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 119 章:吃兔子醋|言瀾深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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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吃兔子醋|言瀾深的結局
含羞草是只膽大兔子。
奶黃的侏儒兔長得本就可愛，又不怕人，經常跟著玉泠雪腳邊蹭，走哪兒跟哪兒。
這麽過了兩周之後，玉泠雪快要離不開含羞草，上班都想把它帶著了。
也就郁青鸞慣著她，讓她帶。
哪怕她們辦公室比較私人化，別的同事也不能隨便把寵物帶來。
不過，或許之後郁青鸞會放開這個規定。
盡管她自己用不到。
上班累了抱抱玉泠雪，比什麽寵物都管用。
玉泠雪在郁青鸞的辦公室裏搭了個小窩，給她的兔子。
辦公室被玉泠雪打扮的充滿了童趣，好在大部分員工平時不會進出郁青鸞的辦公室。
唯一“正常”的是角落裏的兩個懶人沙發。
中午沒事玉泠雪就喜歡拉郁青鸞去躺著。
有次午飯時間Lyra路過，剛好瞥見玉泠雪掛在郁青鸞身上，兩個人縮在懶人沙發裏，快被淹沒了。
對上郁青鸞的視線，Lyra當即跑開。
“也不知道避著點人！”她憤憤跟Selina她們吐槽，奈何郁青鸞才是老板，沒有員工管到老板頭上的說法。
兩個人關系穩定了，在辦公室裏突然親昵起來的次數變少了。
大部分時候還是各忙各的，只要擡頭能看見對方在就好。
暑期的工作並不多，玉泠雪又是助理，還有個莊承聞當免費勞力。
經常她只是抱著兔子在旁邊陪郁青鸞，避免被李染過度壓榨。
【給你看我家含羞草！】玉泠雪閑著沒事，就拍兔子的照片。
然後發給曲明淵，騷擾這位忙暈頭的新家主。
曲明淵很少秒回，畢竟玉泠雪只是第二順位。
第一順位裏江雨濃自然排在最前，是曲明淵洗澡都能抽出一只手去發消息的存在。
然後還有曲明淵的妹妹，人小鬼大的初中生。最近被送去了大陸，郁青鸞幫她聯系了楚繡老師——當然不是郁梅英，郁青鸞怕她受不住。
玉泠雪好歹排在第三呢。後面跟著的才是曲明淵另一個媽媽的親屬。
今天還挺例外的，曲明淵回的很快。
【我的湯圓。】曲明淵發來一組照片。
【還有芒果。】緊接著又是一組鸚鵡的照片。
曲明淵直接擁有了江雨濃養的兩只寵物，在數量上贏過玉泠雪。
往上一翻聊天記錄，這幾天除了言瀾深和婚禮的事，她們只互相發過寵物照片。
兩個人的聊天記錄都快過成寵物博主了。
【給我摸摸】玉泠雪好奇湯圓的手感。
湯圓是只大龍貓，可能有兩只含羞草那麽大。
摸起來會紮手，還是會更軟？
玉泠雪戳了戳含羞草的背。
含羞草扭過身，留給她一個高冷的屁股。
“噫，別拉在我身上。”玉泠雪想到了什麽，把兔子放在了一邊。
兔子雖好，不能久抱。
“又拉了？”郁青鸞抽空擡頭看向玉泠雪。
“沒有，它屁股對著我，我怕。”只有在這個時候玉泠雪才會把兔子丟開。
郁青鸞有些慶幸她家養的是兔子而不是貓。
這要是貓，那完蛋了。
玉泠雪可以抱它一整天不帶膩的。
“忙完了嗎？”說著玉泠雪就準備去貼親親老婆了。
“差一點。再等我半個小時。”郁青鸞埋頭繼續處理郵件了。
玉泠雪只好打開手機。
聊天框裏又堆滿了寵物的照片。
甚至還有視頻。
玉泠雪點開，是那只鸚鵡在零食的威逼利誘下說出的好話：“白蘭好，白蘭喜歡！”
【我家寵物可以跟我交流。】曲明淵翹小尾巴了。
【我家兔子不怕人，黏我。】玉泠雪不甘示弱，把含羞草抱起來。
含羞草嘴裏的草掉在了地上。
兔兔生氣了，耳朵豎起一邊。
眉頭都皺緊了，肉眼可見的脾氣大。
玉泠雪摸摸她的背，一邊重新拿起草餵給它，一邊給曲明淵拍視頻。
【怎麽樣，粘人兔子，沒見過吧？】很少有兔子這麽親人。
玉泠雪想，還得是她養的好。
忽略了含羞草剛斷奶就被接到家裏來，含羞草可能只是把她當媽媽了這件事。
【誰說沒見過？你不就是？】曲明淵劈裏啪啦的打著字。
她會秒回玉泠雪，除了閑，還有一種可能。
她正在江雨濃懷裏。
這會兒是港城的晚上，兩個人貼在一起各自處理消息。
曲明淵不甘示弱的起身，就要去拍已經睡著的湯圓。
江雨濃也配合，把懵懂的，圓成一團的湯圓抱了起來，還跟曲明淵比pose。
【但粘人的龍貓，你肯定沒見過。】曲明淵心滿意足的拍完，準備跟玉泠雪結束對話了。
玉泠雪無語。
【你是想給我炫耀龍貓嗎？你明明是在炫耀老婆！】欺負她老婆工作忙。
仔細一想，江雨濃也正在事業上升期，不比她家小鳥輕松。僅僅是沒有自己開公司，統籌上的事少一點。
玉泠雪勉強平衡下來。
【知道就好。她抱著我呢。】
曲明淵還補刀。【你家的肯定在忙，不是開會就是約客戶，抱不了你。】
玉泠雪不爭氣的紅了眼，對上剛好忙完的郁青鸞，眼淚一瞬沒忍住。
“怎麽了寶寶兔？”郁青鸞放下東西繞過去，抱住玉泠雪。
“曲明淵跟我炫耀……”玉泠雪嗚咽一聲。
有老婆寵了就是不一樣。
她也沒忍著眼淚，蹭起郁青鸞，跟她撒嬌。
“她們那邊是晚上呀，我們晚上也一直在一起嘛。”
郁青鸞見她把兔子都丟一邊了，內心暗爽。
她比含羞草重要，她當然知道。
只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去確認。
這回不是因為不安。
只是想作一下。
至於含羞草在旁邊氣的亂跳，郁青鸞也管不了。
甚至還會暗戳戳叫好。
“我們白天也一直在一起。”玉泠雪抓著郁青鸞的衣袖，把自己掛了上去。
就好像還不能走路一樣，黏人的緊。
