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明月可見我真心1

關燈
明月可見我真心1

這是一片空地。

月躲在雲層裏,夜黑,伸手不見五指,懷文什麽也看不見,她不知道自己來到了哪裏。

“轟——”

光亮起來,是玄鄴點亮了周邊的幾棵樹,銀閃閃地,在夜晚裏像是樹上布滿了螢火蟲。

夜晚的微風拂過,吹著那樹葉沙沙作響,懷文只覺得這一刻,靜謐地,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她不知道玄鄴要帶她來這裏是為什麽。

而對方提前對她的疑惑給出了解答。他的眼睛在夜裏也看不清神色,只有聲音很低沈:“懷文。”

“怎麽?”

“我為你挑選了一把劍。你試試吧。”

懷文詫異,她看向玄鄴,只見緩緩擡起手,變化出一把劍,握在手裏。懷文又瞧著,玄鄴對著那把劍,輕輕的撫摸了一下,然後擡起頭,就那樣看了好一會自己。

懷文被玄鄴盯盯,身子突然變得僵硬,她微側身子:“你別瞪我了,不是說給我選了把劍嗎?”

落葉發出清脆的聲響,玄鄴正一步步走向懷文,他將那把劍伸出去遞給懷文,用低沈又帶著顫動的聲音,輕柔又沈穩的開口:“你拿著試試。”

實在是玄鄴,今夜和平常不太一樣。懷文接他手中的劍,都有些擔憂和謹慎,生怕這把劍把自己給震飛了。

那把劍懷文拿在手裏,並沒有像懷文想的那樣,一拿到手就把自己震飛。她先是偷瞄玄鄴的反應,但對方沒啥反應。又或許是夜黑,她看不清。

隨後,懷文長嘆一口氣,將劍拿在手裏,擺弄了一下。這把劍很輕,揮舞起來,一點兒也不費勁。

月出來了。

月下,懷文正用這把劍,舞動。從她把劍握手裏的那一刻起,她就被吸引,仿佛有一種天生的記憶,讓她忍不住去舞劍。腳下步步生蓮花,周身散發著銀光,而那劍,漸漸的發出了光來。

明亮的,金色的的,銀色的,五彩斑斕的……

“懷文……”

靜謐月下地呼喚,尤為動情。懷文停下來,她眼神清澈明亮的看向玄鄴,歪歪頭,輕應了一聲。

“我……”

懷文沒聽清,她將劍收起來,湊近玄鄴,想要聽的清楚一些。

玄鄴的聲音開始變得嘶啞,他眼裏的神情已經和剛到這會時,不一樣。他瞧著向自己慢慢靠近的懷文,眼角玉珠不自覺滴落,是苦澀與失而覆得地味道。

在淚水魚貫而出前,他撲向懷文,一把將人抱在懷裏。

他用那微顫的聲音,努力將字說清楚:“你在,真好。”

聲音,在這一瞬變得格外清晰。懷文聽著玄鄴的心跳聲,呼吸聲,哭泣聲,還有那風吹樹葉的莎莎聲。她感受著玄鄴的體溫,不斷的向自己傳導過來。

懷文的心跳也驟然攀升。她不知玄鄴為何哭泣。她不知玄鄴為何要說那句話。

但她猜大概是因為思念。

思念過去,思念故人。

這一刻,她感受著玄鄴身體的溫熱和哭泣時的抽搐。他很難過,她不知為何,這一瞬,只想安慰他。

月下,兩具身體緊緊相擁,感受著彼此的氣息。那些被玄鄴點亮的銀樹,越發的強烈了。漸漸地樹上,冒出無數個花苞,在夜裏盛放。

時間在風於樹葉的吟唱中溜走,兩人靜靜地擁抱已很久。玄鄴的淚水浸濕懷文的右肩,思念太過綿長,他害怕一切都是夜的夢。但是胸口處不斷傳導過來的熱氣和溫度,讓他把夢擊碎,告訴他,一切都是真的。

“城主大人——”

靜夜中,懷文聽到了一聲清脆的回應。懷文仰著頭,她又喚了一遍玄鄴的名字。這會,對方低下頭與她對視,那眼神太柔情。

頃刻,懷文面色緋紅,她有意識的想要從玄鄴懷裏掙脫開。很顯然,玄鄴感受到了她的掙脫,起初,不敢放松一點兒。

後來又聽到懷文說了一句:“我好熱。”

玄鄴這才將懷裏的人松開。

從玄鄴懷裏出去後,懷文慢慢起身,往後站。夜風為懷文臉上的緋紅和心中那熱意降溫。懷文側目瞧瞧自己手中的劍,她又擡頭,借著月光看清楚玄鄴的臉——淚水劃過的痕跡尤為明顯。

“你。”懷文頓了頓,她斟酌後還是說道,“我不是阮時筠。”

玄鄴卻笑了,他所愛之人,向來很聰明的。從鬼滅鬼切告訴懷文關於阮時筠的事情開始,玄鄴就應該知道的。懷文一定會認為自己與她交好,一定是因為阮時筠。

雖然開始的時候是這樣的,但現在一切都明朗了。

這一次,輪到玄鄴步步走向懷文,堅定的,自信的。玄鄴眼裏布滿柔情愛意,他嘴角微揚,聲音幹脆響亮:“懷文,你是你,你始終是你。阮時筠也好,懷文也好,它們都是你的名字,而你,原原本本的是你自己。”

懷文眉心皺起來,內心湧起一股波動。她有些不明白這股波動從何而來。但是她也感知到這股波動,並不會讓她覺得不適和失落。

之前聽到鬼滅鬼切以及玄鄴說起阮時筠,她在他們眼中,自己是阮時筠的後人,也讓她自己,相信了自己就是阮時筠的後人。而如今玄鄴卻改了口,說她是她自己,卻有著兩個名字。

這怎能不叫人在意。

腳步聲漫過來,懷文擡頭看向走向自己的走玄鄴,她輕聲問:“你確定?”

