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原來他一直在利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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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原來他一直在利用她
當懵懂的少女臉色蒼白地站在滿是血汙的大殿中。
當皇帝病危、太子垂死的消息接連傳來。
當朝堂大亂，當那個最不起眼、卻因“孝心”日夜侍疾而頻頻出現在皇帝眼前的皇子夏燁煜，被某些“順勢而為”的勢力推上前臺。
沒有人知道阿牧這個名字。
沒有人知道那些夜晚的梅香。
沒有人知道，那雙曾經純凈懵懂的眼睛，是怎樣一次次被利用，染上了洗不凈的無形血汙。
新帝登基，乾坤煥然。
從前破敗的宮殿，變成了外人不可隨意進出的梅園。
小梅花不知道為什麽一夜之間會發生這麽多事，她跑去問夏燁煜這一切都是怎麽回事，夏燁煜卻不是閉口不提就是轉移話題。
甚至還瞞著小梅花，在宮中開始籌備封後大典。
皇城的紅墻內，工部官員指揮著太監們懸掛紅綢，內務府忙著清點禮器。
禮部尚書則反覆演練著典禮儀程。
全朝野都知道皇帝要立後了，卻無人知曉這後位最後會屬給誰。
行宮中，小梅花站在窗前，望著院中那株開得正盛的梅樹，眼神空洞。
她身披錦緞，發簪珠翠，卻是這金籠中最寂寞的囚鳥。
太監尖細的嗓音打破寂靜。
女人沒有轉身，直到一雙有力的手臂從身後環住她，龍涎香的淡雅氣息彌漫開來。
“朕今日看了禮部呈上的封後大典儀程，雖然步驟繁瑣了些，不過朕還是挺滿意的。”夏燁煜將下巴輕抵在女人發間，“小梅花，期待嗎？你將會是朕唯一的皇後。”
小梅花身體微僵，不知是因為男人的觸碰，亦或是旁的什麽。
“阿牧……我不想當皇後，我想……我想離開。”
“……”
夏燁煜的手臂收緊了些，語氣卻依然溫柔。
“別說傻話。你是朕的小梅花，過了典禮便是朕的皇後，你能去哪？哪兒也不許去。”
“我們之後還要一起在宮裏生活，要一直相伴到白頭。”
“阿牧，我不是你的……”女人輕聲道，聲音裏隱約透著疲憊。
聞言t，夏燁煜轉過女人的身子，那雙曾經讓她心動如今卻令她畏懼的深邃眼眸緊盯著她。
“從朕十歲那年遇見你，你就註定是朕的。永遠是朕的。”
“鎮圭是天子祭天時的禮器，象征天命所歸。”
“難道你忘了嗎？小梅花，一開始，是你主動靠近我的，是你選擇了我，就是因為我註定成為皇帝。而你也註定要和我永遠在一起。”
說著，夏燁煜的神情柔和下來，他牽起女人的手走到院中梅樹下。
“記得嗎？就是在這裏，我們初次相遇。”
但那時夏燁煜不知，鎮圭之靈雖能助他獲得權力，卻也會因為吸收太多龍氣而逐漸覺醒獨立意識。
如今的春君不再是那個單純的精靈。
她開始渴望自由，渴望選擇自己的人生。
尤其是在意識到自己殺了上一任君主過後，巨大的愧疚感無時無刻不在壓迫著小梅花，讓她喘不過來氣。
她只想快點逃離這深宮，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想將這一切痛苦的記憶都忘記……
“阿牧，從前你需要鎮圭穩固政權，如今朝局已定，為何不能放我離開？”
夏燁煜眼神驟然冷卻，“朕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你就是你，不是鎮圭。朕立你為後是因為想我們永遠在一起，不是為別的。”
“小梅花，朕愛你，與鎮圭無關！”
