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我估你會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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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我估你會鐘意
濠江老城區的石板路在夜色中泛著濕潤的光。
程茵跟在黎耀東身後半步，她身上那件真絲襯衫被夜風吹得微微鼓起，露出腰間一小截黑色蕾絲邊，像夜色中一閃而過的貓尾。
“東哥！帶大嫂來食宵夜啊？”路邊水果攤的老板笑著打招呼，手裏還拿著半個削到一半的芒果。
黎耀東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隨手拋了枚硬幣過去：“來杯鮮榨橙汁。”
程茵接過橙汁時，冰涼的杯壁凝著水珠。
她小啜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開，老板還在誇她“生得真靚”，程茵低頭盯著橙汁裏漂浮的果肉纖維，不確定該如何回應這種沒有具體指向的讚美。
“走啦。”黎耀東輕輕攬了一下她的腰，溫熱掌心透過襯衫布料傳來溫度，“再誇她要鉆地縫了。”
拐過兩個彎，喧鬧聲撲面而來。
“東哥！”穿花襯衫的老板娘揮舞著油膩的菜單，“留咗你最鐘意嘅位置！”角落的折疊桌比別的幹凈些，還鋪了層一次性塑料桌布。
黎耀東拉開椅子讓程茵坐下，自己則跨坐在旁邊的塑料凳上，西裝褲與廉價家具形成荒誕對比。
“今日有新鮮螄蚶。”老板娘熱情推薦，“仲有阿東你最中意嘅椒鹽九肚魚。”
黎耀東點頭，手指在菜單上點了幾處，全程白話交流。
程茵安靜地聽，發現他說話的語調比在公司柔和許多，尾音微微上揚，偶爾夾雜幾句粗口，像褪了皮的蛇，露出底下真實的鱗片。
點完菜，老板娘突然轉向程茵，用蹩腳的普通話誇道：“東哥女朋友好文靜哦，皮膚白得像牛奶布丁！”
程茵的指尖在橙汁杯上劃出一道水痕。
黎耀東輕笑一聲，接過老板娘遞來的啤酒杯：“她聽得懂白話。”
“哎呀早說嘛！”老板娘立刻切換成白話，語速飛快，“阿東第一次帶女仔來我這兒，我仲以為系邊個明星...”她突然壓低聲音，“比上次那個Cici正經多啦！”
黎耀東咳嗽一聲，老板娘識相地閉嘴去催菜。
程茵看著杯壁上的水珠滾落，突然問：“Cici也來過？”
“嗯。”黎耀東灌了口啤酒，“太吵，帶了一次就不帶了。”
第一道菜上來了，是金黃色的椒鹽九肚魚。黎耀東用筷子拆開酥脆的外皮，露出裏面雪白的魚肉，夾到程茵碗裏：“趁熱。”
程茵小心咬了一口，海鮮的鮮甜立刻充滿口腔。她吃東西總是很安靜，像只謹慎的貓，連咀嚼聲都幾乎聽不見。
黎耀東看著她微微睜大的眼睛，嘴角不自覺上揚：“正唔正？”
“正。”程茵點頭。
黎耀東的笑意更深了。他扯松領帶，卷起襯衫袖口，露出結實的小臂。在這個嘈雜的大排檔裏，他不再是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賭場大亨，而只是個帶姑娘吃宵夜的普通男人。
每道菜黎耀東都先夾給程茵，自己才動筷。
“東哥好疼女朋友哦。”隔壁桌的熟客起哄。
黎耀東踹了一腳那人的塑料凳：“食你嘅飯啦！”
程茵小口啜著橙汁，透過杯沿觀察這個陌生的黎耀東。他仰頭喝啤酒時喉結滾動的弧度，他嘲笑朋友時眼角的細紋，他辣到吸氣時吐出的舌尖...
所有這些細碎的真實，像沙灘上突然浮現的貝殼...
