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有三條人命死於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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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有三條人命死於我手
周世安沒想到春君竟真的毫不在意自己。
自他將玉佩送給春君，到解決游玉成那些破事，到現在已經過去半月了。
他一直賭著氣不願去找春君，又總是瞥見此前從春君那兒帶回來的東西。
看著那堆破爛又覺得生氣，扔了砸了又t舍不得。
周世安真是沒招了，一氣之下派人準備馬車，他要去南城找春君對峙。
但令周世安沒想到的是，他竟然會在蜉蝣齋的窗口看見苗安安。
苗安安躺在他為春君買的那床榻上，蓋著他為春君買的鵝絨被，正睡得安穩。
反觀春君呢？
面色蒼白，思緒神游。
垂眸看著自己只剩半點虛影的手掌楞楞出神，連周世安什麽時候走到她跟前都沒有發現。
周世安哪裏會猜不出發生了什麽。
早些日子吳老鴇就給他傳了消息，說苗安安跑了。
他才不在意一個苗安安，跑了就跑了，沒了她天仙樓也照樣運轉。
但他沒想到苗安安竟然會跑到南城，跑到蜉蝣齋來。
甚至還讓處於虛弱期的春君照顧她。
看著腳邊咕嚕冒著熱氣的，用來熬藥的爐竈，周世安心裏一股無名火起。
直到這時，春君才察覺到身側有人，緩緩擡起頭，對上周世安幾乎噴火的眸子。
“為什麽？！”
周世安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他看著木椅上氣若游絲的春君，心頭那股無名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為了一個不相幹的苗安安，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她值得嗎！”
春君疲憊地闔上眼，沒有力氣回應男人的怒火。
在剛才靈力透支、意識模糊的瞬間，春君眼前閃過的，是角落裏那方破舊的無名靈臺。
她日日上香誦經的地方。
“我曾經……”
她的聲音微弱，卻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周世安的憤怒。
他楞住，下意識地俯身去聽。
“……害過人。”
具體的細節已在春君丟失的記憶中變得模糊。
唯有那個數字和沈重的負罪感，清晰地折磨著她的神經。
“有三條人命，死於我手。”
春君緩緩睜開眼，目光投向那香火不絕的角落。
日日誦經，是為超度。
為了讓枉死的冤魂，回到應該回的軌道上。
周世安擰緊眉頭，心中翻湧著說不清的煩躁。
他理解不了這種近乎自虐的贖罪，更憤怒她為何總能為了旁人如此不顧自身。
“隨你吧！”他猛地直起身，像是要甩開什麽令人窒息的東西，氣惱地一甩衣袖，“你要做什麽都和我無關！你救了她還正好，沒白費本公子當初在她身上花的那些銀子！”
第二次見面，依舊是不愉快離場。
男人大步離去，沒有再回頭。
聽著他遠去的腳步聲，春君沒有力氣去思考他話語裏的賭氣與未盡之意。
在一陣徹骨的虛冷中，她昏昏沈沈地闔上了眼。
近些日子，萬素懷想要為崔弘濟尋一門合適的親事的消息，在圈子裏小範圍傳播開來。
誰都知道當初周世安怒發沖冠為紅顏，因為崔弘濟調戲了天仙樓的一名清伶就將人廢了的消息成為當時不少人茶餘飯後的閑談。
如今事情已經過去許久，崔弘濟鮮少在人群當中露面，人們也逐漸不再關註這件事。
可不再關註，不代表不再記得。
消息放出半月，都沒有一家願意將女兒嫁入崔家。
原先那些上趕著巴結萬素懷的、參加過不少次崔府舉辦的賞花宴的，甚至許多萬素懷曾經都不會正眼看的門第不及崔家一半的小家小戶，都躲開了這大好的巴結崔家甚至萬家的機會。
疼女兒的不願叫女兒過去崔家受苦。
畢竟崔弘濟的人品大家有目共睹，更別說他現在臭名遠揚，還不能生育，若是自家女兒嫁過去，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愛財的也不願意將女兒送過去，哪怕是個聯姻的工具。
