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1)

關燈
蔚嵐回到侯府, 換了一身衣服後, 直接去了大堂。

大堂裏, 黑壓壓跪了一片人,蔚嵐穿了一身緋紅色的袍子, 帶著鑲玉金冠, 落坐在椅子上。

“明日蘇城將會下令關城門, 到時出城便難了, 此時剛入暮色,離宵禁還有兩個時辰,你們將謝禦史救出來,便護送逃命去吧。”

“天九,”蔚嵐看向前面跪著的女子,冷聲道:“你負責把謝禦史從地牢中帶出來, 交給九叔。”

九叔是蔚嵐手裏混在禁衛軍中的人,身居高官, 是宮中暗線的首領。這是個魁梧的漢子,早年在戰場上被蔚嵐救下來, 送回了盛京禁衛軍中。

天九看向九叔, 點了點頭,隨後道:“到時梅美人在地牢門口守住,我將公子送入梅美人轎攆之中。梅美人乘轎到禦膳房附近的樟樹林, 再由九叔將公子帶出宮中。”

“每日都會有新鮮蔬果進出宮裏,我讓老張將謝禦史和天九藏在裝菜的車裏,到時候我親自守門。”

“好。”蔚嵐有些疲憊點頭:“就這麽辦吧。”

“大人……”天九有些遲疑開口:“可是, 陛下日日都會來審問謝公子,要是他突然來了……”

“我去找人拖住他。”

蔚嵐擺了擺手,隨後便開始思考,尋誰去拖住蘇城。

蘇城如此多疑,無論找誰,事後蘇城都會懷疑對方是同黨,那個人都必然不會活著。她不可能為了救謝子臣,又白白葬送無辜人的性命。

如今唯一可以利用的人,其實便是林澈,整個事裏若說誰最不無辜,莫過於他。若他沒有投靠蘇城,此時蘇城絕不能如此順利推進。蔚嵐猜出蘇城舉動時,她並不清楚蘇城到底要做什麽,然而林澈卻是從頭到尾清清楚楚沒有半分含糊的知道蘇城要做什麽,若他能早一步預警或者拒絕,他們這一批人絕淪落不到這一步。

可是林澈能潛伏這麽久,也足以證明此人之機智,蔚嵐一時也不太敢動作,思索著如何勸說林澈進宮去拖住蘇城。

“時末先將我父親祖母送出城去。”蔚嵐思索著如何拖住蘇城,先吩咐讓她父親祖母出城。如今長信侯府裏裏外外都是有人盯著的,這些時日那些探子時不時就要來看一圈,看魏邵和魏老夫人在不在府中。這些探子都是精通易容之道的人,如果是易容的,一眼就能看出來,因此蔚嵐只能留著魏邵和魏老夫人在府裏,以安蘇城的心。如今連她自己都打算跑了,自然要將家人先送出去才是。

最後一排的人應了下來,便起身去尋魏邵,便就是這時,下人匆匆忙忙趕緊來,著急道:“世子,阮大人求見!”

“阮康成?”

蔚嵐皺了皺眉頭,點頭道:“讓他進來吧。”

不一會兒,阮康成便被人領了進來,蔚嵐看見他穿著官服,不免有些疑惑:“你來做什麽?”

“你這又是做什麽?”阮康成皺了皺眉頭,看著地下跪了一地的人,隨後也不等蔚嵐回答,直接道:“我是來同你說,我要救謝兄。”

“什麽?”蔚嵐楞了楞,阮康成面色不改:“是我心智不堅,太過軟弱,所以害死了阿韶。我們這批人,能活一個是一個,謝子臣如今在牢獄之中,我想你必然也不好過,我便來問問,有什麽是我能幫得上忙的?”

“你同林澈關系如何?”

阮康成來,蔚嵐果斷開口。阮康成楞了楞,隨後道:“還行。”

“你速去找他,”蔚嵐想了想道:“你便同他說,王曦給你帶信問他一句,林澈,你會不會後悔。”

“還有呢?”