“睇乜？”黎耀東突然湊近，啤酒花的香氣撲面而來。
程茵的睫毛顫了顫：“和在公司不一樣。”
“t哪裏不一樣？”
“這裏...”程茵指了指他的嘴角，“更...放松？”
黎耀東怔了一下，隨即笑起來：“程會計觀察得很仔細嘛。”
老板娘端上最後的雲吞面，湯頭清澈，雲吞像元寶般鼓鼓地浮在面湯上。
黎耀東推給程茵：“獎勵。”
“為什麽？”
“今日功課合格，‘我好靚’講得幾好。”
程茵低頭攪動面條。
面條吃到一半，巷口突然傳來騷動。幾個醉漢推搡著經過，其中一個撞到他們的桌子，湯碗晃了晃，濺出幾滴在程茵襯衫上。
整條巷子突然安靜了幾秒。
黎耀東沒說話，只是抽了張紙巾，輕輕按在程茵被弄臟的衣襟上。
他動作很輕，像對待什麽易碎品，但眼神掃過那群醉漢時，溫度驟降。"滾。"就一個字。醉漢們如蒙大赦，灰溜溜地逃走了。
巷子裏的喧鬧聲重新響起，但程茵註意到周圍人看她的眼神多了幾分敬畏。
“他們怕你。”程茵陳述事實。
黎耀東把弄臟的紙巾揉成一團：“不好嗎？”
程茵思考了一下，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說搖了搖頭，繼續低頭吃面。
“下次提前講。”黎耀東把她碗裏的韭黃夾到自己碗裏，“不喜歡的，想要的，都講出來。”
程茵的筷子停在半空：“可以嗎？”
“試一下。”黎耀東往她空杯裏倒啤酒，“就從今晚開始。”
淡黃色的液體在杯中泛起泡沫，程茵小心地抿了一口，苦得皺起鼻子。
黎耀東大笑，笑聲淹沒在巷子的嘈雜聲中，卻清晰地傳進她的耳朵。
“不好喝。”她誠實地說。
“那就不要。”黎耀東拿回酒杯，“想喝什麽？”
程茵看了一眼隔壁桌的椰子汁。
黎耀東招手叫老板娘，自然地切換：“唔該，一杯凍椰汁。”他頓了頓，又補充，“仲要一份芒果布丁。”
“我沒說要布丁。”
“我知。”黎耀東用筷子尾端輕點她鼻尖，“不過我估你會鐘意咯。”
布丁上來時，程茵確實眼睛亮了一下。甜點盛在簡陋的塑料碗裏，但芒果香氣濃郁得讓人想起熱帶陽光。
她舀了一勺，甜味在舌尖化開的瞬間，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黎耀東撐著下巴看她：“甜唔甜？”
“甜。”程茵點頭，突然想起什麽，猶豫了一下又用白話補充，“我好鐘意。”這句話說得比"我好靚"標準多了。
黎耀東的眼神柔軟下來，他伸手抹去程茵嘴角的一點奶油。
回程時，老街的燈光漸次熄滅。
程茵的細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黎耀東走在她身側，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疊在她的影子上，像兩個依偎的剪影。
“黎耀東。”程茵突然停下腳步。
“嗯？”
“為什麽帶我來這裏？”
黎耀東轉身面對她，夜風吹亂程茵的頭發，一縷發絲粘在她唇邊。他伸手撥開那縷頭發，指尖在她唇角停留了一秒。“因為...”他頓了頓，“想讓你看看真實的我。”
程茵擡頭看他，霓虹燈的光映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陰影。
“我看到了。”程茵輕聲說。
黎耀東笑了笑，沒再說話。
兩人繼續往前走，腳步聲在安靜的巷子裏回蕩。程茵襯衫下的黑色蕾絲隨著步伐輕輕摩擦皮膚，像一個小小的秘密，只有她知道。
回到3306套房時，已是淩晨。
程茵洗完澡出來，發現黎耀東站在陽臺上抽煙，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領帶松垮地掛在脖子上。
她猶豫了一下，走到他身邊。
黎耀東遞給她一杯溫水，兩人就這樣並肩站著，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黎耀東掐滅煙頭：“明天我要去暹羅邦。”
程茵點頭：“幾天？”
“三天。”黎耀東轉向她，“林世榮會照看你。”
程茵想說不需要照看，但最終只是點點頭。
