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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你真的擔心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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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你真的擔心我嗎

程茵站在私人診療室門口,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血腥味。

透過半開的門縫,她看到醫生正用鑷子從黎耀東肩胛處取出一顆染血的子彈,金屬落在托盤上發出清脆的"叮"聲。

"唔..."黎耀東的悶哼聲像鈍刀劃過耳膜。

血順著黎耀東的背脊流下,在診療床上積成一灘暗紅。

隔壁房間,林世榮正在縫合手臂上的刀傷。他拒絕了全麻,只打了局部麻醉,全程安靜得像具屍體,只有額角的冷汗暴露了痛楚。

"疼嗎?"程茵輕聲問,站在黎耀東床邊卻不敢靠近。

黎耀東側頭看她,嘴角扯出一個笑:"有點。"他聲音嘶啞,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但比被某人氣死強。"

醫生說了幾句什麽,拿起針線開始縫合。

程茵看著那根彎鉤針穿過黎耀東的皮肉,線拉扯著傷口閉合,像縫一件破了的衣服。她的太陽穴突突跳動,眼前的畫面開始模糊。

"坐下。"黎耀東突然命令,"你臉白得像紙。"

程茵搖頭,固執地站在原地。她不能倒下,尤其是在這個時候。醫生縫完最後一針,包紮好傷口,用蹩腳的英語交代了幾句就離開了。

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人。

"謝謝。"黎耀東的聲音突然柔和下來。

程茵楞了一下。這是黎耀東第一次對她說謝謝,語氣裏沒有嘲諷,沒有怒氣,只有一種奇怪的疲憊和...溫柔?

"該我謝你。"程茵遞給他一杯水,"為了救我..."

黎耀東沒接水杯,而是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程茵。"他直視她的眼睛,"你真的擔心我嗎?"

這個問題太過直接,程茵的睫毛顫了顫,她想起看到黎耀東中彈時的感覺。

"嗯。"她點頭,聲音輕但堅定。

黎耀東的表情微妙地變化了,像是沙漠裏突然發現綠洲的旅人,又不敢相信那不是海市蜃樓。

他松開程茵的手腕,轉而輕輕捏了捏她的指尖:"顛婆。"

這個詞從他嘴裏說出來,莫名帶著寵溺的味道。

"我能為你做點什麽嗎?"程茵問。

黎耀東看著她認真的表情:"有。"

"什麽?"

"把自己當人活著。"他聲音低沈,"好好的活下去。"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嚴肅,"不準再這麽不要命,不準再這麽沖動,不準再這麽不在乎一切..."

這三個"不準"像三把鎖,將程茵的心臟層層包裹。

"我盡量。"程茵輕聲承諾。

黎耀東挑眉:"盡量?"

"我不能保證。"程茵誠實地回答,"如果下次還有人因我受傷..."

"程茵!"黎耀東的聲音陡然提高,牽動傷口又疼得皺眉,"你他媽..."

門被推開,林世榮走進來,右臂纏著厚厚的繃帶,金絲眼鏡換了一副新的。

他看到兩人對峙的樣子,挑眉:"打擾了?"

黎耀東收回怒視:"來得正好。"他指了指程茵,"給她講講什麽叫'珍惜生命'。"

林世榮推了推眼鏡:"我認為她今天的表現很勇敢。"

"勇敢個屁!"黎耀東想拍桌子,牽動傷口又倒抽一口氣,"那是送死!"

"笑?"黎耀東瞪她。

程茵一臉茫然,指了指自己,她剛才笑了?

黎耀東看著她這副模樣,怒氣像被針紮破的氣球,一下子洩了:"算了。"他無奈地搖頭,"扶我起來。"

"睇乜?"黎耀東註意到她的視線。

程茵指了指他肋下的一道弧形疤痕:"這個..."

"十八歲,碼頭械鬥。"黎耀東輕描淡寫,"差點要了我的命。"

林世榮補充:"那次是我父親救了他。"

程茵想起林世榮說過黎耀東救他的事,突然意識到這兩人之間有種生死與共的羈絆,遠比生意夥伴更深刻。

診所外傳來汽車引擎聲。林世榮走到窗邊看了一眼:"車來了,先回酒店。"

黎耀東試著站起來,卻因為失血過多晃了一下。程茵立刻架住他的胳膊,讓他大半重量靠在自己身上。

黎耀東比她高一個頭,肌肉結實,壓得她差點站不穩,但她咬牙撐住了。

"逞強。"黎耀東低頭看她發頂的小旋,"讓林世榮來。"

程茵搖頭:"我可以。"

