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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淩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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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淩霄(五)

索爾科夫,你做過最後悔的決定是什麽?

我有做過很後悔的決定,那個決定讓我很多年來都感到無比悔恨和痛苦,甚至是它間接導致了今天的局面,可我沒法回頭了,這一切都已經註定了。

我成名的時間很早,是那些星光熠熠的人裏面最年輕的一個,在同齡人還在青少年宮打業餘比賽的年紀,我就因為贏了世青賽而被選入了國家隊,那年我才十四歲。

未來是燦爛的。在接到國家隊電話之後,徐指導反反覆覆這麽跟我說,他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一個勁地拍著我的肩,感慨著江山倍有人才出,他這麽多年都值了。

爸媽訂了那時候我們那裏最好的飯店,請了父老鄉親一百來號人,大張旗鼓地辦了十幾桌宴席,說是慶祝家裏出了世界冠軍,要紅紅火火地送我去北京。

小時候帶著我打球的大叔送給我他珍藏的拍子,他曾經也是個乒乓球運動員,老淚縱橫地叮囑我要爭氣,要好好幹,成為又一個世界第一。

或真或假的吹捧和頌揚像斷了線的珠子,劈裏啪啦地向我打過來,你能想象我那時的心情嗎?我從五歲就開始打球,在那麽多年的苦練之後,帶著那麽多人那麽多年的渴望後,我真的成功了。

十四歲的年紀,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懂。贏了幾場比賽,得了幾個冠軍,就覺得自己所向披靡,天下無敵了,多傻。

就這樣懷揣著那顆幼稚到無以覆加的心,我去了北京,然後我發現我錯了。

進入國家隊之後,我以為我會大放異彩,打遍天下無敵手,可是並沒有,教練不喜歡我的打法,或者換句更殘酷的話來說,我被忽視了。

我那時並不懂,明明我實力出眾,明明那些人都不如我,為什麽是我被忽視了呢。合照中的背景板,永遠不會被點到的名字,還有明裏暗裏無處不在的排擠和打壓,為什麽我偏偏我要遭受這一切呢?

就是在這樣灰暗的日子裏,我認識了岑崢。

她糾正別人念對我的名字,向教練們介紹我之前比賽的經歷,把自己的訓練經驗和運動飲料都分享給我,甚至是在拍照時把我拉到她身邊最顯眼的地方。

你無法想象那對當時的我來說象征著什麽,她是我遇見過最好的隊長,告訴我要自信、要勇敢,要一直都保持著最高的競技水平。在那段漫長到仿佛永無盡頭的日子裏,是她一點點支撐著我走下去。

然後突然有一天,她問我願不願意把戶口遷到北京,加入北京省隊。

其實我明白她的意思,她總勸我要早點為自己打算,浙江隊根本就沒有能力在國家隊為我撐腰,我不能總是一個人自己扛著走下去,我需要資源,需要更好的醫療器械和訓練環境,這些都是我現在沒有但急需的。

對,我聽了岑崢的話。

徐指導勸過我,但他不願意告訴我更詳細的理由,於是理所應當的,我也否決了他的提議,我們大t吵一架,最後不歡而散。

只是我當時或許是猶豫的,也興許是掙紮的,但無論如何,最後我還是去北京隊了。

剛開始的一切似乎都是燦爛無比的,黃教練器重我,岑崢信任我,幾乎一大半的資源都向我傾斜,我終於擁有了夢寐以求的出場機會和大賽名額,終於迎來了這些證明我實力的機會,我等得太久了。

那一年的世錦賽,我很輕松地就拿了冠軍。我並沒有撒謊,也不是在吹牛,我的確打得很輕松,沒有人是我的對手,那是我運動生涯中狀態最好的一段日子,沒有傷病困擾,身體機能一切頂級,心理負擔不太重,自信也與日俱增。

從那之後,我一路過關斬將贏了無數場大大小小的比賽,高居積分榜榜首很長時間,那時我是真真正正的世界第一,媒體鋪天蓋地的營銷和報道撲面而來,剛開始的喜悅變淡後,我發覺有些什麽開始不對勁了。

所有人理所應當地覺得我就該是那副天下無敵的樣子,要張狂、自傲,藐視所有人,不能流露出一絲一毫膽怯和猶豫。他們都認為我一直都該贏,或者說是必須贏。

而詭異的是,竟然沒有一個人認為這是不對的。

黃教練把我當成寶,卯足了勁要結合各大媒體把我打造成璀璨新星,他根本就不在乎那些文章裏寫的是什麽,也不在乎我被那些字裏行間描述成了怎麽樣的一個人,反正只要是能彰顯我實力高昂的,一律通過。

網民們開始自然而然把那些責任都推在我身上,說以後什麽比賽都讓我去好了,反正無論如何都能贏的,比賽輸了僅僅是因為我沒有上場,說我沒擔當,沒責任心,既然有這個能力就該挑起更重的擔子。

甚至連我父母都這麽覺得,在無數次勝利過後,好像連他們都忘記了我出生時不過肉體凡胎,我不能確保我方方面面都是完美到無可挑剔的。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我開始慢慢變得惶恐不安,甚至可以說是膽戰心驚,如果我有朝一日輸了,如果他們發現我並不是無往不勝的天才,那又會怎麽樣呢?