曲明淵說她見過粘人兔子，這是真的。
郁青鸞想，她比玉泠雪幸運。她有這麽大一只柔軟可愛的粘人兔子，還絕對不會跑。
也不會像真兔子那樣陰晴不定。
兔子脾氣很大的，還捉摸不透。
就像現在，含羞草被玉泠雪丟下，不爽到跺腳，可惜沒人在乎它。
“對，我們白天也一直在一起，比她們黏糊。”
郁青鸞把她打橫抱起來，一手還提著兩個人的盒飯。
“還能隨時隨地抱抱親親……”說著郁青鸞低頭，吻上玉泠雪的眼角。
玉泠雪本就沒有傷心，破涕為笑，咕嚕一聲抱住郁青鸞的脖頸，蹭蹭的頭搖成撥浪鼓。
“下次你找她的白天告訴她，也跟她炫耀回去。”郁青鸞唇瓣沒停，有一下沒一下的親過玉泠雪的脖頸。
“嗯~我好喜歡你~”玉泠雪的聲音在郁青鸞耳邊吹過。
比含羞草還柔軟。
輕飄飄的，帶著她最喜歡的玫瑰香。
“不是愛？”郁青鸞明知故問，就喜歡逗玉泠雪。
“也是愛，最愛你了……”玉泠雪把頭埋進郁青鸞的脖頸裏，呼吸著愛人的氣息。
她們一起噴了玫瑰香水。
可她就是覺得，郁青鸞身上的味道比她的好聞。
有淡淡的清茶味，比起她的，沒有那麽甜膩。
多神奇。她最愛這樣的郁青鸞。
玉泠雪悄悄摸出手機，盲打了一行字發給曲明淵。
【我上班的時候也有老婆抱抱我~現在我就在她懷裏。你沒有吧？】
吃過午飯後玉泠雪再打開手機，發現曲明淵毫不意外的把她拉黑了。
玉泠雪發出一聲幸福的爆笑。
“怎麽了？”郁青鸞正趴在她肩頭汲取下午工作的能量。
“我又被拉黑了，嘖嘖，我就知道她平時上班江雨濃不在。”玉泠雪把聊天記錄放在郁青鸞面前。
哎，沒辦法。她現在是自由職業，每周末才用去李染的醫館幫忙，那會兒郁青鸞也能陪她。
郁青鸞看過她們幼稚的對話，也笑彎了眉眼，輕咬住玉泠雪的肩膀。
她很自私的讓玉泠雪為她讓步。
可是玉泠雪愛她，怎麽會覺得這是一種犧牲呢？
她們是一對相愛的戀人，真好。
***
但也還是偶爾有矛盾。
不是什麽大事。再多的困難她們都在先前解決了。
沒有什麽能讓她們吵起來。
遑論分開。
郁青鸞只是吃醋了。
很罕見。
玉泠雪對她的愛一直更滿，更熱烈。
一個人能給出十分愛意，玉泠雪給到了十二分。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玉泠雪愛她。
玉泠雪的親人，朋友，同事，老師……
甚至是剛認識的陌生人。玉泠雪就喜歡跟別人炫耀她們的關系。
見識過玉泠雪這份執著，傾慕她的人也自動放棄了。
郁青鸞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再遇到情敵的問題。
倒是郁青鸞這邊，偶爾就會有不長眼的人暗戳戳的問郁青鸞有沒有對象。
女男都有，一概無視郁青鸞顯而易見的情頭，和動態裏秀恩愛的帖子。
玉泠雪把吃醋變成了日常生活，一度讓郁青鸞誤以為，吃醋沒有很難受。
真到了自己吃醋，郁青鸞才知道，沒有什麽比占有欲更霸道。
更濃烈。
介於愛恨之間的欲.望，毫無根據的占領她的心。
讓她在玉泠雪養了兔子的第三周，終於受不住。
想跟玉泠雪談談這個問題。
“怎麽了？”喊玉泠雪去的時候，玉泠雪還抱著兔子呢。
“小鳥小鳥，我惹你生氣了？”玉泠雪也不如之前那麽謹小慎微。
她歪著頭湊到郁青鸞身邊。
手裏還抱著含羞草。
郁青鸞深吸一口氣，捏住她的臉。
“不是生氣。”養好了大兔子的成就感混著醋酸梗在郁青鸞心頭。
“我吃醋了。”除了坦白，她還能怎麽辦？
本也不是什麽大事。
玉泠雪楞楞的看著她，臉旋即被捏成肉餅。
“我最近沒有和別人有太多交流吧……”玉泠雪低頭去掰手指。
她最近一直和郁青鸞一起行動，做了什麽彼此都清楚。
難不成是曲明淵？可是曲明淵都要結婚了，這也不該。
……兔子還在她身上跳，抱著她的手臂，把她衣角流蘇當草啃。
“不是人。”郁青鸞嘆息一聲。
她終於也進化到這種地步了。
她把含羞草從玉泠雪身上提下來。
夾著含羞草的耳朵，把它抱到自己身上。
“是兔子。”郁青鸞耳根都紅了。
從前她甚至沒有說過自己吃醋。
如今開口，竟然還是因為非人的寵物。
“你每天抱著含羞草，愛不釋手，走哪兒帶到哪兒……泠雪，我吃醋了。”
郁青鸞說著彈了含羞草的耳朵一把。
含羞草扭過頭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噔一聲跳下了郁青鸞的懷抱。
她媽咪每天蹂.躪她就算了。媽媽怎麽也開始欺負她了？
玉泠雪反應了一秒，而後撲進郁青鸞的懷抱。
笑得花枝亂顫。
“幹嘛呀……”郁青鸞耳根紅透了，沒想到玉泠雪會抱著她亂蹭。
這是她家兔子的特別安慰方式？
“愛你呀！”玉泠雪挺響亮的回了一句，逐漸把郁青鸞抱緊。
“不是吃醋了嘛，所以也抱抱你~”玉泠雪說著撫上郁青鸞的頭發。
“乖小鳥，不醋不醋，我只愛你。”她還是第一次處理郁青鸞的醋意呢。
可能笨拙了點。但郁青鸞表達吃醋的方式也很笨拙呢。
“以後不抱含羞草了。”
玉泠雪臉貼在郁青鸞胸口，抱著她的腰，搖擺不存在的尾巴。
好像呆萌的小狗，眼裏只有純粹。
郁青鸞醋了一段時間的心就這麽輕易被撫平。
“倒也沒有讓你不抱。”郁青鸞沈下去，湧入玉泠雪的溫暖。
“就是……以後你抱她，也要來抱我。”吃醋歸吃醋，說開了還跟寵物吃醋，郁青鸞自認自己沒有那麽幼稚。
“那我抱著它來抱你。我們一起抱抱它。”玉泠雪說著把還在跺腳的含羞草提上來，送到郁青鸞掌中。
“好。”郁青鸞安心下去。
她知道即便沈溺，玉泠雪也會接住她。
只不過含羞草真生氣了，跳著跑開，不要兩個專註膩歪的壞女人抱。
“脾氣好大。”玉泠雪笑出聲，和郁青鸞十指相扣，去捉氣出鼓包的含羞草。
