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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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許岸確實累得夠嗆,枕著秦伯修的胸膛就一秒入睡了。

再醒來的時候,他連嘴角都是微微上翹的,無意識擡手一摸,感覺還有些潮濕。秦伯修偏頭看他,玩了一會兒他的頭發,手掌在那薄薄的後背上輕撫,半晌終於推著他的腦袋,把人推了起來。

時間不早了,兩人補完覺起了床,許岸先去洗漱,回來就看見秦伯修已經穿上外衣,身形挺拔背影高大,在他的屋子裏溜達,手裏正夾著許岸那疊雜志裏的那幾張紙印照片。

許岸的房間裏沒什麽好看的,他住了三年,裏面沒擺幾件值錢東西,衣服都是便宜衣服,收撿得相當潦草,用秦伯修的眼光來看,就是相當標準的一個狗窩。

在這裏,秦伯修無意批評許岸,但以後,許岸肯定不再有機會如此墮落。

許岸從前其實很喜歡買漂亮衣服,雖然他在審美這塊沒有太高造詣,出門穿什麽也受制於秦伯修的指點,但他自己一個人待著的時候,總能自由一陣子,對著那些精美小垃圾買買買的手根本停不下來。

那時候東西再多,他都不敢亂丟亂放不收拾。

秦伯修在想,這也是他逼迫許岸,讓許岸覺得他喜歡折磨人、難相處的一點嗎?

懶惰和混亂,也有可能是一個人的天性。至少是許岸的。

可能只要衣帽間夠大,衣櫃夠多,再多請幾次家政阿姨,這些問題就能迎刃而解。所以秦伯修並不需要操心這些,許岸其實也用不著改變自己壓抑天性。

“你,幹嘛拿我的東西。”許岸瞥了瞥自己的屋子,厚著臉皮趕緊把黃漫雜志塞進抽屜最底下,弱弱嘀咕。

秦伯修聞聲轉身經過他,手掌撫摸著許岸的臉頰,指尖從那雙腫泡眼上掠過:“這是我的照片,私藏著拿來幹了什麽,我都還沒審你。”

許岸略有忐忑,說:“你還要審我啊?”

“不用,”秦伯修笑說,“你這個人吧,不用審都知道。”

“哦,所以你要把照片都沒收了,因為我這是在褻瀆您,對吧。”許岸棒讀一番,畢竟那幾張照片陪了他無數個日夜,抱著一種護犢子念舊的心態,還有被揭老底的羞恥感,他不太開心,還想掙紮。

秦伯修瞧著他道:“你以後用不上照片了,知不知道?”

許岸咽了咽口水,更害臊了,果然又喜歡得寸進尺:“我不管,你要是不還我照片……就賠我點損失費,把過去三年的不愉快都買斷了!怎麽樣?”

秦伯修問:“那你打算付出點什麽,小岸。”

“我昨晚已經付過了……”許岸轉念一想,覺得不對,這樣說的話還是很像錢.色.交易,他急眼道,“我都重新開始跟你談戀愛了,是談戀愛吧,秦導,還是老公呢……你就不能讓讓我嗎?”

“成交。”

秦伯修捏緊了他的臉,淡淡說:“都叫老公了,還只是談戀愛麽。太笨了。”

許岸眼看著秦伯修走出房門口那道低矮的門梁,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隱隱有點疼,還有點燙。

他心慌意亂地跟在後面,一路跟去了廁所門口。

洗手臺上已經擺著許岸剛才翻箱倒櫃找出來的新牙刷和毛巾。

許岸頗有獻殷勤邀功的意思,雖然他還不太習慣談戀愛或者更誇張的那種關系,人都有點暈乎,但他畢竟和秦伯修一起同居過好幾年,大老板身上有幾顆痣他都一清二楚,哦不,現在是他的老公了,所以該怎麽相處,那都是刻在肌肉記憶裏的。

秦伯修在許岸的“強行”陪伴下洗漱完了,一邊解皮帶扣一邊回身看向他。

許岸呆楞在原地,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和秦伯修對視之後,有種茫然詢問怎麽了的感覺,又不自覺朝秦伯修笑起來。

“上廁所你也想進來看?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粘人了,許岸。”秦伯修招手輕拍他的耳側。