“沒了。”蔚嵐擺了擺手在阮康成詫異的表情下解釋道:“你說完以後立刻出城,能帶家人走就帶家人走,帶不走你先出去,蘇城一時半會兒還查不到你頭上。現在趕緊去,我們今晚宵禁前就要送謝子臣出去。”

“好。”阮康成點點頭,也不再多問,掉頭就出去。蔚嵐逐一吩咐了所有人做事,隨後同染墨道:“讓人盯著林府,若阮康成走後一刻鐘還不見林澈出來,便連通知我。”

染墨點點頭,應下來。做完這些後,蔚嵐想了想,將玉璽又交回天九手裏,而後道:“將玉璽放到皇後宮中橫梁之上。”

“又要放回去?”天九不由得楞了楞,蔚嵐點頭:“蘇城不可能會去搜皇後的宮裏,他們也絕不會想到這個玉璽我們拿走了還會留在宮裏。”

天九應下聲來,蔚嵐揮手道:“去吧,一個時辰後動手。”

眾人皆數散去,只有染墨留在蔚嵐身邊,看著蔚嵐負手站在大堂中間,身形寂寥。

見所有人走了,染墨終於忍不住道:“世子,林澈會進宮找三殿下嗎?”

“不一定。”

蔚嵐張合著小扇,淡道:“這個人藏得太深,我也琢磨不透。如果他是一個小人,那麽他必然會將阮康成帶去的話當成是王曦對他的勸說,他會猜想王曦要動手了,想以情誼打動他,於是他會進宮找蘇城商議。等我們成功救出謝子臣後,以蘇城的性子,必然會疑心他與我們竄通,也算是他自食其果。可若他還顧念與王曦的情誼,或許他就會瞞下此事,”蔚嵐嘆息出聲:“若他心中還有那麽幾分善念,那便罷了。”

“若他不去,世子怎麽辦?”

染墨有些猶豫,蔚嵐卻道:“你說若桓衡從北方趕來,還有多長時間能到?”

“三日?”染墨有些不大確定,蔚嵐想了想:“王凝呢?”

“可能不到兩日。”染墨想了想王凝的位置:“王凝離盛京畢竟是要近些。”

蔚嵐點點頭,慢慢念道:“兩日……”

兩日,大概夠了。

她在屋內等著,而阮康成則趕往了林府。林澈如今已經位居刑部尚書的位置,排場自然不能同日而語。可他卻仍舊仿佛是當年一般接見了阮康成。

他一向待人冷淡,除了對待王曦蔚嵐,對其他人都是不假辭色。然而今日見到阮康成來,他卻額外熱情,招呼著阮康成坐下後,親自給他奉了茶。

阮康成看著對面穿著素白長袍,披著玄色外套的人,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慢慢道:“你一貫不大看得上我,如今卻是為我親自奉茶,這是為什麽呢?”

“你就當,”林澈垂著眼眸:“我是賠罪吧。”

“如果是這樣,這杯茶,無論如何我也是不能喝的。”阮康成將茶杯推了回去,林澈沒有說話,自己端了茶,抿了一口,看向庭院。

“我以前一直以為,面臨選擇的時候我是不會難過的,康成。”

他聲音淡淡,帶著一些疲憊,阮康成看著他的模樣,忍不住冷笑起來:“那你為什麽還要選擇呢?”

“你是三皇子的伴讀,康成,”林澈提醒他:“這個原則早晚有一日會有,而我們這批人從入宮那天開始,就註定早晚有一日會兵戎相見。這樣的意識,我很早就有。”

“那為什麽要選擇背叛呢?”阮康成有些疑惑,又有些憤怒:“你是太子的伴讀,他們信任你,你卻背叛了他們。如果從未曾投註信任,是我,或者是蔚嵐動手對付嵇韶王曦謝子臣,我想他們都不會像現在一樣難過。可為什麽偏偏是你?”

