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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當一個人被逼到絕境時,尊嚴成了最奢侈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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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當一個人被逼到絕境時,尊嚴成了最奢侈的東西

期盼了那麽久的解脫,仿佛觸手可及。程泊硯幾乎能想象出許鈞嫻簽下離婚協議的樣子,以及這段捆綁了他多年的關系終於落幕的場景。

這是他期盼已久的釋懷感。

然而,緊隨其後的條件,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那點微弱的希望之火。“勸說喬秘書放棄對她的指控”,這個要求讓他英挺的眉頭深深鎖起,方才那一絲松懈,驟然被沈重的枷鎖取代。

看到程泊硯沈默了一瞬間,宋律師當時向前半步,聲音壓得更低:“程總,許小姐也特意提到,喬秘書對您一向忠心耿耿,這不僅僅是上下級的情誼,更帶著一份發自內心的敬畏與尊重。以您在她心中的分量,如果您親自開口,她一定會慎重考慮。”

程泊硯沈默了一瞬間。是的,他無法否認。如果他真的去勸說喬攬月,那個善良而堅韌的女孩,極有可能因為顧念舊日恩情,而選擇忍下這份天大的委屈,放棄用法律武器捍衛自己應有的公正。

她或許真的會含著淚點頭,然後將所有的苦楚和傷痛獨自吞咽。

可是,這樣做,對喬攬月公平嗎?

那個無辜的女孩,僅僅因為被錯誤地當作情感報覆的目標,就承受了無妄之災,身體和心靈都遭受了巨創。

那份刑事指控,是她和方西逸在極度悲憤中,能夠為他們寶寶討回的最後一點公道。程泊硯怎麽能為了自己的解脫,就去親手扼殺他們尋求正義的可能?

用他人的傷痛來墊腳,這樣的自由,即便得到,也註定沈重得讓他餘生都無法坦然。

程泊硯擡起眼,目光已經恢覆了慣有的堅定,“不行。我的答案不會改變。請轉告許小姐。這條路,行不通。”

宋律師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失望,但他很快調整好表情,從西裝內袋裏取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上:“我明白了。不過,程總,還請您再慎重考慮幾天。這上面有我的號碼,隨時恭候您的來電。”他的姿態依舊恭敬,卻帶著一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著。

程泊硯沒有去接那張名片,“不必。”他言簡意賅地拒絕,隨後轉身,不再給對方任何勸說的機會。

宋律師在原地停留片刻,然後快步離開了。

走廊裏重新恢覆了寂靜,只剩下程泊硯獨自一人。程泊硯拿出手機,看到方西逸發來消息說他在洗手間。

他站在窗邊,一邊等方西逸,一邊把目光投向樓下花園裏稀疏的人影,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了許多年前。

那時,喬攬月還只是個正在讀大三的實習生,青澀、努力,甚至比程泊硯當時的全職秘書周蕓都認真。那天快要下班時,程泊硯偶然在走廊聽到她在打電話借錢,否則可能面臨輟學。

當時他要趕晚班飛機出差,下班前他將喬攬月叫到辦公室。

“喬秘書,聽說你最近遇到點困難?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常。

女孩猛地擡起頭,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和窘迫:“程總,是的,我家裏突發變故,我下學期的學費還沒有著落,但是我不想中止學業,我已經找過親戚和同學湊了一些,還不夠…”

他擡手制止了她繼續解釋,一邊快速整理著公文包,一邊說道:“我家裏有些現金,等會給你拿去應應急。別耽誤了學業。”

那一年的手機支付,遠不如現在發達。

喬攬月楞住了,眼圈微微發紅,嘴唇翕動了幾下。

“我現在要回家拿行李直接去機場,今天夜裏要出差。”他看了眼手表,“你跟我一起回去取吧,這樣快一些。”

他記得很清楚,當時女孩的臉上血色褪盡,眼神裏充滿了震驚、掙紮,還有一種他當時未能完全理解的覆雜情緒。她沈默了幾秒,最終,她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回答:“……好。”

在回程家的車上,氣氛異常沈悶。

程泊硯忙著接客戶的電話,並未過多留意身旁女孩激烈的心理活動。行至半路,喬攬月忽然小聲開口:“程總,不好意思,我有點頭暈,想買點藥。能不能讓司機在路邊停一下?就兩分鐘,很快。”

程泊硯擡頭看了她一眼,女孩臉色確實有些蒼白,開口讓司機靠邊停車。

當時程泊硯只以為她是真的不舒服,並未多想。

藥店裏,她站在琳瑯滿目的貨架前,喬攬月的思緒一片混亂。她想起這段時間以來向同學借錢時遭遇的種種境遇。

"攬月,不是我不幫你,但是你上次問我借的還沒有全部還,我的零花錢也有限。"同學張靜雲已經借給她一千,喬攬月實習工資不高,盡管省吃儉用,上個月拿了工資以後暫時只能還給她六百。

"你爸不是挺有錢的嗎?怎麽還來找我們借?"

