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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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秦亦一來,明眼人都知道這頓飯註定吃得食不下咽,不多時,秦家其他人就陸陸續續說有事、吃好了,先後結著伴離開了老宅,只說明天一早再見。

餐桌上瞬間只剩下了許岸一個外人。

然而這頓飯的目的並未達成,把秦伯修叫回來一趟也不容易,趙婉朝秦兆明使了一個眼色。

她又讓人加了一副碗筷,邊給秦亦盛湯邊開了口:“你最近不是在準備新項目嗎?還在拉投資?”

秦亦坐在秦伯修他們對面的位置,說:“s+大制作,男主沒定,還在招商,我們這樣不走關系的小老百姓拍電視劇,當然沒別人獨吞所有的那麽輕松。”

此話一出,連許岸都聽出來了,秦亦這是在諷刺誰。

銀河影業業務廣泛,實力雄厚,一年下來光投資就以數億為計,上到所有人看好的頭部項目,下到潛心挖掘的優質黑馬,圈子裏爆火的那些作品背後,多多少少都有銀河影業的身影。

連十年前在最底層混一口飯吃的許岸和工友們都知道,在他們家最普通的項目組裏幹,盒飯都是最闊氣最好吃的。

秦亦是秦兆明和趙婉的兒子,背靠銀河影業,哪怕他要拍的劇是一坨狗屎,按理來說應該也從不需要擔心投資的事。秦亦剛做導演的時候確實如此,那時秦伯修剛接手銀河影業,根基不穩,有秦兆明大手一揮,隨便一點資源傾斜,就抵得過多少人一輩子的努力。

所以秦亦最初也是電影導演出道,照樣拍過幾部電影,只是成績不好,被罵大爛片,才不得不轉去電視劇找機會,終於有了起色。

一直以來趙婉和秦亦依然頗有微詞,覺得不公平,憑什麽同樣是兒子,秦伯修得到的更多?就因為秦伯修的母親是溫家的千金大小姐?就因為她死得早,只留下唯一一個孩子,秦兆明心中有愧?

一個對原配懷有無限愧意的男人,註定不可能對得起任何人。

為了博得秦兆明的心,趙婉豁了出去,高齡產子又為秦家生下了唯一一個女兒。

但一切都在秦兆明生病退居二線直至歇下來之後發生了徹底的改變。

秦伯修看不上秦亦遞來的項目書,秦亦就再也沒拿到過銀河影業的投資和任何資源。

他們實際上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但對外,秦伯修從未承認過這樣的關系。

趙婉找秦兆明哭過鬧過,秦伯修不認她這個繼母,她不在乎,但秦亦和秦昭都是秦家的血脈,不能夠出了秦家老宅的大門,根本沒有人知道秦兆明還有其他親生骨肉,可銀河影業早已經被秦伯修私吞了,變成了他一個人的一言堂!

故而,銀河影業早已經是秦伯修一個人的一言堂,秦兆明也沒有辦法。

這次還是趙婉在家唉聲嘆氣了好幾天,又是替秦亦為了拉投資去飯局喝酒心痛,又看了菲林電影節的新聞,問秦兆明自己的兒子真的就那麽差嗎,是不是因為小亦做不成電影導演,才要受此屈辱?!最後,借著問秦兆明難道就不想見見自己最優秀的兒子的話頭,激將一番,她才換來秦兆明的低頭。

秦兆明實際上挑不出秦伯修工作上的錯誤,放在往日,他找不到理由叫秦伯修回來,可他也沒有別的希望,就想一家人和和氣氣的。

秦兆明放下筷子,開口道:“伯修,秦亦的新項目,銀河影業看過了嗎?”

秦伯修把目光從許岸臉上移開。趙婉低頭給秦亦夾菜,不許他出聲,意味明顯又不明顯。

秦伯修說:“讓人看過了,還在評估當中,不過您也知道,電視劇不在我們優先考慮選擇的範疇,大型古裝劇需要成熟的調度拍攝能力,也很容易賠得血本無歸……”他有理有據,淡淡建議道,“資金不夠的話,縮減演員的天價片酬試試?”

簡單幾句話,這天竟然又被聊死了。

許岸暗暗佩服,秦伯修原來跟誰說話都這樣。他摸了一下一邊臉頰,低頭繼續喝秦伯修給的魚湯,顯得乖乖的。

不乖點兒不行,他還能不清楚麽,秦伯修估計也是含沙射影地點他呢,秦亦給他開半個小目標的天價片酬,他也真敢上鉤……他是沒答應,但確實表現得心動過,搖擺過,借此控訴過秦伯修的種種變態。

秦亦沒有趙婉那麽能忍,直接一字一句說:“既然秦導是拍電影的,沒拍過電視劇,就不勞你費心,也用不著你們評估了。”

“秦亦。”趙婉叫他。

秦昭這時也擡頭插話:“大哥,你到底是嫌棄我哥能力不行,還是就是不喜歡他?不喜歡我們?”