“那為何每次朝局有變，您都要我來穩定局面？”
“為何每次都要借我的力量震懾群臣？”
“為何要讓我的手沾滿鮮血，只是為了祝你坐上這九五之尊的皇位？”
小梅花第一次大聲反駁他。
“住口！”夏燁煜猛地掐住她的下巴，眼中怒火燃燒。
“我本就是鎮圭之靈，你也很清楚這點，很清楚我能為你帶來什麽。”
“陛下，您愛的不是我，是我能給你帶來的權力。”
女人直視著夏燁煜的眼睛，毫不退縮。
“如果你真的愛我，為什麽不能放我離開？”
“……”
夏燁煜松開掐住女人下巴的手，後退一步，神色恢覆平靜。
“封後大典籌備已畢，一月後舉行。”
“這段時間，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轉身離去前，男人淡淡補充，“為免你勞累，即日起不得踏出梅苑半步。”
宮門沈重合上。
聽見落鎖的聲音，小梅花閉上眼睛，淚終於落下。
翌日朝會，夏燁煜神色如常，聽取邊關軍情匯報。
唯有貼身太監註意到，陛下手中把玩著那枚從鎮圭上脫落的碎玉。
下朝後，禮部尚書求見，呈上封後大典細節。
“陛下，中宮既定，是否該充實後宮，以延皇嗣？”尚書謹慎問道。
夏燁煜眼神一冷：“卿覺得旻貴妃不夠嗎？”
尚書頓時冷汗涔涔。
旻貴妃是林莽之女，皇帝為平衡朝局所納，雖寵冠六宮之名在外，卻始終未得皇子。
“臣不敢，只是……”
“退下吧。”夏燁煜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是。”
尚書倉皇退出殿外，正巧撞見正端茶進來的旻貴妃。
女人妝容精致，衣飾華貴，眉宇間卻帶著一絲忐忑。
“陛下他……心情不佳？”她小聲問尚書。
尚書搖頭不敢言語，匆匆離去。
看著尚書離開的背影，猶豫了片刻，旻貴妃深吸一口氣，調整笑容，端茶入內。
“陛下，臣妾親手泡了您最愛的明前龍井。”
夏燁煜頭也不擡：“放下吧。”
“……”
旻貴妃放下茶盞，卻不離開，柔聲道：“聽聞陛下近日又宿在梅苑？院中景致雖好，但天氣轉涼，陛下也當保重龍體……”
聞言，夏燁煜終於擡頭，目光如刀。
“你監視朕？”
旻貴妃臉色唰白，慌忙跪地。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關心陛下……”
“出去。”夏燁煜聲音冰冷。
“……是。臣妾告退。”
旻貴妃含淚退下。
殿內隨即恢覆寂靜。
夏燁煜手中寫字的筆微微停頓，良久，還是將筆放下。
他走到窗邊，望向梅苑方向，思忖良久。
那晚，夏燁煜罕見地駕臨旻貴妃宮中。
貴妃喜出望外，精心打扮迎接。
但夜深時分，夏燁煜卻只是在院中飲酒，望著梅苑的方向出神。
“陛下，”旻貴妃鼓起勇氣靠近，“您還在想梅花妹妹嗎？”
旻貴妃知道皇帝有個妹妹，乳名喚“小梅花”。
但似乎身體不大好，皇帝總是不許人去打擾她，也從沒見過那妹妹出來玩。
“臣妾覺得，妹妹成日悶在宮殿也不大好，不如叫臣妾帶妹妹一同出去散散心，或許身體會好一些……”
“出去？”夏燁煜轉頭看她，眼神危險地瞇起。
旻貴妃嚇得噤聲。
“不不，臣妾的意思是……”
沒等旻貴妃解釋，夏燁煜卻忽然輕笑，招手讓她近前。
“愛妃說得對，是朕太過沈迷了。”男人撫過她的發鬢，“明日朕要去西山行宮賞梅，愛妃可願相伴？”
旻貴妃受寵若驚，連忙點頭。
“定然是願意的！”
西山梅林，白雪紅梅相映成趣。
旻貴妃精心打扮，披著夏燁煜新賜給她的白狐裘，發簪梅花金步搖，學著夏燁煜最喜歡的艷色裝扮。
夏燁煜走在前面，忽然駐足，望向梅林深處，眼神恍惚。
“……陛下？”旻貴妃輕聲喚他。
崔承恩聞言轉身，看到旻貴妃這身打扮，眼中閃過一絲覆雜情緒。
他伸手輕撫她發間梅花，語氣異常溫柔：“很好看。”
