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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不要喜歡上崔風,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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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不要喜歡上崔風,行嗎?

年幼時見過瞬息萬變的真心,叫周世安也不相信這世上有什麽千金難移的山盟海誓。

於是自識字起他便開始研究經商。

不論是天仙樓、四衢坊,亦或是寧蘭城中其他能叫得出名字的產業,幾乎都是周世安名下的。

和周家一點關系也沒有。

其實周世安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手段狠辣,喜新厭舊的人。

或許是春君得不到,成了他長這麽大以來唯一的挫折,才讓他這顆游戲人間的心,頭一次生出了無論如何也要在她眼中爭得一席之地的執念。

“我從來不相信什麽真愛。”

“只要是和那老不死的有幹系的人,任她們擠破了頭,也無一人能生下周家的孩子。”

“不過就算生下了,她們也得不到什麽,反正現在的周家就是個空殼,等老爺子死了,周家也就什麽都沒有了。”

周世安從來將自己的錢和周家的錢分得很幹凈。

“不過後來我覺得一個個處理那些女人的辦法太麻煩,就幹脆叫老爺子斷子絕孫了。”

“這樣辜負別人真心的男人,生了孩子又有什麽用?”

不過,周世安其實從心裏覺得,他或許比自己的父親更像個人渣。

“母親陪父親從一清二白的書生白手起家,這樣都得不來真心,我也不相信什麽真心。”

“那些害死母親的女人都是因為周家的錢……我曾經以為只要為了錢的女人都是下賤貨色,甚至好奇為什麽老爺子那樣癡迷女人,便開了天仙樓。”

“但玩了這麽多年,女人似乎也沒有那麽有意思。”

“只有你,春君……只有你。”

周世安終於敢擡頭側目看向身旁的人,卻沒有在春君臉上看到自己預料的任何一種表情。

無論是心疼、驚訝,甚至厭惡,一樣都沒有。

春君的臉上只有平靜。

似乎一切她都早已知悉的平靜。

“……”

“說了這麽多,春君都不心疼我嗎?”

不過片刻,男人又恢覆了一貫不正經的模樣。

“我的心思都這麽明顯了,不信你看不出來。”

“威逼利誘都不好使,就算不喜歡我,也總該對年幼的我產生憐憫之心吧?”

“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你也知道了我的秘密,現在我們就是一條麻繩上的螞蚱了。”

“春君,我發現我愛上你了……你能不能不要和崔風走得那麽近?我會吃醋的。”

他語氣不正經,似乎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玩笑。

春君靜靜看著周世安,什麽也沒有說,就移開了目光。

她靜默了許久。

思索,回憶。

然後輕輕開口。

“我本體為鎮圭,和你不是一路人。”

“鎮圭?”

周世安知道鎮圭,那是皇家祭祀才會用到的東西。

怪不得春君身上總是有一股說不出的氣質。

周世安還沒想到要怎麽接話,就聽春君繼續道:“說來要感謝你,剛才來找你的路上,忽然恢覆了一部分記憶。”

“不過,我不喜歡身上滿是血腥氣的人。”

“血腥氣?”周世安就像聽不懂春君話裏的意思似的,無辜地聞了聞自己身上,“全寧蘭城都知道本公子最是愛幹凈,怎麽會叫自己身上沾上血腥氣?”

春君的目光平靜,卻仿佛能穿透他的魂魄,看到那些被他親手送入地獄的亡魂。

她卻只看著周世安,並沒有多言。

兩人在橋頭靜坐了許久,直到天邊泛起灰白。

“時間快到了。”

春君看著前方忽然道。

周圍的霧氣開始加速流動,腳下的土地也傳來細微的震動。

“嘖,真是掃興。”

周世安咂咂嘴,似乎又是困極了,就地躺下閉眼睡去。

春君本想就此離開,卻在起身時才發現男人不知何時將她衣服的一角和他的衣服系在一起,打了死結。

恐怕要將衣服剪斷才能分開。

春君輕嘆口氣。

沒看到看似睡著的男人臉上狡黠的,一閃而過的笑意。

“其實我不喜歡崔風,”男人突然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夢中囈語,“理由很可笑,因為他不是正房所生。”

“但就崔家那老頭子的性格,到底誰才該是‘正房’都不一定。”

“哦,崔家那個崔弘濟我也不喜歡,是個蠢貨沒救的廢物。”

“……”

“……春君。回去吧……外面等我。”

看見周世安手中遞過來鋒利的石頭,春君微微頷首。

她將自己的衣角劃破,利落地起身往回走。

就在她身影逐漸變得模糊,即將脫離這片夢境的前一刻,周世安忽然提高聲音,對著她喊道:

“春君,你不要喜歡上崔風,行嗎?”

