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1)

關燈
掀翻了東西, 外面傳來謝銅的聲音:“公子?”

“無礙。”謝子臣站起身來,徑直往外走去,出門就見到侯在門外的謝銅, 對方認真道:“桓元帥帶了五十五萬兵馬過來,駐紮城外, 但並不入城,公子覺得他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謝子臣面色不變,直接道:“備馬,我去見他。”

“好。”謝銅應下來, 轉身就走,然而謝子臣卻叫住他:“等一下,你換個人去辦這些事,你帶著染墨跟魏華去盛京。”

“公子?”謝銅有些詫異:“我回去做什麽?”

“小公子應該出生了,”謝子臣垂下眼眸, 遮住眼中的情緒:“你幫我回去,照顧小公子吧。”

謝銅露出明了的表情,卻是道:“那我讓染墨回去就好了,如今戰場兇險,我怎能不護在公子左右?”

“我不放心她, ”謝子臣苦笑了一下:“我不能回去,你回去,幫著染墨照顧她。如今多了個小公子,她很辛苦。”

聽到這話, 謝銅也不再多說,點了點頭,出去吩咐了人,收拾了行李後,便帶著染墨同謝子臣道別,隨後便追著魏華去了。

謝子臣見所有人都準備好了,這才動身去了城外。此時桓衡的人還沒有全部安置好,他還在帳中,同駱冰商議著什麽,謝子臣讓人報了信後,桓衡微微一楞,同駱冰對視一眼後道:“竟主動來了?”

他以為,謝子臣該等著他去見他才是。

說完,桓衡便笑了:“既然來了,便讓他進來吧,我到想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駱冰行禮告退,桓衡坐到主位上,笑著道:“請吧!”

謝子臣站在帳外,見駱冰出來後,便聽到桓衡的話,旁邊侍衛給他卷起帳簾,他微微頷首,便走了進去。

桓衡坐在主位上,半年不見,氣勢更盛幾分。謝子臣掃了一眼周邊的人,淡道:“退下吧。”

“謝元帥是有什麽話,不能當著別人說的?”桓衡勾起嘴角,挑釁道:“莫非是來與在下商議,如何投降不成?”

“你確定你要當著別人的面同我說話?”謝子臣面色不動,眼眸如冰,桓衡微微一楞,想了想,沈下臉來,同周邊人揮了揮手。

周邊人退了下去,帳內只留下了桓衡和謝子臣兩人,謝子臣直接道:“盛京被圍,我派了十萬兵回去救蔚嵐。”

“哦,”桓衡早已猜到,點點頭道:“謝大人放心,我既然帶了人來,便不會袖手旁觀。”

“現在都沒有別人,你同我這樣虛情假意說話,有意思嗎?”

謝子臣譏諷笑開:“容華調兵過來,不可能是一日兩日,你一句話都沒有上報,難道不就是想借著容華的手除掉我?”

“我除掉你,還要借容華的手?”桓衡端起酒杯,冷笑:“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是。”謝子臣擡起眼眸:“你有千百種辦法殺我,可桓衡,你敢嗎?”

“殺了我,這一輩子,阿嵐都不會原諒你。縱然我死了,她也不會屬於你,這是你要的結局?”

桓衡不說話,他抿酒不語,聽著謝子臣繼續道:“於你而言,最好的結果,就是青州荊州三十萬兵力折在我手裏,我死在戰場上,這樣一來,我的死和你沒有半分關系,而阿嵐也再也沒有了羽翼,朝中無人再能與你桓衡抗衡,你桓衡將是大楚實際的帝王,阿嵐要依附你,你保護她,時間久了,她也就回心轉意了,你是這樣想吧?”