侏儒兔到底不如人類敏捷，兩次閃躲後，被郁青鸞抱了個正著。
它逃竄幾次後迫不得已接受了這個事實。
黑著臉在熱戀期情侶中間蛹動。
***
暑假結束，郁青鸞給師妹莊承聞蓋完實習證明後，跟她一起坐上了回國的飛機。
為了不讓莊承聞打擾到她們，玉泠雪特地給她買了頭等艙的票。
莊承聞一進機場就很有眼力的跑開了，絕對不做電燈泡。
這次回國，玉泠雪要去跟曲明淵一起處理言家的事。
郁青鸞只是陪她，順帶回楚城看看家裏人。
“準備怎麽樣？”郁青鸞難得緊張，飛機上都在跟玉泠雪低語。
“放心，小鳥。我等這一天很久了。”玉泠雪發出一聲輕嘆。
去年這個時候她就在等這一天。
只不過是做好了自毀的準備。自損八百也要把言瀾深拉下水，按死在深淵裏，她便下去陪郁青鸞。
今年郁青鸞卻在她身邊，抱著她，擔憂她的一切。
她也慢慢的長回了體重，養回了黑發，有了氣血。
不再需要毀滅自我。她只要報仇就好。
或者放下這份仇恨。
畢竟郁青鸞已經回來了。
玉泠雪心中不再有那般撞向火車似的急切，只剩無盡的柔軟。
“其實……我只希望你平安，健康，快樂。”對郁青鸞來說，亦是如此。
她跟著玉泠雪，也問過曲明淵。了解了不少港城豪門勢力。
言家本就位列金字塔頂端，和曲家亦可相提並論。
言瀾深也早就掌管言家，言家上下一心，都以言瀾深為首。
這樣一個人，註定很難解決。
郁青鸞不會責怪玉泠雪的放棄，她只要玉泠雪和她在一起，她們好好的生活。
她不想玉泠雪冒險。
“我知道。”玉泠雪怎麽會不懂她的心。
沒有什麽比和郁青鸞一起相伴更重要。
“至少我想試一次。而且，曲明淵也在幫我呢。”曲明淵那邊還有她另一個母親的家族勢力。
她們勝算很大。
“我相信你。”郁青鸞握緊玉泠雪的手。
商戰不像熱血動作片，沒有驚心動魄的打鬥，更沒有一錘定音的節奏。
玉泠雪她們只是用了幾年時間，一點點滲透了言瀾深的產業。
然後從根掀翻她。
回港城度假的第十天，玉泠雪帶回來了她的好消息。
“成功了？”郁青鸞正在跟玉月姮討論料理，看見玉泠雪回家，頭也不回的離開廚房。
玉月姮拿著勺子，望了玉泠雪一眼。
有欣慰，和無盡的感慨。
她的女兒也算苦盡甘來。
“收網了。”玉泠雪抱住郁青鸞。
從她把對付言瀾深的事當作人生目標到現在，已經過去四年了。
從她把言家當作畢生仇人到現在，已經二十多年了。
她一輩子有多長，就恨了那群人多久。
曾幾何時她以為，報仇結束的那一天，必定是她的死期。
她沒有別的盼頭，也沒有未來可言。
可如今郁青鸞在她身邊呢。
她還有好多事想和郁青鸞一起。泡溫泉，做郵輪，潛水爬山……
她們還有好多話要說，好多場日出要看。
放下仇恨之後，她會好好活下去。
要活得精彩。
郁青鸞能感覺到玉泠雪指尖的顫抖。
輕微，又好像無言的告白。
“那就好。累了這麽久，多辛苦。”郁青鸞緊緊回握住玉泠雪的手。
“和你媽媽一起做了你愛吃的菜，還有雞蛋羹。”牽著她，將她從門口拉入暖調的家。
“吃完飯再給我講講細節。”
明黃色的光照亮玉泠雪的眼。
她第一次發現，她的家也可以如此明亮、溫暖。
郁青鸞挖了一勺雞蛋羹，送入玉泠雪口中。
其實只是普通的雞蛋羹。郁青鸞的手藝趕不上玉家常駐的大廚。
這一口卻滿是溫馨的鹹香。
***
郁青鸞聽不明白那些細節。但玉泠雪很努力的在給她講。
她也很認真的在聽。
“所以言家垮了？”郁青鸞總結了一下。
沒想到兩個人真的能扳倒一個大家族。
“差不多。我們留了一脈，不是不想斬草除根，只是明面上不能做的太過。這一脈好吃懶做，自己會把自己玩死，到時候坐享其成，也不至於被罵。”
玉泠雪躺在郁青鸞的胳膊枕裏，和她一起望著港城的星。
“我是無所謂，玉家性質特殊。曲明淵那邊要是被推出來，會很麻煩，有可能遭到其餘幾大家族的圍剿。”這句話是解釋。
郁青鸞理了下邏輯，也是如此。
她把溫熱的飲料送到玉泠雪嘴邊。
“辛苦了我的兔兔。”聽見言瀾深落網，郁青鸞也難得有塵埃落定的感覺。
“你在，不辛苦~”玉泠雪把吸管懟到郁青鸞嘴邊。
她想喝冰的。
“不行。身體沒養好，別作。”郁青鸞義正言辭的拒絕了她。
玉泠雪露出了含羞草才會做的生氣表情。
郁青鸞側躺過來，饒有興致的看著她。
等待她學兔子跺腳。
玉泠雪一眼看穿郁青鸞的企圖，幹脆錘了她好幾下。
郁青鸞一把摟住她，兩個人在夜空下肆意大笑。
“明天我和曲明淵一起，去把言瀾深送進去。”原本玉泠雪想，讓言瀾深去很遠的監獄。
就像言溫迎。
大洋中間的監獄有的是“好日子”給她。
後來又覺得，放在港城安全點，省的人跑了。
可是港城離得近，秩序又比較好，不如言溫迎呆的那個混亂，也很膈應。
糾結了好一會兒，玉泠雪把決策權交給了曲明淵。
某種程度上說，玉泠雪那次是親人愛人出了事。還有一部分在她自己。
曲明淵則差點因為這人丟了命。
輕重不一樣。
曲明淵手段也狠，不擔心。
“要和我一起看看嗎？”玉泠雪朝她的唯一發出邀請。
“當然啊。”她還有很多話，想問這位“情敵”。
和玉泠雪重歸於好後，她當然也和言瀾深有仇。
玉泠雪小時候的事，還沒有和她們算賬呢。
翌日郁青鸞和玉泠雪手挽手，上了去看守所看言瀾深的車。
曲明淵她們昨天就去過了，今日便沒和兩個人一起。
進了看守所，玉泠雪登記完信息。
一次只能進一個人，玉泠雪便先進去了。
“……我沒什麽想說的。”言瀾深蹲坐在不遠處，腳上戴著鐐銬，雙手也被束.縛住。
看見來人是玉泠雪，無光的眼眸多了一絲痛苦。
不過半年未見，她消瘦了不少。
身上還有些傷痕，約莫是和自家人掐打出來的。
現在他們都一起進了監獄，被分開關押。
言瀾深只覺得可笑。
當年算八字的那個人，是否存心想害死言家。