許岸眼神自然而然下移,頓時反應過來,扭頭就跑回了房間裏。

等他坐進賓利車的副駕駛,而秦伯修還在重新搜索導航,打算先帶他去吃東西的時候,時間已經來到正午。

許岸終於換上從巴黎帶回來的那兩套高定套裝之一,剛好是素色低調的款式。所以也不是他非要擺闊露富彰顯自己有老公了,而是合身又適宜的只有這個。陽光把他的衣服照得波光粼粼,臉上也閃著絨絨金光,眼睛稍微消了腫,睫毛一簇簇低垂著,投下淺淡柔軟的陰影,有種深谙世俗和取悅攀附高雅之道,但又和哪頭都沾不上邊的清澈感。

他在低頭看手機,表情暗含糾結痛苦,但又裝得很輕松似的,時不時擡頭瞥兩眼秦伯修,說:“許子沐他……他沒有在我走之後跟你說什麽,冒犯你吧?”

秦伯修拉了拉安全帶:“沒有。”

許岸又劃拉手機:“那我手機裏……怎麽他們兩口子的微信和號碼都沒了……”

“嗯,”秦伯修說,“我幫你刪了。”

許岸霎時扭頭,驚訝道:“你怎麽知道我的手機密碼?”

汽車已經緩緩駛出這片窄得離奇的街道,秦伯修開得也比來的時候熟練,他在紅燈路口剎車,看了一眼許岸:“不是一直都是四個零嗎。”

許岸想想也是,他的密碼一直都是這麽簡單,因為方便,只不過他沒想到以前的秦伯修就會留意這些,他以為秦伯修對無關痛癢的事從不在意,自己喜歡什麽討厭什麽,都不會被知曉。

“哦,”許岸說,“綠燈了,可以走了!”

他對秦伯修知道他手機密碼這件事的反應,居然比知道秦伯修刪了許子沐他們的聯系方式的反應還要大。

秦伯修指關節輕敲方向盤,說:“你現在拿了影帝,之後馬上就要進組,許子沐就暫時別聯系了,有什麽情況我會幫忙轉達,我感覺你現在應該也不想見你弟弟,對不對?”

許岸確實仍然不願意回想早上他們吵架的場景,他憤憤說:“我現在沒有他這個弟弟了,老公,你看著辦就好,我都聽你的。”這裏面當然還帶著些許甜蜜的討巧。

許子沐當時那些話,毫無疑問已經足以觸到秦伯修的黴頭,如果許岸繼續拎不清,生完氣又腆著臉去心疼弟弟,那才叫做沒心肝又沒腦子。

他多少也會心涼,發現被最親近的人誤解和指責是這麽難受。

許岸現在覺得更重要的是,自己可能得重新認識一下眼前這位秦大導演。

秦伯修見他滿口答應,笑了笑,不再說什麽。

車窗外天空蔚藍長雲滾滾,沒一會兒,城市裏的高樓大廈逐漸遠去、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成片青翠的松柏樹。

許岸推門下車,跟著秦伯修走進陵園入口。

這時已經是下午,陵園裏沒什麽人,他們最後在位置最好、環境最清幽的那塊墓碑前停下。許岸站定片刻,和秦伯修的目光一齊投向前方,看見了他在那間臥房裏只看過一眼的溫婉女人。

遺照上就是秦伯修已經去世多年的母親,她仿佛也在目光柔和地凝視著他們。

這是秦伯修第一次帶別人來見她。

往年秦伯修也從不跟秦家人或溫家那邊的親朋戚友一起來這裏,有時候他可能在外地,忙著拍電影或采風,也不一定就在這天過來。思念不需要靠特定日子和時間來計算。

許岸捏了捏手指,後背被秦伯修輕輕拍了一下,他上前兩三步,將手裏的一束彩色小雛菊放在了大理石墓碑前。

“媽,這是許岸。”秦伯修開口道。

許岸根本沒想過秦伯修今天就會帶他來這裏,這進度會不會太快了?

他緊張得心臟都繃緊成一只氣球似的,吞吞吐吐自我介紹:“我是小岸……第一次來見您,希望您別生氣。”

秦伯修拉回他的手攥在身側,許岸反而很拘謹,不敢在溫女士的面前牽她兒子的手。在媽媽面前,多大了都是做小輩的。許岸在秦伯修面前還敢張牙舞爪,這會兒卻生怕舉止不當。但他掙脫不開手,扭捏兩下靠秦伯修靠得更緊了。

秦伯修看著那定格在比自己還年輕的媽媽的臉上,看著那慈眉善目的寬容,對她說:“您能看見了,我現在過得很好,放心吧。”

許岸漸漸安靜下來,被秦伯修看了一眼,跟著用力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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