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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程總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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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程總的解釋

程泊硯回到空蕩的晶藍半島,玄關的感應燈亮起,驅散了一隅黑暗,卻照不亮滿室的清冷。他徑直走向書房。

窗外,城市的天際線,被最後一抹夕陽染成模糊的橘紅,隨即迅速沈入冰冷的靛藍。

他打開電腦,調取了監控端口,那是他出於絕對謹慎,安裝在諾賽化工的幾個房間的隱形探頭。

自從和溫雪顏開始交往,他就預料有可能會有這一天。

畫面清晰,聲音也透過拾音器傳來。他看到了許鈞恒的突然造訪,看到了他狀似隨意地巡視辦公區。後來,他看到了溫雪顏被叫進會客室。

程泊硯的目光停留在她白皙的側臉上,那利落幹練的神態,依舊讓他心動,像一股清泉流過心田,暫時滌蕩了商場的汙濁與婚姻的泥淖。

接著,他看到了許鈞恒拿出那本舊內刊。

許家的手,果然伸得比他預想的還要長。然而,當聽到溫雪顏用那種冷靜到近乎疏離的語氣,將話題拉回工作,他緊繃的下頜線微微松弛。

許鈞恒的忌憚,他看出來了,溫雪顏暫時應該沒有危險。

但關於那張照片,關於那個女兒程惜萌,他知道,必須有一個解釋。

他拿起手機。

該如何啟齒?坦白那個孩子並非自己親生?這無異於將自己一段失敗婚姻中最不堪的隱私剖開。這世上沒有哪個男人願意主動對外承認這樣的事實,這關乎尊嚴。更何況,在目前暫時無法當面解釋的情況下,僅憑一段文字,她是否會相信?

他想起了溫雪顏的前夫,那個叫宋天誠的男人。從她偶爾零星的提及中,他拼湊出一個模糊的形象:逃避、缺乏擔當,遇到問題總是沈默或敷衍。

程泊硯試圖尋找恰當的措辭,既要清晰陳述事實,又要理解她可能產生的任何疑慮。

最終,他選擇了一種最直接的表達方式。

他寫道:“雪顏,今天許鈞恒去找你,給你看的那張照片上的小女孩,名叫程惜萌。她從小在新加坡由她外婆撫養,近幾年都不在國內。之前沒有告訴你,是因為經過親子鑒定,她並非我的親生女兒。情況覆雜,望你暫時保密。”

此刻,溫雪顏正在家。窗外,天色已徹底墨黑,剛過八點,遠處高樓的光帶清晰冷冽,她給自己倒了杯溫水,窩進柔軟的沙發裏,這時候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是程泊硯的信息。

當她讀完那短短幾行字時,讓她心弦微顫的,不是這個事實本身,而是他沒有像前夫宋天誠那樣等待她的質問,沒有在她可能已經心生芥蒂時才被動解釋。他主動地、清晰地坦誠相告。

或許在過去,她早已習慣了在關系中獨自消化疑慮和不安,習慣了不被主動告知。

而在程泊硯這裏,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種名為“擔當”的東西。它沈甸甸的,帶著溫度,像一件厚實的外套,在她尚未感覺到寒冷時,便已披上了她的肩頭。

她自幼成長在單親家庭,成長過程中缺失了父親的形象,對於男性在家庭中應有的責任與擔當,她的認知更多來源於書本和觀察,而非切身體驗。然而此刻,程泊硯舉動,仿佛悄然填補了那份深藏於心的、關於“父輩”可靠形象的空白。

這不僅是男女之情的悸動,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對被保護、被尊重、被認真對待的滿足。

她意識到,無論她和程泊硯的結局最終走向何方,單就這個過程本身,他所給予她的這種尊重、坦誠和照護,已經足夠珍貴。

溫雪顏握著手機,內心深處,有一股強烈的沖動,想要打很多字過去,想順著心底那份綿長的眷戀,打上一句“我想靠在你的懷裏。”

