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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說不出來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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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說不出來喜歡她

淩晨兩點三十分,法國圖盧茲的酒店套房裏。

空間裏依舊靜謐,慕嘉卻驀然轉醒。

頭腦混沌,腰隱隱有些發酸。

她輕輕吸了口氣,不需要轉身,也能感覺得到,床的另一側已經沒有人了。

下一秒,臥室陽臺的門被無聲地拉開,又闔上。

慕嘉閉著眼睛,有些控制不住地回想起兩個多小時以前,跟楚馳弋在床上那場糟糕透頂的“交流”。

瀕臨情動的最後時刻,他把她抱得很緊,俯身深深吻她,好像要將她整個人完全吃拆入腹一般。

她也跟著迷蒙,半失神中,聽到自己斷斷續續地吐字,隨口胡亂問了一句:“你喜歡嗎……”

這個問句並沒有賓語,卻很清晰地感覺到男人的動作驀然滯了一瞬。

下一秒,他開始更深地吻她。與此同時,上下都更加深入。

富有技巧的吻依舊灼人,某處的快感也仍如潮汐般,一波波難抑地襲來。

但慕嘉渾身上下的血卻忽然全部冷下來,“難受,不做了!你出去。”

……

那句難受當然不是真話,這些年來,他們瞞著所有人做床伴,從客觀上來講,不管是硬件,還是技術,楚馳弋一直都幾乎可以算得上是滿分。

他們的身體本就莫名的契合。

前戲、aftercare,他向來細致入微、不遺餘力,每一次都做到最好,就好像他們念書的時候,他的成績一樣。

是啊,他是楚馳弋,他有什麽做不好的?

但硬要算的話,其實也有做不到的。

就比如這一次,他能一面規劃好行程,趁著自己從國內到巴黎出差,慕嘉恰巧也從墨西哥來圖盧茲培訓的這短短一周裏,拼湊出重合的時間,飛過來陪她在南法初夏的河岸邊散步。

可另一面,就連在床上,也怎麽都說不出一句喜歡她。

哪怕是當作情到濃時的 sweettalk 騙騙她,也不願意。

慕嘉了解他,他就是這樣的人,不願意,也不屑於說謊。

陽臺推拉門的無聲開闔,又重覆了一次。

差不多正好是吸完兩支煙的時間。

男人的腳步停在床邊,見床上的女人雙目緊閉,黑色的長發鋪散在白色的枕頭上。

光線晦暗的床頭燈下,她側躺著,側臉的膚色幾乎要跟身下的床上用品同一個顏色,暴露給他的右側腮邊,因為有過淚痕,而顯得有點皺皺的。

他墨色的眸光停了幾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瞳孔的顏色過深,而看不出明顯的情緒。

幾秒過後,他拿起外套,轉身出了臥室。

慕嘉聽著外間房門徹底關上的輕響,心頭輕輕顫了一下。

可她實在太累了,眼皮開始不聽腦子使喚,最終還是昏昏沈沈地又闔上了。

清醒前的倒數第二個念頭,是南法河岸邊簇簇的鮮花。

最後一個好像是,要不等到下周回了墨西哥,真的答應肖閾,跟他試試?

後半夜,半睡半醒間,隱約聽到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真奇怪,地中海氣候的國家竟然也會在夏夜下雨。

兩個月後。

從機場出來,剛坐上車,慕嘉的手機就響起來。

拿起來一看,屏幕上果然跳出來陸思明的名字。

她接起來,還不等說什麽,就聽到對方說,“你這第一次帶男朋友回來,舅舅、舅媽也不在,我們家也不去機場接一下,會不會讓人家覺得有點不太重視啊?”

“不用接!你忘了我上次回國,”她忍不住提醒,“國際出發層門口不讓停車,你在地下停車場裏堵了兩個小時,咱們回市裏都快淩晨了?”

“真不用。”慕嘉掃了自己身旁的男人一眼,張口就來,“他這人容易害羞,提前見到你們,反而不自在。”

“呦!你還挺護著的。”

“行了,不說了。”她扁扁嘴,“我們打個車很快的,到了酒店樓下我發消息給你。”

她放下電話,轉頭對身旁的人吐槽,“我哥,他這人就愛瞎操心。”

說著,目光順勢落下,看著肖閾身上那件頗為騷氣的 Burberry 格紋風衣,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道:“你這樣是不是有點太高調了?”

“……”慕嘉有點無奈地乜他一眼,“我再重申一次,我爸媽這兩天出去旅游了,今晚跟咱們一起吃飯的,是我姑姑姑父,也就是我表哥陸思明的爸媽。”

“知道啦。”年輕男人乖乖點頭,“那也不能輕慢不是?”

