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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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許岸成功添加秦伯修的微信以後,就沒有再發去任何消息了。

他才拉不下臉繼續打招呼,弄得好像他們真的冰釋前嫌很熟了一樣。

等菲林電影節結束,回了國,他們還是和以前一樣,橋歸橋路歸路,到時候許岸就得再把秦伯修刪除好友,省得給彼此添堵。

接下來這幾天,許岸要做的也很簡單。

除了繼續光鮮亮麗,揚眉吐氣,不就是采訪的時候不能亂說話,要說什麽之前得去問問本尊接不接受嗎?

可這本來就很莫名其妙。

許岸甚至產生了自我懷疑,半夜躺在時尚之都法國巴黎五星級酒店的絲絨古典大床上,翻來覆去幾圈,舉著手機開始在網上深度沖浪,一張臉被光暈照得煞白,顯得十分嚴肅。

經過一整天時間的發酵,各大媒體晚上回去之後繼續抖落一手消息,整個熱搜都已經被菲林電影節相關的內容屠榜。

其中的重頭戲只能是許岸和秦伯修。

秦伯修在電影宣傳之外,向來遠離紛擾,甚少露面,以至於不拍電影的這兩年連一張清晰的近照都沒有。這次他受邀成為菲林評審團主席,本該是不容爭議的新聞頭版人物,可沒想到,如今是以一種這樣的方式,再次被許岸拉進了這趟疑似炒作的渾水裏。

許岸三年後卷土重來,死性不改,網上罵他的人挺多的,茫茫一片翻不到底。

他都見怪不怪了,在娛樂圈裏,想紅的第一步就是要經得起罵。

他能很明顯地感覺到,現在這些人罵得比以前還難聽,人數也成倍數增長,無非因為三年前許岸是個垂死掙紮的落魄小糊逼,而今天——

他走過的金光紅毯長得看不到盡頭,閃光燈照亮著他身後宮殿鎏金般的輪廓,晚風卷著塞納河畔的濕潤氣息吹過他的臉頰,當他站在人群中央時,整個世界都甘願淪為他的背景板。

許岸想象過無數遍的畫面,已經在今天完美地上演!

許岸哼哼一聲,他就知道這些人的怒火裏還夾雜著扭曲的嫉妒,說不定一個個都有粉籍,害怕他東山再起,逆襲歸來,擋著他們哥哥的道了呢。

要不然就是秦伯修的那些毒唯電影迷。

那些人看著愛裝高逼格,平常文藝高雅得很,其實罵人的時候戰鬥力比誰都強,說起話來可毒了,對許岸簡直到了孜孜不倦一生黑的程度。

他們生怕許岸這只白眼狼有機會纏著秦伯修不放,玷汙了他們眼中大導演的崇高清白形象。

如果說熱搜裏的言論都還比較溫良,那麽在那些資深的娛樂營銷號下,大家對許岸的黑料可謂如數家珍。

“銀河影業平常是不是屁事都不幹的,不會發律師函嗎?不會發聲明嗎?全靠老板自己一個人帶飛,說到這裏就得問,那時候憑什麽給許岸和平解約,鬥米恩升米仇,白眼狼就是會蹬鼻子上臉。”

“許岸給同事發黑通稿的事誰記得?整天營銷艷壓,說自己才是真正的靈魂主角,這個人一直就心術不正啊。”

“許岸現在覆出剛好碰上秦導當主席,可不得給他猛蹭一波,秦導什麽時候搭理過他?”

“白瞎了這張臉,居然長在一坨牛糞身上。”

“他也就靠秦導那些鏡頭才行了,當了七年電影演員,離開秦伯修就是一個廢物花瓶,不覺得紅毯上看這人氣質也就那樣,顯得很市儈很庸俗很小家子氣嗎?”