“我確定。”玄鄴看著懷文溫柔回答,隨後他又指了指懷文手中的劍,“懷文。你知道的,很多兵器都認主的。你手上這把也是。”

話至此,懷文心中已經清楚,但她還是問:“那你怎麽能百分百肯定,這把劍沒有易主。”

玄鄴聽到這話,回想來覺得有些疼:“因為,我試過,它把我好一頓折騰過的。”

“你?”懷文眼睛亮亮的,她很是疑惑。

玄鄴輕柔一笑解答道:“因為它是你的劍。如果沒有你了,它的新主人,只能是我。”

懷文陷入很長一段時間的思考,她試著將一切聯系起來。這些信息,在她腦海中,慢慢拼湊,雖然不完整。但對眼下來說已經足夠。

兩人就這樣站著,沒有多餘的舉止。

直到懷文接受了眼前的一切,她才對玄鄴說,天色太晚,要回去休息。

懷文把話落下,往前走,玄鄴下一步就緊緊跟上去,一把將人拉住,懷文轉過身,兩人四目相對。玄鄴看清對方後才開口:“懷文…收好你的劍。還有…”

玄鄴的話說到這便停了下來。懷文見他欲言又止,最後忍不住催促問:“還有什麽?”

“還有…”玄鄴話到嘴邊,瞥見懷文稚嫩的臉,無奈嘆口氣,把想說話咽下去,換了一個心境,溫柔道,“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但懷文想的是她們本身就要一直在一起了不是嗎?但她沒有把話說出去。風忽然飄了過來,她聞到了玄鄴身上特別的味道,是從前未曾聞到過的櫻花香。

這一晚,懷文意外好眠。

等晨光灑落窗臺時,姜禮堰早早敲響了她的房門,趕急喊她去街上做買賣。懷文理了理衣裳,從房內走出去,瞥見對門的玄鄴也正好出來。

她急匆匆的腳步放緩慢,她與玄鄴眼神交匯,有些不知所措。但又避免不了相處,只好先走一步。姜禮堰反倒追了過去,還對著背後的玄鄴喊話,讓他快些來算賬。

這整日下來,玄鄴和懷文說的話,不超過十句。

待到收了小攤後,玄鄴找了個借口支開姜禮堰,讓他去把師雨洛和倉侖叫來,到這西措鎮,最好的酒樓去,喝酒慶祝。

剩兩人時,玄鄴定在那裏,他咽口氣;“懷文,你躲我做什麽?”

懷文將昇玉盤收好,搖頭否認。

“既然沒有躲我,那幹嘛不看著我的眼睛?”

懷文定在原地,猛地瞪大黑黝黝地雙眼,直視玄鄴:“我這不就是看著你嘛。”

玄鄴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哭,從昨晚確定眼前的懷文就是自己珍愛之人後,他沒做出些更多行動來,已經很克制了。可對方表面上看似接受了自己,實際上,把距離拉的更遠了。這不是他想要的。

“你想聽聽你的故事嗎?”玄鄴問。

這倒是引起懷文的好奇了,她咬著嘴皮子,不知道該不該聽。假若叫阮時筠這個名字的自己與玄鄴有過一段情感上的深交,那麽此刻的自己,就沒有。

頂多是搭夥一起上路的夥伴,是她用咒法換來的,並不是心甘情願。

可偏偏她確實好奇,實在是有些自相矛盾。

玄鄴瞧見她糾結,有看得出她的本意便開口:“你喜歡修仙,受修仙道士們影響,你以為天下造福而存在為己任。只不過從前,你有說的是——天下祥和,子嗣綿延。”

“你很聰明,也很有趣。”玄鄴笑了笑,“當然也不差錢。”

懷文在心裏嘀咕,她沒錢那是因為從前和現在的人妖所不一樣。至於聰明和有趣,她也覺著自己現在也不賴。

想著想著懷文反問:“那她怎麽死的?”

玄鄴當即反駁,語氣加重:“不是她,是你。你沒死。”

懷文擺擺手,繞著桌子篤步,斟酌之後,小心翼翼問:“那你怎麽這麽久……都沒有找到她……”

懷文瞅著玄鄴臉色不對,立即改口:“呃……我呢?”

玄鄴撇過頭,慚愧與自責湧上來:“是我不好,現在才找到你,甚至你出現在我面前了,我都沒有把你認出來——”

說著說著,玄鄴眼睛泛起淚光,他雙手捂著臉:“沒有你的氣息,沒有你的氣味,沒有你的元神,就連同他們說你死了,可屍體也沒有,甚至鬼魂,我都找不到……懷文,對不起。”

“你能不能——原諒我?”

明明問話的人是懷文,可她卻不忍見到玄鄴責備自己,她帶著羞愧走到玄鄴面前安慰道:“為什麽要請求原諒,你不是也找了我……三百年嗎。”

“可是你說,你和你師父在人妖所呆了很多年,我卻不曾發現……”

“因為我上山,總會藏起來,你才找不到。”懷文伸出手輕輕放在玄鄴臉上,“因為我身上不再是你熟悉的味道。因為我是現在的我,沒有過去和你的記憶,自然你什麽都找不到。”

彼此的手交匯感應,玄鄴慢慢反手握住懷文的雙手,他的眼睛裏還閃著淚珠,臉上還印著淚痕。

剎那,懷文的心臟就像是被一根細線牽引,只要一撩撥就會發出琴音來,低鳴冗長,富有感染力,落在心尖上,引得泛起陣陣波瀾。

這世間有人為你,踏遍三界三百年,怎能不為此動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