要叫外界知道他們為了錢不惜將女兒送去與崔弘濟成親，錢倒是有了，但往後在寧蘭城還怎麽見人？
於是在一種無形的默契中，有相中人家的就趕緊讓女兒定親，沒有合適的，就對外散播消息，說女兒大病，不知多久才能好。
萬素懷又不是傻子，怎麽會看不出來這群人的心思。
但除了發怒，和想辦法給那些不識好歹的人家找絆子，她也沒有別的辦法。
前幾日派出的跟蹤崔風的探子來報，說發現崔風最近開始調查一樁陳年舊案。
“大盛26年草市村桂巧春死亡案。”
雖然當年的事萬素懷自認為做得萬無一失，但畢竟當初事出緊急，萬一有什麽被她遺漏的地方，叫崔風發現了，崔弘濟娶妻的事就更會難上加難。
接連的變故讓萬素懷頭疼不已，她正思考對策的時候，忽然聽門房來報。
說有個姑娘自稱懷了崔弘濟的孩子，想要求見崔家主母。
下人們心知眼下崔家最不能提的事是什麽，也知道不管門口這瘦弱的姑娘說的是真是假，他們都不能隨意趕人，便忙進門稟報。
萬素懷一聽，自然也被吸引了註意，派人將那女人請了進來。
自進了蜉蝣齋後，不知是不是春君日日給她熬補藥的原因，苗安安覺得自己的身體比起之前好多了不少，臉上也多了些血色。
為了這趟出門，她特意穿了一身羅粉長裙，外頭套了一件巨大的兜帽蓋住自己的臉。
她腳步不疾不徐，挺直了脊背跟著門房往大廳的方向走。
這樣的場景她已經在心裏演練了上百次，哪怕初進門時心中還有些膽怯，但也很快調整了過來。
盡管苗安安已經足夠偽裝自己，想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柔弱。
識人無數的萬素懷還是從她微微攥緊的手看出，眼前的人不過是在虛張聲勢。
苗安安被安排入座，才將頭上的兜帽緩緩摘下，露出裏間雖略施粉黛，但也能看出底子不錯的臉。
這張臉倒是長得還行。
這是萬素懷看見苗安安時想到的第一句話。
“夫人萬福。”
苗安安率先開口，姿態恭敬，這倒讓萬素懷對她有了不錯的印象。
“既然找了過來，你也不用說旁的裝樣子，就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吧。”
萬素懷開口也是毫不留情，她不想在這件事上多費時間。
“你說自己懷了身孕，孩子是我們家弘濟的？”
“是。”
苗安安垂眸，熟練地撫上自己的小腹。
萬素懷銳利的目光在女人的臉上和手上逡巡片刻，冷笑道：“空口白牙，你拿什麽證明？我是不知你從哪裏打探來的風聲，隨便找個野種就想來我崔家打秋風？”
高傲了半輩子的萬素懷恐怕怎麽也不會想到，崔家的醜事早已成為寧蘭城百姓們茶餘飯後的談資，這樣的醜事甚至傳到了南城，傳到了她苗安安的耳朵裏。
自從苗安安知道崔弘濟想要娶妻但無人家願意嫁女時，她就知道肚子裏的孩子是她現在最大的籌碼。
是能幫她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甚至跨越階級的存在。
哪怕經歷了這麽多，她苗安安也不可能過得比於小花差。
她才不要一輩子困在那天仙樓，最後落得個和於小花一樣自縊的下場。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
苗安安撫摸著依舊平坦的小腹，眼中閃過一絲狠絕。
春君能維持那樣良善的性子，是因為她周圍的人都愛她，無論發生什麽，都有人給她兜底。
但她苗安安不一樣，沒有人願意給她兜底。
更別說這世間，從來就是人吃人。
她苗安安，絕不願做被吃的那一個。
“相信夫人此前也聽說過，崔少爺因在天仙樓強迫了一名清伶，與周世安結下梁子之事。”
“想必現在夫人已經猜出了我的身份，正是那名清伶不錯。”
苗安安全程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萬素懷可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人。
“那天的事我確實知曉，但你一個青樓出來的妓子，且不說腹中的孩子究竟是誰的。自己也說了是被強迫的，你要我拿什麽相信你會留下一個並非出自自己本願而產生的孩子？”
“還是說，你只是為了當崔家的少夫人，為了享受富貴才來的？”