聽到這樣的質問,林澈不免笑出聲來。

“康成,我們是在選擇君主,將身家性命壓在上面,那我自然要選一個能贏的人。成為太子的伴讀不是我選的,我選的人,從始至終,就是三殿下。”

“為什麽?”阮康成皺起眉頭:“他是什麽人,你不清楚嗎?”

“清楚,”林澈擡手抿了口茶,坦然道:“正是因為清楚,才知道太子不是他的對手。你以為這場局是我策劃的嗎?早在當年入宮,三殿下就向我拋來了橄欖枝,早在三年前,三殿下就謀劃了今日的局面。哪怕我沒有投誠,從四年前就開始策劃的三殿下,難道還找不到一個代替我林澈的人嗎?”

“鎮國公的毒、陛下的毒,早就是蘇城下好的。而內宮中的人手,也是蘇城早已安插好的。等的就是宮變這一日。這樣長遠思慮的人,你讓太子怎麽贏得過?”

“可他這樣陰毒的人,怎能當一國君主?!”阮康成怒喝出聲,林澈卻是笑了:“他如今不就當上了嗎?康成,無論如何,事實證明,我押對了。”

“是,你押對了,”阮康成冷笑出聲來:“我今日來,也不是同你理論功過是非,我不過是替一個人帶一句話給你。”

林澈楞了楞,他擡眼看著阮康成,卻是道:“是阿曦嗎?”

“他讓我問你,”阮康成直視著林澈,一字一句道:“走到今日,可曾後悔?”

林澈沒有說話,他看著手中綠湯,垂下眼眸。阮康成站起身來,淡道:“話已帶到,我便也走了。如今你我,也沒有什麽好說的了。”

說完,阮康成轉身離開。林澈沈默許久後,突然開口:“康成,你恨我嗎?”

“你能讓嵇韶活過來嗎?”

“不能。”

“那我為何不恨你?”

林澈不再說話,阮康成大步走開,片刻後,他聽見身後傳來大笑之聲。阮康成沒有回頭,徑直離開。

出府之後,阮康成跳上馬車,讓人通知了自己家人,直接朝著城外趕去。

他父親是三皇子黨的中堅力量,不到萬不得已,蘇城不會隨便動他家人。

阮康成朝著城外趕去後,探子在林府門口等了一炷香也不見林澈出來,便趕緊回報了蔚嵐。

蔚嵐早已經換好了衣服,就等著林府的消息。林府中不見消息傳來,蔚嵐便道:“走吧。”

“去哪裏?”染墨楞了楞,蔚嵐看了她一眼,同她道:“去宮裏,你去找天九接應她,我去拖住蘇城。”

“世子你拖住三殿下?”染墨有些詫異:“那你怎麽出來?”

“我有辦法,你去吧。”

蔚嵐搖了搖扇子,便上了馬車。

染墨一貫信她,點了點頭,也不再多問,跟著她跳上馬車,不停道:“世子,你說咱們出去後怎麽辦?”

“王凝應該不日就到,謝子臣會帶咱們去找王凝。蘇城手中依靠的就是上官家的府兵,而其他世家不會坐視兩邊打得太大,這場攻城戰兵力不會超過五千。桓衡如今已經在路上,他會半路攔住上官家的府兵,王凝直接攻城就好。”

“世子怎麽知道桓公子會攔住上官家的府兵?”

染墨滿臉迷茫,蔚嵐抿了抿唇,終於道:“他如今還不敢來見我。”

北方未平前,他不會來見她。

“也就是說,這一次,咱們是贏定了?”

染墨有些欣喜,蔚嵐點點頭,肯定道:“必然是會贏的。”

她和謝子臣聯手布局,自然是會贏的。

可染墨心中還是有些不安,她也想不通是哪個關節不對,便換了個輕松的話題道;“世子這次救謝公子,算不算沖冠一怒為紅顏啊?”

“算吧。”蔚嵐擡手靠在車窗上,看著面前一臉天真的小姑娘,染墨笑嘻嘻打笑道:“那看來,世子是真的對謝公子上心了。世子打算告訴他自己的身份嗎?”