“我不可以這樣想嗎?”桓衡擡起頭來,眼中全是冷意:“我沒有刻意殺你,謝子臣,你是容華殺的,我只是不救你而已。有我桓衡,你要死;沒我桓衡,你也要死。謝子臣,我今日所作所為,和你當年沒什麽不同。”

“當年我和阿嵐,也不是你刻意分開,你也只是對我和阿嵐的感情,見死不救而已。如果那時候你能夠不要這麽積極到華州來,如果那時候你能不要一封一封信寫給她,如果那時候你肯點撥我和阿嵐一二,我們也不會分開。你不但沒有對我和阿嵐的感情袖手旁觀,你還落井下石,謝子臣,我今日沒有幫著容華殺你,已經是我最大的忍耐!”

“所以,在你心裏,哪怕我還喜歡著阿嵐,我也要無私奉獻,點撥我愛的人和我情敵在一起?”謝子臣尋了個位置,盤腿而坐,冷聲道:“你是多大的臉?”

“那我如今喜歡著阿嵐,你又憑什麽讓我無私奉獻,讓我救你,和她合家團聚?”桓衡將酒一飲而盡:“謝子臣,你我都不過是半斤八兩,誰也不必說誰。”

“可你是天下兵馬大元帥,”謝子臣冷眼看他:“你占著這個位置,握著六十萬大軍,如今敵軍壓境,護國保家就是你的責任,你卻同我說,你眼睜睜看著容華攻城不是錯?你怎麽不直接將青州送給容華算了!”

“我沒有眼睜睜看著容華攻城,”桓衡猛地擡頭:“我只是眼睜睜看你死!容華攻城,謝大人,不還有你嗎?青州是你的職責,守不住你是的問題,我帶著大軍遠道而來,願意給你收屍替你接管青州,你該感激才是。”

說到這裏,謝子臣大概已經試出了桓衡的心理底線。他其實拿不住桓衡的意思,如今卻算是徹底明白了。桓衡骨子裏,始終是大楚的元帥,他不可能真的放著大楚亡國,只是想借著這一次大戰,重新洗牌而已,無論是感情上,還是政治上。

如果一切如桓衡所願,那麽蔚嵐建軍對抗他的計劃就會徹底失敗,從此他在朝中說一不二,同時蔚嵐孤兒寡母,沒了謝子臣的扶持、沒了自己的軍隊,日後的日子,也是舉步維艱。

可這一切,都是建立在不傷及大楚根本上的。

謝子臣沈默不語,桓衡摩挲著酒杯,慢慢道:“實話同你說吧,後方都是我的人,謝子臣,這一戰你只能往前沖,後退不了的。”

謝子臣苦笑,來之前,他便做好了這樣的準備。

桓衡隔絕了他後退的可能,往後退,桓衡便將他做逃兵處理,格殺勿論;往前沖,二十萬兵對容華八十萬兵,那幾乎就是送死,毫無勝算。

橫豎,桓衡都是要了他的命的。

“那我實話也同你說吧——”

謝子臣擡眼看他:“你說這些,我都知曉,我來,不過是同你做一筆交換而已。”

“什麽交換?”桓衡皺起眉頭,不明白為什麽到了這個時候,謝子臣還有什麽魚他好談判的。

謝子臣走到沙盤前,看著沙盤道:“七日後,你將人馬安排至雲茶谷,我會帶人出城迎戰,然後假作兵敗,被追殺至雲茶谷,到時你來接應,一舉殲滅容華主力。”

桓衡沒說話,用看傻子的表情看著謝子臣。

謝子臣也知道他不會幫忙,便接著道:“我會在你出兵時失手被殺,我想用我的命,保下青州三十萬軍。”

“謝子臣,”桓衡挑了挑眉眼:“我不出兵,你會死,青州軍力也會被滅,我憑什麽幫你?”

“你可以不幫我,”謝子臣眼中滿是冷意:“那我即刻向容華投誠。”

“你敢?!”

“我為何不敢?!”謝子臣提高了聲音:“你以為我守著青州是為什麽?你以為我拼搏多年是為了什麽?是為了大楚?!我呸!”

謝子臣怒喝出聲:“我一個庶子,一生在大楚活得戰戰兢兢,你還指望我要報效國家?要不是蔚嵐和我孩子在盛京,要不是蔚嵐執意要保住大楚,我早在你來的時候就投誠容華,你還以為我要和你談條件?!”