黎耀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想說什麽，卻只是伸手揉了揉她半幹的頭發。
“睡吧。”他轉身走向客房，“晚安。”
程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突然開口：“黎耀東。”
“嗯？”
“早唞。”她頓了頓，又用輕聲補充，“做個好夢。”
黎耀東的背影微微一頓，沒有回頭。
程茵的黑色蕾絲內衣已經換下，整齊地疊放在抽屜裏，但那種被包裹的感覺還留在皮膚上，像一句無聲的肯定。
窗外，濠江塔的燈光熄滅了。
她閉上眼睛，舌尖還留著芒果布丁的甜味。那句“我好鐘意”在黑暗中輕輕回蕩，不知道敲響了誰的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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濠江老城區的石板路在夜色中泛著濕潤的光。
程茵跟在黎耀東身後半步，她身上那件真絲襯衫被夜風吹得微微鼓起，露出腰間一小截黑色蕾絲邊，像夜色中一閃而過的貓尾。
“東哥！帶大嫂來食宵夜啊？”路邊水果攤的老板笑著打招呼，手裏還拿著半個削到一半的芒果。
黎耀東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隨手拋了枚硬幣過去：“來杯鮮榨橙汁。”
程茵接過橙汁時，冰涼的杯壁凝著水珠。
她小啜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開，老板還在誇她“生得真靚”，程茵低頭盯著橙汁裏漂浮的果肉纖維，不確定該如何回應這種沒有具體指向的讚美。
“走啦。”黎耀東輕輕攬了一下她的腰，溫熱掌心透過襯衫布料傳來溫度，“再誇她要鉆地縫了。”
拐過兩個彎，喧鬧聲撲面而來。
“東哥！”穿花襯衫的老板娘揮舞著油膩的菜單，“留咗你最鐘意嘅位置！”角落的折疊桌比別的幹凈些，還鋪了層一次性塑料桌布。
黎耀東拉開椅子讓程茵坐下，自己則跨坐在旁邊的塑料凳上，西裝褲與廉價家具形成荒誕對比。
“今日有新鮮螄蚶。”老板娘熱情推薦，“仲有阿東你最中意嘅椒鹽九肚魚。”
黎耀東點頭，手指在菜單上點了幾處，全程白話交流。
程茵安靜地聽，發現他說話的語調比在公司柔和許多，尾音微微上揚，偶爾夾雜幾句粗口，像褪了皮的蛇，露出底下真實的鱗片。
點完菜，老板娘突然轉向程茵，用蹩腳的普通話誇道：“東哥女朋友好文靜哦，皮膚白得像牛奶布丁！”
程茵的指尖在橙汁杯上劃出一道水痕。
黎耀東輕笑一聲，接過老板娘遞來的啤酒杯：“她聽得懂白話。”
“哎呀早說嘛！”老板娘立刻切換成白話，語速飛快，“阿東第一次帶女仔來我這兒，我仲以為系邊個明星...”她突然壓低聲音，“比上次那個Cici正經多啦！”
黎耀東咳嗽一聲，老板娘識相地閉嘴去催菜。
程茵看著杯壁上的水珠滾落，突然問：“Cici也來過？”
“嗯。”黎耀東灌了口啤酒，“太吵，帶了一次就不帶了。”
第一道菜上來了，是金黃色的椒鹽九肚魚。黎耀東用筷子拆開酥脆的外皮，露出裏面雪白的魚肉，夾到程茵碗裏：“趁熱。”
程茵小心咬了一口，海鮮的鮮甜立刻充滿口腔。她吃東西總是很安靜，像只謹慎的貓，連咀嚼聲都幾乎聽不見。
黎耀東看著她微微睜大的眼睛，嘴角不自覺上揚：“正唔正？”
“正。”程茵點頭。
黎耀東的笑意更深了。他扯松領帶，卷起襯衫袖口，露出結實的小臂。在這個嘈雜的大排檔裏，他不再是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賭場大亨，而只是個帶姑娘吃宵夜的普通男人。
每道菜黎耀東都先夾給程茵，自己才動筷。
“東哥好疼女朋友哦。”隔壁桌的熟客起哄。
黎耀東踹了一腳那人的塑料凳：“食你嘅飯啦！”
程茵小口啜著橙汁，透過杯沿觀察這個陌生的黎耀東。他仰頭喝啤酒時喉結滾動的弧度，他嘲笑朋友時眼角的細紋，他辣到吸氣時吐出的舌尖...
所有這些細碎的真實，像沙灘上突然浮現的貝殼...