索爾科夫,一個人待在高處太久,縱使能看見比旁人更多的東西,可卻也更害怕有朝一日自己會失去這樣的地位,一顆心至始至終被這樣高懸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威脅著,誰能好受呢。

就像我無時無刻不在擔心的那樣,那一刻終究還是到了。

後來的一次訓練賽,我的膝蓋受傷了,傷得很重,與其說那是一次意外,我更覺得那只是我長期瘋狂訓練的一種惡性反饋。

那時我沒覺得這個小小的膝蓋有什麽大不了,隊醫也告訴我,這畢竟不像韌帶撕裂骨折骨裂那樣嚴重,噴個藥緩緩就好了,我也這麽認為。

後來因為繁重的訓練計劃,我的傷始終反反覆覆無法徹底恢覆,有幾次我忍不住想要去醫院拍個片,也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擱置了,伴隨著那陣若有若無的痛覺,又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直到那天夜裏,我一身冷汗地被膝蓋痛醒,醒來後發現自己疼到幾乎動彈不得,在被推進急診室的那一刻,我意識到事情嚴重到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期。

我的傷變得很重了,重到我不得不放棄當下所有的訓練和比賽,躺在病床上一天天地等著手術通知。要用的材料嚴重緊缺,哪怕是在緊急聯系了海外醫療團隊之後,手術也被推遲了。

在等了不知道多少日子之後,我終於如願以償做了手術,手術很成功,但當我重新回到訓練場地的時候,我發現我的跑動已經力不從心了。

只是腿上一塊小小的骨骼,連帶著一些無可厚非的血肉,竟然就成了死死捏住我命運的把手,哪怕我再怎麽不願意承認,再怎麽逃避現實,我也知道,僅僅是在這兩三個月裏,我已經不再是曾經的我了。

我不再體力充沛到能滿場亂跑了,很多腿部動作也缺斤少兩,甚至在某些程度上,我的爆發力和協調性全部都大打折扣,整個人簡直漏洞百出,完全找不到一點曾經的感覺。

可為什麽呢,到底為什麽呢,我想不明白。明明幾個月前還如魚得水、所向披靡的一個人,怎麽會在誰也意料不到的這場意外後,忽然褪去所有靈氣,變成如此麻木僵硬的人了呢。

誰能想到,誰能預料到呢?

天賦、感覺,或者說什麽靈氣,就像手裏握不住的一捧沙子,也太虛無縹緲,太難以捉摸了,你無法預判它什麽時候為你停留,也不確定它是什麽時候就會悄然溜走。當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一切都已木已成舟,來不及了。

在很多個輾轉反側的夜晚裏,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徹徹底底變成了一個普通人。再說了,哪怕是萬一挑一的天才,十四億裏也有十四萬個,我或許的確天賦異稟,可別人難道就沒有嗎?這個世界難道就沒有比我更厲害的天才了嗎?當然不可能。

剛出道的時候,那些媒體都大張旗鼓地把我渲染成什麽天才少女,可到底什麽才是天才呢?誰能去定義天才呢?哪怕是天才,也要每天天不亮就從被子裏爬起來跑五公裏嗎?我不知道,似乎只是手感比別人都好一點,理解技巧的時間快一點,經常性的打出幾個好球,外加稍微有點小聰明而已。

而這些卻在一朝之間都沒有了。

可我不甘心,索爾科夫,我太不甘心了。在經歷了那麽多年的催眠,在經歷了那麽巨大的心理落差後,我不願意去承認自己不如別人。

那麽我還能怎麽辦呢,我還有什麽辦法呢?如果不去拼命地證明我的價值,證明我沒有泯然眾人,我就會永遠熄滅的。

其實辦法很簡單,既然沒有比常人更高的天賦,就用比常人更多的努力去彌補。

北京的冬天很冷,手和臉都被風吹得凍裂開來,在寒風裏跑步,沒過多久裸露的皮膚就被冷得沒知覺,麻麻的一大片。晚上十一點球館就要熄燈,但拐角最裏面的那間廢棄屋子還能繼續偷偷練,沒人能發現。在肌肉酸痛的情況下入睡是很困難的,但極度疲憊就能抵消這一點,幾乎一秒就睡著了。