“保不住青州三十萬兵,就保不住蔚嵐日後的富貴榮華,桓衡我告訴你,我可以死,可我絕不會讓蔚嵐落到被你拿捏的地步,如果要讓蔚嵐窩窩囊囊活著,我寧願和你魚死網破!大不了滅了大楚便是!”

“你!”桓衡猛地拔劍,站起身來,指著謝子臣,謝子臣面色不動,雙手攏在袖間,靜靜看著桓衡。

“路我給了你,你自己選。七日後雲茶谷,你是來還是不來?”

“來,你就是大楚的大功臣,從此風頭無雙,而蔚嵐也會成為一個人,你就再有了機會。”

“不來,桓衡,你便等著滅國吧!”

說完,謝子臣轉身便走,桓衡激烈喘息著,等謝子臣走出帳外,他將劍一把砸了過去,踹翻桌面,怒道:“王八蛋!謝子臣你這個烏龜王八蛋!”

“你這麽罵我,”謝子臣在外面聽著,嘲諷出聲:“我會以為是哪個被我辜負的大姑娘。”

“滾你娘的!”

桓衡怒吼出聲,謝子臣嗤笑了一聲,便轉身離開,找了手下士兵來,著手備戰。

而桓衡在帳篷中歇息片刻後,將駱冰叫來。

“去雲茶谷布置人馬。”

“元帥要留下青州三十萬人?”

“不然呢?”桓衡有些煩躁:“難道我真的要為我一己之私動搖國本?青州三十萬,”桓衡沈吟了片刻,慢慢道:“留下,也就留下吧。終究是阿嵐的人。”

而桓衡和謝子臣定下時,蔚嵐提著劍,帶著人就進了宮。

宮中王曦和蔣春尚在爭執,蔣春怒道:“王曦你一味逼著禁軍出戰,你怎麽不去逼蔚嵐?蔚嵐身為大楚大將,卻在如此危急之時還稱病不出,你若能將她叫出來,我自然去!”

“這可是你說的!”

蔚嵐提了聲音,大步走了進去。

所有人詫異回頭,就看見一個蒼白著臉的俊美青年提劍走了進來。

她面色蒼白如紙,毫無血色,一看就知道她如今極其虛弱。然而她卻撐著自己,一步一步走得無比穩當。

金冠沐著日光,紫蟒朝服流光溢彩,幾個月不見,這個青年竟又柔美幾分。

王曦和謝家人看見蔚嵐,不由得大驚失色,王曦脫口道:“你來做什麽?!”

她方才生產完,此刻來做什麽?

王曦著急上前,攔住她道:“快回去,這不是你操心的地方。”

“我不來,”蔚嵐冷眼看向他:“你們何時才能商議完?”

說著,她擡手指著喊殺之聲漫天的城外,怒道:“此刻我長信侯府已傾巢而出,一萬人馬就在城外,你們還有什麽好吵的?”

蔚嵐將目光落到蔣春身上:“即刻開城迎戰,是聽不懂人話嗎?!”

沒有人說話,王曦抿緊了唇,一眼不發。

看著面前面容柔美的青年,他心中又愧疚、又憐惜、又帶了幾分自惱。

蔚嵐與他十幾年交情,哪怕中間隔著種種利益,可是那份感情卻從來不是作假,哪怕知道她是個女人,卻也不會因此就讓這情誼突然消失了去。一想到蔚嵐剛剛生產就要來出處理這些,這都是他們作為朋友的無能,他便忍不住捏緊了手中笏板,默然站到蔚嵐身後。

蔚嵐見眾人不說話,甚至謝家人也一言不發,她不由得冷笑出聲。

“都不敢開,都怕死,都指望著前線會增兵過來,是嗎?”

“你們以為謝子臣能增兵嗎?如今容華就是盯緊了謝子臣,如果我沒猜錯,容華必然已經大兵壓境青州,只要謝子臣出兵,他們就立刻攻城!謝子臣城破身死,容華長驅直下裏應外合,你們以為,桓衡攔得住嗎?!”

