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番外（四）:林鏡x趙瑾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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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番外（四）:林鏡x趙瑾初
喜歡是比愛更難維持的東西。
尤其在過於艱難的環境裏相愛的人，會過早地將輕盈的喜歡升華為厚重的愛情。
趙瑾初是個喜歡浪漫的人，她無時無刻不在找尋初遇林鏡時那種隱秘而輕盈的喜歡，起初林鏡並不以為意。
腫瘤科的走廊，仿佛被午間的倦怠浸透了。慘白的燈光打在更慘白的地磚上，反射出冰冷單調的光。
林鏡剛結束巡房，正往休息室走。白大褂將她皮膚襯得她更冷，眼底有淡淡倦意，但體態依舊端正，是長久嚴苛規訓留下的烙印。
她有點出神，想著早上那個十三床病人的病理報告，想著下午還有病程記錄要補。
就在這時，身後走廊的門被推開，帶進來一小股風，吹動她白大褂的下擺。
不用回頭，僅聽動靜她就知道是誰。
這個時間點，這樣輕快的腳步，這樣格格不入的生機感，只有一個人有。
半個月了，她每隔一天就會來。
“林醫生，忙完了嗎？”來人快步跟至她身後，聲音帶著刻意拿捏的輕快，底下卻藏著只有林鏡才聽得懂的、撒嬌般的試探。
“你怎麽來了？”林鏡側過身，“不是說上完課直接去接林小滿嗎？”
“四點去也不晚。”趙瑾初把飯盒往前一遞，晃了晃，“猜我給你帶了什麽？”
側前方有護士推著治療車經過，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這邊。
林鏡下意識拿病案本將人往後護住。
趙瑾初太顯眼，站在她跟前的林鏡也太顯眼，兩個過於出眾的年輕女性站在一起，總不免引人註目。
那些目光裏或許有好奇，有欣賞，或許也有些別的什麽。
多年抗爭，家裏終於選擇了默許；外界若有似無的議論，也隨著時間沈澱成她們腳下不足為道的塵埃。
可塵埃落定後，趙瑾初卻說，她覺得丟了點什麽。
“丟了什麽呢？”
“丟了當初喜歡的感覺。”
某個溫存的夜晚，趙瑾初伏在林鏡肩頭，手指搭在她心口，“就是那種……剛捅破窗戶紙，為你心跳一下，都要偷偷回味好幾天，看你跟別人多說話就忍不住泛酸的感覺。愛太重了，我們跳過了好多步。”
林鏡不理解。
愛不就是終極答案嗎？
歷經千辛萬苦得來的相守，難道不比輕飄飄的喜歡更實在？
但她看著趙瑾初溫潤的眼睛，沒說什麽。
於是，便有了這些“功課”，趙瑾初稱之為“場景重現”。
“有細菌，別碰任何東西。”林鏡在護士走遠後提醒。
趙瑾初繞到她另一側，故意蹭她的手臂，“知道了。”隨後，她手指在飯盒邊緣輕輕敲了一下，“猜猜看。”
林鏡的視線落在那只淺藍色的保溫飯盒上。
昨天，她在保溫杯裏裝了一封情信。
前天，她在白大褂裏藏了手寫情詩。
她像一個固執的考古學家，執著地在她們塵埃落定的生活裏，挖掘那些早已風化的、名為“喜歡”的碎片。
林鏡試圖回應她，但顯然她還沒找到過往的感覺。
“猜不到。”她擡手看了看表，“去休息室吧，這裏人來人往。”
趙瑾初對她刻板的“時間觀念”和“空間選擇”毫不意外，甚至覺得這是“林醫生”角色扮演的一部分，值得配合，她跟上她的步伐。
回到休息室，林鏡徑直去洗手，趙瑾初微微傾身，去看她低垂的側臉。