但亦或許，只是因為她們貪心，迷信。
過於相信這似是而非的東西，害死了自己。
言溫迎或許是。言家任何人或許都是。
可她不是。
她只是卑劣，只是貪婪。
“那我也沒有想問的。我不會問你後不後悔，你只不過是個不擇手段的瘋子。”
玉泠雪靠在墻上，看向終於低微成泥灰的言瀾深。
過去的一幕幕在她腦海裏回放。除去妹妹的藥被截胡，聯姻那一夜的痛苦。
她竟沒了更多感覺。
也是。言瀾深一直是幕後的那一位，並非真正動手的人。
她要恨，也只能通過已經離開的誰，去恨言瀾深。
“你也知道。”言瀾深竟是笑了一下。
“我只想知道，為什麽是她？”她站起來，腿腳有傷，不利索。骨骼清晰可見。
走得顫顫巍巍，一雙眼帶著些光。
“為什麽不能是我？我比她差在哪裏？”一雙手無力的抓住欄桿。
這時玉泠雪才發現，原來她和言瀾深一般高。
言瀾深並沒有比她高出哪怕三厘米。
曾經的她，本不需要仰望言瀾深。
只是記憶裏那個坐在高處冷眼看著言溫迎欺負她的言瀾深，太深刻。
“我說過。我也不接受你的道歉，更不想接受你以傷害我為前提的好意。”玉泠雪流露一絲厭惡。
比千萬倍的傷更疼。
“我的小鳥比你好一百倍，一萬倍。她真正的體貼我，關心我，愛我。你的喜歡不過是對玩具的熱情。我是一個人，不是誰的掌中物。”
玉泠雪說出這句話，慢慢領悟著郁青鸞曾經的用心。
只有真正愛她的人，希望她們平等。
以比肩的姿態，互相扶持到最後。
而不是囚她，養她，把她當成天生的下位者，給予隨時可以收回的好。
是啊。玉泠雪想，郁青鸞說得對。
她感到安全，是因為郁青鸞的愛。
從來不是那股她本該最討厭的物化。
她已經被言家姐妹當作玩物太久，自身也差點認為，那才是愛。
言瀾深凝望了玉泠雪很久。
久到玉泠雪的探查時間快要結束了。
她才慢慢落下去，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沒有人教過我。”她自嘲，語氣卻不再帶有一絲生機。
她的靈魂剛被玉泠雪宣判死亡。
可是也沒有人教過玉泠雪。
玉泠雪想，只是因為她更幸運。
郁青鸞很好，比任何人都好。她們才得已相擁。
“下輩子，祝你幸運。”玉泠雪伴著探查時間結束的鈴聲離開。
言瀾深的狀態很差，應當活不了太久。
玉泠雪在某種程度上理解言瀾深，也因此更厭倦這個人。
只能祝她，下輩子幸運。
別再做一個漠然的瘋子。
言瀾深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沒料到還會有第二個人。
看清來人後，她想轉身。
不想理會郁青鸞。
比她後來，比她少了錢權勢力。
卻比她多了十二分的愛，玉泠雪的愛。
“告訴我你們言家算玉泠雪八字，到玉泠雪的母親把她接走的全部。”郁青鸞對言瀾深也沒有好臉色。
要不是這部分誰都不肯說，直接問玉泠雪又是一種傷害。
郁青鸞不會選擇來問言瀾深。
“我為什麽要跟你說話？”言瀾深嗤笑一句。
“你已經有我這輩子最想要的東西了。”
郁青鸞站在欄桿旁邊盯著言瀾深。
沒有言語。
或許她真的可以不去了解。又有什麽關系。
她的泠雪現在很好。所有的傷口都在慢慢被治愈。
郁青鸞準備離開。
“等等。”言瀾深開口了。
郁青鸞背對著她，腳步停下。
“……是一個已經得道故去的道長。他是言家的供奉，據說欠很久以前一個家主一份恩情。活得久，指點了幾代人，全家上下都很信他。”
“他很早就算到，玉泠雪的天賦，八字，甚至是名字。只待合適的時機，言家把玉泠雪接過來，一定能更上一層樓。”
“但他在玉泠雪出生之前就故去了。我們只是遵從他的指導，向玉家送上她們需要的，換玉泠雪。”
郁青鸞沒想過是如此荒謬的理由。
她當真想笑。
她們到底把玉泠雪當成了什麽？一件有價值的物品？一個可以鎮宅的玉佩？
難怪玉泠雪會不斷的物化自己。
她的童年，恐怕沒有人把她當作一個人來看待。
“為什麽不幫她？”郁青鸞轉過身，抽搐的嘴角夾著辛酸、痛楚，與嘲諷。
“小時候言溫迎欺負她，為什麽不幫她？”哪怕是情敵。
但凡有一個人幫過玉泠雪。
玉泠雪的童年都不會過的那樣糟糕。
言瀾深怎麽會料到郁青鸞問出這樣的問題。
郁青鸞不厭惡她嗎？
她擡頭看見郁青鸞的眼。
那裏只有對玉泠雪的疼惜。
和她望塵莫及的愛。
她輸的徹底。
“我只不過想成為她的‘救世主’。”言瀾深嗤笑一聲。
原來在很早以前，她就輸了。
“只是這樣？”郁青鸞深吸一口氣。
她以為言瀾深會說，她不知道怎麽幫玉泠雪。
或者是打不過言溫迎，或者是以為她幫過。
沒想到言瀾深從始至終，都只是為了她自己。
這是真正卑劣的人。
“不然？”
言瀾深笑著，迎上郁青鸞的一拳。
隔著欄桿，大部分力道都被欄桿攔截。
她依舊被打得四分五裂，渾身疼痛。
鼻血橫流。
言瀾深倒在地上。郁青鸞顫抖著，是氣到極致，理智盡失。
在郁青鸞做出更偏激的動作之前，玉泠雪趕了進來。
“小鳥，怎麽了？”玉泠雪的聲音沖破言瀾深發悶的耳膜，刺激著她石封的心。
裂痕出流著膿，混上血與淚。
她側著頭，挨了一拳的痛楚依舊沖擊著五官。
模糊的視線叫她沒法再看清玉泠雪一眼。
只能聽見她的聲音。
“別氣別氣。不值得。你昨晚怎麽安慰我的，突然這麽生氣……”
“手都打腫了，車上有藥膏，走吧。”
“乖啊小鳥，我已經沒事了。我們中午一起去吃火鍋啊，抱抱你會不會好一點？”
聲音漸行漸遠，五感逐漸離開言瀾深的身影。
她最後聽見的，是玉泠雪的一句“愛你”。
只是她知道。
玉泠雪永遠都不可能對她說出這句話。
如果有來世。她希望成為一株草。
沒有感情，沒有疼痛，無憂無慮。