"我晚上在酒吧兼職掙錢比你多,你要不要考慮?"同學顧彩月因為家境貧寒,還有弟弟需要她供養,她一直在酒吧兼職,但是她也坦誠多次遭到鹹豬手,確實很無奈。

此刻,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計生用品區。貨架上整齊排列的盒子像在無聲地嘲笑著她的處境。如果這就是代價至少能繼續完成學業。

"小姐,需要什麽?"藥劑師的詢問讓她渾身一顫。

最終,她拿起一盒安全套,又鬼使神差地加了一盒避孕藥。走到收銀臺前,她的手指都在發抖。

萬一程總不願意做安全措施呢?她看程總在公司裏面一向嚴肅,說一不二,她不能冒險,所以還買了藥片。

掃碼槍"嘀"聲響起時,她的臉頰燒得滾燙。把那個小小的塑料袋塞進背包最裏層,然後走出藥店。

這一刻,喬攬月特別理解那個去酒吧打工的同學,哪怕她一次次被占便宜。

當一個人被逼到絕境時,尊嚴成了最奢侈的東西。外面下起雨,雨水順著車窗滑落,像極了她心裏流不出的眼淚。

她忐忑地安慰自己,程總至少比酒吧裏那些要亂摸室友的客人幹凈。

到家後,程泊硯推開門,側身讓喬攬月先進屋。玄關的暖光燈下,他註意到她光潔的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

他彎腰從鞋櫃裏取出客用拖鞋,"如果覺得熱,你可以把外套脫了,不用緊張。"

這句話讓喬攬月更緊張了。他是馬上就要進入正題了嗎?這麽快就要開始這場她最不願面對的交易?她的指尖下意識地撫上風衣紐扣。

解開,意味著接受即將發生的一切;不解開,又該如何收場?她告訴自己,要學費,不要輟學。

就在她內心交戰之際,程泊硯已經換好拖鞋直起身,指向客廳的方向:"你在沙發坐一下,我去書房拿錢。"

喬攬月楞在原地,看著程泊硯轉身走向書房的背影,挺拔而磊落。

不到兩分鐘,程泊硯就取來了一個裝著一疊現金的信封,直接遞到她手裏:“這裏是八千塊,你先用著。不夠再跟我說。你畢業之前,我可以每個學期都借錢給你。”

喬攬月原以為程總要做完才給錢,此刻,她接過那個沈甸甸的信封,手指都在發抖,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情。

她更沒想到,她還沒有解開風衣的紐扣,就聽到程泊硯接著補充道:“我現在拿了行李就得趕往機場。你住在學校還是哪裏?身上帶著這麽多現金不安全,如果順路,我讓司機送你一程。”

說完,程泊硯看到女孩的眼淚毫無征兆地奪眶而出,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她慌忙低下頭,肩膀微微抽動。

程泊硯當時有些詫異,以為她是被這筆“雪中送炭”的錢感動得失態,還溫和地安慰了她幾句:“別哭,困難只是暫時的,以後努力工作就好。”

許多年以後,直到前幾天,他才從方西逸那裏得知了事情的另一面。

喬攬月為什麽會那樣想?原來,當時喬攬月宿舍裏除了一個在酒吧打工的女生,班上還有一位成績優秀的女生,因為經濟困難選擇被一個老板包養,這件事給了她極大的沖擊。

這兩位女生都是還需要供養家裏的弟弟妹妹,所以只靠助學貸款不夠用。

因此,當身為老板的程泊硯提出帶她“回家拿錢”時,她瞬間誤解了他的意圖,以為他也懷著同樣的想法。

她猶豫過,但是想到突然去世的母親,想到即將被迫中斷的學業,她不甘心。而因為父親富裕,她也無法申請助學貸款。

程泊硯是這幾天才從方西逸那裏得知,那天路上,她借口頭暈買藥,其實是買的避孕套,為此,她在內心經歷了巨大的煎熬。

而她所有的恐懼、掙紮與屈辱,在接到那筆純粹的、沒有任何條件的借款,並聽到他關切地詢問住處、安排司機送她時,化為了洶湧的羞愧與感激。

喬攬月那滾燙的淚水,包含著太多程泊硯當時未能讀懂的情緒。

正是這份始於誤解、終於尊重的善意,開啟了喬攬月對他長達數年的絕對忠誠與維護。

喬攬月敬畏他,不僅僅因為他是老板,更因為他在她最困頓的時候,以一種不傷及她尊嚴的方式,給予了最關鍵的幫助,守護了一個年輕女孩搖搖欲墜的底線。後來的歲月裏,喬攬月的工作一直很敬業。

甚至在許家要找她詢問溫雪顏的信息時,她也一句都沒有透露。

回想起這段往事,程泊硯的心更加堅定。他怎麽能辜負這樣一份沈甸甸的信任與忠誠?

