24.兩個人都有病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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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兩個人都有病唄
褚璧可看著他，聽到他說，“那是因為，之前我覺得老楚跟嘉嘉互相喜歡過，所以現在這樣有點可惜。但今天嘉嘉明確跟我說了，對老楚早就已經沒意思了。”
聞言，褚璧可腳步也不由地慢下來：“嘉嘉之前對馳弋感興趣過，這我知道。但馳弋也喜歡過嘉嘉嗎？他自己告訴你的？”
陸思明沒有正面回答，反而問她，“可兒，你還記不記得，以前老楚讓你幫忙轉交過一本筆記給嘉嘉？”
見褚璧可遲疑，他又提醒道：“具體時間，就是咱們高二，也就是慕嘉高一的時候。”
褚璧可睜大眼睛，有點驚訝地看著他：“你怎麽知道？還記得那麽清楚？”
陸思明確實記得很清楚，不僅如此，他甚至還記得，那是高二下學期剛開學的時候，是個周末。
那一天，他跟慕嘉在自己家裏一起做作業。
寫著寫著，陸思明忽然見她墊在試卷底下的那個筆記本有點眼熟。便伸手去翻。
“幹嘛呀？”慕嘉正低頭寫字，冷不防被他打斷，忍不住抗議。
卻忽然見對方瞠目結舌，一副見了鬼的樣子，“嘉嘉，這筆記本……誰給你的？”
“可兒姐呀。”慕嘉一臉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不是因為你上次跟她說了，我想借她的政治筆記嗎？”
“我？”他哪裏跟褚璧可說過？
“可兒跟你說，這是她之前的筆記，要借給你的？”
“對呀。”
胡扯！
別的不說，就那兩個人的字跡，他還能分辨不清楚嗎？
他忽然“騰”的一下站了起來，目光在慕嘉的臉和那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之間，來回逡巡。
慕嘉先是嚇了一跳，而後見他面色覆雜，且持續時間已經嚴重超過了正常情況，不禁疑惑，“怎麽了？這個筆記有什麽問題嗎？”
“你把他怎麽了？”
“他，他還沒把你給怎麽吧？”
“你們倆到底怎麽了？！”
但隔著半掩的房門，他又抻頭看了一眼就坐在外間客廳裏的慕美熙，內心天人鏖戰一番，到底還是忍住了，沒有當場戳破，也沒有發出那致命的“靈魂三問”。
只是神情覆雜地又看了他表妹一眼：“沒事……”
收獲慕嘉一句不明就裏的吐槽：“奇奇怪怪，莫名其妙。”
陸思明不再看她，重新坐下，低下頭去做題。
面對著白紙黑字的試卷，他一臉死相。因為隱隱感覺到，事情好像正在向著自己意料之外的方向高歌猛進……
聽完了陸思明的回憶，褚璧可有點晃神，好像也陷入了某些回憶，過了一會兒才說：“這麽一說，那件事我好像確實也還有印象。他當時確實讓我說是我給的來著，不過我以為是你拜托他的，所以也沒多想。”
“沒有。”陸思明搖頭，“我什麽都沒跟他說過。”
“不會的。”陸思明再次頗為篤定地搖了搖頭，“我太了解楚馳弋了，他是全世界最不會吃飽了撐的，去管別人閑事的人。”
除非那個人，已經不是他的“別人”了。
“而且，”陸思明繼續補充道，“他以前根本從來都不記筆記的，再加上那時候我們高二文理分科，早都不學政治了。給她的那本，是他找時間現寫的。”
“什麽？可我記得那不是高一一整年的筆記嗎？”
之前有一次一起上集訓的時候，陸思明親眼見到楚馳弋在同一個本子上寫字，密密麻麻的，卻不見什麽數字，好像是文科的筆記。
他們是理科生，所以他自然覺得奇怪，可還沒等他抻著脖子去看清楚究竟是哪一科，楚馳弋公然上甲課做乙事、掛羊頭賣狗肉的行徑，就被給他們上數學奧賽的老張當場抓包了。
