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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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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她捂住心臟,脫力跪倒

媽媽, 母親,這是一個引導人養育人的身份。

冬樹想,自己在見到這個孩子的一面就如此憐愛, 那她為什麽不能擔負起這個責任呢?

反正中島敦作為這個世界意識所最寵愛的孩子, 要保護這個世界平衡的她,必將會頻繁的接觸。

擔下一個身份, 又做出自己應該做出的事情,就單純論年齡而言, 幾百歲的她必然可以成為這個只有幾歲的孩子的母親……

自己都還是個小孩子的審神者如此快樂的想象著。

“……媽媽?不是的。”中島敦懵了一瞬,即使並沒有學習太多知識,他也知道眼前看起來只打了自己一點點的存在,不可能是自己的媽媽。

“這樣嗎?如果你需要媽媽且不看重性別的話……”

冬樹並不執著,伴隨著一縷藍光, 她腦海中迅速過濾大量人員。

本丸裏有很多適合當媽媽的存在, 對這樣沒有人看護的小孩子來說再合適不過了。

而且可以的話、如果小野狗不註意的話……眼中藍光愈加明顯,冬樹瞇起眼睛。

那她是不是也可以把這個孩子拐回去當同事呢?

想想也還是很棒的想法啊!

危機被隔離在外,她的思緒逐漸發散。

“什麽?”男孩疑惑的聲音帶回她的思緒。

冬樹抓起中島敦的雙手,低頭間,卻看見自己白凈的手與對方帶著些許傷痕的手握在一起, 她的目光又停了一瞬。

那個曾經在腦海中浮現的問題, 再一次出現。

被世界所寵愛所給予氣運的存在,必須要經歷如此嗎?無數的傷痕, 無數的痛苦,無數的悲涼……

這是一個未來,會成長起來的人所必備的條件嗎?

這樣的寵愛又是否是真正的寵愛?

她不明白, 或許又像自己一樣, 雖然被母親所愛著, 但是在母親所無法看見的角落,卻又經受了無窮的痛苦。

被刀劍刺穿的身體,日日夜夜恐懼的被攻破的世界,永遠無法在長大的樣貌……

大家都是世界的孩子,那麽……

“按模樣的話,你可以叫我姐姐,怎麽樣?我比你大喲。”

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執著。

冬樹摸了摸他的腦袋,試圖將這個孩子惶恐的心緒平靜下來。

中島敦搖了搖頭:“不是姐姐……”

他否定了這個稱呼,冬樹迷茫歪頭:“為什麽呢?”

她看起來很不靠譜嘛,就連姐姐這樣的身份都無法擔任……?

冬樹苦惱地摸了摸腦袋。

“我有姐姐。”中島敦如此肯定的,說著他眨巴著眼睛,似在回憶又有些落寞,“只不過剛剛他也不見了,大家都不見了,我什麽也找不到了……”

冬樹直覺感到哪裏有點不對勁。

她皺起眉頭溫柔詢問:“你的姐姐叫什麽名字,可以告訴我嗎?”

中島敦沒有猶豫,甚至還帶著點向往,他說:

“中島優子。”

冬樹:“?”

非常熟悉的取名模式,這家夥……

冬樹大腦卡住,過了半晌,才又開始慢吞吞的運轉。

……所以就連這個被世界所選中的孩子都也已經被系統給同樣侵蝕了嗎?

她迷茫一瞬,又看著眼前幹凈的眼睛,緩了緩說道:“你的姐姐……有對你說過什麽嗎?那種讓你非常開心的話。”

如果是任務者的話,那麽應該有什麽讓眼前的孩子感到印象深刻吧?

“說什麽?”單純的小孩子迷茫了片刻,看著眼前這個對自己難得友好的存在,並不對不重要的事情掩藏。

他說:“姐姐告訴我,她會永遠保護我,永遠愛我……聽到這些的時候,我很開心……但是他說我只能有一個姐姐,所以我不能叫你姐姐,我只有一個姐姐,只有一個愛我的會永遠保護我的姐姐,只有一個你不可以是我,只有一個,我只能有一個……”

臉上幸福洋溢。

他不停地重覆“只有一個”,很快,眼睛中的色彩暗淡下來,就像潛入了魔咒一樣,嘴裏子在不停的重覆這四個字。

而後,什麽也無法思考。

冬樹沈默,看著眼前的中島敦,身上細細的傷痕並不算少,頭發帶著些淩亂,衣服也並不幹凈……這並不像是被他口中的姐姐好好保護愛著的樣子。

“不會的。”她抓住中島敦的肩膀,“敦,你的姐姐怎麽會只有一個呢?我也是哦。我也是的。”

她為什麽不能是這孩子的姐姐呢?!

藍色光亮逐漸匯聚形成明顯的數據鏈條。

她……也可以成為中島冬樹,不是嗎?