這個時間段,從機場到市區的路不堵,他們比預計時間提前到達。

吃飯的錦江春是平海的老字號,位於市中區。

兩人下車,慕嘉按約定給陸思明發消息。

她知道肖閾沒在平海久居過,故意豪氣幹雲地一拍他:“沒吃過吧?帶你吃一下最正宗的老平海味道。”

男人揚眉笑了,“那看來,我還挺受重視的。”

“嘉嘉,”肖閾目光卻忽然被什麽吸引,輕輕碰碰她胳膊,“那個,是不是你哥?”

“嗯?哪兒呢?”慕嘉聞聲,側過頭去,臉上的笑意卻在觸到來人的那一刻,驀地凝住了。

她確實沒想到,半年沒回平海,這次一回來,頭一眼見到的舊人,竟然會是他。

可是對方見到他們,卻好像並不吃驚,也未給她整理心緒的機會,趁著她晃神的工夫,已經長腿一邁,三步兩步走到了他們面前。

肖閾見慕嘉仍在楞神,正猶豫著要不要再提醒她一下。

卻見來人在他們面前站定,玄玉般的眼眸定住,直直落在自己身畔人的身上,叫她,“慕嘉。”

男人音色清泠沈穩,可叫她名字的時候,卻莫名透著幾分熟稔和……篤定?

三人之間的空氣安靜了幾秒。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近來已經習慣了,有永遠能瞬間變成交際中心的肖閾作為跟新朋友們之間的橋梁,慕嘉竟一時忘了,此情此景之下,自己才是兩個素昧平生的男人之間的那座橋。

她回過神來,若無其事地扮演起橋梁的角色,挽著肖閾,自然道,“這是肖閾,我男朋友。”

輪到給肖閾介紹另一邊,可不知怎的,她卻莫名地猶豫了一下。

猶豫的最終結果就是,只剩下幹巴巴的三個字。

“楚馳弋。”

對面的男人依舊眸色沈靜,對著肖閾略一頷首。

不卑不亢,無可指摘。

慕嘉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他身上,見他一身極簡利落、卻剪裁精良的白色襯衫、深色西褲,可不知怎的,越是簡潔的裝束,越是襯得他身形頎長挺拔,肩背寬闊。

今天是周五,她的思維不禁又有些發散起來,他以前上班,也會這樣專門抓個頭發嗎?

他最近有情況?

對方是他律所裏的同事?

……

緊接著,她發現,自己的思緒又開始不受控制地飄向兩個月前,他們在圖盧茲的那一次。

那一次過後,直到今天,他們兩個沒有聯系過。

她強迫自己不要再繼續東想西想,努力把目光拉回自己身邊,見肖閾笑笑,伸出手來,與對方相握。

風衣被他隨意挽在手裏,露出裏面的 LV 速寫印花襯衫,樣式雖有些騷包出位,但耐不住他底子生得寬肩窄腰,所以撐得起來。

其實沒輸的。

慕嘉忽然緊了緊自己虛搭在肖閾臂彎裏的指尖。

肖閾看到,對面的男人面色仍舊平和淡定,只有瞋黑的眸色好像幾不可察地沈了沈。

他兩道俊眉微微一揚,攬著慕嘉的手臂不動聲色地收緊,把人又往自己懷裏輕輕帶了一下。

陸思明定好的包廂在七樓。

三人乘電梯上行。

轎廂裏,慕嘉低頭,瞥見手機屏幕上閃出肖閾的名字。

果然見他問:這誰呀?

她低頭打字回覆:我哥的好朋友。

怕他再繼續多問,她把話題岔過去:你功課都準備好了沒有?

肖閾:那當然[壞笑],不信你考考我?

慕嘉終於沒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空間裏的兩位男士聞聲,目光同時轉向她這邊。

下一秒,肖閾也心領神會地眉眼帶笑。

兩個人處在同一個近在咫尺的空間裏,卻還要通過線上方式,這樣暗渡陳倉地聊天。

這事兒不管放在何種情境下,其實都暧昧得很。

而究其出發點,要麽就是因為兩個當事人過於親密。

要麽就是想一致對外地,把空間裏的其他人排除在自己的絕對領域之外。

不管是哪一種,其實也都不太厚道……

而另一邊,楚馳弋早已收回目光,仍站在他們斜對角的位置,姿態坦然,目不斜視。

因為是背對著他們的,所以自然也沒人看到,男人漆黑的瞳孔中,沈得如同暗夜的眸色。

濃墨一般的夜色,於電梯門打開的同一瞬間,猛然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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