“你這是危言聳聽!”蔣春冷笑出聲:“謝子臣無法派兵,桓衡呢?難道戰場上如今就是一個謝子臣撐著?”

“桓衡?你們以為桓衡會出兵?”蔚嵐提高聲音,怒罵道:“他如今巴不得謝子臣死,巴不得青州三十萬軍全滅,他不幫著容華就算好的,你還當他真的是聖人,要出手救盛京救謝子臣?!你怎麽不回家躺著,做你的春秋大夢去!”

一聽這話,王曦瞬間變了臉色,想起之前桓衡和他的通信。

他向來對人情世故極其敏銳,聯系著蔚嵐的話一想,便明白桓衡對謝子臣是真的有殺心的。

他忙走到王丞相身側,朝著王丞相低語了幾句,將他和桓衡通信一事和猜測告知之後,王丞相皺起眉頭。如果王曦的話來說,如今桓衡不增援的可能性……的確很大。

若桓衡不增援,那的確盛京危矣。王丞相思慮片刻,直接道:“魏相要生擒容華,有幾分把握?”

“五分。”

蔚嵐直接道:“可如果不開城門,盛京三日必破。”

哪怕謝子臣從前線派人緊急救援,盛京兩萬人馬,也撐不到救援。

王丞相沒有說話,謝家人臉色都難看得可怕。他們知道蔚嵐是女人,更知道桓衡和蔚嵐曾經“以兄弟相交”多年,那如今桓衡狠了心要殺謝子臣,這原因簡直是太明顯了。

謝玨聽到王丞相開口道:“那就出兵吧。”,他終於忍不住了,朝著蔚嵐便怒罵出口:“蔚嵐你……你害慘我家子臣了!”

蔚嵐冷眼掃過去,卻是看向謝覆道和謝清這兩位謝家當家做主的人道:“兩位以下如何?”

“自然是開戰。”

謝清雙手攏在袖間,頗有幾分謝子臣的風姿,冷淡道:“既然桓衡不會增援,子臣不能增援,我等不能坐以待斃。諸位,”謝清看向眾人:“還有其他異議嗎?”

“你們這是逼著大家一起送死!”

蔣春高吼出聲,謝清皺了皺眉頭,蔚嵐走上前去,含笑道:“蔣大人,敢問您官職為何?”

“禁衛軍總領。”蔣春皺起眉頭:“你賣什麽關子?有話就說!”

“那職責為何?”

“自然是保護宮中安危。”

“大人官居幾品?”

“正三品。”

“那可比我這個丞相官品高?可比陛下官品高?可比太後官品高?”

一聽這話,蔣春就變了臉色,蔚嵐臉色冷下,怒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今狄傑兵臨城下,皇城被圍,太後、陛下、本官都命你出戰,你卻畏戰不前,蔣春你可知罪?!”

“我這是為了盛京好。”蔣春硬著頭皮道:“魏大人,如今生死攸關存亡,下官不得不……”

話沒說完,蔚嵐猛地拔劍,蔣春連忙退開,蔚嵐劍光如虹,瞬間將蔣春的腦袋砍了下來。

朝堂內驚叫連連,蔚嵐提劍轉身,看著滿臉震驚的眾人,冷聲道:“如今非常時局,盛京容不得這樣不守規矩的將領,諸位怕是安逸日子過慣了,當本官脾氣好得很。我再問一遍,”幾百士兵湧了進來,蔚嵐怒喝出聲:“出戰否?!”

在場沒有人敢說話,蔣春同蔚嵐叫板時,其實那些沈默著的官員大多支持著蔣春,如今蔚嵐居然直接把人殺了,大大出乎所有人意料。

怕戰的人,大多也是怕死的人,王謝兩家滿臉震驚,蔚嵐卸下金冠,提劍轉身,單膝跪在抱著幼帝的謝太後身前:“臣,蔚嵐,願帶兵請戰!”

