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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眼(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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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眼(三)

一個禮拜連續坐三趟長途飛機,作孽啊。

當周則羽終於落地北京,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形同僵屍地一楞一楞出機場時,終於結結實實地把在外面等候著的方小燦嚇了一大跳。

“哎呦,你要命啊。”

“沒那麽輕松。”周則羽搖搖頭,毫不客氣地把行李箱往她手裏一塞,咕嚕一下就溜進了車裏,等著方小燦慢吞吞地坐上駕駛座。

“還順利不?”

“順利得要命了。”

“那你還去了那麽久?”

“那個張園前幾天臨時有事,我過了好幾天才去倫敦的。”

“那你前幾天在幹嘛?”

果然是方小燦,一下子就看出了其中不對勁的地方,周則羽隱蔽地渾身一震,睡意頓時消散地一幹二凈,借著後視鏡止不住觀察著她的表情,意圖胡亂地敷衍過去。

不過方小燦和徐指導最大的區別就在於,徐指導遇到這種情況,往往會識趣地不再繼續問下去,不過方小燦就不一樣了,周則羽一直推薦她下輩子去當警犬,這種不達目的不罷休、深挖三尺也要得到真相的精神值得欽佩。

好在之後的一段時間裏,方小燦都在忙著狂噴前面的那個路怒癥司機,一直到後面怒氣消散之後,才終於想起好像還沒逼問出結果,一秒鐘也沒耽擱,迅速開口:“所以呢,你幹啥去了?”

周則羽知道糊弄是糊弄不過去了,向她擠眉弄眼地眨眨眼睛,然而很遺憾的是由於對方正在專心致志地開車,所以並沒有看見她發達的眉肌,甚至還有些不耐煩地催促起來。

“幹啥去了?吊我胃口是不是?”

周則羽發誓自己原本想開口說話來著,只是方小燦忽然後知後覺地“啊”了一聲,面無表情地開始了她的大膽猜測。

“你是不是去看那個MagicMike了,”她一幅恍然大悟的樣子,“哎呀,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看看帥哥也是延年益壽的事情,放心吧,我不會和徐指導說的,統一口徑就是去做大保健了怎麽樣?”

周則羽忍無可忍:“你還是一句話都不準說了。”

“這怎麽還強行捂嘴呢,”對方絲毫沒t有後悔之情,甚至還頗為委屈地開口,“我還沒怪你呢,去玩男人了也不跟我說一聲,我馬上買機票過來找你。”

方小燦困惑地分給她一個視線,“你被美色沖昏頭腦了?”

然而周則羽卻依舊笑得停不下來,她總算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因為方小燦的話發笑了,印象中好像也有個腹肌猛男站在他面前,義正言辭地質問她是不是把自己當成了男模。

所以……方小燦天馬行空的想象也差不多吧。

反正瞞著方小燦沒什麽意思,還不如早點交代,而且就算周則羽不說,這家夥也遲早能通過彪悍的推理能力逼迫她承認,所以還不如早點就說出來,省得她再繼續胡言亂語嚇死人。

“其實就是,你懂的,我去了一趟貝爾格萊德。”

周則羽“德”字還沒說完,對方立刻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如果不是安全帶束縛了她,周則羽真怕她開車半途來勾她的肩膀,“抱得男人歸了唄?”

其實這句話倒也算不上準確,畢竟她是空著手回來的,身邊沒跟著一個委屈巴巴的一米八體育生,不過乍一聽好像也挺有道理,於是周則羽幹脆沒反駁,點點頭。

“差不多吧。”

這下好了,車內的氛圍瞬間被點燃,方小燦人來瘋發作,大叫著讓她全部招來,周則羽一邊捂著耳朵一邊試圖蓋過她的聲音,同時還要擔心車毀人亡,實在一根筋三頭堵。

等車好不容易安穩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周則羽發誓自己僅存的那半條命都沒了,失魂落魄地下了車,草率地和徐指導打了個招呼就把自己關廁所去了。

“哎哎,咋回事?”

方小燦神秘兮兮地笑了起來,朝徐指導眨眨眼睛,“感情問題嘛,你懂的。”

這下徐指導也看明白了,很是感同身受地長籲一口氣,“失戀啦?”

“沒有!”周則羽的聲音遠遠地從廁所傳來,隱隱還帶著點怒火,“死方小燦,你說什麽了!”

方小燦連忙搖手:“蒼天為鑒,我什麽都沒亂說啊。”

等周則羽終於在冷水襲擊下清醒點之後,又被這兩人拉到餐廳,徐指導系著圍裙笑瞇瞇地端著菜,方小燦則滿眼冒光地盯著他手裏的菜看,頗有下一秒就要撲上前的沖動。

周則羽連忙警鈴大作,落座在她旁邊,不留痕跡地拉著她的袖子,以免她一會兒真的沖出去。

等到菜終於上齊,只是低頭看個手機的功夫,等周則羽再次擡頭的時候,看見的就是方小燦如餓狼撲食般瘋狂進食的樣子,風卷落葉般把桌上的菜席卷一空,饒是見多識廣如徐指導都看呆了。

“咋了啊,集訓的時候餓著了?”

“餓得不輕。”

說話的間隙,原本已經坐下的徐指導又起身開始系圍裙,主動進廚房又開始加菜,“行,多吃點,我再炒兩個。”

周則羽也看呆了,“怎麽回事?姓黃的虐待你啊?”