秦亦瞬間對自己的蠢妹妹也來了火:“小孩專心吃你的飯,你插什麽話?誰是你大哥?”

“你——”秦昭瞬間被氣哭,將筷子一扔,轉身跑上了樓。

專心吃飯的許岸眉頭蹙緊,悄悄嘆了口氣,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秦兆明沈聲對秦伯修說:“他不是找不到別的投資,你也知道,你弟弟經過這幾年歷練,早就不一樣了,銀河影業由你接管之後,對自己家人會不會太苛刻?”

“您也知道,我對誰都這樣,”秦伯修笑了笑,說,“沒有親疏遠近之分,更不存在故意苛待。只是我們開的是公司,不是免費飯堂。”

趙婉根本拉不住秦亦,秦亦猛地一拍桌子,冷聲道:“秦伯修,我沒從你那裏拿過半點好處,不欠你的!我找許岸演男主,你憑什麽插手,啊?三年前你就不爽了,我知道,現在還想發律師函,你以為誰都得聽你的?這裏是我們家,也不是免費飯堂!”

秦伯修沒有說話。

鬥嘴逞能已經不是他這個年紀愛做的事情。有時候兩者之間實力懸殊過大,高位者的漠視也會成為某些人得寸進尺、一次次試探找死的借口。

秦兆明問道:“律師函?”

“許岸已經跟銀河影業重新簽了合約,”秦伯修說,“只要不影響我們接下來的新項目,律師函只算一個警告。”

警告秦亦不要再動別的歪心思。

畢竟秦伯修和他之間實在沒有多少兄弟情義可言。

這始終是秦兆明最不願意看到的。家醜不可外揚,秦兆明立即沈沈咳嗽一聲,用眼神威懾秦亦住嘴,目光順帶掃過許岸的時候,寒光乍現。

但許岸沒看見。他雖然豎著耳朵,把什麽都顫巍巍聽著,但他的眼裏只有食物和秦伯修搭在桌沿邊的那只手。

秦伯修沒吃什麽,起身的時候,秦兆明叫住了他:“明天是你親生母親的祭日,既然回來了,今晚就在這裏住下。”

許岸擡頭看過去,立即也站起了身。

“徐管家,”秦伯修叫來了一旁候著的老宅舊人,他也是在這裏長大的孩子,只是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指了指許岸,“給他安排一間房,他今晚也住這。”

徐管家臉上盡是掩飾不住的高興,應了幾聲:“您的房間一直定期打掃了,這兩天知道要回來,又重新準備了一遍。”

許岸看著秦伯修一個人徑直上了樓,一時間站在原地,感覺剛剛吃下去的山珍海味堵得慌。

這個地方就像龍潭虎穴,根本沒有人歡迎他的到來,除了秦伯修,他感覺誰都很危險……

但有秦伯修發話叮囑,許岸不用擔心別的,很快被帶到了客房。

許岸在客房裏待了一會兒,愁眉苦臉踏實不下來,掏出手機就開始發消息。

回頭是岸:“秦導,您在二樓哪間房啊……”

可能為了方便聯系,秦伯修已經把他從小黑屋放了出來,他發送成功了!

7bx:“幹什麽。”

回頭是岸:“我有點害怕,一個人,在這裏。”

7bx:“你是小孩嗎?”

回頭是岸:“我怕秦亦來找我,您說呢,我終於發現他的居心叵測了,真的。”

7bx:“左手邊走廊當頭。”

許岸拿著手機抿起嘴角笑起來,他終於不用一個人待在這個鬼地方了,不然他真的會覺得這也是秦伯修對他的一種懲罰,讓他心有不安,憋得發慌,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卻沒辦法挽回了。

他可以好好跟秦伯修說的,秦伯修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也根本不屑於吃了他。

他在秦伯修身邊待了七年,卻是第一天知道秦伯修還有這樣一個家,遠在他們的別墅之外,可是回到這裏,好像還不如不要來。

他一直以為,秦伯修情緒穩定,不會傷心,永遠游刃有餘應付一切,是因為人生太完美順遂,所以才無情,無法理解別人平凡的痛苦。

但秦伯修的完美主義好像不屬於這裏,許岸說他一遍遍折磨身邊的所有人,說得很不對。

許岸蔫蔫地走出房間,輕手輕腳往左手邊走廊那頭走去,他神經緊張,貓著身子,在別人家做賊似的,身後樓梯間來了人都沒發現。

“許岸。”