旻貴妃心花怒放，壯著膽子挽住他的手臂：“陛下喜歡就好。”
那夜，行宮燭火通明。
旻貴妃承恩受寵，宮人皆傳貴妃終於真正得寵。
“旻貴妃與侍衛私通，罪證確鑿，立即打入冷宮待審。”
“所有為其傳遞消息的宮人一律杖斃。”
包括收了旻貴妃好處洩露夏燁煜行蹤的太監總管。
聖旨降下，全朝野震驚。
林莽跪在宮門外求情，皇帝閉門不見。
三日後，旻貴妃被賜白綾自盡。
林莽勢力徹底清除。
梅苑中，小梅花聽聞前朝的消息，心涼半截。
“為什麽？”夏燁煜來看她時，她質問他，“旻貴妃何罪之有？”
夏燁煜面無表情。
“是誰告訴你的？”
“我問你為什麽！”
“她窺探帝蹤，勾結內侍，罪當如此。”
“她只是想要你的愛！”
小梅花難以置信，“你從未愛過她，卻給她希望，利用她平衡朝局，最後甚至不願留她一命……”
“朕給過她機會。”夏燁煜打斷她，“若她安分守己，本可榮華一生。”
女人搖著頭，失去重心般緩緩後退。
“那下一個會是我嗎？當我不再有用，或者不再順從，你是不是就該處理掉我了？”
看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夏燁煜終於動容，上前抓住小梅花的手腕：“你不一樣，朕永遠不會那樣對你。”
“哪裏不一樣？因為我能給你權力？”
小梅花擡起頭看他，眼神像是失了焦距。
“……”
夏燁煜沈默良久，緩緩道：“不是……小梅花，朕喜歡你，為什麽你總是不信朕？”
“難道你忘了，當初在梅樹下，是你先走向我的嗎？”
夏燁煜聲音低啞，“你本可以等一個更強的皇子，但你選擇了我這個最不受寵的皇子。所以不是我利用了你的力量，是你選擇了我作為你的帝王。”
小梅花聞言怔住。
隨即，像是再也沒有力氣支撐般，她癱坐在地，淚流滿面。
夏燁煜說的對，是她先選擇了他。
因為在那個孤獨哭泣的小皇子身上，她看到的不僅是帝王之氣，還有她所渴望的人性溫暖。
鎮圭之靈本能追隨真命天子，但她卻是因為愛而停留。
可如今，愛早已成囚籠。
當初懵懂的少女看見皇帝喝了被自己加過東西的參湯，而後便突然吐血昏迷，不省人事。
看著眨眼間便亂成一團大殿，慌亂無措過後，少女的腦海裏突然劃過每一次夏燁煜拜托她“送禮”的場景。
而每一個收到她小心送過去的“禮”的皇子，最後都逃不開一個出事的結局。
意識到夏燁煜一直在利用自己殺人的時候，小梅花手上已經沾上了三條人命。
這第三條，正是那晚“暴斃”的皇帝。
原來一直將自己囚禁在這朱紅宮墻內的不是夏燁煜，也不是所謂的“愛”。
而是她自己的拎不清。
於是在封後大典前夜，小梅花站在梅樹下，呆呆地望著手心的光暈出神。
“小梅花，不要做傻事……”
夏燁煜站在光暈之外，眼神痛楚。
他看見眼前一身紅衣的女人回過頭，朝他微微笑，眼角有淚珠滾落。
女人什麽也沒說，只決然般緩緩閉上眼，隨即周身光芒大盛。
“停下！”夏燁煜怒吼，試圖沖入陣中卻被彈開。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女人將魂體與鎮圭本體剝離，這意味著她將不再受本體限制活動範圍，終於t可以去追尋更加廣闊的世界。
這除了要承受鉆心的痛苦，甚至可能會面臨魂飛魄散的風險。
但她已經什麽也不在意了。
她看見自己的身體逐漸開始變得透明。
“不……”夏燁煜抱住女人冰冷的身體，看著她在自己眼前緩緩消散，眼中是少見的驚慌失措，“不……不要離開我……”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能夠回應他。