瓶頸期,一個多麽陌生的字眼,那段日子真的太苦了,苦到連漫長的時間也沒辦法把它美化多少,那些被汗水打濕的衣服,因為虛脫而發白的嘴唇,顫抖到拿不住筷子的右手,甚至是淩晨三點依舊亮著的夜燈……一切的一切封存在我記憶的最深處,只有我記得。

只有我在一遍遍催眠自己,你要拼了命地訓練、去恢覆,你要想站在自己原先的起點上,就要付出比旁人更多的代價。

很多時候我都要堅持不住了,在一次次失敗後躲在角落裏大哭,然後擦幹眼淚給徐指導打電話。我們那時分隔兩地,他其實並不太清楚我的情況,我也從來都沒提起過,但他終究還是都知道了,然後出乎我意料的,他突然跳槽來了北京隊。

日子突然好過了很多,我不再是一個人,不再是沒有教練要的孩子,一切都是災後的廢墟,但似乎又在暗地裏緩慢重建。

徐指導陪著我一起跑步,在我大汗淋漓的時候給我擰開運動飲料,在打飯的時候給我夾滿了雞腿和青菜,拿著錄像帶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跟我分析自己的打法。

幾乎每一天,他都要拍拍我的肩,語重心長地讀一句微信公眾號裏的雞湯小作文,然後告訴我,不要灰心,也不要氣餒,面包會有的,能力也會有的。

於是理所當然的,我一天天以飛速的速度好轉起來,那塊骨頭疼痛的次數日益減少,在跑動起來的時候異物感也逐漸減輕,我甚至能感覺到那塊人造的醫療器械和我的血肉緩慢地融合在一起。

可就在我以為萬事都在慢慢變好的時候,意外又來了。岑崢被檢查出患了慢性疾病,她要缺席整個奧運周期,而理所應當的,在傷愈回歸後,我就成了整個隊伍核心培養的重點。

這是好事嗎?或許吧,我不知道,喜樂參半可能更多點。能被當成核心來培養當然更好,所有人的計劃、所有人的重心都落在你身上,眾星捧月,萬眾矚目,其實也就是那麽回事。

但相對應的,原本被岑崢頂起來的壓力、蜂擁而至的期望,還有那些外界的閑言碎語和媒體的指指點點,就一下子全部壓在了我身上。

而我要承擔的責任也在無形之中翻了好幾倍,要代替隊伍去各種訪談、節目、座談會,甚至是綜藝露面,要時時刻刻維持著得體應付不知道哪裏竄出來的記者,要去什麽晚會上幫著拉讚助,甚至還要把自己的廣告印在公交車巨大的車身上。

很長很長的時間內t,我就像一只陀螺,被所有人鞭笞著瘋狂連軸轉,上一秒還在訓練基地封閉訓練,下一秒就坐紅眼航班去上海拍什麽亂七八糟的雜志,今天跑完十公裏,明天就又去參加什麽戶外搏擊節目。

而身體上的勞累其實並不是最嚴重的,最重要的,是我心裏的壓力也在瘋狂地增加。

這是在所難免的,岑崢之前告訴我,在其位謀其政,任其職盡其責,既然身處這個位置,就要承擔這麽大的壓力。我明白,我什麽都明白,可就像我上面說的那樣,我畢竟太累了。

作為那麽早就聲名鵲起的少年選手,我所承受的目光和關註比任何人都要多,“天下誰人不識君”,這難道是一件好事嗎?世界上所有人都可能這麽覺得,但我絕對不會。

有一次我去一個偏僻的小鎮裏買水喝,在我要走的時候,小賣部的阿姨突然說哎呀我記得你呀,你打球很厲害的。

“打球很厲害的”,簡簡單單、輕而易舉六個字,可正是為了維持這六個字,我付出了自己能付出的一切。

在天才的光環盡數褪去後,留下的就只是一地雞毛,我每天拼了命地訓練,為的不就是維持那個萬世太平的假象,把自己偽裝成曾經那個無所不能的樣子。

可也只有我自己知道,游刃有餘的表面下,我的心始終在細微地顫抖著,我害怕有朝一日那層防護被戳穿,被世人發現自己的平凡,然後永遠歸於沈寂。

其實一切似乎早就有跡可循,比如我眼睛裏未曾消退的紅血絲,每次比賽前都無法平靜的內心,深夜時偶爾情緒崩潰時的嚎啕大哭,還有那塊我始終不曾忘記的膝蓋骨。

就在這個時候,我被選入了奧運的大名單裏。親朋好友、同事教練,沒有一個人不祝賀我,沒有一個人不看好我。她們歡呼著,和我一起激動地流淚,就好像勝利已是囊中之物,可她們不知道我的眼淚並不是因為激動、而是因為恐懼。

