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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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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許子沐第一眼就看見了許岸身後的秦伯修,再看著擋在這個男人前面的許岸,他頓時站定,冷笑一聲,仿佛氣極到無話可說。

雖然許岸比許子沐大了那麽幾歲,說是他哥,但可能是青春期的營養沒跟上,不知道從哪天開始,許岸的個子早早就比不過許子沐了。兩人一起走出去,沒有人會覺得長得矮的這個是哥哥。

就他這捉襟見肘的身高,也不知道能擋著什麽。

“你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嗎,許岸。”許子沐開口道。

許岸忍不住心虛,直接略過他的話:“你怎麽來了?”

自從許岸突然之間閃耀巴黎紅毯,許子沐就在隔著時差聯系他。

他屬實是一鳴驚人了。在弟弟弟媳面前,他這三年來一直都是被拋棄的小情人人設,青春和肉體都賠進去了,卻還是落了個窮困潦倒、一貧如洗,再也不能翻身。

這其中確實有欺騙的成分在。

比如很早以前,許岸每個月賺了多少、存了多少,許子沐一問,他就會說。但秦伯修後來告訴他財不外露。兜裏還剩多少錢,就相當於底褲的顏色。他從此也就學會了欺騙自己唯一的弟弟。

依照顧勇早前的囑咐,許岸也確實瞞著他們不聲不響地去拍了戲,然後在半個月前飛去了巴黎。

所以許岸能理解許子沐生氣的心情。

他並非是自己飛黃騰達一朝得勢就要一腳拽開至親的人,所以在許子沐和弟媳唱雙簧般的圍攻下,他在拿下影帝的那個晚上,就給許子沐轉了筆錢過去。

這一次是許岸自覺理虧,雖然自己拿下的獎杯還沒有轉化成實質性收入,但他作為哥哥,終究是會對許子沐心軟的。

許子沐研究生畢業後留京工作,結婚時的婚房都是租的,後來憑借許岸在那七年裏的接濟,他們也在首都買了房,高工資一大部分都用來還了每個月的房貸,日子過得不算寬裕。

但說回老家去,沒有人不羨慕佩服。

當明星的許岸提供滿足大家八卦欲的飯後談資,而名校高材生許子沐成為家家戶戶父母口中的別人家孩子。

前兩年許岸看著太慘,許子沐還算有點良心和親情,答應了不再找他哥要錢。逢年過節,兩兄弟終於有時間一起回老家掃墓,再聚著吃幾頓飯。

許岸背井離鄉來到首都這麽多年,也只有離開了秦伯修和娛樂圈,回到自己原本該待著的地方時,才能和已經長大的許子沐多見幾面,在酒後說說真心話。

他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很珍惜自己為數不多還擁有的。

他還是說他不嫉妒許子沐,但也還是不肯承認,這麽多年他願意做別人眼裏的扶弟魔,只是希望得到一種認可而已。

從小到大,沒有什麽人認可過他。

只是許岸以為轉完賬就還和以前一樣,萬事大吉了,他沒想到許子沐還會來找他。

許子沐好像還沒有從許岸騙他的事情裏緩過來。

難道是嫌棄錢太少?

許子沐接著又冷笑一聲,質問許岸道:“我是你弟,什麽時候來找你難不成還要預約嗎?因為你現在又揚眉吐氣了,背著所有人重新攀上高枝了?”

秦伯修很快皺起眉頭,先是垂眼看著站在自己前面的,顯得小小一只的許岸。

其實許岸這副又有點慫,又要擋在他身前的模樣,看著很可愛,秦伯修不介意讓他盡情發揮,學著獨當一面,當一回親自教訓弟弟的大男人。

許岸果然氣紅了臉,怒視著許子沐:“我去拍戲,還有這次去國外是沒有提前告訴你們,但那也是為了保密!你現在說這個是什麽意思……”他緊緊掐著秦伯修的手臂,只希望許子沐不要再說了,“你先回去,子沐,到時候我再、哥再找你聊。”

許子沐問道:“為什麽現在不能聊?你住在這裏的這幾年,哪一次不能聊?”

“現在是因為他在這嗎?”

許子沐早就瞥見了秦伯修朝他刺來的眼神。那眼神仿佛事不關己,但對他是全然的俯視和不屑一顧。

許岸強自鎮定,都不敢回頭去看秦伯修,他自顧自介紹道:“這是秦導,他來……他就是送我回來。許子沐,你要是缺錢,我晚一點再轉給你,你能不能——”

許子沐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伸手就往許岸肩膀上一推:“在你眼裏,我就只能是為了錢來找你嗎,哥?”

這一推直接將許岸推去了秦伯修懷裏。秦伯修順勢摟著許岸,一把攔住許子沐,無聲警告了回去。

可這一推也讓許岸顧不上遮住自己的領口,那些傷風敗俗的印記頃刻間暴露在青天白日裏。

許子沐直接楞在原地,直直不動了。

許岸都不用低頭去看,立即走光了一般攥緊領口,氣急敗壞地想要朝許子沐還手,可也許是他太著急,這一下又弄得他倒在秦伯修身上,心態崩盤了,腿和腰竟然都使不上力氣來。

“我要是早知道你的錢是怎麽來的,當年寧願一分不要!”