林世榮在另一邊扶住黎耀東,三人緩慢地向門口移動。

黎耀東的左臂搭在程茵肩上,能感覺到她瘦削的骨架和微微發抖的肌肉。

黑色越野車停在診所後門,司機是個暹羅邦人,沈默地幫他們上車。

程茵坐在黎耀東旁邊,他的頭靠在車窗上,隨著車子顛簸輕輕撞擊玻璃。程茵猶豫了一下,輕輕將他的頭撥到自己肩上。

黎耀東睜開眼,挑眉看她。

"這樣...不疼。"程茵解釋,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

黎耀東沒說話,只是閉上眼睛,任由自己的呼吸拂過程茵的頸窩。她的皮膚有種淡淡的香氣,不是香水,像是陽光曬過的棉布,幹凈又溫暖。

林世榮坐在副駕駛,透過後視鏡看著這一幕,低頭發了條短信,然後關掉了手機。

金佛城的夜色如潮水般湧來,霓虹燈在車窗外流淌。

車子停在五星級酒店門口。林世榮提前安排好了VIP通道,三人直接乘電梯上樓。

程茵的肩上還殘留著黎耀東的溫度,像塊看不見的烙印。

套房寬敞奢華,落地窗外是金佛城璀璨的夜景。林世榮叫了客房服務,食物和藥品很快送來。

林世榮對黎耀東說:"別碰水。"

黎耀東點頭,指了指程茵:"看著她,別讓她亂跑。"

程茵皺眉:"我不是小孩。"

"比小孩還麻煩。"黎耀東哼了一聲,"至少小孩知道怕死。"

林世榮看了看兩人,識趣地告辭:"我住隔壁,有事打電話。"

門關上後,套房陷入沈默。

黎耀東坐在沙發上,傷口隱隱作痛。

"餓嗎?"她打破沈默。

黎耀東搖頭:"過來。"

程茵走到他面前。

黎耀東擡頭看她,目光如炬:"知道錯了嗎?"

程茵點頭:"嗯。"

"錯哪了?"

"不該擅自行動。"程茵像個認錯的學生,"不該冒險。"

黎耀東搖頭:"不對。"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你的錯,是不把自己的命當命。"

程茵的脈搏在他指尖下加速,黎耀東的手掌粗糙溫暖,帶著槍繭。

"我習慣了。"程茵輕聲說,"從小到大,沒人把我的命當命。"

黎耀東的眼神變得深沈。他輕輕一拉,程茵失去平衡,跌坐在他身邊。

"現在有了。"他說,聲音低沈,"我。"

這個簡單的字像塊燒紅的炭,落在程茵心上。她擡頭看他,黎耀東的眼睛裏面映著她小小的倒影,清晰得不可思議。

"黎耀東。"程茵突然問,"為什麽是我?"

"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在意我?"程茵的聲音輕得像羽毛,"我沒什麽特別的。"

黎耀東笑了,笑聲牽動傷口,變成一聲悶哼:"是啊,為什麽?"他自問自答,"可能因為你傻得特別。"

程茵皺眉:"認真回答。"

黎耀東伸手,拇指輕輕撫過程茵的臉頰,停留在她嘴角的淤青上:“因為妳系唯一一個,”忽然咧嘴笑了,“令我恨到牙骹軟嘅女人。”(因為你是唯一一個讓我恨到牙關發軟的女人)

"我不懂。"程茵誠實地說。

"不需要懂。"黎耀東收回手,"只要記住,你的命現在是我的。"他頓了頓,"所以,保護好它。"

"好。"她點頭,"我答應你。"

黎耀東似乎沒想到她這麽爽快,挑眉:"這麽聽話?"

"不是聽話。"程茵糾正他,"是...心甘情願。"

因為他...救了自己。

這個詞像魔咒,讓房間裏的空氣瞬間凝固。黎耀東的瞳孔微微擴大,呼吸變得沈重。他伸手想碰程茵,卻牽動傷口,疼得倒抽一口氣。

"別動。"程茵按住他,"你需要休息。"

程茵把他扶回主臥,她動作笨拙又認真還有幾分小心翼翼。

她幫他把拖鞋擺成半夜起夜剛好下床能穿到的角度,她用床上的另一個枕頭幫他把受傷的那一側墊高,又為他接好溫水放在床頭...

"程茵。"他在她轉身時叫住她。

"嗯?"

"晚安。"

程茵楞了一下,隨即微笑:"晚安,黎耀東。"

程茵又做了那個夢,夢中她站在高樓上,風吹起她的襯衫,而身後有人用白話喊著什麽。

這個夜晚,金佛城的星空格外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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