“如果這一次事情結束……”蔚嵐轉頭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人,嘴邊帶了一絲苦笑:“自然是會告訴他的。”

“那世子會和他成親嗎?”

“若他願意,自然是會的。”

“世子和他成親後,是住在侯府還是謝府?”

“那當然是在侯府,”蔚嵐挑了挑眉:“住在謝府,豈不是妻綱不振?”

“是是,”染墨笑彎了眉眼,蔚嵐突然想起什麽來,打趣道:“問這麽多,是不是想問問,謝銅會不會一道過來。”

“沒有!”染墨趕緊搖頭:“我才沒有關註這個問題。”

“那你……”

“世子,你能不能別當我這麽慫!我問這個問題幹嘛啊,他不過來我直接去找他就好了。世子你放心,”染墨拍拍自己的胸:“我辦事你放心的。”

蔚嵐:“……”

自己追男人,她放什麽心?

蔚嵐雖然無語,但是瞧著染墨沒心沒肺的樣子,心裏也不知道怎麽,就舒展開來,她擡起手,溫柔揉了揉染墨的頭,低啞著聲道:“染墨也是大姑娘了。”

染墨微微一楞,蔚嵐從未這樣溫柔過,仿佛是一位長姐,看著自己身後的小妹妹長大後那樣欣慰的模樣。

染墨呆呆看著蔚嵐,蔚嵐怕她看出端倪,轉過頭去:“等一會兒你去接謝公子,謝公子必然是不會出去的,你見了面也不用多說,他若是磨嘰,直接打暈了帶走就是了。”

“這樣……不大好吧。”

染墨有些害怕:“我怕他醒了報覆我。”

“沒事,”蔚嵐笑了笑:“他醒了,要是想責怪你,你就告訴他,我說,我很喜歡他。”

“這多不好啊,”染墨鄭重道:“世子,告白這種事得自己上,讓人轉告這太慫了。”

“好好,”蔚嵐擡起手,一臉怕了她的模樣道:“我自己說,自己說。”

兩人說著話,很快便到了宮門口。此時距離動手也僅剩一刻鐘了,蔚嵐領著染墨進了宮,隨後染墨便悄悄往天九和梅美人約好的地點趕了過去。染墨前腳剛走,蔚嵐便將自己所有暗衛叫了出來,淡道:“跟著她去吧。”

“主子……”暗衛們有些擔憂,蔚嵐面色平淡道:“保護好她和謝公子,也保護好你們自己。走吧。”

暗衛們對視一眼,在夜色中匆匆離開。蔚嵐獨身一人進了宮中,讓人通報了蘇城。

蘇城在禦書房中,聽到蔚嵐去而覆返,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卻是不明白蔚嵐來做什麽。可蔚嵐主動來,他自然不會拒絕,讓汪國良將蔚嵐帶了進來。

蔚嵐到他面前來,恭敬叩首道:“見過陛下。”

“入暮色時,你才出宮,如今又趕了回來,是有什麽要事嗎?”

“臣有一事相求,想向陛下討個許諾。”

“哦?”蘇城面上有些冰冷,隨後道:“你要什麽?”

“陛下。”蔚嵐擡起頭來:“臣想向陛下討要左相一職。”

蘇城楞了楞,隨後站起身來,將筆扔在桌上,走到蔚嵐面前,低下頭道:“你同我要左相一職,要拿什麽交換呢?”

“陛下覺得,這個位置需要什麽交換呢?”

蔚嵐的話讓蘇城楞了楞,蘇城從未想過,有一日蔚嵐會問他,要拿什麽交換那個位置。

拿什麽能交換左相之位?