“慢著!”王曦猛地反應過來,急忙道:“不可!太後,魏相大病初愈,還需修養,此戰王曦來!”

“曦兒!”王家人對王曦的反應滿臉震驚,不明白只是讓王曦去看一次蔚嵐,怎麽就看成這種處處護著的樣子。王曦心裏發苦。

他怎麽能不護著?

滿城百姓,大楚江山,居然要一個女人連產後修養都不能的拼搏,這將他大楚男兒置於何地?

他跪在蔚嵐身側,蔚嵐也頗為詫異,擡頭看了王曦一眼後,便仰頭看著謝太後道:“娘娘,王大人乃文臣,沒有戰場經驗,難以勝任此戰主帥之位。且此戰兩個目的,其一生擒容華,拖延戰局。其二突破重圍,讓人能報信於謝大人,讓謝大人不因盛京被圍打亂前線作戰步調。這兩個目的,都需武藝高強、熟悉戰場之人。蔚嵐十四歲便曾於戰場上獨身取敵軍主帥首級,如今滿朝文武,蔚嵐做此事,再適合不過,還望娘娘懇許!”

“魏大人……”謝太後看著面前跪著的姑娘,心中不忍:“可是你……”

可是你……才生產啊。

可是你……始終是個姑娘啊。

無數言語堵在謝太後唇齒之間,蔚嵐靜靜看著她,認真道:“我想,太後娘娘雖為女子,但若娘娘也如蔚嵐一般,國難當頭,自將生死置之度外,可是?”

生死置之度外,那生產之痛,又算得了什麽?

謝太後閉上眼睛,輕嘆出聲。

是了,如果是她,大約也是這樣的選擇吧。

於是她點頭道:“去吧。”

蔚嵐領了命令,立刻提劍起身,讓長信侯府府兵將大臣們都困在大殿後,出外點兵。

王曦連忙追上蔚嵐的步子,剛走出宮門,便忍不住道:“你這個身子現在上戰場,不是胡鬧嗎?!我阿娘生產後都要修養許久,下床出門都不能,你……你……你太過胡來了!”

說著,王曦忍不住扯著她往大殿走,然而剛觸碰到蔚嵐,又立刻灼了手一般收回去,這才想起來這是個女子,有些煩躁道:“你趕緊回去修養著,此事你無須與我爭執,戰場我去!我大楚男人還沒窩囊成這樣……”

“阿曦,”蔚嵐溫和開口,她沒有像平時一樣刻意壓著嗓子讓自己顯得更英氣一些,於是就帶了女子的輕柔軟糯,王曦微微一楞,就聽對方道:“我此去,不知生死,盛京就交給你了。”

“你……”

“比起戰場,你更適合朝堂。阿曦,”蔚嵐擡手握住他的手,認真道:“你我兄弟十幾載,我走了,拜托你照顧我家人,可否?”

王曦不說話,蔚嵐眼神真摯,一如平日他們作兄弟時的模樣。王曦覺得喉嚨發堵,聽著蔚嵐道:“我孩子才剛出生,我都沒取名字。你幫我好好照顧著他,如果我能回來,我便為他取名。我回不來,這孩子……你就當個義子,你看如何?”

“你怎麽可能回不來……”王曦沙啞開口:“蔚嵐,你怎能回不來?”

蔚嵐含笑不語,她擡手拍了拍王曦的肩,卻是道:“我走了。”

說完,蔚嵐便轉身離開,帶著人就沖了出去!

此時魏熊已經和狄傑廝殺成了一片,老遠就聽見馬蹄聲,他豁然回頭,就看見青年紫衣金冠,手提長槍,帶著人馬駕馬而來。

魏熊臉色驟變,阮康成在他身邊大笑出聲:“阿嵐來了!阿嵐來救我們了!”

“滾你姥姥!”

魏熊怒喝出聲,掉頭就往蔚嵐而去。

蔚嵐遠遠看見魏熊沖來,提槍高喝:“殺!”