“那次，他還被我們數學老師當眾調侃，說是不是理科學不下去，要準備轉到文科班去了。”陸思明邊回憶，邊忍俊不禁，“更絕的是，這家夥被罵完之後，仗著老頭兒喜歡他，不舍得把他趕出去，還敢在那兒死不悔改地繼續寫……”
褚璧可也忍不住笑了：“那然後呢？”
“然後老頭兒就真的把他給‘請’出去了。他沒說什麽，拿著本子出去，估計是繼續寫去了……”
“當時我以為他是為了高二期末的全科會考，沒想到，是為了嘉嘉……”
陸思明又好笑又好氣地說完，看著褚璧可，見她果然也頗為訝異地睜大了眼睛。
“為什麽沒有後來了？”陸思明沈吟了片刻，最後笑著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但我猜，可能還是因為嘉嘉。”
“因為嘉嘉？”
“嗯。”他有點無奈地點點頭，“你也知道她，從小就那樣。小時候，我跟她一起回家，我們小區門口的保安大叔都只主動跟她打招呼，明明我才是業主，她才去過幾回？可沒辦法。
我不否認她確實機靈、漂亮、有禮貌，但這種人一大半也是天生的，天生比別人更容易得到喜歡和好感。再加上我們家裏人也都特別寵她，慢慢可能就有點被慣壞了，所以對很多事，都是三分鐘熱度。說不定那時候跟他也是這樣，新鮮熱乎勁兒一過，也就那樣了。”
“……”褚璧可也略一沈吟，隨即有點不滿地乜了陸思明一眼，哪有他這樣的？上下嘴唇一碰，就把自己妹妹說得跟個見異思遷、毫無定性的“渣女”一樣。
她忍不住替慕嘉不平，“那照你這麽說，也不對啊！如果他當時真的也喜歡嘉嘉，為什麽不再努力爭取一下？”
“切，”陸思明一哂，“那還不是因為，他就不是那樣的人唄！”
“哎呦，好啦！”眼見著快要到褚璧可家小區門口，陸思明放慢車速，“可兒，咱們不糾結了啊。現在他們倆早就不熟了，況且人家正主兒自己都表態了，完全沒可能了，以後就放下那些八字沒一撇的陳芝麻爛谷子，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再說了，要是真在一起了，說不定也不好，萬一一不小心走錯一步，不僅沒走到最後，還變成了以後一見面就分外眼紅的冤家仇人，那還不如一直留在心裏當碰不到的白月光呢，你說是不是？”
“……”
褚璧可楞了一下，嗔他一眼，“你開車看著前面！”
“楚馳弋，你這麽看著我幹什麽？”
其實剛才那個問題一出口，慕嘉也有點後悔了。
他們倆暗地裏拉扯這麽多年，之前再怎麽互相傷害，這件事卻也鮮少拿出來講。
這麽多年不提，她本來以為，這件應該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事，已經快要爛在她心裏了。
不成想卻到底還是事與願違。
或許也不能全部怪她，畢竟今天早上當著陸思明的面，主動喚醒她記憶的人，還是楚馳弋自己，不是嗎？
見對方仍不說話，她只能梗著脖子繼續道：“當時不是你自己親口跟我說的嗎？說你喜歡可兒姐。”
還是在她第一次，正正經經地跟他表明心意的時候。
對面依舊無話，或者也可以解釋為，是無可辯駁，無話可說……
一般情況下，不管是在吵架的時候，還是在平時，她都很少能在楚馳弋的臉上，看到此刻這樣的表情。
所以她本應該覺得解氣、痛快的。
可不知怎的，心卻像是被人冷不防地攥了一下，而後就開始在時快時慢的鼓動中，一抽一搐地分泌出某些滯澀的黑色液體，隨著血液流動，流通到她的四肢百骸。
她明明看不到它，卻好像能感受到那液體的顏色、氣味，以及溫度，感受到它正隨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跟自己全身的血液，一點點地摻和糅雜在一起。
分不開，剝不離。
要想擺脫，似乎只能把自己渾身的骨血都徹頭徹尾地換個幹凈。
她看著對面的男人，“不管人再好、再對，有時候都敵不過出場時間和順序。”