這思念,在刻意不見面的這些日子裏,如同暗室中的植物,反而愈發悄然滋長。

然而,理智輕輕按住了她幾乎要躍出胸腔的情緒。

他還未離婚。

這個事實像一堵無形卻堅實的墻,橫亙在她與他之間。法律上,他仍是另一個女人的丈夫。

許鈞嫻已經蘇醒,盡管關系破裂,但那個程太太的身份依然存在。此刻任何超越界限的情感表達,無論是感激還是思念,都可能給他增加壓力。

她刪掉了對話框裏已經打出的長句子。

最終,她只回覆了:「OK」

日子如同靜默的溪流,波瀾不驚地滑過兩個星期。

*

又是一個工作日傍晚,天色已暗。溫雪顏看了看日歷,還有 7 天,程泊硯的離婚案就要開庭了。

她剛收拾好辦公桌,手機便響了起來。

電話那頭閨蜜寧知意的聲音帶著醉意:“雪顏我頭好暈,應酬喝多了,打祁文慕電話…沒人接,”話語斷斷續續。

溫雪顏立刻問道:“位置發我,我馬上到。”

根據定位,溫雪顏迅速趕到那家餐廳,找到她後費力地扶起她,直奔最近的醫院。

急診室裏,醫生診斷是急性酒精中毒。看著好友躺在病床上,手臂插著輸液管,溫雪顏心中滿是擔憂,她知道寧知意的辛苦。

這時,寧知意的手機響了,是祁醫生回電。他剛結束一臺長時間的手術。

幾分鐘後。

“知意!”他幾步走到床邊,聲音低沈而急切,帶著手術室外匆忙趕來的微喘。他先是俯身,溫熱的手掌輕輕覆上她的額頭,探了探溫度。

“怎麽弄成這樣……”祁醫生仔細看了看輸液瓶上的標簽,又看向她蒼白的臉,“還難受嗎?胃還疼嗎?”

寧知意虛弱地睜開眼,看到他那雙眼眸此刻盛滿了對自己的擔憂,她鼻尖一酸,一種混合著委屈和安心的情緒湧了上來。

在認識祁文慕之前,寧知意強撐這一個人走了很久,都忍住沒哭,此刻眼睛出現水光。

祁文慕立刻察覺了,轉身倒了杯溫水:“慢點喝,先潤潤喉。”

溫水帶來些許舒緩。寧知意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朗側臉,即使帶著疲憊,他依然好看得令人心動。

“我沒事了。給你添麻煩了。”

“說什麽傻話。”祁文慕順勢在床邊坐下,自然地握住她沒有輸液的那只手,用自己溫熱幹燥的掌心包裹住她纖細的手指,“以後不許再這麽拼命了。什麽應酬值得你喝成這樣?”

“工作需要嘛”寧知意試圖解釋,卻在他的目光下有些氣短。

“工作重要還是身體重要?”祁文慕的語氣嚴肅起來,但眼神依舊溫柔,“看你這樣,我……”他頓了頓,把後半句“心疼得要命”咽了回去,轉而說道,“等我一下。”

他起身,走到病房的衛生間,擰了一把熱毛巾回來,動作輕柔地幫她擦拭臉頰和脖頸,拭去殘留的冷汗。

溫熱濕潤的毛巾貼在皮膚上,帶來極大的舒適感。

寧知意閉上眼睛,感受著他的體貼,心中那片因酒精和不適帶來的陰霾,漸漸被驅散。

這一幕讓一旁的溫雪顏心生觸動。

祁醫生這才轉向溫雪顏,臉上帶著感激:“雪顏,謝謝你送她過來。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今晚我陪她。”

溫雪顏點點頭,她囑咐寧知意好好休息,便轉身離開了病房。

走廊裏燈光清冷。她剛走出幾步,便看到一個身影站在不遠處,正望著祁醫生所在的病房方向出神。是季醫生,季婉婷。溫雪顏母親以前的主治醫生,也是在那場訂婚宴上提前離去的那個。

季婉婷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目光:“這麽巧。”

“季醫生。”溫雪顏禮貌地打招呼,想到母親以前曾受其悉心照料,心中存有幾分感激。看著季婉婷方才那專註而覆雜的眼神。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問道:“季醫生,您是祁醫生的…”

季婉婷聞言,了然般地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幾分釋然:“只是以前的朋友而已。看到他現在過得很好,很幸福,我也就放心了。”

“方便問一下,你們為什麽分開嗎?如果你不方便說,我就不再問。”溫雪顏還是放心不下,問出了寧知意一直擔心的問題。

“樓下有個便利店有座位,我和你到那裏坐一下,今晚我把問題都告訴你,怎麽樣?你是否告訴寧小姐,你來定。我沒有要搶回祁醫生的想法,他們幸福,我也欣慰的。”季醫生的眼神很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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