就在這時,方西逸從走廊另一端的衛生間走出,臉上還帶著水漬,顯然剛用冷水沖洗過臉,試圖振作精神。他走到程泊硯身邊,聲音裏帶著疲憊:“等久了罷?剛才公司來了個電話,處理了點急事。”

程泊硯轉過身,望著這個一直並肩作戰的夥伴,決定將剛才的插曲告知他。

方西逸的眉頭瞬間蹙起,眼神中已流露出明顯的抗拒與為難。那是一種混合著保護欲與憤怒的情緒,他如何能接受讓身心受創的喬攬月再次受傷?

程泊硯沒有給他表達這種痛苦掙紮的機會:“放心,我所想的與你完全一致。我絕不會要求攬月做出任何讓步。這個傷害,必須由責任人承擔全部代價。”

方西逸緊繃的肩膀明顯松弛下來,眼中閃過如釋重負的感激。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謝謝你,程總。我知道離婚對你意味著什麽,我也知道你等了多久……”

“沒事,我們走吧。”

*

席銘遠的黑色轎車平穩地匯入車流,向著醫院的方向駛去。溫雪顏靠在舒適的後座,她取出手機,習慣性地撥通了母親所在病區繳費處的電話。每周一的這個時間,她都會確認賬戶餘額,及時補繳住院押金的費用。

“您好,我想查詢一下我母親溫夏莉賬戶的餘額情況。”

電話那頭的護士很快回應:“溫雪顏是吧,你母親的賬戶今天早上剛存入一筆十萬元的押金,目前餘額充足,這幾周您都不需要再繳費了。”

溫雪顏微微一怔,“十萬?”她輕聲重覆,這個數字遠遠超出了她平時的繳費額度。“請問是哪位繳存的?”

“是一位姓錢的女士,系統登記的名字是錢海萍。”

錢海萍。那是程泊硯的母親。

一瞬間,她全都明白了。程泊硯考慮到他還在打離婚官司,他若親自出面為她母親繳費,難免會被對方律師發現。於是他請動了母親,以這樣周全的方式,既確保了治療的費用,又避開了所有可能的紛擾。

畢竟許家律師沒有權力直接去調查錢海萍的賬戶。

這份體貼入微的考量,讓溫雪顏的心湖泛起溫暖的波瀾。

“謝謝您告知。”溫雪顏輕聲結束通話,將手機緩緩放回包中。

席銘遠正專註地開著車,每次聽到溫雪顏母親醫藥費的事情,他都充耳不聞,繼續發揮他的摳門作風。

車廂內流淌著舒緩的古典樂,席銘遠的目光透過擋風玻璃,落在前方漸近的醫院建築上。

“快到醫院了。”席銘遠說道。

她點頭,然後問道:“你在公司,以後可以都像今天上午維護我的時候那樣溫和嗎?你在公司裏說路上會給我詳細解釋的。”

“溫雪顏,有件事需要明確。在公司時,我對你表現出的那些溫和姿態,本質上都是演出。但我並非專業演員,所以,過於頻繁的表演難免會出現破綻。”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因此在工作場合,我依然會對你和其他同事一視同仁。也就是,我認為,少演,可以減少破綻。而且這是我的原則,公事必須公辦。我始終認為,將私人情感與工作職責混淆,是管理上的大忌。”

溫雪顏微微頷首,她覺得需要習慣他這種涇渭分明的處事方式。

“像今天這樣的戲碼,”他繼續道,“偶爾演一次便已足夠。它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讓所有人都清楚你在我這裏的份量。為了給你立威,有些界限,只需要劃下一次,聰明人自然會懂。”

溫雪顏的唇角泛起一絲了然的笑意:“明白了。看來往後在會議室裏,你批評起我來依然不會留情面。”

“這是自然。”席銘遠忽然側過頭,眼底掠過一抹難得的戲謔,“否則,以我這般英俊的容貌,若是再配上無微不至的溫柔,你情不自禁愛上我該如何是好?我可不想讓我們的合作關系變得覆雜。”

這句突如其來的自戀讓溫雪顏忍俊不禁,她輕笑著搖頭:“席總,您未免想得太美了,你在做夢。”

就在這時,席銘遠的手機屏幕亮起。他瞥了一眼,神色恢覆了一貫的從容:“我奶奶和助理已經到醫院門口了。”

車子平穩停駐。席銘遠率先下車,繞到另一側為她開啟車門。

他的手輕輕扶上溫雪顏的後腰,動作看似親昵。

“奶奶。”席銘遠的聲音難得地帶上幾分真實的溫度。

站在門口的銀發老婦人聞聲轉身。她身著典雅的羊絨大衣,頸間佩戴著一串潤澤的珍珠,雖已年過七旬,眼神卻依然清亮有神。這就是席家的老夫人。

就在這時,醫院玻璃門向兩側滑開。程泊硯與方西逸並肩走出,與席銘遠一行人迎面相遇。

程泊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席銘遠輕扶在溫雪顏腰間的手上。他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恢覆如常,向席老夫人禮貌頷首致意。

“席老夫人,席總。”程泊硯的聲音沈穩得體,聽不出絲毫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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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滴感謝您的留言~

喬淺月和喬攬月是不是同父異母的姐妹啊

是的您看得很細致!感謝您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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