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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拜把子的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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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拜把子的姐妹

廚房裏後來的人都不知道崔風他們是來幹嘛的,還以為是四衢坊背地裏的“生意”被官府發現,一時都嚇得不行。

“不關我的事!是他們逼我的!下面……下面有暗室!有人被關在裏面!別殺我!別殺我!”

終於有神經緊繃到幾乎要斷裂的人再也承受不住這樣壓抑的環境,一股腦將自己知道的全說了出來。

崔弘濟的臉“唰”地一下褪盡血色,眼中爆射出駭人的兇光,猛地就要往說話的那小廝的方向撲去,嘴唇翕動似乎想喊什麽。

但卻被高子安一腳踹開,身體如同破麻袋般直直撞在了竈臺的一角。

隨即只聽男人痛呼一聲,竟直接被撞昏了過去。

夏月見狀,瞬間沒了顧慮,敞開了膀子大喊道:“我知道她們被關在哪裏!”

於是一路人被夏月帶領著,跑到四衢坊三樓最內側的雅間。

雅間內裝潢奢靡,不用想都知道恐怕就是崔弘濟平時在四衢坊時住的地方。

為首的幾人走進雅間,第一眼見到的便是地上還散落著的幾塊衣服碎片,和幾件姑娘家的貼身衣物。

看樣子像是男人剛才還在這裏脅迫良家女子,沒想到大理寺的人會突然來,於是來不及收拾就匆匆跑下了樓。

夏月迅速跑上前,將那些衣服碎片撿起來看,似乎是想確認什麽,而後又松了口氣似的將東西放到一邊。

同時,人群後的高子安也大步上前,搶過夏月手中的碎衣服查看。

半晌,也和夏月一樣松了口氣。

心中大石落下一半的高子安回過頭,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竟不小心將夏月撞到了一邊,後者正滿臉“你有事嗎”的表情瞪著自己。

高子安趕忙抱歉地躬了躬身,以示道歉。

夏月見此只瞪了男人一眼,雖然心裏不爽,但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沒時間和他拉扯。

她環顧一周,發現了什麽後快步跑到一處墻角,“唰”地將墻上掛著的一副特大字畫扯下。

字畫後藏著的,儼然是一扇鑲了鐵環的暗門。

崔風一個箭步上前,毫不猶豫抓住鐵環,使勁猛地向上一提。

沈悶的金屬摩擦聲響起,一塊厚重的石板應聲掀起,露出角落一個黑洞洞的向下的入口。

同時一股混合著黴味和血腥味的渾濁氣息猛地沖了出來,嗆得離入口最近的幾人幾欲作嘔。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惡臭中,一道道極其微弱的女子啜泣聲,斷斷續續地從黑暗深處飄了上來。

“救……救命……誰來……救救我……”

“嗚……爹……救……救我……好痛……”

高子安幾乎是立刻從混亂中捕捉到熟悉的聲音,臉色一變,就要率先往下跑。

沒曾想竟又和夏月撞在了一起。

那看著瘦弱的女人,力道竟出奇的大,高子安直接被撞得身子歪斜,而後目露驚詫地看向身邊的人。

夏月卻是覺得這家夥礙事似的,一把抓住男人的領子,將人使勁往後一拽。

“上一邊兒去!礙事!”

高子安只覺得自己的脖頸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向後拉扯,重心不穩往後栽去。

他踉蹌一步方才站定,隨即便怔楞在了原地。

看向夏月背影的眼神裏,驚詫中混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

“……”

很快,夏月便從暗室中扛著一個人影出來。

被她扛出的是個年輕女人,衣衫襤褸,沾滿汙穢,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滿了青紫的淤痕和結痂的傷口。

女人頭發散亂,臉上也帶著汙痕和紅腫,幾乎看不出她本來的面目,唯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因恐懼和突如其來的光線而睜得極大。

女人顯然已被折磨得神志恍惚,當夏月將她背到光亮處時,她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喉嚨裏發出小獸般的嗚咽,抓著夏月領子的手也更緊了幾分,好似這樣才能找回些安全感。

見夏月找了處安全地方將女人放下,崔風立馬派人下去救其他人。

而高子安在看清夏月背出來的女人的臉的一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那張日思夜想、卻已有些面目全非的臉,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視網膜上。

他“噗通”一聲跪到女人身前,神色無措,雙手顫抖著想要觸碰對方,卻又怕加劇她的恐懼。

女人果然被高子安的靠近嚇到,瑟縮著往墻角處躲,嘴裏還含糊不清說著放過她的話。

“別碰我……求求你……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這囈語如同冰錐,刺穿了高子安的心臟。