“但是——”中島敦想要反駁。

“不,”冬樹打斷他,“愛你的比你年長的都可以,是你的姐姐,不是嗎?你要如何定義呢?你的姐姐究竟是什麽樣子才可以被你稱呼為姐姐?就是你自己來定義的,不是嗎?”

中島敦沒有血緣意義上的兄弟姐妹。

他知道的。

他從來沒有在孤兒院中見過自己的兄弟姐妹,那麽他的姐姐便不是只能被血緣所束縛的稱呼,而是由情感所搭建起來的一種關系。

中島敦嘴唇動了動,在眼前的女孩眼中,他痛苦地皺起了眉頭:“我不明白。”

“誰說的是對的?”

涉世未深,只在小小的孤兒院中,那片小小的密閉空間就是他所有的活動環境。

而“中島敦”這個個體所得知的全部概念都由他人所植入,所帶來。

他什麽也不明白,他並不擁有大眾意義上所存在的全部認知。

冬樹似乎看透了這一點。

“沒關系,不知道也沒關系,如果你只想要有一個姐姐的話,那就只有一個姐姐。”冬樹慢慢的對他說,“並非一定要成為姐姐才會對你好,這只是一個稱呼,只是一種關系罷了。”

“而接下來我會保護你,愛你,這會是我的責任。”

身體中的身份卡在愈加滾燙,祂也認可了這份說法吧?這座城市也在希望著她去這樣做呢。

嘴角笑容勾起,達到一個誇張的弧度。

作為一個長者的身份來引導。

冬樹,得到了新的目標,新的任務。

雖然這一切同樣是為了讓世界更加的穩定而做出的決定。

但是這樣作為長輩的身份,她還是第一次用到。

引導著他、引導他做什麽呢?世界和城市都對他帶著些許的期盼,但是這份期盼……

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如何才能夠不讓期盼落到地面甚至狠狠摔碎。

“敦。”冬樹握住他的手,鮮艷的傷痕在手心中被摸索出痕跡,她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皮膚上明顯的傷痕凝結後留下的凹凸感。

“來,打碎它,用盡你的全力,用拳頭砸在上面,將這東西徹底打碎。”冬樹將中島敦的手貼在屏障上,這個本用來保護他們的存在,在此時此刻,卻成為了他們的攻擊目標。

“接下來我們要離開這裏了,僅僅呆在這方寸之地,實在太奇怪了,”冬樹閉了閉眼睛,不知為何,她能感受到身邊屏障越來越縮小,身體迅速感受到那份來自空間縮小之後的壓力。

靈力在莫名躁動,兩種影響之下,冬樹此刻並不好受,她勉強扯出個笑容:“這不是應該屬於你真正的生活。”

想要離開這裏,但是進入這個地方之後,他的力量似乎是已經達到了極點,剛剛的消耗還是過於大了,那麽接下來就只能靠這個被保護的人來賭一把……

中島敦。

被保護著,卻也是擊破屏障的唯一可能。

她是這樣想的。

而小野狗的心思,往往也確實是如此模樣。

“離開?……可是優子姐姐還沒有來找我……”中島敦迷茫了一瞬間,下一刻卻猛地甩開她的手,“優子姐姐說過,如果哪一天走丟了的話,只要呆在原地,那一定能找到我的……”

他擡起頭,小小的孩子明明滿身傷痕,眼睛裏的色彩卻是堅定的:“我要等她,我必須等她,只有她會保護我……”

緊接著,奇怪又熟悉的藍色數據流從他眼中一閃而過,他的聲音也從激動變成機械,情感全部在一瞬間都褪去。

“我姐姐,只有她會保護我,我必須等待,我要永遠、永遠和她在一起,一直、一直……”他保住自己的腦袋,喃喃自語,“一直都只做優子姐姐的弟弟。”

他是一個聽話的孩子,為了姐姐,為了他自己,為了他的家人,他一定不會離開這裏。

他們做好了約定,所以好孩子中島敦會永遠信守承諾,呆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中島優的到來。

冬樹看著他發瘋。

好好的一個孩子,剛剛還在和她就著媽媽和姐姐這兩個身份和稱呼爭論。

現在卻仿佛全身心只剩下了一件事情,其他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在意,也什麽都不擁有了……

但是。

冬樹垂著腦袋,又擡起手,將耳邊的發絲別在耳後,眼前的視線完全不受遮擋,柔軟的發絲搔在臉頰上不停幹擾她的思考。

她自己……似乎也有哪裏不太對勁。

冬樹看著這幅場景,無法冷靜不下來。

算了。

冬樹在心中勸告自己。

什麽姐姐,什麽長輩,什麽領導者,那和她有什麽關系……

世界安靜了一秒。

下一刻,靈力如潮水一般四處奔湧,屬於本體的氣息一閃而過。

緊接著是無休止的崩塌,屏障破碎,藍色流體如潮水一般被迫退群,空間變得狹隘。

冬樹親眼見著眼前的中島敦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腦袋,整個人被極速弱小的屏障掃描,身後一股若隱若現的大老虎模樣趴在地面低聲嘶吼。