“看什麽？”林鏡撩起眼皮。
“看你呀，看你能忍到什麽時候才拿正眼看我。”
林鏡垂眸看她的手：“到底帶了什麽？”
“自己看。”趙瑾初轉身將飯盒放在桌子上。
林鏡擦幹手，墊著紙反鎖了門，將趙瑾初圈在書桌前：“自己脫。”
“脫什麽？”趙瑾初明顯楞神的片刻，一如多年前的那個下午。
當她意識到林鏡在說什麽的時候，白了對方一眼：“林鏡，我來是找你做這個的嗎？”
“不是嗎？”林鏡很意外。
以前，她們還在地下戀的時候，趙瑾初也曾這樣偷偷跑來醫院，只為在午休時間見她一面、親昵一會兒。
那時林鏡確實會心跳加速，一半是擔心被人發現，一半是情難自抑。
回國後，趙瑾初還時常提到那時的窘迫和甜蜜，她以為她每天來，是在暗示她追溯這段過往。
可是，顯然，她會錯意了。
趙瑾初臉色很不好看，白了她一眼，然後揚長而去。走之前，她從風衣懷裏掏出一團舊報紙仍在她手裏。
趙瑾初離開後，林鏡在休息室站了好一會兒。
報紙裏，卷著一束紅玫瑰。
如果趙瑾初沒走，林鏡會說，休息室不能放花，以免白大褂上沾了花粉，影響到病人。
可是，人被自己氣走了。
她才記起來，多年前的午後，也是在醫院的走廊，趙瑾初第一次來醫院看她，裝作偶遇。彼時，她在口袋裏裝了一束玫瑰，沒人的時候才敢偷偷遞給她。
而收到花的林鏡，會緊張得手心出汗，會找個沒人的角落偷偷看它很久，會把它卷在報紙裏帶回家，像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那時心頭被輕飄飄的甜脹滿，就是趙瑾初所說的“喜歡”。
飯盒裏裝的是蓮藕排骨湯。昨晚她提了一嘴，說最近腸胃不好，想喝湯了。
林鏡用指尖碰了碰玫瑰的刺，輕微的痛感讓她清醒。
她走到水池邊，找到一個500毫升的生理鹽水玻璃瓶，灌上清水，將玫瑰插了進去。
瓶子的古板樣式，襯得那抹紅更加孤註一擲。
沒到下午四點，趙瑾初提前去接春游的林小滿，車子一路經過三所大學，仿佛將時光開回了多年以前。
那也是一個春天。
醫科大的閱覽室，空氣裏浮著舊紙張和灰塵的味道。人很少，午後陽光懶懶地照進來，能看見光柱裏跳舞的微塵。
她躡手躡腳走進去，一眼就看見靠窗那張長桌邊的人。林鏡低著頭，正對著一本厚厚的圖譜蹙眉。
趙瑾初屏住呼吸，悄悄繞到她身後，拍她的肩膀。
林鏡回頭，推了下眼睛，壓低聲音問她：“你怎麽進來的？”
“老師們抵擋不住我的魅力，放我進來了。”趙瑾初竭力想笑得含蓄些，可嘴角就是忍不住往上翹。
林鏡沒接話，環顧四周後，朝她伸出手：“拿來。”
“什麽？”趙瑾初笑容一僵。
“我的學生證。”林鏡的聲音沒什麽起伏，陳述事實。
原來早就被發現了。趙瑾初有點訕訕，試圖蒙混過關：“就是看你忘帶了，專門給你送來的。”
林鏡目光清清淡淡，卻讓她後面的話自動消音。趙瑾初老實從口袋裏掏出借書證，遞過去：“給。”
就在林鏡指尖即將接過時，趙瑾初忽然又往回一撤：“對了，你沒學生證怎麽借的書？”
“靠臉。”
“哦。”趙瑾初收回手。
還了書，往回走的路上，林鏡走在前面，趙瑾初跟在她身後。
林鏡走的很從容，從容到趙瑾初有些惱火——自卑的惱火。
在她面前，她總是惱火。她不來找她，她就不會主動找自己。
她越是從容、越是什麽都不在乎，趙瑾初就越是惱火。
可是就連惱她的點，也都是讓她發瘋和著迷的地方。
她就是活該被她拿捏。
經過教學樓，穿過操場，又繞過一方湖畔，她們回到宿舍。
林鏡手裏一直撚著那張卡，沒有拉她的手。
開了鎖，走進房間，她將卡和包放下，徑直去洗手，依舊沒理她。