她能給的太多了。

他可以提出許多要求,當她是一個普通的臣子。然而當她主動開口的時候,他腦海中卻是什麽都沒有。

其實他太清楚知道了,她不需要提出來,左相這個位置,這朝中最高的位置,在他心裏,早就是為她留著的。

只要她一直像現在一樣,忠誠於他,不忤逆他。

蘇城靜靜看著她,心中最想要的那個條件,卻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蔚嵐並不著急,她恭敬跪著,片刻後,蘇城道:“起來吧,我們先下一局棋再說。”

蔚嵐求之不得,她巴不得蘇城多拖一點時間,起身應道:“是。”

蘇城帶著她來到桌前,他拿了白子,坐到棋桌對面,淡道:“你先行。”

“臣謝過陛下。”

蔚嵐坐到蘇城對面,將手中折扇放到一旁,然後拿出棋子,放到三三的位置。

蘇城隨意落了子,淡道:“我記得當年第一次見魏世子,其實很討厭世子。那時候世子像一只孔雀,驕傲神氣得讓人心煩。”

蔚嵐笑了笑,蒼白面色上帶了少有的軟和。蘇城忍不住擡頭看了她一眼,將這溫柔的神色記在心裏,蔚嵐慢慢落了子,笑著道:“可那時候,阿嵐是真心喜愛殿下。”

“喜愛什麽?”蘇城面色不動,房間裏是此起彼伏落子之聲,蔚嵐擡眼看了一眼蘇城,那明亮的眼裏全是調笑:“喜愛殿下長得美啊。”

“若說美貌,我又怎比得過阿嵐和謝子臣?”

“陛下太過自謙了,牡丹芳蘭,自有顏色,”蔚嵐放松自己,溫和聲道:“陛下有傾國之色,與子臣並非一種美貌。”

“蔚嵐,”聽到這樣的話,蘇城不由得笑了:“如今這世上,怕也只有你敢同我這麽說話了。”

“這一生,”蔚嵐將棋子落在棋盤上,淡道:“我與陛下,大概也是這樣說話了,還望陛下見諒才好。”

蘇城沒有應聲,蔚嵐也不慌張,許久後,蘇城慢慢開口:“若是如此,也是極好的。”

說著,蘇城悄悄擡眼看了對方一眼。她在燈火下面容蒼白,卻那麽從容溫和,讓人覺得倍加溫暖安寧。

她撚起棋子,皺著眉頭,一眼不發將棋子落了下去。

蔚嵐和蘇城下著棋的時候,天九走進了地牢之中,地牢裏沒幾個人,天九端了酒進來,同他們喝酒暢飲,一行人不疑有詐,將酒喝下去沒有片刻,便橫七豎八到了一地,天九果斷上前給謝子臣解開繩索,謝子臣早就沒有了力道,繩索剛解開就砸在天九身上。天九將謝子臣抗在身上就往外沖,謝子臣迷迷糊糊清醒過來,艱難道:“天九?”

“主子,是我。”

天九快速奔出地牢,朝著和梅美人約定好的方向去。

梅美人是當年謝子臣獻給聖上的美人之一,如今在後宮中位置極高。

“你這是做什麽?”

謝子臣被冷風一吹,意識清楚了許多,天九警惕看著四周,背著謝子臣往外,恭敬答道:“魏世子讓我們今夜將公子帶出城去。”

“為何?是有什麽變故嗎?”

謝子臣心中不由得警惕起來。他與蔚嵐早已有了自己的默契,就像當初不需要蔚嵐說,他也配合蔚嵐,假裝什麽都不知道,中了蘇城的圈套,被蘇城扣押。他想,蔚嵐必然明白自己的意思,他們將太子送出城,出城之前,謝子臣就通知了王凝,蔚嵐通知了桓衡,只要太子在,蘇城如此扣押大臣,日後就是他謀逆的證據。

而在王凝桓衡來之前,蔚嵐想辦法將朝廷安插的都是他們兩人的人手,等太子回來後,蔚嵐將玉璽主動交出,她和自己就是首功,太子無論如何也會給他們一個高位,加上朝堂中安排好的人,不出三年,他們便會穩坐高位。到時候,若是太子仁德,那他們就好生輔佐。若太子不順,那他們羽翼豐滿,就聯手另立明君。

如今他受的所有的苦,都會在太子進城後成為他的功績,蔚嵐此刻冒這樣大的險救他出去,是圖什麽?