面對萬素懷這樣咄咄逼人的話，苗安安也絲毫沒有怯場。
在她眼裏，現在的萬素懷就和天仙樓的吳老鴇差不了多少。
只不過前者的地位相較後者高出不少，但歸根究底，不過是兩個仗著自己的權勢在她面前狐假虎威的老女人罷了。
反正她的賣身契還在吳老鴇那裏，自己又不是自由身，最差不過將命丟在這裏，她也沒有什麽好所謂的。
畢竟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我可以保證，自己腹中的孩子絕對是崔少爺的不會有錯，”苗安安呼了一口氣，沈聲開口，“夫人只要稍一打聽就能知道，此前在天仙樓，雖然是周世安將我保了下來，他卻一次都沒碰過我。”
“那天在天仙樓發生的事，看似是周世安為了給我出頭，才對崔少爺動的手，其實我只是他找的一個幌子罷了。”
“想來是崔少爺同那周世安結下了什麽梁子，正巧那周世安又是個小肚雞腸的人。”
“小肚雞腸就算了t，竟連一點膽子都沒有，自己想要出口氣，卻還要借一個女人的身份，真是窩囊。”
最後那句苗安安罵的出氣，聽著一點也不像故意為了巴結萬素懷而說的話。
不過這句話反而正好說在了萬素懷的心坎上。
但苗安安也很快冷靜下來，語氣恢覆平常。
“其實夫人說的不錯，我本來確實沒想留下這個孩子，甚至一屍兩命也毫不在意。”
“但不巧了，我沒死成，遇到個算命的瞎子，說我腹中的孩子有天人之相……”
苗安安不懂什麽天人之相，這些話是她從蜉蝣齋書架上一本不知名的冊子裏看來的，覺得神乎乎的，說出來嚇唬嚇唬眼前這個老女人也不錯。
“我讀書少，不知道什麽是天人之相，但覺得應該是個挺厲害的東西，說不定能讓我後半生榮華富貴、吃穿不愁，我這才將孩子留了下來。”
因為擔心自己那點退縮的心思從眼睛裏溢出來，說話的全程苗安安都垂著眸，假裝自己在思考，其實手心裏已經滲出了冷汗。
也正因她垂著眸，才未能看見，在她說出‘天人之相’四字時，萬素懷臉上驟然變幻的神色，以及廳內侍立的傭人如何被萬素懷一個眼色悄無聲息地屏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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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他將玉佩送給春君，到解決游玉成那些破事，到現在已經過去半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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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堆破爛又覺得生氣，扔了砸了又t舍不得。
周世安真是沒招了，一氣之下派人準備馬車，他要去南城找春君對峙。
但令周世安沒想到的是，他竟然會在蜉蝣齋的窗口看見苗安安。
苗安安躺在他為春君買的那床榻上，蓋著他為春君買的鵝絨被，正睡得安穩。
反觀春君呢？
面色蒼白，思緒神游。
垂眸看著自己只剩半點虛影的手掌楞楞出神，連周世安什麽時候走到她跟前都沒有發現。
周世安哪裏會猜不出發生了什麽。
早些日子吳老鴇就給他傳了消息，說苗安安跑了。
他才不在意一個苗安安，跑了就跑了，沒了她天仙樓也照樣運轉。
但他沒想到苗安安竟然會跑到南城，跑到蜉蝣齋來。
甚至還讓處於虛弱期的春君照顧她。
看著腳邊咕嚕冒著熱氣的，用來熬藥的爐竈，周世安心裏一股無名火起。
直到這時，春君才察覺到身側有人，緩緩擡起頭，對上周世安幾乎噴火的眸子。
“為什麽？！”
周世安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他看著木椅上氣若游絲的春君，心頭那股無名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為了一個不相幹的苗安安，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她值得嗎！”
春君疲憊地闔上眼，沒有力氣回應男人的怒火。