趙瑾初就站在一旁看她洗手。她在想，如果林鏡是老師，那光是看這雙手板書，她就能看上一天。
“好吧，我錯了，我不該為了逼你主動找我，偷拿你的學生證，還故意不接你電話。”
林鏡擦幹手走到她面前，垂下睫毛看她的腰：“自己脫。”
“什麽？”趙瑾初心裏唐突了一下。
“衣服，自己脫。”林鏡擡起視線看她的眼睛。
趙瑾初錯愕：“啊？”
趙瑾初會意：“哦。”
趙瑾初心口狂跳：“好。”
但最後這個“好”被一個炙熱的吻含住。
林鏡一點也不從容，她的心跳得比誰都快，指尖顫抖到她有些疼。
後來呢？
後來是慘烈的抗爭、是漫長的分別、是家人施加的壓力和彼此沈默的堅持。
她們把喜歡熬成了愛，把沖動沈澱為責任，把孤註一擲的浪漫，過成了柴米油鹽的相守。
愛當然更厚重，更踏實。
可趙瑾初偶爾還是會懷念，懷念那個即便冷著臉也壓抑不住自己心跳林鏡。
公交車的喇叭將她從遙遠的記憶中拉回。
趙瑾初停好車，走去幼兒園門口。
春游結束的林小滿站在一群小泥人裏，白凈的有些紮眼。
趙瑾初以為她剛轉學回來，被孤立了，忍不住蹙了眉。
“阿姨！”林小滿看見她後，朝身後那群泥巴小孩揮揮道別，“我阿姨來了！”然後立刻小跑過來牽住她的手。
趙瑾初蹲下來捏捏她的小臉：“你沒跟小朋友一起玩嗎？”
“玩了呀。”林小滿眨眨眼。
“那你身上怎麽這麽幹凈。”趙瑾初指了指她纖塵不染的淺藍色校服和小白鞋。
林小滿仰起臉，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我教她們怎麽捏小兔子和小汽車，還告訴她們，泥巴要這樣揉才不容易散開。”她邊說邊比劃。
趙瑾初楞住：“所以，你全程都在‘教’她們？”
“對呀，我捏泥巴的方法比較科學。”林小滿點點頭，隨即又像想起什麽，皺起小眉頭，“就王玥然學得最慢，怎麽教都捏不好，最後還哭了，非要我幫她捏一個……害得我差點沒時間洗手。”
科學？洗手？
趙瑾初看著眼前這個一臉理直氣壯的小孩，忽然覺得這神情熟悉得令人心驚——藏在規矩表象下的狡黠，表面從容、實則一切盡在掌控的篤定。
簡直像極了某個剛剛才讓她負氣離開的人。
原來有些東西，真的會悄然延續，以意想不到的方式。
回到家，客廳的餐桌上，那只古板的生理鹽水瓶子裏，一束紅玫瑰開得有些孤傲。
瓶子下壓著一張便簽，是林鏡利落的字跡：
“湯喝了。玫瑰很美。——林”
林小滿已經自己換好拖鞋，正小心翼翼地把換下來的小白鞋放進鞋櫃，嘴裏還念叨著：“明天我要給王玥然帶橡皮泥，泥巴還是太難控制了……”
“好好好。”趙瑾初安頓好她後，朝對門走去。
林鏡在廚房洗菜，她換了套簡單的淺灰色家居衫，頭發挽起，露出一段白皙的後頸。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她低聲打招呼：“回來了？”
語氣平靜如常，仿佛午後休息室那段尷尬的插曲從未發生。
“嗯。”趙瑾初沒進去幫忙。
一陣沈默。只有洗菜的水聲。
趙瑾初突然開口：“你把它帶回來了。”
“嗯。”林鏡會意，稍稍停了片刻，“醫院不能放花，帶回來了。”
“我以為你會扔了。”趙瑾初低著頭。
林鏡側過臉看她，“小瑾。我今天……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趙瑾初依舊沒看她。
林鏡難得語塞。
“我以為，”她斟酌著措辭，“你來找我，是想重溫過去那些……偷偷摸摸的時光。”
“有一部分是。”趙瑾初承認，“但應該情難自已，而不是公事公辦.....”