直到某一天被兔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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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羞草是只膽大兔子。
奶黃的侏儒兔長得本就可愛，又不怕人，經常跟著玉泠雪腳邊蹭，走哪兒跟哪兒。
這麽過了兩周之後，玉泠雪快要離不開含羞草，上班都想把它帶著了。
也就郁青鸞慣著她，讓她帶。
哪怕她們辦公室比較私人化，別的同事也不能隨便把寵物帶來。
不過，或許之後郁青鸞會放開這個規定。
盡管她自己用不到。
上班累了抱抱玉泠雪，比什麽寵物都管用。
玉泠雪在郁青鸞的辦公室裏搭了個小窩，給她的兔子。
辦公室被玉泠雪打扮的充滿了童趣，好在大部分員工平時不會進出郁青鸞的辦公室。
唯一“正常”的是角落裏的兩個懶人沙發。
中午沒事玉泠雪就喜歡拉郁青鸞去躺著。
有次午飯時間Lyra路過，剛好瞥見玉泠雪掛在郁青鸞身上，兩個人縮在懶人沙發裏，快被淹沒了。
對上郁青鸞的視線，Lyra當即跑開。
“也不知道避著點人！”她憤憤跟Selina她們吐槽，奈何郁青鸞才是老板，沒有員工管到老板頭上的說法。
兩個人關系穩定了，在辦公室裏突然親昵起來的次數變少了。
大部分時候還是各忙各的，只要擡頭能看見對方在就好。
暑期的工作並不多，玉泠雪又是助理，還有個莊承聞當免費勞力。
經常她只是抱著兔子在旁邊陪郁青鸞，避免被李染過度壓榨。
【給你看我家含羞草！】玉泠雪閑著沒事，就拍兔子的照片。
然後發給曲明淵，騷擾這位忙暈頭的新家主。
曲明淵很少秒回，畢竟玉泠雪只是第二順位。
第一順位裏江雨濃自然排在最前，是曲明淵洗澡都能抽出一只手去發消息的存在。
然後還有曲明淵的妹妹，人小鬼大的初中生。最近被送去了大陸，郁青鸞幫她聯系了楚繡老師——當然不是郁梅英，郁青鸞怕她受不住。
玉泠雪好歹排在第三呢。後面跟著的才是曲明淵另一個媽媽的親屬。
今天還挺例外的，曲明淵回的很快。
【我的湯圓。】曲明淵發來一組照片。
【還有芒果。】緊接著又是一組鸚鵡的照片。
曲明淵直接擁有了江雨濃養的兩只寵物，在數量上贏過玉泠雪。
往上一翻聊天記錄，這幾天除了言瀾深和婚禮的事，她們只互相發過寵物照片。
兩個人的聊天記錄都快過成寵物博主了。
【給我摸摸】玉泠雪好奇湯圓的手感。
湯圓是只大龍貓，可能有兩只含羞草那麽大。
摸起來會紮手，還是會更軟？
玉泠雪戳了戳含羞草的背。
含羞草扭過身，留給她一個高冷的屁股。
“噫，別拉在我身上。”玉泠雪想到了什麽，把兔子放在了一邊。
兔子雖好，不能久抱。
“又拉了？”郁青鸞抽空擡頭看向玉泠雪。
“沒有，它屁股對著我，我怕。”只有在這個時候玉泠雪才會把兔子丟開。
郁青鸞有些慶幸她家養的是兔子而不是貓。
這要是貓，那完蛋了。
玉泠雪可以抱它一整天不帶膩的。
“忙完了嗎？”說著玉泠雪就準備去貼親親老婆了。
“差一點。再等我半個小時。”郁青鸞埋頭繼續處理郵件了。
玉泠雪只好打開手機。
聊天框裏又堆滿了寵物的照片。
甚至還有視頻。
玉泠雪點開，是那只鸚鵡在零食的威逼利誘下說出的好話：“白蘭好，白蘭喜歡！”
【我家寵物可以跟我交流。】曲明淵翹小尾巴了。
【我家兔子不怕人，黏我。】玉泠雪不甘示弱，把含羞草抱起來。
含羞草嘴裏的草掉在了地上。
兔兔生氣了，耳朵豎起一邊。
眉頭都皺緊了，肉眼可見的脾氣大。
玉泠雪摸摸她的背，一邊重新拿起草餵給它，一邊給曲明淵拍視頻。
【怎麽樣，粘人兔子，沒見過吧？】很少有兔子這麽親人。
玉泠雪想，還得是她養的好。
忽略了含羞草剛斷奶就被接到家裏來，含羞草可能只是把她當媽媽了這件事。
【誰說沒見過？你不就是？】曲明淵劈裏啪啦的打著字。
她會秒回玉泠雪，除了閑，還有一種可能。
她正在江雨濃懷裏。
這會兒是港城的晚上，兩個人貼在一起各自處理消息。
曲明淵不甘示弱的起身，就要去拍已經睡著的湯圓。
江雨濃也配合，把懵懂的，圓成一團的湯圓抱了起來，還跟曲明淵比pose。
【但粘人的龍貓，你肯定沒見過。】曲明淵心滿意足的拍完，準備跟玉泠雪結束對話了。
玉泠雪無語。
【你是想給我炫耀龍貓嗎？你明明是在炫耀老婆！】欺負她老婆工作忙。
仔細一想，江雨濃也正在事業上升期，不比她家小鳥輕松。僅僅是沒有自己開公司，統籌上的事少一點。
玉泠雪勉強平衡下來。
【知道就好。她抱著我呢。】
曲明淵還補刀。【你家的肯定在忙，不是開會就是約客戶，抱不了你。】
玉泠雪不爭氣的紅了眼，對上剛好忙完的郁青鸞，眼淚一瞬沒忍住。
“怎麽了寶寶兔？”郁青鸞放下東西繞過去，抱住玉泠雪。
“曲明淵跟我炫耀……”玉泠雪嗚咽一聲。
有老婆寵了就是不一樣。
她也沒忍著眼淚，蹭起郁青鸞，跟她撒嬌。
“她們那邊是晚上呀，我們晚上也一直在一起嘛。”
郁青鸞見她把兔子都丟一邊了，內心暗爽。
她比含羞草重要，她當然知道。
只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去確認。
這回不是因為不安。
只是想作一下。
至於含羞草在旁邊氣的亂跳，郁青鸞也管不了。
甚至還會暗戳戳叫好。
“我們白天也一直在一起。”玉泠雪抓著郁青鸞的衣袖，把自己掛了上去。
就好像還不能走路一樣，黏人的緊。
曲明淵說她見過粘人兔子，這是真的。
郁青鸞想，她比玉泠雪幸運。她有這麽大一只柔軟可愛的粘人兔子，還絕對不會跑。
也不會像真兔子那樣陰晴不定。
兔子脾氣很大的，還捉摸不透。
