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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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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未婚妻

郁青鸞不敢胡思亂想,可那一眼帶給她的震撼比什麽都大。

玉泠雪是一個情緒不怎麽外露的人。

平日裏總是揣著溫溫柔柔的笑。花瓣似的嘴巴彎成月,貓兒似的努著,任誰瞧見都會覺得她很有親和力。

情緒激動也不過是加大些音量,被人踩了都不會出聲,決不讓自己太狼狽。

哪怕是郁青鸞,也僅僅在她們親密的時候,聽見過一兩次玉泠雪的喘.息。

太輕太弱,郁青鸞還以為自己聽見細雪飄落,鵝羽紛飛。

或感腰肢被玉泠雪的手捏了一把,或肩膀被玉泠雪咬了一下。種種觸覺,也不過如蚊蟲叮咬。

玉泠雪的反應就是這樣細微,只有郁青鸞這般細致溫婉,又慢騰騰的江南姑娘,才能窺見一二。

她們有同樣的底色,都是楊柳下蒙蒙的細雨,帶著發青的天色,把楚雲河抹成霧的灰。

郁青鸞只是偶爾能察覺到,玉泠雪的心底有些潛藏的能量,折磨得她苦不堪言,她卻一直都在隱忍,不曾爆發分毫。

或許今日,郁青鸞只是見著了她忍耐下的火焰。

郁青鸞還在醫院門口徘徊。

她幾乎是追著救護車來的——花好不容易攢下來的零花錢打了個車,緊緊的咬著救護車走。

如今追到醫院幾個小時,她卻還是決定不了要不要去詢問前臺。

理說她知道玉泠雪的名字,又是學生長相,前臺是會告訴她玉泠雪的房間號的。

郁青鸞嘆息一聲,團團白煙散在空中,看得她心也涼如夜。

她的手捏著手機,背挺得老直,眼神渙散,看向對岸的燈火,只見一片模糊。

電話響了。

郁青鸞看清來電聯系人,訝然,迅速接通。

“媽,怎麽了?”她好像說了自己今晚不回去吧。

“學校起火了嗎?你還好吧?不是因為受傷了才不回家吧?”

郁書華了解女兒的性子,說省心懂事,都是虛的。

郁書華最怕郁青鸞什麽都不說,就自己扛著熬。

很多時候她寧願郁青鸞跟她哭一場。

“媽,梁婆婆又跟你說啦。”郁青鸞指骨不再發白。

她松了點力,找回處在人間的真實感。

“哎喲你這妮子,還想瞞著媽呢。”郁書華急得都要丟下鍋鏟,乘著它飛到郁青鸞身邊了。

“別急,媽。燒的是隔壁宿舍,不是我那棟。別說我人,就是我的線,都還好好的呢。”郁青鸞反而輕笑了一聲。

因為自己沒什麽事,她把給媽媽報平安這事都給忘了,就說一句晚上不回家。

“那就好。人沒事就好。”郁書華重新撿起了掉在地上的鍋鏟。

“在幹嘛呢?不會是守同學吧?”

不愧是當媽的。郁青鸞笑出了聲,她怎麽什麽事都瞞不過郁書華?“是啊,媽怎麽知道?”

郁書華拿鍋鏟敲了敲鍋。“媽還能不知道你?多問候一下人家,那要是受傷了嘛,你就給人家買點水果嘛,家裏這點錢還是有的。人家都送我藥膏了。”

郁青鸞咬到了舌頭。她好像沒說她是在等玉泠雪吧?

“哎呀知道了,這點人情世故我還是懂的。”郁青鸞趕緊結束了電話。

生怕說多了,郁書華就能聞著味兒發現她和玉泠雪不一般的關系。

雖說國內同性戀已經開放了特殊關系登記,基本等同合法化了。

但郁書華是上一輩的人,家裏還有個脾氣特別爆身體特別不好的姥姥,郁青鸞可不敢賭。

放下手機,郁青鸞連背也松弛,駝了點。

以往母親公式化的提醒,竟真的鼓舞了她,讓她打消了猶豫。

她糾結什麽呢?害怕什麽呢?