是的,恐懼。

從那一天開始,我完全生活在這種恐懼裏,而且一到深夜就越來越嚴重。我每天都會做不同的噩夢,夢到第一局就被淘汰,夢到被一個世界排名墊底的選手打得落花流水,黃教練劈頭蓋臉地痛批我,媒體用尖酸的言辭落花流水地訓斥我,我一夜之間被世人唾棄,成了全國的罪人。

可我不想那樣,我死都不想。

現在想想,可能那時我的心理就已經出現了問題,可沒人察覺,甚至連我自己都感覺不出來。我依舊好好的,每天到點了就起床,去跑步,然後訓練,吃飯,然後睡覺,只是偶爾會失眠,但那也只是偶爾。

偶爾睡不著,有時候實在忍不住,我就拿方小燦的褪黑素吃,吃多了就習慣了,於是連輕微失眠這樣的壞毛病也消失,早睡早起,我又變得無比正常了,於是再次拍案認定自己健康無比。

我沒跟人紅過臉,也沒當著別人面哭過鼻子,沒有特別開心,但也沒有非常難過,大家都誇我寵辱不驚,可並不是那樣,想來那個時候我應該只是在無數個噩夢裏逐漸麻木了。

黃教練說有壓力是正常的,我當時信以為真,或者說是堅信不疑,現在看來,大概只是自己主觀去蒙蔽了那些不正常的因素,理所應當地欺騙自己,為的只是哄騙自己去參加比賽,以及不要放縱腦海裏逃跑的念頭。

但徐指導還是發現了,那個敏銳的小老頭太熟悉我了,他總能發現一些連我自己都發現不了的事情,於是在那天,他突然憂心忡忡地問我是不是不好。

我搖頭,不是因為沒有不好,純粹是因為不好的地方太多了,我不知道從何說起。

徐指導說讓我思考清楚,他覺得我目前的狀態完全不適合參加這麽大型的比賽,往好了想可能是拼死一搏殘勝,往壞了想就可能是舊病覆發直接暈死在場上。

我說我沒有決策權,徐指導就很嚴肅地跟我說,他只要聽我的回答,如果我說我不想參加,他哪怕自己飯碗不要了也要替我去爭取一下。

可我最終還是答應了,我說,這麽重要的比賽,我自己怎麽樣是最不重要的,隊伍需要我,國家也需要我,那我就得去。很簡單的道理,我是個運動員,我最深、也是最大的願望就是為國爭光。

早在四分之一決賽的時候,我的傷勢就覆發了,那時我已經是強弩之末,可我沒辦法,在另一個半區丟了之後,我就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我打了封閉上場,拼死拼活進了半決賽,打完半決賽我喉嚨都破了,吐出一小口血的時候徐指導簡直都要被我嚇死過去,但我沒讓他說出去,反正說出去也不能怎麽樣了,我需要的是勝利,不是健康。

不過結局其實沒有什麽奇跡,徐指導的話是正確的,我完全是靠著毅力才硬撐著進了決賽。要是換在以前,我打安傑麗卡完全沒有什麽難度,但可惜的是,已經沒有“以前的周則羽”這個人了。

索爾科夫,我不是不能接受失敗,也絕不是不能接受從頭再來,這麽久再苦再難我都堅持下來了,這些又算得了什麽呢。

可我不能接受突然有一天他們通知我,說其實根本沒人在乎你在貝爾格萊德怎麽樣,也沒人關心你的傷勢、你的恢覆怎麽樣,你完全無足輕重,留著你或許是因為沒有更好的選擇,但一旦有了選擇,我就會被毫不猶豫地刪去。

那我算什麽呢?我曾經做出的一切又算什麽呢?那麽輕易地就被抹去了一切痕跡,榨幹最後一絲利益後就被果斷拋棄,在他們眼裏我到底算什麽呢?商品嗎?奴隸嗎?

昨天晚上我忽然就想明白,黃教練怎麽會批準我在貝爾格萊德修養,他有那麽好心?會願意用公費批準一個大病未愈的輸家在異國他鄉逍遙自在?當然不是了,他只是想把我支開,然後物色更好的利用對象,在我還後知後覺的時候果斷把我踢出去,讓我徹底沒時間反抗而已。

他知道我的脾氣,如果我現在在國內,我不會善罷甘休的,哪怕是前途盡毀,我也要跟他鬧個天翻地覆,但現在一切都好辦多了,我來不及、也不願意去和他爭論了。

索爾科夫,我真的很累了。

你還記得我最開始說過的,我做過最後悔的決定是什麽嗎?

它不是一個決定,它是由很多決定一起組成的。比如我離開浙江隊去了北京隊,沒有選擇馬上去醫院看膝蓋,接過了岑崢留下來的接力棒,以及強撐著上了決賽的賽場。

做錯了那麽多的決定,到了今天這地步似乎也算是老天留情,至少我的右腿沒有截肢,也沒有死在賽場上,更沒有一了百了地自殺。

可是,可是……

可是我為什麽要遭受這樣的一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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