就像現在，含羞草被玉泠雪丟下，不爽到跺腳，可惜沒人在乎它。
“對，我們白天也一直在一起，比她們黏糊。”
郁青鸞把她打橫抱起來，一手還提著兩個人的盒飯。
“還能隨時隨地抱抱親親……”說著郁青鸞低頭，吻上玉泠雪的眼角。
玉泠雪本就沒有傷心，破涕為笑，咕嚕一聲抱住郁青鸞的脖頸，蹭蹭的頭搖成撥浪鼓。
“下次你找她的白天告訴她，也跟她炫耀回去。”郁青鸞唇瓣沒停，有一下沒一下的親過玉泠雪的脖頸。
“嗯~我好喜歡你~”玉泠雪的聲音在郁青鸞耳邊吹過。
比含羞草還柔軟。
輕飄飄的，帶著她最喜歡的玫瑰香。
“不是愛？”郁青鸞明知故問，就喜歡逗玉泠雪。
“也是愛，最愛你了……”玉泠雪把頭埋進郁青鸞的脖頸裏，呼吸著愛人的氣息。
她們一起噴了玫瑰香水。
可她就是覺得，郁青鸞身上的味道比她的好聞。
有淡淡的清茶味，比起她的，沒有那麽甜膩。
多神奇。她最愛這樣的郁青鸞。
玉泠雪悄悄摸出手機，盲打了一行字發給曲明淵。
【我上班的時候也有老婆抱抱我~現在我就在她懷裏。你沒有吧？】
吃過午飯後玉泠雪再打開手機，發現曲明淵毫不意外的把她拉黑了。
玉泠雪發出一聲幸福的爆笑。
“怎麽了？”郁青鸞正趴在她肩頭汲取下午工作的能量。
“我又被拉黑了，嘖嘖，我就知道她平時上班江雨濃不在。”玉泠雪把聊天記錄放在郁青鸞面前。
哎，沒辦法。她現在是自由職業，每周末才用去李染的醫館幫忙，那會兒郁青鸞也能陪她。
郁青鸞看過她們幼稚的對話，也笑彎了眉眼，輕咬住玉泠雪的肩膀。
她很自私的讓玉泠雪為她讓步。
可是玉泠雪愛她，怎麽會覺得這是一種犧牲呢？
她們是一對相愛的戀人，真好。
***
但也還是偶爾有矛盾。
不是什麽大事。再多的困難她們都在先前解決了。
沒有什麽能讓她們吵起來。
遑論分開。
郁青鸞只是吃醋了。
很罕見。
玉泠雪對她的愛一直更滿，更熱烈。
一個人能給出十分愛意，玉泠雪給到了十二分。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玉泠雪愛她。
玉泠雪的親人，朋友，同事，老師……
甚至是剛認識的陌生人。玉泠雪就喜歡跟別人炫耀她們的關系。
見識過玉泠雪這份執著，傾慕她的人也自動放棄了。
郁青鸞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再遇到情敵的問題。
倒是郁青鸞這邊，偶爾就會有不長眼的人暗戳戳的問郁青鸞有沒有對象。
女男都有，一概無視郁青鸞顯而易見的情頭，和動態裏秀恩愛的帖子。
玉泠雪把吃醋變成了日常生活，一度讓郁青鸞誤以為，吃醋沒有很難受。
真到了自己吃醋，郁青鸞才知道，沒有什麽比占有欲更霸道。
更濃烈。
介於愛恨之間的欲.望，毫無根據的占領她的心。
讓她在玉泠雪養了兔子的第三周，終於受不住。
想跟玉泠雪談談這個問題。
“怎麽了？”喊玉泠雪去的時候，玉泠雪還抱著兔子呢。
“小鳥小鳥，我惹你生氣了？”玉泠雪也不如之前那麽謹小慎微。
她歪著頭湊到郁青鸞身邊。
手裏還抱著含羞草。
郁青鸞深吸一口氣，捏住她的臉。
“不是生氣。”養好了大兔子的成就感混著醋酸梗在郁青鸞心頭。
“我吃醋了。”除了坦白，她還能怎麽辦？
本也不是什麽大事。
玉泠雪楞楞的看著她，臉旋即被捏成肉餅。
“我最近沒有和別人有太多交流吧……”玉泠雪低頭去掰手指。
她最近一直和郁青鸞一起行動，做了什麽彼此都清楚。
難不成是曲明淵？可是曲明淵都要結婚了，這也不該。
……兔子還在她身上跳，抱著她的手臂，把她衣角流蘇當草啃。
“不是人。”郁青鸞嘆息一聲。
她終於也進化到這種地步了。
她把含羞草從玉泠雪身上提下來。
夾著含羞草的耳朵，把它抱到自己身上。
“是兔子。”郁青鸞耳根都紅了。
從前她甚至沒有說過自己吃醋。
如今開口，竟然還是因為非人的寵物。
“你每天抱著含羞草，愛不釋手，走哪兒帶到哪兒……泠雪，我吃醋了。”
郁青鸞說著彈了含羞草的耳朵一把。
含羞草扭過頭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噔一聲跳下了郁青鸞的懷抱。
她媽咪每天蹂.躪她就算了。媽媽怎麽也開始欺負她了？
玉泠雪反應了一秒，而後撲進郁青鸞的懷抱。
笑得花枝亂顫。
“幹嘛呀……”郁青鸞耳根紅透了，沒想到玉泠雪會抱著她亂蹭。
這是她家兔子的特別安慰方式？
“愛你呀！”玉泠雪挺響亮的回了一句，逐漸把郁青鸞抱緊。
“不是吃醋了嘛，所以也抱抱你~”玉泠雪說著撫上郁青鸞的頭發。
“乖小鳥，不醋不醋，我只愛你。”她還是第一次處理郁青鸞的醋意呢。
可能笨拙了點。但郁青鸞表達吃醋的方式也很笨拙呢。
“以後不抱含羞草了。”
玉泠雪臉貼在郁青鸞胸口，抱著她的腰，搖擺不存在的尾巴。
好像呆萌的小狗，眼裏只有純粹。
郁青鸞醋了一段時間的心就這麽輕易被撫平。
“倒也沒有讓你不抱。”郁青鸞沈下去，湧入玉泠雪的溫暖。
“就是……以後你抱她，也要來抱我。”吃醋歸吃醋，說開了還跟寵物吃醋，郁青鸞自認自己沒有那麽幼稚。
“那我抱著它來抱你。我們一起抱抱它。”玉泠雪說著把還在跺腳的含羞草提上來，送到郁青鸞掌中。
“好。”郁青鸞安心下去。
她知道即便沈溺，玉泠雪也會接住她。
只不過含羞草真生氣了，跳著跑開，不要兩個專註膩歪的壞女人抱。
“脾氣好大。”玉泠雪笑出聲，和郁青鸞十指相扣，去捉氣出鼓包的含羞草。
侏儒兔到底不如人類敏捷，兩次閃躲後，被郁青鸞抱了個正著。
它逃竄幾次後迫不得已接受了這個事實。
黑著臉在熱戀期情侶中間蛹動。
***
暑假結束，郁青鸞給師妹莊承聞蓋完實習證明後，跟她一起坐上了回國的飛機。