“殺殺殺!”

士兵大喊出聲,兩方人馬迅速交織,蔚嵐讓士兵們形成小的尖頭陣型,迅速朝著主帳沖去,魏熊來到她身邊,怒道:“姐你怎麽來了?!”

“謝子臣有一個臥底在容華身邊,等一會兒你看見有奇怪的人或者舉動要註意。容華身體不好,身邊應該很多高手,你註意些。等一會兒生擒容華後,你回城,我突圍。”

“你突圍去哪裏?”

“去找你姐夫。”

蔚嵐說完,便大喊了一聲:“殺容華!”

喊完之後,身邊人就跟著她高喊起來,整個戰場都是殺容華的聲音。

而容華在主帳之內,冷笑出聲。

“他們倒是有膽得很!”

“殿下勿憂,”司南跪在容華腳邊,認真道:“有司南在,絕不會讓任何人動殿下一根汗毛。”

崔傑看了一眼兩人,聽著外面喊殺之聲,垂下眼眸,遮住眼中思緒,沒有言語。

蔚嵐和魏熊的人都在身上準備了油,一路殺入敵腹後,兩人果斷潑油,一把火點了過去。

周邊亂成一片,司南聽聞之後,起身道:“殿下,司南請戰。”

“去吧。”

容華斜臥在榻上,瞇著眼道:“把蔚嵐給我活捉回來,本王成年至今,後宮裏還沒有一個人呢。”

“是。”

司南應下聲來,撩起簾子就沖了出去,提上大刀,直接沖向了蔚嵐。

蔚嵐只覺風聲呼嘯而過,猛地回頭,就看見大刀橫劈而來。她在馬上一個騰身,躲過了那人又快又狠的一擊後,喘著粗氣道:“來者何人?!”

“司南。”

司南報上名來,蔚嵐勾起嘴角:“原來是狄傑第一名將司南,幸會。”

說完,蔚嵐給魏熊使了個眼色,就朝著司南沖了過去。

而魏熊立刻撤開,掃向周邊,這時,他看見一個帳篷被人拉開一腳,一個身著大楚華袍的青年站在那簾子之後看著他,目光深沈。

“崔傑,”容華懶洋洋開口:“你站到門口去做什麽?”

“司南將軍出去,”崔傑放下簾子,恭敬道:“在下有些不放心。”

“他有什麽不放心的?”

容華輕笑出聲:“這天下若論戰場上單挑的本事,沒人能出了他去。”

“是在下多慮了。”

說著,崔傑走回自己的位置,路過火盆時,崔傑突然道:“殿下冷嗎?”

“嗯?”容華睜開眼:“你今日怎的如此多事?”

崔傑笑了笑:“怕是重回故土,有些緊張了。”

說完,他就坐了下來,然而也就是這麽一句話的功夫,他已經悄無聲息將藥粉灑進了炭火之中。

容華聽到他的話,輕聲嘆息。

“阿傑,”他起身來,認真道:“等攻下盛京,當年所有欺辱過你的人,我都交給你處置。”

崔傑微微一楞,看著對方真摯的眼,聽對方道:“你既然成了我的謀士,我便絕不會再讓你過過去的日子。”

崔傑沒說話,他垂下眼眸,低低應了聲:“嗯。”

從看到崔傑那一分鐘開始,魏熊就立刻從馬上翻滾下來,手上袖劍彈射而出,一路飛快沖往帳篷。

他跑得極快,手上袖劍靈巧劃過爛路人的喉嚨,幾乎沒有片刻遲緩。等司南發現時,魏熊已經離帳篷不足一丈。司南目呲欲裂,將砍向蔚嵐的大刀猛地收回,駕馬就朝著帳篷而去,蔚嵐趁著這個機會,長槍直刺而出,貫穿了司南的身體。然而司南不管不顧,朝著魏熊就飛奔而去,將大刀直接朝著魏熊砸去!