明明是最重要的人入院了,還一直沒有回信。

哪怕是被冷眼相待,也得去問清楚緣由吧。

她就該直沖沖的進醫院問前臺,玉泠雪的房間是哪。

郁青鸞最後掐了自己一下,走進醫院。

前臺小護士沒為難她,不過兩分鐘,郁青鸞就已經站在玉泠雪房間門口了。

她還覺得有些不真實,正想深呼吸平靜一下時,門開了。

是不認識的人,穿著護士服。

郁青鸞聽著自己突突的心跳,緩緩扭過視線。

一個紅發紅裙,張揚到沒邊兒的女人幾乎是突然閃現進她的眼簾。

那女人當真桀驁不羈,口紅都是重金屬的顏色,深邃的棕紅帶了極光的偏光,眼影也是黑疊藍閃,頭發的波浪正正好,卷得要把人攪碎。

她拿她艷紅的美甲做的事卻十分不一般。

她捏了個蘋果,正在一點點小心翼翼的削皮。

而後郁青鸞才看見躺在病床上,輸著液的玉泠雪。

她旁邊放了一盤空果盤,想來那陌生女子就是在給她削蘋果。

郁青鸞跌入窒息的漩渦。

幾乎是看見那紅發女人的一瞬,她就感覺到了難以調和的緊張。

她的本能讓她緊繃,抓住她自己的身體,弓成防備的姿態。

那是敵人。比蘇瀲可怕一千倍,比所有給玉泠雪告白過的人加起來都可怕一萬倍的敵人。

郁青鸞擰巴成一匹小狼,氣場齜牙咧嘴的橫向紅發女人,面上只是咬住了唇。

“雪兒,這是你認識的人嗎?”那紅發女人似有所查,俯身。

她和玉泠雪貼的太近了。

她們姿態本就親近。誰會隨意坐在病人的床上?紅發女子的行為堪稱放蕩不羈。

玉泠雪竟也毫不介意。這樣一個輕微潔癖的人,能忍這紅發女子的接近、削水果,甚至貼的這樣近——郁青鸞都能看見紅發女子的呼吸撲在玉泠雪臉上,帶起她的耳發向上飛揚。

郁青鸞心亂如麻,陣痛頓時紮破她的呼吸,紊亂她的神志。

“嗯,是我朋友。”玉泠雪不著痕跡的避讓著。

“溫迎,你先出去吧,我和朋友說幾句話。”她掃向言溫迎,語氣不似目光那般堅硬。

柔柔得,好似懇求。

言溫迎伸出手指,刮過玉泠雪的臉。“遵命,my Queen。”

隨後一甩及腰的紅發,踏著鉚釘靴走出了病房。

郁青鸞的目光不自覺的隨著她的身影移動,直到她們對視一眼。

言溫迎給了她一個笑。

郁青鸞看出了挑釁。

……也聞出來,玉泠雪早晨給自己塗的口紅,恐怕是來自這個陌生女人。

房門關上。

病房只剩下了兩個人。

郁青鸞深吸一口氣,差點被言溫迎的香水味熏嘔。

她擰著眉走到玉泠雪身邊,執拗的坐在了言溫迎剛剛坐過的位置上。

“也不嫌棄。”玉泠雪哂了一聲,伸手想撫摸郁青鸞的臉。

旋即意識到了什麽,把手收了回去。

“泠雪。”郁青鸞呵住她,逮住她的手不放。

“怎麽又紮這麽多針?”郁青鸞仔細看過玉泠雪的手背,還撩開她細碎的劉海看了一眼。

玉泠雪身體不好,血管也細得可憐,每次輸液抽血都是一場災難。

她和護士都會覺得很折磨。郁青鸞聽著也覺得痛苦。

“沒辦法嘛。別擔心,我沒掉眼淚。”玉泠雪掩飾一般把手抽了回去,搓兩下再塞回被子裏。

“我掉。”郁青鸞一屏息,真出了些淚。

“哎。”玉泠雪拿她毫無辦法,一伸手就把她攬進了自己的被窩。

“別哭啊。”她用還留著留置針的手拂開郁青鸞眼角的淚。

“乖一點,我沒事的。”哄小孩一樣哄郁青鸞。

郁青鸞原本只是因為言溫迎,情緒過激才掉了眼淚,此時此刻真有些淚意。

羞愧、委屈、喜歡……

她抓住玉泠雪的手,很小心的把它放在自己懷裏。“你好冷。”

“我沒有,房間挺暖和的。”玉泠雪幹脆轉過身抱住郁青鸞。

她也怕骨折的手出紕漏。

“也不給我報平安……”郁青鸞把自己說哭了。

她悶進玉泠雪的懷抱,低聲啜泣。

“我錯了。”玉泠雪拍拍她的背。

“沒來得及看手機。”玉泠雪嘆息一聲。

還有個很麻煩的人虎視眈眈呢,她做什麽都不自由。

其實,郁青鸞不該來找她的。

她也以為郁青鸞不會來找她。

結果……

她的小鳥,當真好愛她。

玉泠雪心裏還有點隱秘的快意,抱郁青鸞也更緊了點。

“還只身闖火海……”郁青鸞越說越崩潰。“你到底,有沒有把自己當回事?”