“是嗎？”話音剛落，男人忽然擡起頭來，幽黑的瞳孔直視著慕嘉，讓她無可控制地產生了一瞬的迷離，“那要是人和時間都對了，就行了嗎？”
慕嘉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忽然這麽問，怔仲片刻，“應該吧。”
“那要是人和時間都對了，最後還是不得善終。”楚馳弋的唇角忽然勾了一下，可眼睛裏卻不見絲毫笑意，他毫不掩飾地繼續盯著她，“你覺得，會是什麽原因？”
慕嘉開始有點不明白，兩個人怎麽就莫名其妙地開始“友好討論”起這種愛情哲學類的問題了？
她被他直直盯著，心裏莫名地毛了一下，想移開眼去，但又不想在他面前露怯。
最後竟忍不住真的思考起來。
楚馳弋跟她不行，是因為人不對，楚馳弋不喜歡她。可又因為從一開始她就非要強求，所以到現在，只能互相折騰。
而他跟褚璧可不行，是因為時間不對，再厲害的人，有時候也得講個先來後到。再加上他又那麽驕傲，所以只能永遠爛在心裏。
可是如果人和時間都對，那還能有什麽不對？
她一時也給不出答案了，只能硬著頭皮硬答：“那還能有什麽原因？說不定是因為兩個人都有點病唄。”
“兩個人都有病。”楚馳弋重覆了一遍她的答案，忽然笑了。
那次“友好探討”之後，楚馳弋去鄰市出差。
至於具體要去多久，什麽時候回來，他沒說，慕嘉自然也不會問。
想熱鬧的時候，就跟肖閾或者其他朋友出去玩；想清靜的時候，就一個人宅在家裏追劇、看漫畫、聽唱片，間或到樓下跟常奶奶聊聊天，陪老人家吃飯，再幫她打理一下家中陽臺裏那些花花草草，瓜果菜蔬……
那天，她正跟肖閾還有幾個朋友們一起，在海邊的一個私人度假山莊裏玩浮潛。
袁梅的電話又打過來，問她最近忙什麽呢？怎麽也不見回家來？
小肖還沒回平海嗎？什麽時候有空能見一見？這次不見，等她再出國，下次又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慕嘉心裏有虧，不管是她這個成天滿世界飛，動不動就跟家裏隔著十萬八千裏的工作性質，還是她聯合肖閾作假的事……
因此面對母親的嗔怪質疑，只能一邊立正挨打，一邊耐心安撫，最後再好言塞責敷衍，一套流程下來，主打一個能捱一天賺一天。
她轉過頭去，見肖閾不知何時已經換掉了裝備，站在她身後笑瞇瞇地望著她。
她有點尷尬地張了張嘴。
肖閾卻忽然一伸手，手機就莫名其妙地跑到了他手裏。
慕嘉還沒回過神來，就聽到男人對著電話那頭答得乖巧：“阿姨，我已經回來了，現在就跟嘉嘉在一起呢。”
水珠順著他的頭發往下滴，他卻好像渾然不覺，依舊對著電話那邊專註地解釋。
“不是嘉嘉的問題，之前確實是因為我這邊有點忙不過來，您多見諒，實在要怪，就怪我吧。”
“之後我都有時間的，看您跟叔叔什麽時候有空，隨時找我就行。”
……
隔天，兩人去慕嘉家裏吃完飯，回去的路上，慕嘉見肖閾罕見地認真開車，一時無話。
她不禁有點納罕，忍不住問他，“你怎麽啦？”
他搖頭笑笑，“沒事。”
慕嘉故意打趣：“怎麽了？被我的家庭氛圍感染到啦？”
沒想到，他竟然很認真地點了一下頭。
慕嘉又楞了一下，“是嗎？”
“嗯，真的。”
“你羨慕啊？”她沖他那邊轉過臉去，笑了。
“對呀。”他倒也是大大方方。
“那我還羨慕你呢，”慕嘉笑著說，“一出生就是豪門。經歷和見識，都不是我們這種一般人能有的。”
“慕主管，”他笑起來，促狹著逗她，“這不是談生意，也不是在應酬裏，就不用這樣有來有回的啦。”
見肖閾有點訝異地看著她，她笑笑，把話題轉回兩個人的常用頻道，“其實你跟我爸還有那麽一點像呢，怪不得剛剛吃飯的時候，我媽那麽喜歡你。”
“是嗎？”
“那你跟阿姨像不像？”卻不料，男人忽然轉過頭來，一雙桃花眼彎起來，看進她眼睛裏。