魏熊聽見身後聲音,翻身一滾,直接滾進了帳篷。

帳篷裏的人迅速拔劍,然而也就是那片刻,拔劍的人紛紛倒地,容華豁然擡頭,卻很快反應了過來:“崔!傑!”

崔傑面色不動,低頭喝茶。

“殿下,”崔傑垂眸不敢看他:“藥只對動用內力的人有效,您不要用內力就好。”

“你!”容華豁然起身,隨即急促咳嗽起來,而這時,魏熊的袖劍已經架在容華脖子上。

“殿下,”魏熊含笑出聲:“麻煩您同我走一趟吧。”

話音剛落,滿身是血的司南就沖了進來。

“殿下!”司南看著被劫持著的容華,眼中全是焦急,容華面色不動,冷靜道:“不要管我,殺了蔚嵐。”

“放我們走,不然我即刻殺了他!”

“那就殺!”容華冷笑出聲:“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你要殺就殺!”

魏熊勾起嘴角,手上小刀瞬間在容華漂亮的臉上留下傷口,司南驚叫出聲:“不要!”

“你再說一遍,”魏熊玩弄著手上的小刀,看向司南:“要殺就殺?”

“不要傷害殿下!”司南立刻開口:“你要什麽我都答應你,你不要傷害殿下。”

“放我們走。”

“不行!”司南立刻開口:“你只能留在這裏。”

要是讓魏熊帶著容華離開,容華就真的再也不可能回來了。

魏熊皺了皺眉頭,崔傑放下茶杯:“那你退出帳篷,放蔚嵐離開。”

“崔!傑!”司南咬牙開口:“殿下待你不薄,你怎能如此辜負殿下?!”

“這是我的事。”

崔傑聲音平淡,司南正要上前,魏熊就將小刀貼在容華臉上:“還想再來一刀?”

司南頓住步子,滿臉僵硬。容華閉上眼睛,明白大勢已去。

自己在魏熊手裏,司南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再攻打盛京,哪怕是他,也無法命令司南。

他太清楚,在司南心裏,自己的命比任何事都重要。魏熊拿捏了這一點,他們也就再也沒有輪談判的資本。

於是容華只能道:“立刻撤軍,按照他們說的做。”

司南抿了抿唇,轉頭出去,揚聲道:“停下!”

蔚嵐提著長槍,低聲喘息著,看著司南的樣子,便明白魏熊是得手了。

她轉頭吩咐了身邊一個將領,讓他帶著人就地紮營,同司南停戰對峙,聽王曦吩咐後,朝身後直接道:“走。”

說完,就快馬加鞭,朝著官道沖了出去。

蔚嵐沖了出去,司南冷著臉回來:“蔚嵐已經走了,你把殿下放了!”

“這怎麽能行?”魏熊勾起嘴角:“我還要和容華殿下,好好聊一聊呢。”

蔚嵐一路沖到官道上,身邊傳來了阮康成興奮之聲:“阿嵐,我們去哪裏?”

蔚嵐豁然回頭,滿臉震驚。

這人什麽時候跟上來的?

她回頭去,發現阮康成滿臉是血,身上也沾滿了血跡,提著劍跟在她後面,明顯是殺出了興奮感來。

沒想到這人平時偷雞摸狗的樣子,上了戰場卻一點都不賴,蔚嵐定了定心神,卻是道:“你怎麽來了?”

“我一直跟在你後面啊,”阮康成有些疑惑:“你竟然都沒發現我?”

是了。

方才在戰場上她就覺得有個人一面打一面罵,生龍活虎十分有精力,時不時被人追著打,她見著是自己這邊人幫了好幾把。方才她沒註意看,如今想起來才發現,居然是這貨?