為了不讓莊承聞打擾到她們，玉泠雪特地給她買了頭等艙的票。
莊承聞一進機場就很有眼力的跑開了，絕對不做電燈泡。
這次回國，玉泠雪要去跟曲明淵一起處理言家的事。
郁青鸞只是陪她，順帶回楚城看看家裏人。
“準備怎麽樣？”郁青鸞難得緊張，飛機上都在跟玉泠雪低語。
“放心，小鳥。我等這一天很久了。”玉泠雪發出一聲輕嘆。
去年這個時候她就在等這一天。
只不過是做好了自毀的準備。自損八百也要把言瀾深拉下水，按死在深淵裏，她便下去陪郁青鸞。
今年郁青鸞卻在她身邊，抱著她，擔憂她的一切。
她也慢慢的長回了體重，養回了黑發，有了氣血。
不再需要毀滅自我。她只要報仇就好。
或者放下這份仇恨。
畢竟郁青鸞已經回來了。
玉泠雪心中不再有那般撞向火車似的急切，只剩無盡的柔軟。
“其實……我只希望你平安，健康，快樂。”對郁青鸞來說，亦是如此。
她跟著玉泠雪，也問過曲明淵。了解了不少港城豪門勢力。
言家本就位列金字塔頂端，和曲家亦可相提並論。
言瀾深也早就掌管言家，言家上下一心，都以言瀾深為首。
這樣一個人，註定很難解決。
郁青鸞不會責怪玉泠雪的放棄，她只要玉泠雪和她在一起，她們好好的生活。
她不想玉泠雪冒險。
“我知道。”玉泠雪怎麽會不懂她的心。
沒有什麽比和郁青鸞一起相伴更重要。
“至少我想試一次。而且，曲明淵也在幫我呢。”曲明淵那邊還有她另一個母親的家族勢力。
她們勝算很大。
“我相信你。”郁青鸞握緊玉泠雪的手。
商戰不像熱血動作片，沒有驚心動魄的打鬥，更沒有一錘定音的節奏。
玉泠雪她們只是用了幾年時間，一點點滲透了言瀾深的產業。
然後從根掀翻她。
回港城度假的第十天，玉泠雪帶回來了她的好消息。
“成功了？”郁青鸞正在跟玉月姮討論料理，看見玉泠雪回家，頭也不回的離開廚房。
玉月姮拿著勺子，望了玉泠雪一眼。
有欣慰，和無盡的感慨。
她的女兒也算苦盡甘來。
“收網了。”玉泠雪抱住郁青鸞。
從她把對付言瀾深的事當作人生目標到現在，已經過去四年了。
從她把言家當作畢生仇人到現在，已經二十多年了。
她一輩子有多長，就恨了那群人多久。
曾幾何時她以為，報仇結束的那一天，必定是她的死期。
她沒有別的盼頭，也沒有未來可言。
可如今郁青鸞在她身邊呢。
她還有好多事想和郁青鸞一起。泡溫泉，做郵輪，潛水爬山……
她們還有好多話要說，好多場日出要看。
放下仇恨之後，她會好好活下去。
要活得精彩。
郁青鸞能感覺到玉泠雪指尖的顫抖。
輕微，又好像無言的告白。
“那就好。累了這麽久，多辛苦。”郁青鸞緊緊回握住玉泠雪的手。
“和你媽媽一起做了你愛吃的菜，還有雞蛋羹。”牽著她，將她從門口拉入暖調的家。
“吃完飯再給我講講細節。”
明黃色的光照亮玉泠雪的眼。
她第一次發現，她的家也可以如此明亮、溫暖。
郁青鸞挖了一勺雞蛋羹，送入玉泠雪口中。
其實只是普通的雞蛋羹。郁青鸞的手藝趕不上玉家常駐的大廚。
這一口卻滿是溫馨的鹹香。
***
郁青鸞聽不明白那些細節。但玉泠雪很努力的在給她講。
她也很認真的在聽。
“所以言家垮了？”郁青鸞總結了一下。
沒想到兩個人真的能扳倒一個大家族。
“差不多。我們留了一脈，不是不想斬草除根，只是明面上不能做的太過。這一脈好吃懶做，自己會把自己玩死，到時候坐享其成，也不至於被罵。”
玉泠雪躺在郁青鸞的胳膊枕裏，和她一起望著港城的星。
“我是無所謂，玉家性質特殊。曲明淵那邊要是被推出來，會很麻煩，有可能遭到其餘幾大家族的圍剿。”這句話是解釋。
郁青鸞理了下邏輯，也是如此。
她把溫熱的飲料送到玉泠雪嘴邊。
“辛苦了我的兔兔。”聽見言瀾深落網，郁青鸞也難得有塵埃落定的感覺。
“你在，不辛苦~”玉泠雪把吸管懟到郁青鸞嘴邊。
她想喝冰的。
“不行。身體沒養好，別作。”郁青鸞義正言辭的拒絕了她。
玉泠雪露出了含羞草才會做的生氣表情。
郁青鸞側躺過來，饒有興致的看著她。
等待她學兔子跺腳。
玉泠雪一眼看穿郁青鸞的企圖，幹脆錘了她好幾下。
郁青鸞一把摟住她，兩個人在夜空下肆意大笑。
“明天我和曲明淵一起，去把言瀾深送進去。”原本玉泠雪想，讓言瀾深去很遠的監獄。
就像言溫迎。
大洋中間的監獄有的是“好日子”給她。
後來又覺得，放在港城安全點，省的人跑了。
可是港城離得近，秩序又比較好，不如言溫迎呆的那個混亂，也很膈應。
糾結了好一會兒，玉泠雪把決策權交給了曲明淵。
某種程度上說，玉泠雪那次是親人愛人出了事。還有一部分在她自己。
曲明淵則差點因為這人丟了命。
輕重不一樣。
曲明淵手段也狠，不擔心。
“要和我一起看看嗎？”玉泠雪朝她的唯一發出邀請。
“當然啊。”她還有很多話，想問這位“情敵”。
和玉泠雪重歸於好後，她當然也和言瀾深有仇。
玉泠雪小時候的事，還沒有和她們算賬呢。
翌日郁青鸞和玉泠雪手挽手，上了去看守所看言瀾深的車。
曲明淵她們昨天就去過了，今日便沒和兩個人一起。
進了看守所，玉泠雪登記完信息。
一次只能進一個人，玉泠雪便先進去了。
“……我沒什麽想說的。”言瀾深蹲坐在不遠處，腳上戴著鐐銬，雙手也被束.縛住。
看見來人是玉泠雪，無光的眼眸多了一絲痛苦。
不過半年未見，她消瘦了不少。
身上還有些傷痕，約莫是和自家人掐打出來的。
現在他們都一起進了監獄，被分開關押。
言瀾深只覺得可笑。
當年算八字的那個人，是否存心想害死言家。
但亦或許，只是因為她們貪心，迷信。
過於相信這似是而非的東西，害死了自己。
言溫迎或許是。言家任何人或許都是。
可她不是。
她只是卑劣，只是貪婪。