“嘉嘉，阿姨喜歡的，你喜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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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璧可睜大眼睛，有點驚訝地看著他：“你怎麽知道？還記得那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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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他跟慕嘉在自己家裏一起做作業。
寫著寫著，陸思明忽然見她墊在試卷底下的那個筆記本有點眼熟。便伸手去翻。
“幹嘛呀？”慕嘉正低頭寫字，冷不防被他打斷，忍不住抗議。
卻忽然見對方瞠目結舌，一副見了鬼的樣子，“嘉嘉，這筆記本……誰給你的？”
“可兒姐呀。”慕嘉一臉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不是因為你上次跟她說了，我想借她的政治筆記嗎？”
“我？”他哪裏跟褚璧可說過？
“可兒跟你說，這是她之前的筆記，要借給你的？”
“對呀。”
胡扯！
別的不說，就那兩個人的字跡，他還能分辨不清楚嗎？
他忽然“騰”的一下站了起來，目光在慕嘉的臉和那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之間，來回逡巡。
慕嘉先是嚇了一跳，而後見他面色覆雜，且持續時間已經嚴重超過了正常情況，不禁疑惑，“怎麽了？這個筆記有什麽問題嗎？”
“你把他怎麽了？”
“他，他還沒把你給怎麽吧？”
“你們倆到底怎麽了？！”
但隔著半掩的房門，他又抻頭看了一眼就坐在外間客廳裏的慕美熙，內心天人鏖戰一番，到底還是忍住了，沒有當場戳破，也沒有發出那致命的“靈魂三問”。
只是神情覆雜地又看了他表妹一眼：“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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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思明不再看她，重新坐下，低下頭去做題。
面對著白紙黑字的試卷，他一臉死相。因為隱隱感覺到，事情好像正在向著自己意料之外的方向高歌猛進……
聽完了陸思明的回憶，褚璧可有點晃神，好像也陷入了某些回憶，過了一會兒才說：“這麽一說，那件事我好像確實也還有印象。他當時確實讓我說是我給的來著，不過我以為是你拜托他的，所以也沒多想。”
“沒有。”陸思明搖頭，“我什麽都沒跟他說過。”
“不會的。”陸思明再次頗為篤定地搖了搖頭，“我太了解楚馳弋了，他是全世界最不會吃飽了撐的，去管別人閑事的人。”
除非那個人，已經不是他的“別人”了。
“而且，”陸思明繼續補充道，“他以前根本從來都不記筆記的，再加上那時候我們高二文理分科，早都不學政治了。給她的那本，是他找時間現寫的。”
“什麽？可我記得那不是高一一整年的筆記嗎？”
之前有一次一起上集訓的時候，陸思明親眼見到楚馳弋在同一個本子上寫字，密密麻麻的，卻不見什麽數字，好像是文科的筆記。
他們是理科生，所以他自然覺得奇怪，可還沒等他抻著脖子去看清楚究竟是哪一科，楚馳弋公然上甲課做乙事、掛羊頭賣狗肉的行徑，就被給他們上數學奧賽的老張當場抓包了。
“那次，他還被我們數學老師當眾調侃，說是不是理科學不下去，要準備轉到文科班去了。”陸思明邊回憶，邊忍俊不禁，“更絕的是，這家夥被罵完之後，仗著老頭兒喜歡他，不舍得把他趕出去，還敢在那兒死不悔改地繼續寫……”