話還沒說完，林小滿跑過來說橡皮泥沒有了，趙瑾初只好帶著她去買。
晚飯的氛圍略顯微妙，連林小滿都覺察到了，吃完飯也沒鬧著看電視，乖乖洗漱睡覺了。
趙瑾初睡得也早，沒給林鏡留燈。
林鏡抹黑自背後抱了她，抱了許久才一點點將人轉向自己這邊：“為什麽不抱著我睡？”
“現在抱了。”趙瑾初不想解釋。
“剛才為什麽不抱？”林鏡的吻落在她臉頰，很輕，卻帶著不罷休的意味。
“困了。”趙瑾初低頭拒絕她的吻。
“今天這麽困嗎？”林鏡知道她還在別扭，手臂收緊，把人整個抱進懷裏。
“嗯。”趙瑾初換了個姿勢，貼在她肩側，仿佛真要睡了。
林鏡自她鎖骨開始向上吻，停在她嘴邊問：“想不想要？”
趙瑾初身體微微松些，卻仍搖頭：“有點困。”
“想不想？”林鏡再次吻她，氣息很炙熱，自嘴邊吻到耳邊。
趙瑾初有反應時鼻音會變重，語氣也軟，“真困了。”
“不是問你困不困，”林鏡貼著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回答我，想不想？”
“......明天吧。”
“明天是明天的，”林鏡托起她的臉，掌心滾燙，“我問現在——想不想？”
趙瑾初咬著唇，終於輕聲吐露：“……有一點。”
前戲，漫長的前戲，像是手寫一封滿是心事的信。
趙瑾初呼吸越來越亂，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床單。
“為什麽還不給我……”她聲音裏帶著難耐的顫。
“不是說，只有一點想嗎？”林鏡故意放慢，看著她泛紅的臉。
“現在……”趙瑾初睜開眼望她，“現在可以了。”
“告訴我，”林鏡抵著她，卻仍留著最後一點距離，“為什麽不抱著我睡？”
“……每次我去醫院看你，你眼裏只有病人，”趙瑾初別過臉，聲音悶悶的，“不管我，還打發我。”
“覺得自己被冷落了？”林鏡撫了撫她的臉頰。
“嗯。”
“要我怎麽做？”林鏡的吻又落下來，溫柔得像在安撫。
“難受，救我……”趙瑾初忽然摟住她的脖子，氣息撲在她唇邊，“林醫生，救救我。”
林鏡的手探下去。濕潤而溫熱。
趙瑾初抑不住輕哼出聲。
“去隔壁。”林鏡嗓音發啞。
“不……就現在，不想停。”
“會吵醒林小滿。”
“小孩子睡得沈，不會醒……”
“在家，不想讓你忍著。”林鏡緩緩的給。
趙瑾初仰起頸，呼吸淩亂。又一聲低吟逸出唇邊，她下意識咬住下唇。
林鏡察覺到她依然緊繃著，湊在她耳邊說：“腿，打開些。”
“我想夾著你……”趙瑾初眼尾泛紅，聲音又嬌又倔。
林鏡感受到她仍然沒有徹底放松，很耐心地撫慰她。
許久許久，問她：“怎麽還沒到……”
“想久一些，想一直這樣。”趙瑾初很矛盾地承受，也在躲避。
“不難受嗎？”
“不難受……”
林鏡心疼了，一遍一遍地吻她、給她，告訴她：“沒有公事公辦，你來的每一天都想要你，是情難自抑，是我沒有表達出來，是我的問題，讓自己到，好不好？”
“好……”
“打開。”
趙瑾初終於主動松開一點，卻還是不夠。
林鏡知道，她是故意讓自己也懸在那裏——她明明難受，卻偏要捱著，是故意的懲罰。
從前，每次生氣，每次賭氣，她都這樣。
可林鏡最舍不得她這樣。
深入，輾轉。趙瑾初整個人弓起來，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
“林鏡……要我，狠狠的......”她攥緊林鏡的肩膀，聲音碎得不成句。
