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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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許岸緩緩錯開眼神,包著嘴裏的牛排不動聲色地嚼嚼嚼,遇事不決還是先把東西吃了再說吧。

他終於嚼完咽下去,又忍不住瞥眼去看。

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果然不是假的,旁邊的秦伯修一直在看自己的臉。

許岸深吸一口氣,說:“這不好吧,怎麽能隨便給演員加戲,秦導你不是這樣的人,我知道。”

他抿唇朝秦伯修狗腿地笑笑,接著說:“而且……我怎麽好當您的男主角啊。”

秦伯修也笑,切了一塊煎三文魚放到許岸的餐盤裏:“還有什麽顧慮?”

許岸眉尖自動蹙起,他心裏的抗拒,豈能只用顧慮來形容?!

可他不能說自己不情願、不想演,那樣就是駁了秦伯修的面子,自己剛才豁出顏面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

“原來這個劇本原來就是您偷偷遞的,”許岸說,“難怪連勇哥也不知道具體信息,所以……我不知道我的經紀人和公司會不會同意,畢竟我只是一個小藝人,不能自作主張答應您的片約誒,秦導。”

他眨巴眨巴眼睛,一副特別乖巧特別遺憾的模樣,真是小鳥依人,我見猶憐。

秦伯修說:“我已經讓人和你們公司聯系過了,一般人夠不上這種資源,他們全都同意,以你為榮,沒有問題。”

許岸幾次欲言又止,根本找不到機會和角度回應,因為秦伯修說得太有道理了,讓人不得不信服。

三季娛樂這種小作坊公司,估計早就做夢都想和銀河影業攀扯上更多關系。

能把自家藝人塞進秦伯修的劇組裏,這是求都求不來的事情。

他們不知道劇本背後是誰的時候,都能替許岸接下來,現在知道這是秦伯修的戲,要是還知道許岸在這裏推諉拒絕,肯定巴不得連夜把許岸五花大綁送來秦伯修面前。

許岸覺得自己現在就是弱小可憐又無助的許三藏,明明掉進了險象環生的盤絲洞,而其他人卻覺得他是上嫁高攀著了男兒國國王,根本不會有人來搭救他。

“那我能問一下,您為什麽來找我演嘛?”許岸問。

“因為你合適,”秦伯修吃完了盤子裏剩下的一小塊三文魚,說,“沒有人比你更適合這個劇本。”

許岸用叉子弄了弄面前那塊魚肉,翻來覆去搗鼓,嘴裏也嘀咕:“真的假的……可大家都說我是白眼狼,我要是再演您的戲,恐怕不好解釋的。”

秦伯修說:“你介意的這些聲音,在我們合作之後自然而然會消失,以後就不會有人敢叫你白眼狼了,對不對。”

確實,說得沒毛病啊。

這麽好的電影項目,這麽跌宕起伏又精彩的劇本,許岸當然是喜歡的,如果不能攥在自己手裏,他當然也會恨!而如果能演這個戲,許岸不僅不用忍痛割愛了,還可以對這三年來遭受的網暴進行回擊,外加真正氣死那些心疼秦伯修心疼資本心疼其他哥哥的黑粉們。

許岸下意識點了頭。

緊接著他感覺有點不對,立即清清嗓子,正襟危坐起來:“好吧,我還要考慮一下,可以嘛?”

秦伯修沒說話。

半晌,他看了看被許岸戳散在盤子裏的三文魚肉:“怎麽不吃?”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許岸吞咽口水,需要展現自己的矜持,說:“我已經不喜歡吃魚了,別說是吃不起的三文魚呢。”

秦伯修默然片刻,這才問:“你的經紀人有告訴你,如果你接下這部電影,能得到多少片酬嗎?”

許岸瞬間轉過臉:“沒有。”

說著他的手已經摸進口袋,拿出手機,有種想打電話給勇哥確認一下的沖動。

秦伯修說:“所以現在我們就可以直接談談片酬。聽說你拍《失戀狂想》相當於免費出演?”

許岸心中警鈴大作。他覺得秦伯修現在提這個,實在沒安好心。

秦伯修就像是來強買強賣和壓價的,告訴許岸不僅要來演他的戲,同樣還得免費出演,做那個倒黴的冤大頭。

這就叫為藝術獻身。

以前許岸為了秦伯修的藝術,為了愛那些高深莫測的藝術並給出自己的見解,可受了不少委屈。

他現在格外敏感:“那是之前,我現在不是免費的了。”

秦伯修伸出一只手的手臂隨意搭在了許岸的椅子上,似乎有些不悅地笑問:“許岸,我什麽時候虧待過你啊,你怕我要你給我免費打工?”