褚璧可也忍不住笑了：“那然後呢？”
“然後老頭兒就真的把他給‘請’出去了。他沒說什麽，拿著本子出去，估計是繼續寫去了……”
“當時我以為他是為了高二期末的全科會考，沒想到，是為了嘉嘉……”
陸思明又好笑又好氣地說完，看著褚璧可，見她果然也頗為訝異地睜大了眼睛。
“為什麽沒有後來了？”陸思明沈吟了片刻，最後笑著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但我猜，可能還是因為嘉嘉。”
“因為嘉嘉？”
“嗯。”他有點無奈地點點頭，“你也知道她，從小就那樣。小時候，我跟她一起回家，我們小區門口的保安大叔都只主動跟她打招呼，明明我才是業主，她才去過幾回？可沒辦法。
我不否認她確實機靈、漂亮、有禮貌，但這種人一大半也是天生的，天生比別人更容易得到喜歡和好感。再加上我們家裏人也都特別寵她，慢慢可能就有點被慣壞了，所以對很多事，都是三分鐘熱度。說不定那時候跟他也是這樣，新鮮熱乎勁兒一過，也就那樣了。”
“……”褚璧可也略一沈吟，隨即有點不滿地乜了陸思明一眼，哪有他這樣的？上下嘴唇一碰，就把自己妹妹說得跟個見異思遷、毫無定性的“渣女”一樣。
她忍不住替慕嘉不平，“那照你這麽說，也不對啊！如果他當時真的也喜歡嘉嘉，為什麽不再努力爭取一下？”
“切，”陸思明一哂，“那還不是因為，他就不是那樣的人唄！”
“哎呦，好啦！”眼見著快要到褚璧可家小區門口，陸思明放慢車速，“可兒，咱們不糾結了啊。現在他們倆早就不熟了，況且人家正主兒自己都表態了，完全沒可能了，以後就放下那些八字沒一撇的陳芝麻爛谷子，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再說了，要是真在一起了，說不定也不好，萬一一不小心走錯一步，不僅沒走到最後，還變成了以後一見面就分外眼紅的冤家仇人，那還不如一直留在心裏當碰不到的白月光呢，你說是不是？”
“……”
褚璧可楞了一下，嗔他一眼，“你開車看著前面！”
“楚馳弋，你這麽看著我幹什麽？”
其實剛才那個問題一出口，慕嘉也有點後悔了。
他們倆暗地裏拉扯這麽多年，之前再怎麽互相傷害，這件事卻也鮮少拿出來講。
這麽多年不提，她本來以為，這件應該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事，已經快要爛在她心裏了。
不成想卻到底還是事與願違。
或許也不能全部怪她，畢竟今天早上當著陸思明的面，主動喚醒她記憶的人，還是楚馳弋自己，不是嗎？
見對方仍不說話，她只能梗著脖子繼續道：“當時不是你自己親口跟我說的嗎？說你喜歡可兒姐。”
還是在她第一次，正正經經地跟他表明心意的時候。
對面依舊無話，或者也可以解釋為，是無可辯駁，無話可說……
一般情況下，不管是在吵架的時候，還是在平時，她都很少能在楚馳弋的臉上，看到此刻這樣的表情。
所以她本應該覺得解氣、痛快的。
可不知怎的，心卻像是被人冷不防地攥了一下，而後就開始在時快時慢的鼓動中，一抽一搐地分泌出某些滯澀的黑色液體，隨著血液流動，流通到她的四肢百骸。
她明明看不到它，卻好像能感受到那液體的顏色、氣味，以及溫度，感受到它正隨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跟自己全身的血液，一點點地摻和糅雜在一起。
分不開，剝不離。
要想擺脫，似乎只能把自己渾身的骨血都徹頭徹尾地換個幹凈。
她看著對面的男人，“不管人再好、再對，有時候都敵不過出場時間和順序。”
“是嗎？”話音剛落，男人忽然擡起頭來，幽黑的瞳孔直視著慕嘉，讓她無可控制地產生了一瞬的迷離，“那要是人和時間都對了，就行了嗎？”
