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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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許岸飆完這一通蹩腳的英語,緊接著,不遠處的音響廣播出聲了。

真老外講出來的一口地道英語響徹在兩人耳邊,回旋在這座形似宮殿的房子的角角落落裏。

許岸的心也死了半截。

他稍微擡起眼,透過金屬門把手上的反光,就看見自己那張歪歪曲曲的臉。

哪怕成像如此歪曲,嗯,巴掌大的臉上有鼻子有眼,還挺精致好看……那他也是正宗的黑頭發黃皮膚,秦伯修就算沒有耳朵,也有眼睛,照樣看都能看出來啊。

早知道這樣,他就不畫蛇添足裝老外了。

“英語進步了很多,是來之前認真背好的麽。”秦伯修出聲打破了他們這一小塊空間裏略顯尷尬的安靜。

他一點都沒有在詢問許岸的意思,好像也根本沒聽到許岸已經婉拒了他的“搭訕”,對他說過goodbye了。

不是冤家不聚頭,許岸甚至懷疑秦伯修就是有備而來,否則怎麽自己剛來找洗手間,他秦大導演跟著也來了?

恐怕自己在外面接受采訪時說過的話,這麽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經傳到本尊的耳朵裏了……

許岸多少有些心虛。

可熬過了尷尬到極點的境地之後,他心裏反而瞬間敞亮,甚至燃起了一股不屈的鬥志。

既然這一遭不能躲過去,該撕破的臉皮也早就撕破了無數次,兩人再次碰面,不存在久別重逢的感慨,也裝不成假笑握手的職場體面人。

那就誰都別想好過!

許岸一下就轉過了身,雙眼瞪向秦伯修,提到胸口的那一口氣卻猝然頓住片刻。

這男人幾年不拍電影,幾乎看不到近照,沒想到保養得挺不錯,風流倜儻人模狗樣的,和當年面目可憎的模樣沒差多少。

“這麽簡單的英語用得著背嗎,瞧不起誰啊,”許岸打量秦伯修幾眼,不再演了,“秦導找我們這樣的小演員有事麽?”

秦伯修那雙眼睛大概是常年盯監視器盯出來的,打量人的時候遠比許岸還要直白犀利,目光一交匯,許岸像是落下過後遺癥,後背隱隱發毛。

不過此時此刻秦伯修看著還是挺隨和文雅的,說:“好久不見,很高興能在這裏見到你。”

許岸偏了偏頭,嘀咕起來:“我可不高興。”

“什麽?”秦伯修真沒聽清似的,往前微微探身問道。

許岸更加防備起來,只想盡快脫身,劈裏啪啦就說:“秦導,主席先生,你要是來找我麻煩的就直說吧,是不是我那些采訪你都知道了?知道就知道,反正我愛炒作也不是一兩天的事,老毛病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您多擔待——”

秦伯修忽然打斷道:“什麽采訪?”

許岸:“……”

秦伯修還不知道他在紅毯上陰陽怪氣的內容?

不是沒有可能。

秦伯修本身就不愛關註娛樂圈的各種熱點新聞,除了工作狂和細節控的外號,以前還會被戲稱為停留在2G網時代的人,手機拿著對他來說只有通訊和收集必要信息的功能。

那些媒體都會第一時間上傳發布視頻,遠在天邊的網友甚至都知道了,秦伯修反而不一定能知道。

那現在確實是許岸杯弓蛇影,防守得太過。

未經任何拷打和套話,也用不著對面興師問罪,許岸自己全招了。

“我為什麽要找你的麻煩,”秦伯修沈默片刻想了想,竟然笑了,“你又在采訪裏提過我了嗎,許岸?”