許岸肩膀一抖,回過頭,看著突然出現的秦亦,直接傻在了原地。

“去找秦伯修?”秦亦直直盯著許岸,笑說,“秦伯修今天為什麽帶你來,你不清楚嗎?你居然還會跟他簽合同,你他媽退圈三年白退了,這個影帝也白拿了,真是一個蠢貨。”

秦亦的新劇需要招商開機,急需定下一個噱頭足夠的主演,許岸既符合這個要求,又能給秦伯修添堵,簡直是不二人選。

但他沒想到秦伯修的速度這麽快,而許岸是這麽的不中用。

許岸靠著墻,說:“你在微信裏……還叫我老弟。”

秦亦楞了片刻,像是聽了個笑話,在看一個真正的蠢貨:“人各有命,我原以為你是個聰明人,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要。許岸,知道我和秦伯修真正的關系了,什麽感覺?你還打算繼續回去熱臉貼冷屁股,演一輩子人下人?”

“你為什麽不早說你和秦導的關系,你當初、當初要我去演同性戀,就是在騙我。”許岸壓低了聲音,拉著臉吞吞吐吐質問道。

秦亦一手搭在欄桿上,笑了:“你不就是同性戀麽,但他……應該就是玩玩你吧,你不會以為這三年你不在,秦總身邊會缺人?老弟,別怪我沒有告訴你,秦伯修這個人,是沒辦法被感化的,我小時候也叫他哥,我那個蠢妹妹到今天也是,但你看他講過一點情面嗎?”

“我媽嫁進秦家這麽多年,他不允許讓別人知道我爸娶的是我媽,也不允許承認我和他都是爸的兒子,他覺得我們的身份上不了臺面,從來就沒有接納過我們!呵,你覺得你能從他那裏撈到什麽?三年前,你是第一個敢把秦伯修耍得團團轉的人,小岸老弟,我應該為你以後的日子默哀,對不對?”

秦亦轉身上樓,將房門關得震天響。

許岸被震完有一會兒,緩緩敲響了秦伯修的房門,沒聽見應答,他硬著頭皮開門進去了。

秦伯修在陽臺上,背影高大,肩寬腰窄,腿長而直,因為光線昏暗,看不清別的,整個人的輪廓顯得比往日冷硬鋒利幾分。他在抽煙,指尖夾著的細煙煙頭閃著紅光,煙霧繚繞。

因為什麽呢……因為明天的日子嗎?秦伯修好不容易回來這個沒人會願意回來的地方,是看在明天那個日子的份上麽。許岸覺得自己很明白那樣的感覺,他每次回去看許子沐,都會想起父母離世的那天。

知道許岸進來了,秦伯修說道:“過來。”

許岸走進陽臺,看見秦伯修回了頭,他說:“我在門外碰見了秦亦,所以過來晚了。”

秦伯修挑眉,把煙遞給他,他就接在手裏捏著。

“他找過你了,那你還敢進來,”秦伯修走進屋子裏,“不怕我公報私仇,從今天晚上起就玩弄你?”

許岸嘟囔兩聲,說:“我知道你不是。他們都不對,你不通過他的項目方案,一定也不是為了私人恩怨。”

秦伯修冷冷看他一陣,進浴室之前對他說:“你猜錯了。既然秦亦已經找過你,回你自己房間睡覺去。”

許岸竟然不幹了,把煙頭匆匆按滅扔掉,跑去扒在浴室門口:“客房好大,我沒有一個人住過那麽大的房間……”

秦伯修垂眼,指了指許岸的手,許岸放開手,浴室門就被關上了。

許岸站在外面,想到之後一兩年要過這樣的日子,就把秦亦恨得牙癢癢。如果一定要排除自己,找一個替罪羊,當然要找罵他是蠢貨的秦亦。

許岸是誰,是察覺到危機就會付諸行動,是二十出頭就敢撲進秦伯修懷裏的人,他現在寧願被秦伯修玩弄,也不想受鈍刀子磨肉的煎熬!

他聽見浴室裏淋浴的聲音停了,什麽都不管了,甩了腳上的拖鞋,直接奔向房中央的大床,然後倒了上去。

秦伯修透過浴室落地的磨砂玻璃窗,瞥見一抹黑影飄過栽倒,頓時和見了鬼一般,大步邁出浴室指著床上的許岸喝道:“你,你下來!”

出門前就洗過澡的秦伯修洗完了第二個澡,而許岸穿著那套坐過車吃過飯的衣服直接滾上了秦伯修的大床,死豬不怕開水燙似的埋頭縮在了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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