她怎麽看見了?

玉泠雪沈默了一息。

“我……知道我不會有事的。”幾呼吸後,玉泠雪才緩緩開口。

聲音不似方才那般有感情。

“那也,那也,不行。”郁青鸞把玉泠雪抱得好緊。

玉泠雪垂眸。

很早以前她就知道,她會很喜歡郁青鸞。

很喜歡,很喜歡。

她們很像,郁青鸞有她沒有的堅定和自由。她們是月亮的正反,是影子和光。

被郁青鸞突兀得吻上,那一刻玉泠雪感受到了愛。

郁青鸞當真,也很喜歡很喜歡她。

玉泠雪悄悄的,用手圈住郁青鸞的脖頸,就像她們很多次的親昵一樣。

不著痕跡的將自己壓在郁青鸞身上,從相依的唇感受郁青鸞的呼吸。

只有郁青鸞能感受到她在輕微的發顫。

郁青鸞結束一個吻,頭腦還有些熱。

“泠雪……”她眼裏還含著淚,看向玉泠雪,就像看見了世界上受了最大委屈的人,心疼之意溢於言表。

“乖。我的小鳥。”玉泠雪重新吻住了她,接納了她這一次的放肆。

吻了很久。

她們靠著,什麽也不說就可以很高興。

玉泠雪仿佛終於從火災裏活了過來,臉上都透了點氣血的粉。

郁青鸞也結束了半日的心悸和惶恐,找到了她的錨點。

“所以為什麽要回去闖火海?”郁青鸞依戀著玉泠雪的肩膀。

她能嗅到玉泠雪肌膚上纖細的香,是花的味道,很溫柔,好像江南春天的風和細雨,今日卻帶上些煙塵的嗆。

是和油煙不一樣的煙塵。郁青鸞想把它抹開,除掉,這會兒在很認真的搓她衣角。

“想起來,她們養的小寵物還在樓裏。”除開對老師李染,玉泠雪唯獨沒有瞞著郁青鸞。

而郁青鸞也回應了她的信任。“你好厲害。那種時候還能註意到那麽多。”

沒有嘲笑她不自量力,沒有挖苦她多此一舉。沒有在關心她的同時貶低她的信念。

這就是她的郁青鸞。她最好的小鳥。

玉泠雪真笑了。“不覺得我傻嗎?”

郁青鸞默了會兒,思考得相當認真。

她後來搖頭。“會希望你能更好的保護自己。但如果不去救,那就不像你了。”

於郁青鸞而言,也是如此。

聽說玉泠雪是為了救生命而冒險,郁青鸞心中最後一點不快也散了。

這就是她最好的玉泠雪。永遠向善,永遠助人。

“下次,照顧好自己。”郁青鸞揉過玉泠雪的頭。她只有這一點請求而已。

“我會的。”玉泠雪不可避免的柔了心腸。

世界很壞,她也很壞。

可郁青鸞很好。

“剛剛那個人……”郁青鸞牽著玉泠雪的手,很幼稚,很執著的給她吹紮出來的傷口。

“無關緊要的人而已。”玉泠雪沒有提未婚妻三個字。

“嗯。”郁青鸞信了她。

“很晚了,你回我那邊住吧,我讓人送你。”也確實是很晚的時候,玉泠雪才送了客。

郁青鸞還以為她能一直待在這兒,楞了一下。

“病房很不方便的,人多。”玉泠雪用指尖擦過郁青鸞額角的細汗。

“嗯……好吧。我明天晚上來看你。”郁青鸞戀戀不舍的離開了。

言溫迎走進了病房。

“背著我,談了個女朋友?”她笑盈盈的,笑容倒沒有多少溫度。

玉泠雪難得收了表情,留給言溫迎的只有冷。“溫迎,這和你應該沒有關系。”

“怎麽沒有關系,你是想不承認和她的關系,還是想不承認和我的關系?My fiancée,再不爽,你也得回港城。”

言溫迎的指甲戳上玉泠雪的下巴。

玉泠雪閉上眼。

“我會等你回來的。”言溫迎笑了一聲。

其實,只要是玉家人,誰都可以。

她只不過特別中意玉泠雪。

這麽一個被捧做神女,自己也把自己當萬能慈悲神的無趣之人,變臉的時候得有多可愛?

就像剛剛那只倔強執拗的小狼。

哦,真可憐。

那匹小狼仔,可能還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女朋友,有個未婚妻吧?

知道了,會是什麽表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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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青鸞是哭哭小狼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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