許岸頓時提了口氣到嗓子眼,不知道是被氣得說不出話,還是自知理虧沒了話說。

秦伯修之所以會說“又”,不用許岸回想,娛樂圈的人應該也都記得。

當年許岸和銀河影業鬧解約,和秦伯修傳出不和新聞之前,具體情況到底是什麽,只有雙方自己知道,外界其實都還不清楚。

不過娛樂圈沒有不透風的墻,輿論先一步發酵了。

一切的起因,據說是許岸和同公司某位一線明星有過節,雙方在爭奪下一部戲的某個男主角色,為此互下對方的黑料通稿,被公司警告之後,反而更加一發不可收拾。基於許岸的咖位和流傳出來他見異思遷想攀高枝毀約的事,風向自然也很明顯。

秦伯修當然不會為了這麽一點鬧劇出面回應,也沒有讓公司以任何形式回應這件事。

有好事的媒體給銀河影業打去電話,得到的只有秦導正在籌備新電影,其他的不便回覆。也許是為了不擴大事態,也展示自己的寬容風度,給大家都留下最後一點體面和情誼。

但許岸並不服輸,也不肯打腫臉充胖子息事寧人。

那段時間,他但凡參加一個活動,遇見一個媒體,就會為自己發聲,澄清反黑一條龍到底。

接受采訪的時候必然得提起他們的老板。

有人發出質疑,許岸就說,你們要是不信我的話,可以直接去找秦伯修對質!

有人再問秦導有私下和你表態嗎,他就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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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發生了什麽,許岸當然也知道不能直接對外說出來。

他只明確表示自己是無辜的,沒有做錯任何事,他和公司也會解約得很順利,所以不是秦伯修眼睛裏容不下沙子要踹他走,而是他自己的個人選擇,秦伯修也已經只是他的前老板了。

總之,他成了整個銀河影業裏唯一在外面發聲的人,也擅自替秦伯修發表了不少言論。

說起來,許岸都不知道自己當初怎麽那麽莽夫,渾身都是膽,單方面提前炒了老板不說,還在“退圈”之前給銀河影業和秦伯修鬧了一場大的。

時過境遷,許岸在成為半個素人的這幾年裏,經過日覆一日的修身養性,其實已經比以前更成熟穩重不一樣了。

他清了兩下嗓子,以示清白:“我才不樂意主動提,誰要他們一個個非得逼問?你看我們解約之後,這三年我出來多嘴過嗎……幹嘛血口噴人啊……”

秦伯修不清楚自己怎麽血口噴人了,說:“我沒有說,你不能在采訪裏提我。哪有這種規定,這是你的自由。”

許岸楞住,有種如今的秦伯修特別好說話,特別通情達理的感覺。

可誰知道這其中有沒有陷阱,是不是糖衣炮彈,又或者只是隨口糊弄兩句,該不留情面的時候照樣不留情面,反正他們現在就如同圈裏的陌生人。

不到萬不得已,本來是老死都不會再來往,更不會有任何私交了的。

“秦導!”突然有第三個人的聲音從走廊遠處傳來。

秦伯修擡眼看了看許岸身後。是前來尋找秦伯修的工作助理,開幕式即將開始了,各人的工作團隊都在提前準備相關事宜。

許岸聽著聲音耳熟,一回頭,果然看見了那張熟悉的面孔。

秦伯修一直沒換過工作助理,周揚身為秦伯修多年的助理,同樣不可能不認識許岸。

他見到許岸,眼神確實變得有些覆雜難料了,但並不驚訝。

畢竟可以預料得到,這裏前前後後也就這麽大的地方,許岸和秦伯修在菲林國際電影節上註定是要碰面的。

秦伯修笑著繼續對許岸說:“不讓你提,你也不會聽我的,有什麽辦法?不過……許岸,你這次提名了最佳男演員,是想過拿下這個獎項的嗎?”

他前半段的語氣少見,甚至容易讓人產生錯覺,覺得秦伯修那話裏略帶著點兒寵溺的意味——許岸頭皮發麻,簡直想原地報警了。

再聽完後半段,許岸才終於舒坦。

他不禁在心裏冷笑,他就知道,秦伯修一個公私分明、極講原則的老古板,怎麽可能一笑泯恩仇,有對他這麽不正常這麽和顏悅色的時候?

不過幾年不見,秦伯修確實變態了,竟然變成了一只笑面虎,綿裏藏針,圖窮匕見。

不就是拿獎項敲打他麽?

許岸看了一眼旁邊的周揚,繞開兩步,往洗手間那邊走去,停下再看回秦伯修:“當然想要獎啊,秦導,可我再想要,你也不會給我,我又能有什麽辦法?”

他模仿秦伯修的話術,說得直白,完全不管別人的臉色,趾高氣昂地轉身進了洗手間。

再見秦伯修也沒有許岸想象中那麽可怕。

只是為了上成這趟廁所,他真的付出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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