許岸稍微往秦伯修那邊靠了靠,避免原形畢露:“我不是那個意思,秦導。”

秦伯修說:“來吧,直接開個價,我聽聽。”

許岸也沒心思吃東西了,扔下手裏的刀叉,上半身晃了晃,說:“……我自己才不出價,秦導您出吧,我看看合不合適。”

談判裏的小技巧,許岸也是懂那麽一點點的。

本來就不是他上趕著要演,他是很勉強的,被逼無奈的,否則今晚都不知道能不能全須全尾地走出這個包間。

他已經做出了這麽大的妥協,在這種時候,自然得拿喬一下。

秦伯修居然非常配合:“一百萬夠不夠?”

可給的這個價格十分不美麗了,才一百萬,打發要飯的呢?

許岸記得秦伯修以前沒有這麽摳門啊。

他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深思。對比以前,這個數當然算少,但一百萬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其實已經算多了,因為上一部戲的片酬他確實只要了十幾萬,對,他和顧勇透露的幾十萬都是騙人的。

這和倒貼做慈善沒差別。

而如今他的處境也很尷尬,既沒有好戲約也沒有高片酬,他又沒有幾個死忠粉,目前的一切都無法轉化為代言和綜藝通告那些賺錢的資源。

眼下秦伯修反而成了他唯一能選的出路。

見許岸不出聲,秦伯修接著說:“八百萬?”

許岸頓時變成因為太過震驚而說不出話了。

從一百到八百,這也跳得太多了。

他以前跟著秦伯修演配角,單就片酬來說,最多都沒有達到過三百萬。

秦伯修說:“依照以往我們簽男主的基本片酬標準,大概在五百到一千五百萬的區間之間浮動,超過一千萬的,都是一線電影演員。如果力排公司眾議的話,我最多可以給你開到一千萬。”

許岸這輩子都沒有一次性見過這麽多錢,只有在白日做夢,設想自己一夜爆紅或者中了彩票的時候,才想象過這種場景。

他已經不知道什麽叫抗拒和顧慮,不在乎秦伯修是好人還是壞人了……他的眼裏只有一千萬。

此刻秦伯修就像一座金山,偉岸又耀眼,還那麽和藹動人。

當男主能獲得的待遇,他終於可以體驗一番了嗎?

許岸頭昏腦脹地開口:“一千萬?是人民幣嗎?”也許是太激動的緣故,他的聲音尾音直接劈了叉。

秦伯修笑了:“難不成是你玩的游戲裏的歡樂豆?許岸,清醒一點。”

許岸“哦”一聲,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秦伯修說:“那你現在考慮好了,演不演,告訴我。”

許岸經歷了秦伯修這麽一套組合拳下來,整個人就算試圖清醒,也已經飄飄然得不像話了。

他說服不了自己,現實應該可以。

除了秦伯修的這一千萬,比起這一千萬,他的周圍好像全是泥巴爛路,黑暗不堪!

而且秦伯修不止有一千萬,還有能讓無數人甘願獻身的藝術水準。秦伯修似乎只要許岸獻身,許岸感覺這也算是一項不可與外人道也的殊榮吧。

他又莫名吹捧上秦伯修了,這不太行。

但無論如何,那也是一千萬。

許岸終於從喉嚨裏擠出了一個硬梆梆的字:“演。”

當他站起來和秦伯修握上手的時候,才格外清晰地感覺到一種自己出賣了自己的感覺。

秦伯修問他吃好了嗎。

他迷迷瞪瞪點頭,跟著一起離開座椅,主動站在了包間門口。

秦伯修對於許岸從進門到此刻的轉變竟然是最不意外的那一個,似乎從一開始,他就知道許岸會有什麽反應,又該怎麽收買。

只是事情談成了,許岸也已被他制服得可心極了,在秦伯修的臉上卻看不見明顯勝利的喜色。

秦伯修扣上衣袖紐扣,拿上外套走過來時,許岸已經戴上口罩,但他可能還沒反應過來,又沒有聽見秦伯修發話,不知道能不能出去和回去,於是就站在原地罰站放空。

秦伯修看著許岸發呆的樣子,忽然擡手順勢一拍,往許岸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這聲音就和拍圓滾滾的西瓜似的,十分悅耳清脆。

“怎麽了,還是不相信我?要反悔?”秦伯修聲音柔和道。

許岸感覺到痛,直接往前一扭,雙手都捂住了自己的屁股,兩只露在外面的耳朵更是頃刻間紅了。

“你——”許岸喊了一聲,沒讓他繼續說下去的,不知道是剛剛那一千萬,還是秦伯修如此暗示的舉動。

“怎麽會,我哪兒敢,”許岸小聲說,“我要回酒店了,勇哥還在等我。”

秦伯修說:“要不要跟我回房間看看劇本,提前給你講講?”

許岸口罩下的臉上一陣臊熱。

真的是講劇本嗎?

鬼都知道他們不幹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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