謝子臣想不明白,天九卻是看得通透,直接道:“世子不忍公子再受苦了。”

謝子臣楞了楞,隨後便明白了蔚嵐的意思,心中一時又是惱怒,又有些甜蜜,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憋了半天,紅著臉說了句:“胡鬧!”

說著,天九就將他送到了梅美人所在的地方,見四周無人,悄無聲息沖了過去,將謝子臣往轎子裏一拋後,趕忙換了裝,跟在梅美人轎攆後面。而這時候,染墨也趕了過來,招呼道:“沒事吧?走吧!”

“你怎麽在這裏?”謝子臣聽到染墨的聲音,趕忙卷起簾子,虛弱道:“你們到底是怎麽謀劃的,你家世子呢?”

“謝公子你別操心,”染墨歡快道:“我家世子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她去拖住陛下了,我們帶你出城。”

“等等!”謝子臣明顯感到周邊還有人,直接道:“還有誰,出來?”

“公子莫怕,”一個聲音從樹上傳來,恭敬道:“我等是魏世子的暗衛。”

聽到這話,謝子臣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他不由得變了臉色,確認道:“蔚嵐把所有暗衛都派過來,她一個人去拖住蘇城,給你們制造救我的時間?!”

“謝公子你別磨嘰了,趕緊走吧!”染墨有些不滿道;“你再啰嗦,我就要動手了。”

“蠢貨!”謝子臣怒喝出聲:“趕緊將我送回去,你家……”

話沒說完,染墨直接一掌劈了過去,謝子臣本來就經歷了多日酷刑,連走路都艱難,這麽一巴掌下去,當場就打暈了過去。染墨甩了甩手,直接道:“世子說,他話多打暈帶走就是。”

天九皺了皺眉,有些不滿,但也不好喝染墨再糾纏,一行人匆匆出宮。

天九們一路往禦膳房去的時候,蔚嵐和蘇城棋局開了三分之一,蔚嵐棋風平穩,蘇城棋風淩厲,兩人膠著在一起,蘇城卻沒有半點不耐,慢慢道:“探子同我說,王家王凝的軍隊往盛京趕過來了。”

“陛下無需擔憂,”蔚嵐面色淡然道:“桓家的軍隊也趕過來了。”

“阿嵐是真心幫我嗎?”

“自然是真心。”

蘇城面色不改,他垂下眼眸,淡道:“可不知道為什麽,我卻一直不敢信阿嵐,阿嵐會怪我嗎?”

“我說過,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蔚嵐落下一顆棋子,包死了蘇城的去路,她一顆一顆提子,緩慢道:“陛下不信在下,不是一年兩年的事,蔚嵐習慣了。”

“你埋怨我嗎?”

“臣不敢。”

“是不敢,還是沒有?”

蘇城追問,蔚嵐沒有說話,蘇城靜靜註視著她,竟是不再落子,等了一會兒,蔚嵐擡頭看他,從他目光中看出堅決的味道來,似乎她不回答,他就不會再落子了。

蔚嵐抿了抿唇,終於道:“其實那年將殿下從大殿抱出來,殿下靠著我的時候,我以為,殿下是信我的。”

這話說得蘇城心上酸了酸,明明蔚嵐什麽都沒做,可不知道為什麽,他卻覺得仿佛是有天大的委屈,從這個人身上溢了出來。

蔚嵐扭過頭去,看著一旁的燭火,淡道:“不過也沒什麽,傻過一次,會錯了陛下的意思,便不會再傻了。我當陛下是君主,那陛下怎麽想,也與蔚嵐無關。蔚嵐只要盡忠就好……”

“阿嵐!”蘇城忍不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他不想看她這副模樣,也不想聽她這樣說話,他不想當她的君主,不想只要她的忠誠。

他張了張口,想許諾她許多。

他多想說,阿嵐,你看著我,就像當年一樣。

阿嵐,不要當我是你的陛下,你就當我是蘇城,像當年一樣,保護我,陪伴我。

像桓衡一樣。

像謝子臣一樣。

他握著她的手,滿腹委屈,蔚嵐轉過頭來,皺了皺眉頭,有些疑惑:“陛下?”