林鏡知道她說的“狠”不是力度或速度，而是抵死纏綿、徹底交付的感覺。
她用膝蓋輕輕撥開她的腿，整個人覆上去，嚴絲合縫地貼緊。
不多久，趙瑾初到了。
到的那一刻，也瞬間空了。還想要。
林鏡從她半睜的眼裏看到未褪的渴求。
“去隔壁。”她低聲說，聲音裏燒著火。
“好……”趙瑾初勾住她的脖子，氣息仍不穩，“像在以前那樣……”
在隔壁時，林鏡像是想起什麽，“對了，小滿在學校還適應嗎？”
“適應。”提到女兒，趙瑾初喘息中笑了笑：“她在教別的小朋友怎麽科學地玩泥巴。”
林鏡挑眉：“科學？”
“嗯，念叨一路，涉及了材料力學和結構穩定性。”趙瑾初舒服地長嘆一口氣，搖搖頭，“她越來越像你了。”
“像我不好嗎？”林鏡問。
“好，也不好。”趙瑾初靠在她肩上，“……太像你了，我以後可能要應付兩個林醫生。”
林鏡嘴角微微上揚。她攬住趙瑾初的肩膀，將人迎入自己。
“那我改一改，讓她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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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是比愛更難維持的東西。
尤其在過於艱難的環境裏相愛的人，會過早地將輕盈的喜歡升華為厚重的愛情。
趙瑾初是個喜歡浪漫的人，她無時無刻不在找尋初遇林鏡時那種隱秘而輕盈的喜歡，起初林鏡並不以為意。
腫瘤科的走廊，仿佛被午間的倦怠浸透了。慘白的燈光打在更慘白的地磚上，反射出冰冷單調的光。
林鏡剛結束巡房，正往休息室走。白大褂將她皮膚襯得她更冷，眼底有淡淡倦意，但體態依舊端正，是長久嚴苛規訓留下的烙印。
她有點出神，想著早上那個十三床病人的病理報告，想著下午還有病程記錄要補。
就在這時，身後走廊的門被推開，帶進來一小股風，吹動她白大褂的下擺。
不用回頭，僅聽動靜她就知道是誰。
這個時間點，這樣輕快的腳步，這樣格格不入的生機感，只有一個人有。
半個月了，她每隔一天就會來。
“林醫生，忙完了嗎？”來人快步跟至她身後，聲音帶著刻意拿捏的輕快，底下卻藏著只有林鏡才聽得懂的、撒嬌般的試探。
“你怎麽來了？”林鏡側過身，“不是說上完課直接去接林小滿嗎？”
“四點去也不晚。”趙瑾初把飯盒往前一遞，晃了晃，“猜我給你帶了什麽？”
側前方有護士推著治療車經過，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這邊。
林鏡下意識拿病案本將人往後護住。
趙瑾初太顯眼，站在她跟前的林鏡也太顯眼，兩個過於出眾的年輕女性站在一起，總不免引人註目。
那些目光裏或許有好奇，有欣賞，或許也有些別的什麽。
多年抗爭，家裏終於選擇了默許；外界若有似無的議論，也隨著時間沈澱成她們腳下不足為道的塵埃。
可塵埃落定後，趙瑾初卻說，她覺得丟了點什麽。
“丟了什麽呢？”
“丟了當初喜歡的感覺。”
某個溫存的夜晚，趙瑾初伏在林鏡肩頭，手指搭在她心口，“就是那種……剛捅破窗戶紙，為你心跳一下，都要偷偷回味好幾天，看你跟別人多說話就忍不住泛酸的感覺。愛太重了，我們跳過了好多步。”
林鏡不理解。
愛不就是終極答案嗎？