“睇乜？”黎耀東突然湊近，啤酒花的香氣撲面而來。
程茵的睫毛顫了顫：“和在公司不一樣。”
“t哪裏不一樣？”
“這裏...”程茵指了指他的嘴角，“更...放松？”
黎耀東怔了一下，隨即笑起來：“程會計觀察得很仔細嘛。”
老板娘端上最後的雲吞面，湯頭清澈，雲吞像元寶般鼓鼓地浮在面湯上。
黎耀東推給程茵：“獎勵。”
“為什麽？”
“今日功課合格，‘我好靚’講得幾好。”
程茵低頭攪動面條。
面條吃到一半，巷口突然傳來騷動。幾個醉漢推搡著經過，其中一個撞到他們的桌子，湯碗晃了晃，濺出幾滴在程茵襯衫上。
整條巷子突然安靜了幾秒。
黎耀東沒說話，只是抽了張紙巾，輕輕按在程茵被弄臟的衣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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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怕你。”程茵陳述事實。
黎耀東把弄臟的紙巾揉成一團：“不好嗎？”
程茵思考了一下，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說搖了搖頭，繼續低頭吃面。
“下次提前講。”黎耀東把她碗裏的韭黃夾到自己碗裏，“不喜歡的，想要的，都講出來。”
程茵的筷子停在半空：“可以嗎？”
“試一下。”黎耀東往她空杯裏倒啤酒，“就從今晚開始。”
淡黃色的液體在杯中泛起泡沫，程茵小心地抿了一口，苦得皺起鼻子。
黎耀東大笑，笑聲淹沒在巷子的嘈雜聲中，卻清晰地傳進她的耳朵。
“不好喝。”她誠實地說。
“那就不要。”黎耀東拿回酒杯，“想喝什麽？”
程茵看了一眼隔壁桌的椰子汁。
黎耀東招手叫老板娘，自然地切換：“唔該，一杯凍椰汁。”他頓了頓，又補充，“仲要一份芒果布丁。”
“我沒說要布丁。”
“我知。”黎耀東用筷子尾端輕點她鼻尖，“不過我估你會鐘意咯。”
布丁上來時，程茵確實眼睛亮了一下。甜點盛在簡陋的塑料碗裏，但芒果香氣濃郁得讓人想起熱帶陽光。
她舀了一勺，甜味在舌尖化開的瞬間，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黎耀東撐著下巴看她：“甜唔甜？”
“甜。”程茵點頭，突然想起什麽，猶豫了一下又用白話補充，“我好鐘意。”這句話說得比"我好靚"標準多了。
黎耀東的眼神柔軟下來，他伸手抹去程茵嘴角的一點奶油。
回程時，老街的燈光漸次熄滅。
程茵的細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黎耀東走在她身側，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疊在她的影子上，像兩個依偎的剪影。
“黎耀東。”程茵突然停下腳步。
“嗯？”
“為什麽帶我來這裏？”
黎耀東轉身面對她，夜風吹亂程茵的頭發，一縷發絲粘在她唇邊。他伸手撥開那縷頭發，指尖在她唇角停留了一秒。“因為...”他頓了頓，“想讓你看看真實的我。”
程茵擡頭看他，霓虹燈的光映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陰影。
“我看到了。”程茵輕聲說。
黎耀東笑了笑，沒再說話。
兩人繼續往前走，腳步聲在安靜的巷子裏回蕩。程茵襯衫下的黑色蕾絲隨著步伐輕輕摩擦皮膚，像一個小小的秘密，只有她知道。
回到3306套房時，已是淩晨。
程茵洗完澡出來，發現黎耀東站在陽臺上抽煙，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領帶松垮地掛在脖子上。
她猶豫了一下，走到他身邊。
黎耀東遞給她一杯溫水，兩人就這樣並肩站著，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黎耀東掐滅煙頭：“明天我要去暹羅邦。”
程茵點頭：“幾天？”
“三天。”黎耀東轉向她，“林世榮會照看你。”
程茵想說不需要照看，但最終只是點點頭。
黎耀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想說什麽，卻只是伸手揉了揉她半幹的頭發。
“睡吧。”他轉身走向客房，“晚安。”
程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突然開口：“黎耀東。”
“嗯？”
“早唞。”她頓了頓，又用輕聲補充，“做個好夢。”
黎耀東的背影微微一頓，沒有回頭。
程茵的黑色蕾絲內衣已經換下，整齊地疊放在抽屜裏，但那種被包裹的感覺還留在皮膚上，像一句無聲的肯定。
窗外，濠江塔的燈光熄滅了。
她閉上眼睛，舌尖還留著芒果布丁的甜味。那句“我好鐘意”在黑暗中輕輕回蕩，不知道敲響了誰的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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