他只能親眼看著他的小梅花化作一縷青煙，在自己懷中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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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懵懂的少女臉色蒼白地站在滿是血汙的大殿中。
當皇帝病危、太子垂死的消息接連傳來。
當朝堂大亂，當那個最不起眼、卻因“孝心”日夜侍疾而頻頻出現在皇帝眼前的皇子夏燁煜，被某些“順勢而為”的勢力推上前臺。
沒有人知道阿牧這個名字。
沒有人知道那些夜晚的梅香。
沒有人知道，那雙曾經純凈懵懂的眼睛，是怎樣一次次被利用，染上了洗不凈的無形血汙。
新帝登基，乾坤煥然。
從前破敗的宮殿，變成了外人不可隨意進出的梅園。
小梅花不知道為什麽一夜之間會發生這麽多事，她跑去問夏燁煜這一切都是怎麽回事，夏燁煜卻不是閉口不提就是轉移話題。
甚至還瞞著小梅花，在宮中開始籌備封後大典。
皇城的紅墻內，工部官員指揮著太監們懸掛紅綢，內務府忙著清點禮器。
禮部尚書則反覆演練著典禮儀程。
全朝野都知道皇帝要立後了，卻無人知曉這後位最後會屬給誰。
行宮中，小梅花站在窗前，望著院中那株開得正盛的梅樹，眼神空洞。
她身披錦緞，發簪珠翠，卻是這金籠中最寂寞的囚鳥。
太監尖細的嗓音打破寂靜。
女人沒有轉身，直到一雙有力的手臂從身後環住她，龍涎香的淡雅氣息彌漫開來。
“朕今日看了禮部呈上的封後大典儀程，雖然步驟繁瑣了些，不過朕還是挺滿意的。”夏燁煜將下巴輕抵在女人發間，“小梅花，期待嗎？你將會是朕唯一的皇後。”
小梅花身體微僵，不知是因為男人的觸碰，亦或是旁的什麽。
“阿牧……我不想當皇後，我想……我想離開。”
“……”
夏燁煜的手臂收緊了些，語氣卻依然溫柔。
“別說傻話。你是朕的小梅花，過了典禮便是朕的皇後，你能去哪？哪兒也不許去。”
“我們之後還要一起在宮裏生活，要一直相伴到白頭。”
“阿牧，我不是你的……”女人輕聲道，聲音裏隱約透著疲憊。
聞言t，夏燁煜轉過女人的身子，那雙曾經讓她心動如今卻令她畏懼的深邃眼眸緊盯著她。
“從朕十歲那年遇見你，你就註定是朕的。永遠是朕的。”
“鎮圭是天子祭天時的禮器，象征天命所歸。”
“難道你忘了嗎？小梅花，一開始，是你主動靠近我的，是你選擇了我，就是因為我註定成為皇帝。而你也註定要和我永遠在一起。”
說著，夏燁煜的神情柔和下來，他牽起女人的手走到院中梅樹下。
“記得嗎？就是在這裏，我們初次相遇。”
但那時夏燁煜不知，鎮圭之靈雖能助他獲得權力，卻也會因為吸收太多龍氣而逐漸覺醒獨立意識。
如今的春君不再是那個單純的精靈。
她開始渴望自由，渴望選擇自己的人生。
尤其是在意識到自己殺了上一任君主過後，巨大的愧疚感無時無刻不在壓迫著小梅花，讓她喘不過來氣。
她只想快點逃離這深宮，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想將這一切痛苦的記憶都忘記……
“阿牧，從前你需要鎮圭穩固政權，如今朝局已定，為何不能放我離開？”
夏燁煜眼神驟然冷卻，“朕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你就是你，不是鎮圭。朕立你為後是因為想我們永遠在一起，不是為別的。”
“小梅花，朕愛你，與鎮圭無關！”
“那為何每次朝局有變，您都要我來穩定局面？”
“為何每次都要借我的力量震懾群臣？”
“為何要讓我的手沾滿鮮血，只是為了祝你坐上這九五之尊的皇位？”
小梅花第一次大聲反駁他。