歷經千辛萬苦得來的相守，難道不比輕飄飄的喜歡更實在？
但她看著趙瑾初溫潤的眼睛，沒說什麽。
於是，便有了這些“功課”，趙瑾初稱之為“場景重現”。
“有細菌，別碰任何東西。”林鏡在護士走遠後提醒。
趙瑾初繞到她另一側，故意蹭她的手臂，“知道了。”隨後，她手指在飯盒邊緣輕輕敲了一下，“猜猜看。”
林鏡的視線落在那只淺藍色的保溫飯盒上。
昨天，她在保溫杯裏裝了一封情信。
前天，她在白大褂裏藏了手寫情詩。
她像一個固執的考古學家，執著地在她們塵埃落定的生活裏，挖掘那些早已風化的、名為“喜歡”的碎片。
林鏡試圖回應她，但顯然她還沒找到過往的感覺。
“猜不到。”她擡手看了看表，“去休息室吧，這裏人來人往。”
趙瑾初對她刻板的“時間觀念”和“空間選擇”毫不意外，甚至覺得這是“林醫生”角色扮演的一部分，值得配合，她跟上她的步伐。
回到休息室，林鏡徑直去洗手，趙瑾初微微傾身，去看她低垂的側臉。
“看什麽？”林鏡撩起眼皮。
“看你呀，看你能忍到什麽時候才拿正眼看我。”
林鏡垂眸看她的手：“到底帶了什麽？”
“自己看。”趙瑾初轉身將飯盒放在桌子上。
林鏡擦幹手，墊著紙反鎖了門，將趙瑾初圈在書桌前：“自己脫。”
“脫什麽？”趙瑾初明顯楞神的片刻，一如多年前的那個下午。
當她意識到林鏡在說什麽的時候，白了對方一眼：“林鏡，我來是找你做這個的嗎？”
“不是嗎？”林鏡很意外。
以前，她們還在地下戀的時候，趙瑾初也曾這樣偷偷跑來醫院，只為在午休時間見她一面、親昵一會兒。
那時林鏡確實會心跳加速，一半是擔心被人發現，一半是情難自抑。
回國後，趙瑾初還時常提到那時的窘迫和甜蜜，她以為她每天來，是在暗示她追溯這段過往。
可是，顯然，她會錯意了。
趙瑾初臉色很不好看，白了她一眼，然後揚長而去。走之前，她從風衣懷裏掏出一團舊報紙仍在她手裏。
趙瑾初離開後，林鏡在休息室站了好一會兒。
報紙裏，卷著一束紅玫瑰。
如果趙瑾初沒走，林鏡會說，休息室不能放花，以免白大褂上沾了花粉，影響到病人。
可是，人被自己氣走了。
她才記起來，多年前的午後，也是在醫院的走廊，趙瑾初第一次來醫院看她，裝作偶遇。彼時，她在口袋裏裝了一束玫瑰，沒人的時候才敢偷偷遞給她。
而收到花的林鏡，會緊張得手心出汗，會找個沒人的角落偷偷看它很久，會把它卷在報紙裏帶回家，像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那時心頭被輕飄飄的甜脹滿，就是趙瑾初所說的“喜歡”。
飯盒裏裝的是蓮藕排骨湯。昨晚她提了一嘴，說最近腸胃不好，想喝湯了。
林鏡用指尖碰了碰玫瑰的刺，輕微的痛感讓她清醒。
她走到水池邊，找到一個500毫升的生理鹽水玻璃瓶，灌上清水，將玫瑰插了進去。
瓶子的古板樣式，襯得那抹紅更加孤註一擲。
沒到下午四點，趙瑾初提前去接春游的林小滿，車子一路經過三所大學，仿佛將時光開回了多年以前。
那也是一個春天。
醫科大的閱覽室，空氣裏浮著舊紙張和灰塵的味道。人很少，午後陽光懶懶地照進來，能看見光柱裏跳舞的微塵。
她躡手躡腳走進去，一眼就看見靠窗那張長桌邊的人。林鏡低著頭，正對著一本厚厚的圖譜蹙眉。
趙瑾初屏住呼吸，悄悄繞到她身後，拍她的肩膀。
林鏡回頭，推了下眼睛，壓低聲音問她：“你怎麽進來的？”
“老師們抵擋不住我的魅力，放我進來了。”趙瑾初竭力想笑得含蓄些，可嘴角就是忍不住往上翹。