“壓力大。”她言簡意賅回覆道,又夾起滿滿一筷子往嘴裏塞,唏哩呼嚕地說,“你也系,自道的,你布在,我壓力,多吃飯。”

“哎呦,我明白了,你別急著說話,先吃吧。”

方小燦點點頭,朝著投來擔憂目光的徐指導比了個大拇指,又開始新一輪的風卷殘雲。

可以說,方小燦生平最愛釋放壓力的節目就是罵人,曾經她倆一個宿舍的時候,半晚上能噴完半個地球的人,因而好像也沒出現過這種暴飲暴食的情況。

然而之前有一次周則羽動手術去了,離開隊伍好幾個月,等回來的時候胖了一圈的方小燦涕淚橫流地迎接她,說沒她不行。

果不其然,現在可憐的方小燦找不到志同道合的噴友,於是只能轉悲憤為食欲,開始新一輪的大吃大喝了。

這實在也是很難控制的事情,雖然大家夥都知道這麽暴飲暴食對身體有損傷,對專業運動員來說危害更大,然而就像異食癖一樣,不吃的話壓力就只會與日俱增,根本沒法控制。

周則羽心疼地摸了摸她愈加寬厚的後背,“就沒別的方法了?我現在回來了,你再跟我罵罵人唄。”

方小燦壓根就沒從碗上擡起頭過,“沒用啊,周則羽,我休假兩天,很快就又要回去了,該死的食堂現在都不準給我加飯了,我只能偷偷去向別人要。”

聽她這麽說,在廚房忙活著的徐指導也受不了了,搖著頭走了出來,“這哪兒能行啊?不是餓壞了嗎?”

“是啊老徐,”方小燦淚眼婆娑,簡直都快聲淚俱下了,“我不吃就難受。”

周則羽聞言也止不住嘆氣:“你這也不是個辦法啊,有沒有看過心理醫生?”

“你看過心理醫生,你覺得有什麽用嗎?”

這倒是實話,周則羽在埃爾柏林特先生那裏接受那麽多次診療,好像也沒什麽大用,但斷言“沒用”似乎還是有點不太好,她思考了一下,嚴謹地回答:“不過我那時候是在貝爾格萊德,說不定咱國內的心理醫生比國外的好多了呢。”

“有意思,再看看吧,等我再胖了十斤再去找醫生。”

周則羽一巴掌拍在她後背上:“還拖!再這樣吃下去你胃都受不了了。”

“哎喲!”方小燦擡起頭,幽幽怨怨地瞅了她一眼,“好啦,我會控制的,會控制的……”

在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爭論的時候,徐指導已經解開圍裙從廚房走了出來,一手一盤菜放在桌上,“你們嘀嘀咕咕說些什麽呢?”

竟然能把高聲爭吵聽成嘀嘀咕咕,二人無聲對視了一眼,覺得徐指導最近是不是有點太操勞,連帶著耳朵都不好了。

和像是餓死鬼投胎的方小燦不同,周則羽剛長途跋涉完,盯著滿桌子的菜是一點胃口都沒有,撿了幾口榨菜吃,然後就開始低頭看手機。

她一下飛機就收到了張園的消息,這家夥動作倒是快,估計巴不得明天就把這些事情抖摟出來,只是礙於報刊速度不得不忍下去,這會兒已經把新任主編的聯系方式推給了她,說是要詳細洽談。

然而周則羽還沒發出好友申請,手裏的手機就被猛地搶了過去,她猛地一下擡頭,看見徐指導正舉著她的手機摁著什麽,很快又還給了她。

“接下來的事情你就別操心了,交給我來做吧。”

周則羽皺眉:“不行啊,老徐,我既然負責聯絡報社,那後續的接觸也應該由我來做,我怕有些事情你不明白。”

“不行,”徐指導一點沒猶豫,“你忙點別的去,這件事情風險太大,交給我來做。”

在這件事情上,徐指導執拗得就像頭拉不回的牛,有時候周則羽都不明白,他為什麽那麽執著於把自己撇開,明明她也有能力幫助他,明明她根本做不到袖手旁觀,可他依舊不允許她過多地參與進來。

“別跟我討價還價啊,”似乎是看見她不情願的表情,他又快速補充,“之前允許你去倫敦聯系張園,我就已經很後悔了,這件事你最好一點都別插手,明白沒?”

“不明白。”

預料到她的回答,徐指導笑了笑,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別總愁眉苦臉的,多吃點。”

“你膝蓋好點沒?”

“我?額……”周則羽沒想到到頭來打斷自己的竟然是悶聲不響吃飯的方小燦,楞了楞,下意識想要脫口而出,不過馬上改了口,有點猶豫地撓了撓頭,“還過得去吧。”

“哎呦,還過得去~”方小燦陰陽怪氣地開口,一口咬下一塊大肉,“就知道你這家夥完全沒把這傷放在心上,別覆查的時候又被醫生痛批,我這回可不會再幫你說任何好話了。”

她要說點別的,那周則羽說不定還能再反駁幾句,只可惜她說的句句屬實,屬於是一下就找到了她的弱點,周則羽只能無奈地折戟沈沙,決定暫時不那麽招搖了,畢竟她已經能感覺到徐指導那陰惻惻的目光了。

“別拿這個眼神看我啊老徐,”她東看看西看看,摸了摸鼻子,又撓了撓後腦勺,“我有在好好恢覆的。”

徐指導明顯半個字都沒聽進去,其實也是,周則羽知道自己是絕對如何騙不過在場這二位的,尤其是常年和“騙子”打交道的徐指導,幾乎眨眨眼睛就知道她有沒有在說實話。

到頭來迎接她的又是個恨鐵不成鋼的毛栗子,“還逞強!弄得不好坐輪椅就老實了,這段日子你什麽都不準幹,就好好地做覆健,聽見沒!”

沒辦法,受了那麽嚴重的傷實在是受制於人,周則羽縮著腦袋,委委屈t屈地點點頭,“知道了。”

另一邊,方小燦看見她憋屈的樣子,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周則羽咬牙切齒地瞪了回去,手起巴掌落,一下把她的笑聲拍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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