“那我也沒有想問的。我不會問你後不後悔，你只不過是個不擇手段的瘋子。”
玉泠雪靠在墻上，看向終於低微成泥灰的言瀾深。
過去的一幕幕在她腦海裏回放。除去妹妹的藥被截胡，聯姻那一夜的痛苦。
她竟沒了更多感覺。
也是。言瀾深一直是幕後的那一位，並非真正動手的人。
她要恨，也只能通過已經離開的誰，去恨言瀾深。
“你也知道。”言瀾深竟是笑了一下。
“我只想知道，為什麽是她？”她站起來，腿腳有傷，不利索。骨骼清晰可見。
走得顫顫巍巍，一雙眼帶著些光。
“為什麽不能是我？我比她差在哪裏？”一雙手無力的抓住欄桿。
這時玉泠雪才發現，原來她和言瀾深一般高。
言瀾深並沒有比她高出哪怕三厘米。
曾經的她，本不需要仰望言瀾深。
只是記憶裏那個坐在高處冷眼看著言溫迎欺負她的言瀾深，太深刻。
“我說過。我也不接受你的道歉，更不想接受你以傷害我為前提的好意。”玉泠雪流露一絲厭惡。
比千萬倍的傷更疼。
“我的小鳥比你好一百倍，一萬倍。她真正的體貼我，關心我，愛我。你的喜歡不過是對玩具的熱情。我是一個人，不是誰的掌中物。”
玉泠雪說出這句話，慢慢領悟著郁青鸞曾經的用心。
只有真正愛她的人，希望她們平等。
以比肩的姿態，互相扶持到最後。
而不是囚她，養她，把她當成天生的下位者，給予隨時可以收回的好。
是啊。玉泠雪想，郁青鸞說得對。
她感到安全，是因為郁青鸞的愛。
從來不是那股她本該最討厭的物化。
她已經被言家姐妹當作玩物太久，自身也差點認為，那才是愛。
言瀾深凝望了玉泠雪很久。
久到玉泠雪的探查時間快要結束了。
她才慢慢落下去，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沒有人教過我。”她自嘲，語氣卻不再帶有一絲生機。
她的靈魂剛被玉泠雪宣判死亡。
可是也沒有人教過玉泠雪。
玉泠雪想，只是因為她更幸運。
郁青鸞很好，比任何人都好。她們才得已相擁。
“下輩子，祝你幸運。”玉泠雪伴著探查時間結束的鈴聲離開。
言瀾深的狀態很差，應當活不了太久。
玉泠雪在某種程度上理解言瀾深，也因此更厭倦這個人。
只能祝她，下輩子幸運。
別再做一個漠然的瘋子。
言瀾深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沒料到還會有第二個人。
看清來人後，她想轉身。
不想理會郁青鸞。
比她後來，比她少了錢權勢力。
卻比她多了十二分的愛，玉泠雪的愛。
“告訴我你們言家算玉泠雪八字，到玉泠雪的母親把她接走的全部。”郁青鸞對言瀾深也沒有好臉色。
要不是這部分誰都不肯說，直接問玉泠雪又是一種傷害。
郁青鸞不會選擇來問言瀾深。
“我為什麽要跟你說話？”言瀾深嗤笑一句。
“你已經有我這輩子最想要的東西了。”
郁青鸞站在欄桿旁邊盯著言瀾深。
沒有言語。
或許她真的可以不去了解。又有什麽關系。
她的泠雪現在很好。所有的傷口都在慢慢被治愈。
郁青鸞準備離開。
“等等。”言瀾深開口了。
郁青鸞背對著她，腳步停下。
“……是一個已經得道故去的道長。他是言家的供奉，據說欠很久以前一個家主一份恩情。活得久，指點了幾代人，全家上下都很信他。”
“他很早就算到，玉泠雪的天賦，八字，甚至是名字。只待合適的時機，言家把玉泠雪接過來，一定能更上一層樓。”
“但他在玉泠雪出生之前就故去了。我們只是遵從他的指導，向玉家送上她們需要的，換玉泠雪。”
郁青鸞沒想過是如此荒謬的理由。
她當真想笑。
她們到底把玉泠雪當成了什麽？一件有價值的物品？一個可以鎮宅的玉佩？
難怪玉泠雪會不斷的物化自己。
她的童年，恐怕沒有人把她當作一個人來看待。
“為什麽不幫她？”郁青鸞轉過身，抽搐的嘴角夾著辛酸、痛楚，與嘲諷。
“小時候言溫迎欺負她，為什麽不幫她？”哪怕是情敵。
但凡有一個人幫過玉泠雪。
玉泠雪的童年都不會過的那樣糟糕。
言瀾深怎麽會料到郁青鸞問出這樣的問題。
郁青鸞不厭惡她嗎？
她擡頭看見郁青鸞的眼。
那裏只有對玉泠雪的疼惜。
和她望塵莫及的愛。
她輸的徹底。
“我只不過想成為她的‘救世主’。”言瀾深嗤笑一聲。
原來在很早以前，她就輸了。
“只是這樣？”郁青鸞深吸一口氣。
她以為言瀾深會說，她不知道怎麽幫玉泠雪。
或者是打不過言溫迎，或者是以為她幫過。
沒想到言瀾深從始至終，都只是為了她自己。
這是真正卑劣的人。
“不然？”
言瀾深笑著，迎上郁青鸞的一拳。
隔著欄桿，大部分力道都被欄桿攔截。
她依舊被打得四分五裂，渾身疼痛。
鼻血橫流。
言瀾深倒在地上。郁青鸞顫抖著，是氣到極致，理智盡失。
在郁青鸞做出更偏激的動作之前，玉泠雪趕了進來。
“小鳥，怎麽了？”玉泠雪的聲音沖破言瀾深發悶的耳膜，刺激著她石封的心。
裂痕出流著膿，混上血與淚。
她側著頭，挨了一拳的痛楚依舊沖擊著五官。
模糊的視線叫她沒法再看清玉泠雪一眼。
只能聽見她的聲音。
“別氣別氣。不值得。你昨晚怎麽安慰我的，突然這麽生氣……”
“手都打腫了，車上有藥膏，走吧。”
“乖啊小鳥，我已經沒事了。我們中午一起去吃火鍋啊，抱抱你會不會好一點？”
聲音漸行漸遠，五感逐漸離開言瀾深的身影。
她最後聽見的，是玉泠雪的一句“愛你”。
只是她知道。
玉泠雪永遠都不可能對她說出這句話。
如果有來世。她希望成為一株草。
沒有感情，沒有疼痛，無憂無慮。
直到某一天被兔子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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