蔚嵐有點一言難盡,換了話題,回答阮康成方才的問題道:“去青州找謝子臣。”

蔚嵐旨在送信,讓謝子臣知道盛京被圍,但暫時不會破城,讓他好好收拾了前線再到後方來。同時給王凝傳信,讓王凝撥兩萬人馬過來。

如今南邊戰線王凝和那批南邊的蠻子也是打得昏天暗地,但兩萬人應該也不是太大壓力。

因此蔚嵐也沒有十分急迫。讓送信的人先行後,蔚嵐有些疲憊,便紮營停下來休息。

如今她還在排惡露,身下十分難受,又失血過多,加上剛剛生產還未愈合,其實身體並不太好。

後面的路程她換了馬車來,行程慢了一些,只是悠悠行了兩日,蔚嵐就聽到了馬蹄聲,她面色一冷,讓人藏在林後,旋即就看到一只騎兵奔馳而來,打著大楚的旗幟,為首赫然就是魏華。

蔚嵐立刻從林子裏現身出來,大聲道:“哥!”

聽到這一聲喊,魏華勒緊韁繩,隨後就看見被人攙扶著從林中出來的蔚嵐。她的腹部一片平坦,魏華立刻反應過來:“你生了?為何會在此處?”

“你們怎麽來了?”蔚嵐皺起眉頭,此時距離盛京被圍困不過三日,為何他們就出現在了這裏?

“子臣看見盛京點了烽火臺,就讓我們過來了。”魏華看到蔚嵐的表情,心中有些忐忑,蔚嵐楞了楞,隨後聽到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喚:“世子!”

蔚嵐尋聲擡頭,就看見染墨從馬上翻身下來,紅著眼跑了過去來,焦急道:“世子你怎麽樣?生孩子疼嗎?你什麽時候生的孩子,怎麽就來了?”

蔚嵐不說話,她看向染墨身後跟著走過來的謝銅,還有從馬車裏匆匆出來的林夏,深深皺起眉頭。

“夫人。”謝銅恭敬行了個禮:“敢問夫人誕下的,是個公子,還是個小姐?”

“是個小公子。”蔚嵐看見謝銅,眉頭皺得更深:“你怎麽也來了?”

“公子不放心夫人,讓我回來幫染墨照看。”

“世子,”林夏沖到蔚嵐面前,一看她臉色就知道不好,擡手握住了蔚嵐的手腕,直接道:“你才剛生產完就下床,這不是胡鬧嗎?!趕緊回去!”

“你也來了。”

蔚嵐眼中一片冷意:“你們都來了,只有謝子臣一個人在戰場上。”

眾人微微一楞,蔚嵐閉上眼睛。

連謝銅都來了,謝子臣的意思,蔚嵐還有什麽猜不到的?

他直接將人全都送了回來,就是打算在戰場上拼死一搏了。他沒打算活著回來,所以才會讓所有重要的人都離開。

“王八蛋……”

蔚嵐低罵出聲,掙脫了林夏,轉身翻身上馬,怒道:“走,回去救人!”

魏華楞了楞,雖然他不太明白蔚嵐和謝子臣的打算,但卻知道,蔚嵐說救人,必然是謝子臣出了事。

他不敢耽擱,將林夏往馬上一拉,直接帶著兵馬折回去。

林夏坐在魏華懷裏,焦急道:“她才剛生出孩子來啊,這樣怎麽能行?她這樣是要落下病根的!”

“醫得好嗎?”魏華直接道,林夏楞了楞:“醫倒是醫得好……可沒必要……”

“阿夏,”魏華聲音溫和:“她怕有遺憾,就隨她去吧。如果是謝子臣有事,別說落下病根,就算是要了她的命,她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林夏微微一楞,魏華低頭親了親懷裏的姑娘的額頭:“就像我對你一樣。”

林夏臉驟然紅了。

哪怕夫妻這麽久了,可這個男人突如其來的溫柔,總能讓她面紅心跳。

蔚嵐一路快馬加鞭,她走得快,帶著阮康成等人將隊伍遠遠落在後面。阮康成小心翼翼道:“阿嵐啊,他們說……你生孩子……是什麽意思啊?”

“我是個女的,”蔚嵐直接開口:“聽不懂嗎?”

阮康成:“……”

這個消息將他沖擊得整個人都懵逼了。

然而眼前的事一件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