同時,她捂住心臟,脫力跪倒,卻被一雙手及時接住。

審神者的腦子裏還是混亂的,身體被動著靠上溫熱的胸膛,耳邊很快傳來熟悉的聲音:

“主人,是在別的世界玩的很開心嗎……竟然還把自己搞得一塌糊塗呢……”



溫暖的本丸,突然驚醒開辟通道的主人,最先註意到情況的大和守安定成了那個去支援的最佳人選。

他皺著眉,卻又有些期待與另一個主人的見面。

然而,在光亮散去之後,他看見的,卻是廋弱的主人淩亂又破敗的模樣。

大和守安定瞳孔緊縮,瞬間沖了出去,他伸出手腳步踉蹌地接住冬樹卸力的身體。

閉了閉眼睛,他努力讓聲音保持穩定,試圖一如既往的溫柔:“主人,是在別的世界玩的很開心嗎……竟然還把自己搞得一塌糊塗呢……”

苦澀。

他的主人,另一個主人,竟然完全沒有收到安全的照看。

明明每一個主人身邊,都有刀劍的跟隨。

……他咬緊要關,不知作何。

渾身無力,冬樹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一切發生的太突然,她還沒能反應過來。

此時此刻,身體和神志都還在消化剛剛被操控的自己。

太懈怠了。

什麽時候……竟然就連她自己都能中招了。

“沒有玩。”她回過神,否定大和守安定的話。

付喪神的眼睛被發絲遮掩,冬樹看不見他眼裏的神采,只聽見溫溫柔柔的聲音在她一句話後突然變得顫抖起來:“是我們沒能保護好您……主人……”

細細碎碎的傷口裏流出血液,將他的出陣服變得不再幹凈,但是他沒有心思去註意變得臟汙的布料,滿眼只有不應出現在白皙皮膚上的痕跡。

他抱著審神者,卻又不敢用力,整個人就維持著這樣的狀態,僵持著,聲音消失,整個環境變得昏暗。

冬樹擡起手,密密麻麻的刺痛在皮膚上出現,她沒有停頓,視線毫不在意地掠過。

此刻她也知道了為什麽見到自己的大和守安定情緒如此不穩定,卻也沒法說些什麽。

靜了很久,她貼著對方的臉頰。感受著點點濕潤全部消失,才緩慢出聲:“別怕,安定別怕。”

“我會和大家一直在一起,直到靈力的枯竭。”

靈力存在,冬樹就存在,審神者就存在,付喪神就存在……

他們永遠,都會一起生活。

冬樹微閉著眼,縮進大和守安定的懷裏,虛無的感覺並不好受,終於真實地觸碰到了熟悉的人,身體很快放松下來。

而巨大的疲憊也如同海浪一樣席卷而來。

她輕聲細語,熟練地哄著大和守安定,對待不安的付喪神,她自有自己的溫柔攻防戰。

待許久,身邊另一個微弱的氣息穩定下來,她才擡起眼睛:“我們,把他帶出去。”

墨色的眼睛瞥了一眼被本體同時撕開的生路,那是一道空間裂縫,在虛無為主體的世界裏,顯得尤為突出。

“還得是‘我’啊。”她嘆息,“安定也是被‘我’送過來的吧。”

“嗯。”大和守安定沒有隱藏,他單手穩穩抱著冬樹,另一手順著她的命令將中島敦像貓兒一樣拎了起來。

冬樹摸了摸中島敦,這孩子已經昏睡過去了,身上也不再存在數據的氣息。

她長長呼出一口氣,這樣的話,也正好。

本體解決了很多事啊。

能救自己的,總是只有自己。

“這孩子……”大和守安定瞧著冬樹的樣子,若無其事地調整姿勢,將兩個人都攬在懷裏。

“嗯,要保護他哦。”冬樹笑著囑托。

“快些了,裂縫在縮小了。”她拍了拍付喪神的肩膀。

“是,請抓緊我。”躍入的瞬間,大和守安定將冬樹的腦袋按在自己懷裏。

剎那間,光芒四射,刺的人睜不開眼。

時空亂流,虛無裏開辟的空間裂縫也是極為危險。

護著兩個孩子,大和守安定還需要騰出一只手拿刀抵擋突然沖出來的奇形怪狀的敵人們。

冬樹抓著他的肩膀,不出所料,全部……都是數據流體。

等等。

她瞇著眼睛,若有若無間,瞧見兩道身影。

一黑。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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