“住口！”夏燁煜猛地掐住她的下巴，眼中怒火燃燒。
“我本就是鎮圭之靈，你也很清楚這點，很清楚我能為你帶來什麽。”
“陛下，您愛的不是我，是我能給你帶來的權力。”
女人直視著夏燁煜的眼睛，毫不退縮。
“如果你真的愛我，為什麽不能放我離開？”
“……”
夏燁煜松開掐住女人下巴的手，後退一步，神色恢覆平靜。
“封後大典籌備已畢，一月後舉行。”
“這段時間，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轉身離去前，男人淡淡補充，“為免你勞累，即日起不得踏出梅苑半步。”
宮門沈重合上。
聽見落鎖的聲音，小梅花閉上眼睛，淚終於落下。
翌日朝會，夏燁煜神色如常，聽取邊關軍情匯報。
唯有貼身太監註意到，陛下手中把玩著那枚從鎮圭上脫落的碎玉。
下朝後，禮部尚書求見，呈上封後大典細節。
“陛下，中宮既定，是否該充實後宮，以延皇嗣？”尚書謹慎問道。
夏燁煜眼神一冷：“卿覺得旻貴妃不夠嗎？”
尚書頓時冷汗涔涔。
旻貴妃是林莽之女，皇帝為平衡朝局所納，雖寵冠六宮之名在外，卻始終未得皇子。
“臣不敢，只是……”
“退下吧。”夏燁煜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是。”
尚書倉皇退出殿外，正巧撞見正端茶進來的旻貴妃。
女人妝容精致，衣飾華貴，眉宇間卻帶著一絲忐忑。
“陛下他……心情不佳？”她小聲問尚書。
尚書搖頭不敢言語，匆匆離去。
看著尚書離開的背影，猶豫了片刻，旻貴妃深吸一口氣，調整笑容，端茶入內。
“陛下，臣妾親手泡了您最愛的明前龍井。”
夏燁煜頭也不擡：“放下吧。”
“……”
旻貴妃放下茶盞，卻不離開，柔聲道：“聽聞陛下近日又宿在梅苑？院中景致雖好，但天氣轉涼，陛下也當保重龍體……”
聞言，夏燁煜終於擡頭，目光如刀。
“你監視朕？”
旻貴妃臉色唰白，慌忙跪地。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關心陛下……”
“出去。”夏燁煜聲音冰冷。
“……是。臣妾告退。”
旻貴妃含淚退下。
殿內隨即恢覆寂靜。
夏燁煜手中寫字的筆微微停頓，良久，還是將筆放下。
他走到窗邊，望向梅苑方向，思忖良久。
那晚，夏燁煜罕見地駕臨旻貴妃宮中。
貴妃喜出望外，精心打扮迎接。
但夜深時分，夏燁煜卻只是在院中飲酒，望著梅苑的方向出神。
“陛下，”旻貴妃鼓起勇氣靠近，“您還在想梅花妹妹嗎？”
旻貴妃知道皇帝有個妹妹，乳名喚“小梅花”。
但似乎身體不大好，皇帝總是不許人去打擾她，也從沒見過那妹妹出來玩。
“臣妾覺得，妹妹成日悶在宮殿也不大好，不如叫臣妾帶妹妹一同出去散散心，或許身體會好一些……”
“出去？”夏燁煜轉頭看她，眼神危險地瞇起。
旻貴妃嚇得噤聲。
“不不，臣妾的意思是……”
沒等旻貴妃解釋，夏燁煜卻忽然輕笑，招手讓她近前。
“愛妃說得對，是朕太過沈迷了。”男人撫過她的發鬢，“明日朕要去西山行宮賞梅，愛妃可願相伴？”
旻貴妃受寵若驚，連忙點頭。
“定然是願意的！”
西山梅林，白雪紅梅相映成趣。
旻貴妃精心打扮，披著夏燁煜新賜給她的白狐裘，發簪梅花金步搖，學著夏燁煜最喜歡的艷色裝扮。
夏燁煜走在前面，忽然駐足，望向梅林深處，眼神恍惚。
“……陛下？”旻貴妃輕聲喚他。
崔承恩聞言轉身，看到旻貴妃這身打扮，眼中閃過一絲覆雜情緒。
他伸手輕撫她發間梅花，語氣異常溫柔：“很好看。”
旻貴妃心花怒放，壯著膽子挽住他的手臂：“陛下喜歡就好。”
那夜，行宮燭火通明。
旻貴妃承恩受寵，宮人皆傳貴妃終於真正得寵。
“旻貴妃與侍衛私通，罪證確鑿，立即打入冷宮待審。”