他的手僵在半空,隨即一拳狠狠砸在地上。

指節瞬間破皮滲血,他分明感覺不到絲毫疼痛,眼眶卻被熱意覆蓋。

“……是哥哥……是哥哥沒用……”

“哥哥來晚了……對不起……對不起……”

熟悉的聲音讓原本蜷縮的女人楞了一瞬。

她遲疑著緩緩擡頭,渾濁的眼神費力地聚焦。

直到看清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是高子安,女人那雙空洞的眼睛裏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光。

“哥……哥哥……”

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女人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冰涼而汙穢的手指死死攥住了高子安的衣袖,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裏。

高子安再也抑制不住,一把將妹妹緊緊摟在懷裏,生怕她會再次消失。

雅間裏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惡臭和劫後餘生的壓抑啜泣。

見男人是高子菡熟悉的人,夏月也終於松了口氣般,挪到一旁的墻角處休息。

她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看著高子安的方向,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莽夫……”

其他的人同春君沒什麽關系,她便走到夏月身邊,學著她的模樣也倚在墻上休息。

靠在夏月身側,春君目光平靜地掃過被陸續救出、癱軟在地、眼神空洞或驚恐哭泣的女子們,最後落回夏月那張沾著灰塵卻依舊倔強的側臉上。

“既是做好事,何不告訴竈君?”

“叫他老人家擔心。”

春君的聲音如同清泉滴落玉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房間裏的嘈雜,傳進夏月的耳朵裏。

夏月身體明顯僵了一下,隨即別扭地扭過頭,視線刻意避開春君,落在墻角一灘深色汙漬上,語氣生硬:“又不是什麽大事,跟他說了他反而更擔心……老頭年紀大了,經不起嚇。”

“又吵架了?”

春君問得直接。

“沒有!”

夏月立刻反駁,聲音拔高了些,帶著點被戳穿的氣急敗壞。

春君若有所思點頭,似乎並不信夏月的話。

“這次真沒吵!”見對方不信自己,夏月著急解釋:“就是……”

“就是……”

“……”

對上春君那雙清透得仿佛看穿一切的眼,夏月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煩躁地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終於敗下陣來,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赧。

“……就是……就是我突然又不想嫁那幸宿了。”

其實夏月自己心裏也清楚,之前是她自己爭著搶著,鬧著要追那龍二皇子。

如今將人追到手,眼看婚期將近,她卻又忽然覺得那幸宿十分沒意思。

頓了頓,像是找到了宣洩口般,夏月將這段時間積攢的心事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你是不知道!剛認識時那幸宿裝得可好了!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近、高高在上的模樣……結果呢?到手了就原形畢露!管天管地!我就多看了旁的男人一眼,就一眼誒?!他就疑神疑鬼,又哭又鬧說要把婚期提前!煩都煩死了!這還沒成親呢就纏成這樣,真成了親,我豈不是要被他鎖在龍宮裏當金絲雀?那這日子還能過嗎?”

夏月簡直越想越氣,臉頰都微微鼓了起來,一副“老娘不伺候了”的決絕模樣。

絲毫沒察覺到自己的聲音引來了周圍不少人的側目。

“所以你就一聲不吭跑了?”春君問。

“沒錯。”

知道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夏月果斷趁夜跑了。

出逃後,夏月一路玩到寧蘭城附近,在草市村見到了同樣偷偷從家裏逃出來的高子菡。

倆人一聽對方也是偷跑出家的,當即便決定拜把子當姐妹。

只不過當時高子菡一心想著要嫁給崔弘濟,又可憐夏月無家可歸,便帶著夏月一起到四衢坊找崔弘濟。

據崔弘濟所說,這四衢坊是他不靠家中幫襯,自己打拼出來的產業。

而且他似乎也很喜歡高子菡,在夏月還在場的時候就說一些海誓山盟的話,將高子菡感動得眼淚止不住地流。

夏月雖然覺得哪裏不對,但看見高子菡滿臉的幸福,也不好煞姐妹的風景,便也祝福了她們。

後來,崔弘濟許諾要帶高子菡回去見家長,不過要事先找人為她畫一幅肖像送回家中,好t讓家中父母先有個心理準備。

高子菡就這樣聽信了崔弘濟全部的話,甚至在崔弘濟說順便為夏月也畫一幅,說不定日後夏月擇夫婿時會用到這樣的話也深信不疑。

殊不知,後來兩人的畫像被雙雙打包送進皇城,收到宮裏來的消息說兩個都不是上頭要找的人,崔弘濟的本性便全然暴露,直接將兩人迷暈了囚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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