“這次新電影全靠戴林導演,他在預告裏看著就演技捉急,也不知道怎麽當上男主角的,不會是當初裝得安分守己愛崗敬業,實際上跪/舔秦伯修七年都上不了位,因為秦伯修不可能看上這樣的俗貨,根本不慣著,所以人家當然要鬧解約,改換門庭,如今攀上別的資本老頭還是投資商了?”

“他跟秦伯修拍電影的那七年就是處心積慮,虧得秦導本來想培養他,看他可憐才賞他一口飯吃,現在居然有臉當眾說這些,真敗路人好感。”

真是放了他們的狗屁!

別的就不說了,他要是有那麽壞,那麽一文不值,秦伯修要是有他們說得那麽勉強無辜,那以前和他上床的那個是鬼嗎?是他許岸次次脫了褲子把一個大活人給強迫坐/暈了嗎?

許岸本不願意去想這些,以前做過的很多蠢事,他都寧願忘掉。

但每次看到這種言論,原本他心底隱隱殘存著的一點愧意,立馬就煙消雲散了。

再說了,他就算逮著秦伯修單方面碰瓷蹭熱度又怎麽了。

“你們不蹭秦伯修的熱度,是不想嗎?有本事也都去蹭一個啊!”許岸看到那種說得特別過分的,還是忍不住生氣,一邊怒點舉報一邊沖著手機嘀咕出了聲。

他渾身一下子熱了起來,幹脆翻身坐起。

他上網來看這些熱搜的本意,只是為了回顧一遍自己在紅毯上到底說了什麽,當時第一次見到那種場面,肯定還是非常非常緊張激動的,他都記不清具體內容了。

許岸無非說了三件事。

第一,誇讚秦伯修調教有方。

第二,說秦伯修沒他沒靈感,拍不了新電影。

第三,求秦伯修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別封殺他。

這些內容對如今的秦伯修來說,居然都是可以接受的……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沒底線了?

許岸回顧完自己的視頻,更加睡不著了。

如果秦伯修直接開門見山來找他的麻煩,或者派公司法務部也好,公關部也好來聯系警告他,他反而知道該怎麽徹底滑跪道歉或硬剛到底直接開戰。

所以秦伯修的接受程度到底在哪兒?

現在這樣不上不下的私了,真是叫人難受。

之後兩天化妝師給許岸上妝的時候,都問他是不是沒休息好。

顧勇站在一旁守著,也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他,但沒有出言責備。

許岸腫著眼皮嘟囔道:“是沒休息好,因為我太激動了嘛,你們不激動嗎?不為我激動嘛?”

一下又把工作室裏的幾個人給逗笑了。

許岸也笑了笑,想著化完妝又是一枚好漢。

化妝師技術精湛,把他薄薄眼皮下的烏青遮得一幹二凈,上鏡的時候果然活脫脫意氣風發精致boy。

這兩天許岸一改畫風,面對密集的采訪,竟然一個關於秦伯修的問題都沒有再回答。

每當有人暗戳戳想問,哪怕說得再委婉隱晦,許岸不是打個哈哈轉移話題,就是裝傻充楞當沒聽清。

這家夥怎麽突然這樣了,連顧勇也驚訝得不行,覺得不可思議。

他之前看許岸發來的那一條條消息,心臟和大腦都像在坐過山車,可以用一個七上八下來形容。

可現在……他以為事情不應該朝這個方向發展。

許岸能有這麽乖嗎?難不成秦導真的把人給教訓了,讓許岸不敢再放肆了?

顧勇私下給許岸遞水的時候剛多問一嘴,竟然會被許岸堵回去:“勇哥,我可是為了你為了公司,聽你的話,不再為非作歹自毀前程了,你幹嘛還問這些。”

“那天我說什麽走著瞧,只是氣話,你看看網上那些人怎麽罵我的,都說他是高高在上的月亮,我只能是水裏撈月的猴子……我算是知道了,沾上秦伯修我就會變得倒黴,日子就會變得難過。”

他看起來蔫蔫的,有點傷心的樣子。

顧勇心道:“我勒個乖乖,到底怎麽回事?”