“阿嵐,”他張了張口,終於找回聲音,卻是道:“我們重頭開始吧?”

蔚嵐楞了楞,蘇城卻似乎是找到了一個法子,他像一個少年人一樣,單膝跪在她的身前,仰頭看著她,急切道:“阿嵐,我們重新認識,重新相遇,這一次我,我絕不會讓你再傷心了。”

“阿嵐,我會珍惜你,我會信任你,”蘇城越說越激動,握著她的手,焦急道:“阿嵐,你不是我的臣子,我也不是陛下,你忘了謝子臣,我們重新來過。這一次……我不會再讓謝子臣捷足先登了。”

明明當年是她將桃花遞給他,明明那時候謝子臣不願意接受這份感情。如果當年他接受了,如果當年他沒有那麽討厭那個少年,反而是將桃花握在手裏,珍惜她,陪伴她,那如今她身邊這個位置……應該是他,蘇城。

有什麽在腦海中豁然開朗,蔚嵐皺了皺眉頭,想要拒絕,卻又不敢出聲。她穩住情緒,垂下眼眸道:“陛下,您先起來。您如今是陛下,這不成體統。”

“不,我不是陛下!”蘇城急促開口:“阿嵐,我只是蘇城。你不要把我當陛下。我知道我讓你受了很多委屈,可不會了,我保證,以後我都不會這樣對你!”

“陛下,”蔚嵐穩住情緒,淡道:“我們先把這局棋下完吧。”

“阿嵐……”

“陛下!”外面突然傳來汪國良的聲音,蔚嵐和蘇城同時擡頭,便聽汪國良道:“陛下,方才張大人在宮門遇到有人行跡可疑……”

話沒說完,蔚嵐小扇猛地張開,一把將蘇城拉扯起來,一只手將蘇城兩只手握在身後,另一只手用小扇上的利刃指著蘇城的脖頸。

這一切只在瞬息之間,蘇城最先反應過來,冷聲道:“阿嵐,你這是做什麽?”

“不好意思了,陛下。”蔚嵐冷淡出聲,挾持著蘇城,一步一步朝外面走去,同汪國良道:“讓開!”

“蔚嵐,你這是要造反嗎!”汪國良尖利出聲,蔚嵐面色不改,同眾人道:“想要蘇城的命,便給我讓開!”

“阿嵐,”蘇城心中全是憤怒,他壓著聲音,捏緊了拳頭:“為什麽?”

“陛下,”蔚嵐淡然出聲:“我並不想這樣。可謝子臣再在你手裏,我怕他撐不過去。”

“就為了他?”

蘇城提高了聲音,蔚嵐沒有回話,她時刻註視著四周,壓著蘇城走出去。

一旦走出大殿,四周空曠,劫持人質其實是很危險的。可她沒有辦法。張盛是個極其聰敏的人,雖然平日不常說話,但極擅觀察,如果染墨們一批人是在宮門口遇到張盛,必然過不去。

她劫持了蘇城,必須看著他們出城才能安心。

她點了蘇城的穴道,時刻警惕看著四周。蘇城面上一片冷靜,由著她劫持著他往宮門口走去,慢慢道:“蔚嵐,其實左相的位置,我本來就是打算留給你的。”

“我許諾你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沒騙你。”

“陛下或許沒有騙我,”蔚嵐低笑出聲:“可我卻不敢信陛下。”

“為什麽?”蘇城壓住自己的憤怒:“我何時又騙過你?”

“陛下沒有騙過蔚嵐,可是陛下這樣的人說的話,陛下自己信嗎?”