周世安沒有聽到春君的回答,看著她的身影徹底消散在霧氣中。

看著空蕩蕩的前方,男人嘴角緩緩勾起帶著點無奈又有點釋然的弧度。

他低聲自語,像是在對自己承諾:

“放心吧……好不容易讓你開了次口,我怎麽舍得死。”

話音落下,他的意識也隨著牽引,沈入一片溫暖的黑暗,向著現實、向著那個有她在的世界,歸去。

周世安隨身的侍衛在蜉蝣齋外守了一夜。

只因周世安曾吩咐過,沒有特殊情況,不得讓別人發現他的存在。

直到天光微亮,守在屋頂的侍衛才隱約覺得不對,打算悄悄去看一眼主人得手了沒有。

沒曾想會見到周世安暈倒在地,渾身是血的場面。

於是趕忙將人帶走送醫。

周世安被人帶走不久,食夢香燃盡。

春君也從周世安的夢境中脫離出來,緩緩睜開了眼。

看到地上只餘一灘血跡,她知道周世安應該是被人救走了。

於是起身拿起掃帚,開始收拾剩餘的殘局。

木門被完全撞碎,已經不能再用。

春君找來掃帚,開始清理地面的殘局。

就在此時,崔風跨入門檻。

看著空蕩蕩的門框和屋內尚未完全清理幹凈的打鬥痕跡,崔風的眉頭下意識蹙了一下。

“怎麽回事?”

他聲音依舊平穩,但目光已迅速掃過整個廳堂。

“無事。”春君放下掃帚,語氣平淡,“昨夜風大,門被吹壞了。”

她無意解釋,轉而問道:“大人今日前來,是又有舊案要查?”

“……”

崔風沈默地看了春君一眼,沒有追問。

他向來不是多話的人,更何況他看得出春君的回避。

“路過。”

男人言簡意賅,走到他常坐的那個靠窗位置坐下,目光卻落在窗外熙攘起來的街道上。

年關已至,寧蘭城處處張燈結彩,南城的街巷雖無顯貴之家的奢華,卻也掛起了紅燈籠,貼上了福字。

小販的吆喝聲都比往日更賣力幾分,透著一種樸素的喜慶。

唯有蜉蝣齋,門庭破敗,室內清冷,與窗外的熱鬧格格不入。

崔風看著窗外,眼神有些放t空。

他不想回大理寺,年節時分,幾乎沒有什麽案件發生。

他更不想回崔府。

一想到那場虛偽喧囂、充斥著明嘲暗諷的家宴,他便覺得空氣都凝滯沈重。

不知不覺,走著走著,便到了南城。

到了這間似乎無論外界發生什麽,都能保持自己本色的平靜的蜉蝣齋。

收拾完地面的殘局,春君看見崔風還坐在窗口,似乎有什麽心事的模樣。

她無心多問別人的私事。

“如果大人無事,可能幫小女一個忙?”

春君指了指那空蕩蕩的門框,“舊門壞了,新門還未尋到合適的。年關節下,工匠也難尋。我看大人身手不錯,力氣應當也足,可否勞煩,幫我將後院那扇閑置的舊門板搬來,暫且擋一擋風寒?”

“……”

崔風看著女人理直氣壯使喚人的模樣,一時無言。

但鬼使神差地,他竟站起了身。

“帶路。”

……

後院的舊門板比想象中更沈,邊緣還帶著毛刺與陳年雨漬的痕跡。

崔風依言將其搬至前廳,比劃著門框的尺寸。

他雖非木匠,但多年辦案勘驗,於尺寸結構上眼光極準。

木門角落缺了一塊,導致門有些傾斜,他一邊穩穩扶住門板,一邊用目光搜尋可用墊底的木塊。

春君看出了崔風在找什麽,找來碎木,遞給崔風。

崔風頓了頓,倒也自然接過。

而後春君就那樣靜靜站在一邊,看著崔風利落地調整木門、卡位。

男人專註做事時,眉宇間那股慣常的冷峻似乎被沖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沈穩。

汗水從他額角滲出,他也只是隨意用袖口一抹,墨色的棉衣肩頭洇開深色痕跡。

一番忙碌,門板總算勉強安上,雖不似原門嚴絲合縫,倒也擋住了屋外大部分的寒風,室內頓時顯得安寧了許多。

春君朝崔風遞過一杯剛沏的熱茶。

“多謝大人。”

崔風接過,指尖觸及溫熱的杯壁,一股暖意順著經絡蔓延開。

他靠著剛安好的門板,慢慢喝著茶,看著春君拿起一塊幹凈的濕布,擦拭著門板上積年的灰塵。

窗外,孩童追逐嬉笑的聲音隱隱傳來,夾雜著零星的炮仗聲響,年的氣息愈發濃了。

春君擦拭的動作慢了下來,她望著門外偶爾經過的、提著年貨匆匆歸家的行人,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他:

“崔大人,年節……是要和家人一起過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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