“所有為其傳遞消息的宮人一律杖斃。”
包括收了旻貴妃好處洩露夏燁煜行蹤的太監總管。
聖旨降下，全朝野震驚。
林莽跪在宮門外求情，皇帝閉門不見。
三日後，旻貴妃被賜白綾自盡。
林莽勢力徹底清除。
梅苑中，小梅花聽聞前朝的消息，心涼半截。
“為什麽？”夏燁煜來看她時，她質問他，“旻貴妃何罪之有？”
夏燁煜面無表情。
“是誰告訴你的？”
“我問你為什麽！”
“她窺探帝蹤，勾結內侍，罪當如此。”
“她只是想要你的愛！”
小梅花難以置信，“你從未愛過她，卻給她希望，利用她平衡朝局，最後甚至不願留她一命……”
“朕給過她機會。”夏燁煜打斷她，“若她安分守己，本可榮華一生。”
女人搖著頭，失去重心般緩緩後退。
“那下一個會是我嗎？當我不再有用，或者不再順從，你是不是就該處理掉我了？”
看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夏燁煜終於動容，上前抓住小梅花的手腕：“你不一樣，朕永遠不會那樣對你。”
“哪裏不一樣？因為我能給你權力？”
小梅花擡起頭看他，眼神像是失了焦距。
“……”
夏燁煜沈默良久，緩緩道：“不是……小梅花，朕喜歡你，為什麽你總是不信朕？”
“難道你忘了，當初在梅樹下，是你先走向我的嗎？”
夏燁煜聲音低啞，“你本可以等一個更強的皇子，但你選擇了我這個最不受寵的皇子。所以不是我利用了你的力量，是你選擇了我作為你的帝王。”
小梅花聞言怔住。
隨即，像是再也沒有力氣支撐般，她癱坐在地，淚流滿面。
夏燁煜說的對，是她先選擇了他。
因為在那個孤獨哭泣的小皇子身上，她看到的不僅是帝王之氣，還有她所渴望的人性溫暖。
鎮圭之靈本能追隨真命天子，但她卻是因為愛而停留。
可如今，愛早已成囚籠。
當初懵懂的少女看見皇帝喝了被自己加過東西的參湯，而後便突然吐血昏迷，不省人事。
看著眨眼間便亂成一團大殿，慌亂無措過後，少女的腦海裏突然劃過每一次夏燁煜拜托她“送禮”的場景。
而每一個收到她小心送過去的“禮”的皇子，最後都逃不開一個出事的結局。
意識到夏燁煜一直在利用自己殺人的時候，小梅花手上已經沾上了三條人命。
這第三條，正是那晚“暴斃”的皇帝。
原來一直將自己囚禁在這朱紅宮墻內的不是夏燁煜，也不是所謂的“愛”。
而是她自己的拎不清。
於是在封後大典前夜，小梅花站在梅樹下，呆呆地望著手心的光暈出神。
“小梅花，不要做傻事……”
夏燁煜站在光暈之外，眼神痛楚。
他看見眼前一身紅衣的女人回過頭，朝他微微笑，眼角有淚珠滾落。
女人什麽也沒說，只決然般緩緩閉上眼，隨即周身光芒大盛。
“停下！”夏燁煜怒吼，試圖沖入陣中卻被彈開。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女人將魂體與鎮圭本體剝離，這意味著她將不再受本體限制活動範圍，終於t可以去追尋更加廣闊的世界。
這除了要承受鉆心的痛苦，甚至可能會面臨魂飛魄散的風險。
但她已經什麽也不在意了。
她看見自己的身體逐漸開始變得透明。
“不……”夏燁煜抱住女人冰冷的身體，看著她在自己眼前緩緩消散，眼中是少見的驚慌失措，“不……不要離開我……”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能夠回應他。
他只能親眼看著他的小梅花化作一縷青煙，在自己懷中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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