“可我是真的……”蘇城一時不知該如何說。

他多想說,他是真的,是真心的。

他這輩子或許真的做過這麽多壞事,害過這麽多,可唯獨對她,卻是真心的,想要將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都給她。

為什麽你不信呢?

為什麽你不明白呢?

巨大的悲傷湧上蘇城心頭,他感覺喉嚨裏似乎有什麽堵著。

士兵們圍著他們,蔚嵐謹慎,連續三次突襲,蔚嵐都抓著蘇城躲了過去,兩人仿佛是連體嬰一般,蔚嵐不肯松開他分毫,其中有一次冷箭差點射中蔚嵐,卻被蔚嵐用蘇城擋住。箭矢射落了蘇城的發冠,頭發散披下來,看上去狼狽不已。

蔚嵐拽著他來到宮門,張盛和謝子臣們一批人僵持著。謝子臣被放在一堆瓜果裏,此刻張盛要查,卻被九叔死死攔住,兩方人馬對峙在一起,老遠看見蔚嵐們走來,九叔和染墨心裏都咯噔一下,蔚嵐將蘇城擋在她面前,冷聲道:“開門放人!”

所有人看了一眼兩邊,蔚嵐毫不猶豫一刀割在蘇城手臂上,鮮血飛濺出來,蘇城瞬間白了臉色,張盛驚叫出聲:“陛下!”

“開門放人!”蔚嵐冷聲開口,張盛面色陰晴不定,蔚嵐立刻擡手準備割第二道,張盛連忙道:“慢著!”

“不準開!”蘇城怒氣湧了上來:“給朕搜,裏面肯定是……”

話沒說完,蔚嵐就擡手卸了他的下巴,隨後看向張盛道:“張盛,你是打算讓蘇城今天死在這裏?我便實話告訴你吧,今日我就是要帶謝子臣出城,你們大可殺了我和謝子臣,然後我殺了蘇城。我倒想知道,蘇城沒有了,你們張家怎麽辦?”

“太子可還是好好軟禁在太子府呢。”蔚嵐冷笑出聲來:“沒了蘇城,你想朝中那些世家老臣會不會立刻擁立太子上位?到時候逼死了我和謝子臣的張家,你覺得太子會放過你們嗎?還是你們打算自立為王?”

“可張盛,你有這個本事嗎?好,我當你張家在盛京一手遮天,把王謝兩家當死人,順利登基,可我若死了,桓衡北方七十萬軍必定揮師南下,你這個皇帝,你當得起嗎?”

張盛面色陰晴不定,蔚嵐將利刃指在蘇城脖頸上,最後一次道:“我最後說一次,開門放人,否則……”

蘇城脖頸上見了血,張盛立刻道:“開城門!”

所有人看著張盛,蘇城也冷冷看著對方。張盛猶豫了片刻,終於是跪了下來,咬牙道:“陛下,您聖體要緊。”

城門緩緩打開,染墨們立刻沖了出去,所有人不敢動彈,蔚嵐墊底,挾持著蘇城,一步一步往宮門外走去。

眼見著一個個走了出去,蔚嵐即將出宮,蘇城突然大叫了一聲!

蔚嵐下意識去拉蘇城,然而便就是這刻,明明已經被鎖死了穴位的蘇城卻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力氣,從袖中摸出一把短劍來,擡手就朝著蔚嵐刺了過去。蔚嵐立刻擡手鎖住蘇城的手,也就是這篇口,一把利刃從蘇城身前直直貫穿刺入了蔚嵐身體裏!

方才那一擊只是聲東擊西,真正致命的一劍竟然是在蘇城左手,為了不讓蔚嵐察覺,他居然利用身體的優勢,遮住了蔚嵐的視線,直接一劍貫穿了自己和蔚嵐!

張盛立刻反應過來,大聲道:“關門!關門!”

染墨們立刻便想要往裏沖,蔚嵐猛然擡頭,怒喝出聲道:“走!別回頭!”

鮮血從她身體裏流出來,蘇城一把劍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