在剛才靈力透支、意識模糊的瞬間，春君眼前閃過的，是角落裏那方破舊的無名靈臺。
她日日上香誦經的地方。
“我曾經……”
她的聲音微弱，卻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周世安的憤怒。
他楞住，下意識地俯身去聽。
“……害過人。”
具體的細節已在春君丟失的記憶中變得模糊。
唯有那個數字和沈重的負罪感，清晰地折磨著她的神經。
“有三條人命，死於我手。”
春君緩緩睜開眼，目光投向那香火不絕的角落。
日日誦經，是為超度。
為了讓枉死的冤魂，回到應該回的軌道上。
周世安擰緊眉頭，心中翻湧著說不清的煩躁。
他理解不了這種近乎自虐的贖罪，更憤怒她為何總能為了旁人如此不顧自身。
“隨你吧！”他猛地直起身，像是要甩開什麽令人窒息的東西，氣惱地一甩衣袖，“你要做什麽都和我無關！你救了她還正好，沒白費本公子當初在她身上花的那些銀子！”
第二次見面，依舊是不愉快離場。
男人大步離去，沒有再回頭。
聽著他遠去的腳步聲，春君沒有力氣去思考他話語裏的賭氣與未盡之意。
在一陣徹骨的虛冷中，她昏昏沈沈地闔上了眼。
近些日子，萬素懷想要為崔弘濟尋一門合適的親事的消息，在圈子裏小範圍傳播開來。
誰都知道當初周世安怒發沖冠為紅顏，因為崔弘濟調戲了天仙樓的一名清伶就將人廢了的消息成為當時不少人茶餘飯後的閑談。
如今事情已經過去許久，崔弘濟鮮少在人群當中露面，人們也逐漸不再關註這件事。
可不再關註，不代表不再記得。
消息放出半月，都沒有一家願意將女兒嫁入崔家。
原先那些上趕著巴結萬素懷的、參加過不少次崔府舉辦的賞花宴的，甚至許多萬素懷曾經都不會正眼看的門第不及崔家一半的小家小戶，都躲開了這大好的巴結崔家甚至萬家的機會。
疼女兒的不願叫女兒過去崔家受苦。
畢竟崔弘濟的人品大家有目共睹，更別說他現在臭名遠揚，還不能生育，若是自家女兒嫁過去，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愛財的也不願意將女兒送過去，哪怕是個聯姻的工具。
要叫外界知道他們為了錢不惜將女兒送去與崔弘濟成親，錢倒是有了，但往後在寧蘭城還怎麽見人？
於是在一種無形的默契中，有相中人家的就趕緊讓女兒定親，沒有合適的，就對外散播消息，說女兒大病，不知多久才能好。
萬素懷又不是傻子，怎麽會看不出來這群人的心思。
但除了發怒，和想辦法給那些不識好歹的人家找絆子，她也沒有別的辦法。
前幾日派出的跟蹤崔風的探子來報，說發現崔風最近開始調查一樁陳年舊案。
“大盛26年草市村桂巧春死亡案。”
雖然當年的事萬素懷自認為做得萬無一失，但畢竟當初事出緊急，萬一有什麽被她遺漏的地方，叫崔風發現了，崔弘濟娶妻的事就更會難上加難。
接連的變故讓萬素懷頭疼不已，她正思考對策的時候，忽然聽門房來報。
說有個姑娘自稱懷了崔弘濟的孩子，想要求見崔家主母。
下人們心知眼下崔家最不能提的事是什麽，也知道不管門口這瘦弱的姑娘說的是真是假，他們都不能隨意趕人，便忙進門稟報。
萬素懷一聽，自然也被吸引了註意，派人將那女人請了進來。
自進了蜉蝣齋後，不知是不是春君日日給她熬補藥的原因，苗安安覺得自己的身體比起之前好多了不少，臉上也多了些血色。
為了這趟出門，她特意穿了一身羅粉長裙，外頭套了一件巨大的兜帽蓋住自己的臉。
她腳步不疾不徐，挺直了脊背跟著門房往大廳的方向走。
這樣的場景她已經在心裏演練了上百次，哪怕初進門時心中還有些膽怯，但也很快調整了過來。
盡管苗安安已經足夠偽裝自己，想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柔弱。
識人無數的萬素懷還是從她微微攥緊的手看出，眼前的人不過是在虛張聲勢。
苗安安被安排入座，才將頭上的兜帽緩緩摘下，露出裏間雖略施粉黛，但也能看出底子不錯的臉。
這張臉倒是長得還行。
這是萬素懷看見苗安安時想到的第一句話。
“夫人萬福。”
苗安安率先開口，姿態恭敬，這倒讓萬素懷對她有了不錯的印象。
“既然找了過來，你也不用說旁的裝樣子，就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吧。”
萬素懷開口也是毫不留情，她不想在這件事上多費時間。