他都不敢繼續再說什麽,只好隔空呼嚕兩下許岸的腦袋,拍拍他的後背,鼓勵道:“好了好了,跟你說不要去網上看那些人的評論,哪個大明星不要經歷這些粉粉黑黑,對不對?明天咱們的電影首映,亮瞎他們的眼!”

許岸立即笑得燦爛,活蹦亂跳的:“就是,亮瞎他們的眼!”

第三天,電影展映安排在了傍晚,下午三點他們的車隊就從酒店出發了。

這也是《失戀狂想》在全球的首次放映,許岸和導演以及其他主創人員再一次走過紅毯,登上電影宮前的臺階,評審團成員已在入口等候。

現場的人實在太多,許岸依次和那些金發碧眼的評委和組委會成員們握手,都不知道有沒有全都握上。其中一人遞來香檳,他微笑著接過,看看其他人,原來大家也都有。

許岸低頭嘗了一大口,馥郁醇厚的香氣撲鼻而來,可氣泡非常多,味道還是酸的……接受無能,許岸往旁邊走了幾步,趁著這個方向沒有人註意,忍不住吐了一下舌頭,嫌棄地撇了撇嘴。

秦伯修這時已經和戴林還有其他人握過手,目光在人群中尋找,剛發現許岸,就看見了許岸嘴饞又喝到難喝的東西受不了的那個表情。

許岸一和秦伯修對視上,整個人頓時回過神來,立即揚起下巴恢覆了狀似冷酷的模樣。

他們全程在鏡頭的記錄下,像每一屆每一個評委和每一個演員那樣,雙方點頭握手,毫無破綻。

就這樣,一大群人共同走進了菲林電影節主場地最大的放映廳裏。

許岸是最後一個和主席大人握手的人,只能在亂中有序的隊列裏,莫名其妙和秦伯修變成了並排。

他走路仿佛不用看地,目不斜視,就光往上看,眼神全掃在大廳穹頂的水晶燈上似的。

他的身高其實不低,修身的高定西裝上身,顯得背很薄,也很挺拔,耳側稍長的黑短發經過造型抓亂又定型了,有點卷曲,看起來像個毛茸茸的漂亮手辦。

周圍不乏低聲交談的人,整個現場的氣氛都非常好,這些都是世界頂尖的電影人,有世界級大導,有往屆影帝影後,還有其他各色創作者和媒體影評人,對電影藝術有著同樣的熱忱和追求。

許岸被氛圍感染,都快忘了他旁邊還有一個秦伯修。

影廳裏最中央的位置是留給主創團隊的,而評審團成員大多會和他們坐在一起,也可以自行選座。

大家都在緩緩尋找區域入座。

這導致隊伍前方有些堵。

秦伯修比許岸高了大半個頭,站在他旁邊,剛用英文和另一邊的人交流完,又轉頭回來,像是看了一眼許岸的側臉,忽然開了口:“這兩天都沒有需要發給我的消息嗎。”

許岸頭皮一緊,微笑著低聲回:“沒有啊,沒有人問我相關的問題,所以就沒有。”

“是這樣麽?”秦伯修說。

許岸嘴唇都沒動似的:“嗯,秦導,咱們晚點聊。”

他趕緊跟上要去找自己的座位,一旁的工作人員也熱情好心地為他指了方向。

同組其他人都已經落座,他坐在了戴林導演的右手邊,而自己的右手邊還是空的,也不知道會是哪個幸運兒老外和他坐一起。

許岸逃離了危險人物,再次放松下來,心潮澎湃地等待自己主演的影片在前方的巨大幕布上放映。

忽然,他右手邊晃過一道黑影,隔壁的座位也有人落座了。

一股好聞的香味幽幽傳過來。

許岸笑著一轉頭,就看見了同樣朝他看過來的,神色淡然春風和煦卻陰魂不散的秦伯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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