慕嘉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忽然這麽問，怔仲片刻，“應該吧。”
“那要是人和時間都對了，最後還是不得善終。”楚馳弋的唇角忽然勾了一下，可眼睛裏卻不見絲毫笑意，他毫不掩飾地繼續盯著她，“你覺得，會是什麽原因？”
慕嘉開始有點不明白，兩個人怎麽就莫名其妙地開始“友好討論”起這種愛情哲學類的問題了？
她被他直直盯著，心裏莫名地毛了一下，想移開眼去，但又不想在他面前露怯。
最後竟忍不住真的思考起來。
楚馳弋跟她不行，是因為人不對，楚馳弋不喜歡她。可又因為從一開始她就非要強求，所以到現在，只能互相折騰。
而他跟褚璧可不行，是因為時間不對，再厲害的人，有時候也得講個先來後到。再加上他又那麽驕傲，所以只能永遠爛在心裏。
可是如果人和時間都對，那還能有什麽不對？
她一時也給不出答案了，只能硬著頭皮硬答：“那還能有什麽原因？說不定是因為兩個人都有點病唄。”
“兩個人都有病。”楚馳弋重覆了一遍她的答案，忽然笑了。
那次“友好探討”之後，楚馳弋去鄰市出差。
至於具體要去多久，什麽時候回來，他沒說，慕嘉自然也不會問。
想熱鬧的時候，就跟肖閾或者其他朋友出去玩；想清靜的時候，就一個人宅在家裏追劇、看漫畫、聽唱片，間或到樓下跟常奶奶聊聊天，陪老人家吃飯，再幫她打理一下家中陽臺裏那些花花草草，瓜果菜蔬……
那天，她正跟肖閾還有幾個朋友們一起，在海邊的一個私人度假山莊裏玩浮潛。
袁梅的電話又打過來，問她最近忙什麽呢？怎麽也不見回家來？
小肖還沒回平海嗎？什麽時候有空能見一見？這次不見，等她再出國，下次又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慕嘉心裏有虧，不管是她這個成天滿世界飛，動不動就跟家裏隔著十萬八千裏的工作性質，還是她聯合肖閾作假的事……
因此面對母親的嗔怪質疑，只能一邊立正挨打，一邊耐心安撫，最後再好言塞責敷衍，一套流程下來，主打一個能捱一天賺一天。
她轉過頭去，見肖閾不知何時已經換掉了裝備，站在她身後笑瞇瞇地望著她。
她有點尷尬地張了張嘴。
肖閾卻忽然一伸手，手機就莫名其妙地跑到了他手裏。
慕嘉還沒回過神來，就聽到男人對著電話那頭答得乖巧：“阿姨，我已經回來了，現在就跟嘉嘉在一起呢。”
水珠順著他的頭發往下滴，他卻好像渾然不覺，依舊對著電話那邊專註地解釋。
“不是嘉嘉的問題，之前確實是因為我這邊有點忙不過來，您多見諒，實在要怪，就怪我吧。”
“之後我都有時間的，看您跟叔叔什麽時候有空，隨時找我就行。”
……
隔天，兩人去慕嘉家裏吃完飯，回去的路上，慕嘉見肖閾罕見地認真開車，一時無話。
她不禁有點納罕，忍不住問他，“你怎麽啦？”
他搖頭笑笑，“沒事。”
慕嘉故意打趣：“怎麽了？被我的家庭氛圍感染到啦？”
沒想到，他竟然很認真地點了一下頭。
慕嘉又楞了一下，“是嗎？”
“嗯，真的。”
“你羨慕啊？”她沖他那邊轉過臉去，笑了。
“對呀。”他倒也是大大方方。
“那我還羨慕你呢，”慕嘉笑著說，“一出生就是豪門。經歷和見識，都不是我們這種一般人能有的。”
“慕主管，”他笑起來，促狹著逗她，“這不是談生意，也不是在應酬裏，就不用這樣有來有回的啦。”
見肖閾有點訝異地看著她，她笑笑，把話題轉回兩個人的常用頻道，“其實你跟我爸還有那麽一點像呢，怪不得剛剛吃飯的時候，我媽那麽喜歡你。”
“是嗎？”
“那你跟阿姨像不像？”卻不料，男人忽然轉過頭來，一雙桃花眼彎起來，看進她眼睛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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