“你說自己懷了身孕，孩子是我們家弘濟的？”
“是。”
苗安安垂眸，熟練地撫上自己的小腹。
萬素懷銳利的目光在女人的臉上和手上逡巡片刻，冷笑道：“空口白牙，你拿什麽證明？我是不知你從哪裏打探來的風聲，隨便找個野種就想來我崔家打秋風？”
高傲了半輩子的萬素懷恐怕怎麽也不會想到，崔家的醜事早已成為寧蘭城百姓們茶餘飯後的談資，這樣的醜事甚至傳到了南城，傳到了她苗安安的耳朵裏。
自從苗安安知道崔弘濟想要娶妻但無人家願意嫁女時，她就知道肚子裏的孩子是她現在最大的籌碼。
是能幫她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甚至跨越階級的存在。
哪怕經歷了這麽多，她苗安安也不可能過得比於小花差。
她才不要一輩子困在那天仙樓，最後落得個和於小花一樣自縊的下場。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
苗安安撫摸著依舊平坦的小腹，眼中閃過一絲狠絕。
春君能維持那樣良善的性子，是因為她周圍的人都愛她，無論發生什麽，都有人給她兜底。
但她苗安安不一樣，沒有人願意給她兜底。
更別說這世間，從來就是人吃人。
她苗安安，絕不願做被吃的那一個。
“相信夫人此前也聽說過，崔少爺因在天仙樓強迫了一名清伶，與周世安結下梁子之事。”
“想必現在夫人已經猜出了我的身份，正是那名清伶不錯。”
苗安安全程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萬素懷可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人。
“那天的事我確實知曉，但你一個青樓出來的妓子，且不說腹中的孩子究竟是誰的。自己也說了是被強迫的，你要我拿什麽相信你會留下一個並非出自自己本願而產生的孩子？”
“還是說，你只是為了當崔家的少夫人，為了享受富貴才來的？”
面對萬素懷這樣咄咄逼人的話，苗安安也絲毫沒有怯場。
在她眼裏，現在的萬素懷就和天仙樓的吳老鴇差不了多少。
只不過前者的地位相較後者高出不少，但歸根究底，不過是兩個仗著自己的權勢在她面前狐假虎威的老女人罷了。
反正她的賣身契還在吳老鴇那裏，自己又不是自由身，最差不過將命丟在這裏，她也沒有什麽好所謂的。
畢竟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我可以保證，自己腹中的孩子絕對是崔少爺的不會有錯，”苗安安呼了一口氣，沈聲開口，“夫人只要稍一打聽就能知道，此前在天仙樓，雖然是周世安將我保了下來，他卻一次都沒碰過我。”
“那天在天仙樓發生的事，看似是周世安為了給我出頭，才對崔少爺動的手，其實我只是他找的一個幌子罷了。”
“想來是崔少爺同那周世安結下了什麽梁子，正巧那周世安又是個小肚雞腸的人。”
“小肚雞腸就算了t，竟連一點膽子都沒有，自己想要出口氣，卻還要借一個女人的身份，真是窩囊。”
最後那句苗安安罵的出氣，聽著一點也不像故意為了巴結萬素懷而說的話。
不過這句話反而正好說在了萬素懷的心坎上。
但苗安安也很快冷靜下來，語氣恢覆平常。
“其實夫人說的不錯，我本來確實沒想留下這個孩子，甚至一屍兩命也毫不在意。”
“但不巧了，我沒死成，遇到個算命的瞎子，說我腹中的孩子有天人之相……”
苗安安不懂什麽天人之相，這些話是她從蜉蝣齋書架上一本不知名的冊子裏看來的，覺得神乎乎的，說出來嚇唬嚇唬眼前這個老女人也不錯。
“我讀書少，不知道什麽是天人之相，但覺得應該是個挺厲害的東西，說不定能讓我後半生榮華富貴、吃穿不愁，我這才將孩子留了下來。”
因為擔心自己那點退縮的心思從眼睛裏溢出來，說話的全程苗安安都垂著眸，假裝自己在思考，其實手心裏已經滲出了冷汗。
也正因她垂著眸，才未能看見，在她說出‘天人之相’四字時，萬素懷臉上驟然變幻的神色，以及廳內侍立的傭人如何被萬素懷一個眼色悄無聲息地屏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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