許子沐是在這兩年的飯桌上和一杯杯啤酒裏聽出來的,許岸所謂當演員風光的那些年,賺到的那些錢,其實全靠那個叫秦伯修的大老板。

而許岸這些落魄潦倒、痛苦不堪的時刻,也全都拜秦伯修所賜。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許岸的人生目標變了,開始對他這個親弟弟都有所保留,而永遠只在為另一個男人氣憤、傷心和埋怨。

迎著秦伯修沈默但始終存在的目光,許子沐感覺自己才是被秦伯修和那些充滿銅臭味的金錢狠狠羞辱的人。他從小所信奉的優績主義,仿佛在這一刻被踐踏了個幹凈。他引以為傲的人生軌跡,由此可以獲得的一切,竟然不如許岸和金主重修舊好來得痛快。他被淩空扇了一個巴掌,不知道是覺得丟臉更多,還是憤怒更多。

可這樣的憤怒,卻不能沖著一言不發的秦伯修。

許岸確實是沖在前面的那個人,他連音量也控制不住了,更不在乎周圍還有沒有別人,腦中血液直突頭頂:“許子沐你什麽意思,我的錢怎麽來的?!我是你哥,爸媽走後我十幾歲就出來打工供你上學!你說我的錢怎麽來的,那都是我努力來的!你要死是不是!!!”

秦伯修心中一緊,早已把情緒失控的許岸架在雙臂之間,臉色也徹底冷下來,試圖直接帶他離開。

“我沒跟你說以前,以前你怎麽樣我都清楚,我他媽什麽時候說你了!”許子沐卻繼續道,“我問的是你現在!你怎麽還跟他在一起啊,啊?你忘了去年過年的時候自己怎麽說的了?你就那麽狗改不了吃屎?就那麽喜歡受男人的虐?你他媽就那麽犯賤要喜歡他嗎?!”

整個世界仿佛都停滯安靜了一秒。

許岸驟然僵住,直接被氣紅了眼睛,大叫一聲:“許子沐,你給我閉嘴!”

他吼完這一句卻不會說話了,六神無主,縮起肩膀連秦伯修都要躲避開。

趁著秦伯修怔楞的片刻,他一把掙脫秦伯修護著他桎梏他的雙臂,邁步往前沖去,把許子沐用力一推,然後悶頭沖上了樓。

一陣急促的噠噠腳步聲掠過樓道,再是砰一聲響。

許岸回到了能容納下自己這具身軀的出租屋裏,背對著門停了一會兒,終於放聲哭了出來,比昨晚在秦伯修的床上還要哭得慘烈大聲,恨不得流幹自己所有的眼淚。

樓下的秦伯修很快反應過來,擡腿只打算上樓。

對於許子沐,他依然沒什麽好說的。他也沒這個興趣替許岸管教弟弟。只是今天過後,恐怕還是得讓許子沐知道最基本的尊卑秩序和禮義廉恥。這樣自命不凡心比天高的優等生,秦伯修見過很多,多如牛毛,但他不相信許子沐對待自己的上司和對待自己的哥哥會是一個態度。

光靠許岸這麽個天真無邪的廢柴點心,這輩子都玩不過許子沐,扶弟魔的頭銜也得背一輩子。

許子沐見秦伯修要直接上樓,竟先攔住了對方的去路,微微笑著咬牙道:“秦先生。”

秦伯修目視前方片刻,才緩緩垂眼掃向他。

“我哥他只是個不夠聰明的普通人,三年前你已經讓他認清了現實,他也成功得罪了你,”許子沐道,“那些被封殺的新聞報道難道是假的?現在重來一次,秦先生不過是想證明自己權力在握,可以頃刻間讓人摔死,也可以把人重新捧高,對嗎?”

秦伯修皺著眉:“你這是在為許岸說話?可他剛剛已經讓你閉嘴了。”

許子沐挺直腰桿:“你究竟要怎麽樣才能放過他,和我們一家人。他要是真的想被你包養,真的要你那些臭錢,他就不會離開你。”

秦伯修“嘖”了一聲,淡淡道:“我和許岸不是金錢交易關系。”

“即便你是他弟弟,我也不能保證還和當年一樣,容許許岸繼續寬容你。你明白嗎?”

許子沐臉色泛白:“你什麽意思?”他還是想證明許岸的清白,或者是他自己的,更重要的,終歸也是為了挽回自己的尊嚴,“我哥他不會丟下我這個弟弟,永遠不會,你們在巴黎的新聞我都看了,他更不可能為了你改變什麽——”

秦伯修理了理手腕上的表帶,扯起嘴角,哼笑道:“你哥他以前年紀小,不懂事,很容易被人欺負,身邊全是下三九流品行不端的人,就比如你。親弟弟都如此,許岸他改不改也就算了。”

許子沐捏緊拳頭,目眥欲裂地看著秦伯修側身越過他往樓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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