林鏡沒接話，環顧四周後，朝她伸出手：“拿來。”
“什麽？”趙瑾初笑容一僵。
“我的學生證。”林鏡的聲音沒什麽起伏，陳述事實。
原來早就被發現了。趙瑾初有點訕訕，試圖蒙混過關：“就是看你忘帶了，專門給你送來的。”
林鏡目光清清淡淡，卻讓她後面的話自動消音。趙瑾初老實從口袋裏掏出借書證，遞過去：“給。”
就在林鏡指尖即將接過時，趙瑾初忽然又往回一撤：“對了，你沒學生證怎麽借的書？”
“靠臉。”
“哦。”趙瑾初收回手。
還了書，往回走的路上，林鏡走在前面，趙瑾初跟在她身後。
林鏡走的很從容，從容到趙瑾初有些惱火——自卑的惱火。
在她面前，她總是惱火。她不來找她，她就不會主動找自己。
她越是從容、越是什麽都不在乎，趙瑾初就越是惱火。
可是就連惱她的點，也都是讓她發瘋和著迷的地方。
她就是活該被她拿捏。
經過教學樓，穿過操場，又繞過一方湖畔，她們回到宿舍。
林鏡手裏一直撚著那張卡，沒有拉她的手。
開了鎖，走進房間，她將卡和包放下，徑直去洗手，依舊沒理她。
趙瑾初就站在一旁看她洗手。她在想，如果林鏡是老師，那光是看這雙手板書，她就能看上一天。
“好吧，我錯了，我不該為了逼你主動找我，偷拿你的學生證，還故意不接你電話。”
林鏡擦幹手走到她面前，垂下睫毛看她的腰：“自己脫。”
“什麽？”趙瑾初心裏唐突了一下。
“衣服，自己脫。”林鏡擡起視線看她的眼睛。
趙瑾初錯愕：“啊？”
趙瑾初會意：“哦。”
趙瑾初心口狂跳：“好。”
但最後這個“好”被一個炙熱的吻含住。
林鏡一點也不從容，她的心跳得比誰都快，指尖顫抖到她有些疼。
後來呢？
後來是慘烈的抗爭、是漫長的分別、是家人施加的壓力和彼此沈默的堅持。
她們把喜歡熬成了愛，把沖動沈澱為責任，把孤註一擲的浪漫，過成了柴米油鹽的相守。
愛當然更厚重，更踏實。
可趙瑾初偶爾還是會懷念，懷念那個即便冷著臉也壓抑不住自己心跳林鏡。
公交車的喇叭將她從遙遠的記憶中拉回。
趙瑾初停好車，走去幼兒園門口。
春游結束的林小滿站在一群小泥人裏，白凈的有些紮眼。
趙瑾初以為她剛轉學回來，被孤立了，忍不住蹙了眉。
“阿姨！”林小滿看見她後，朝身後那群泥巴小孩揮揮道別，“我阿姨來了！”然後立刻小跑過來牽住她的手。
趙瑾初蹲下來捏捏她的小臉：“你沒跟小朋友一起玩嗎？”
“玩了呀。”林小滿眨眨眼。
“那你身上怎麽這麽幹凈。”趙瑾初指了指她纖塵不染的淺藍色校服和小白鞋。
林小滿仰起臉，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我教她們怎麽捏小兔子和小汽車，還告訴她們，泥巴要這樣揉才不容易散開。”她邊說邊比劃。
趙瑾初楞住：“所以，你全程都在‘教’她們？”
“對呀，我捏泥巴的方法比較科學。”林小滿點點頭，隨即又像想起什麽，皺起小眉頭，“就王玥然學得最慢，怎麽教都捏不好，最後還哭了，非要我幫她捏一個……害得我差點沒時間洗手。”
科學？洗手？
趙瑾初看著眼前這個一臉理直氣壯的小孩，忽然覺得這神情熟悉得令人心驚——藏在規矩表象下的狡黠，表面從容、實則一切盡在掌控的篤定。
簡直像極了某個剛剛才讓她負氣離開的人。
原來有些東西，真的會悄然延續，以意想不到的方式。
回到家，客廳的餐桌上，那只古板的生理鹽水瓶子裏，一束紅玫瑰開得有些孤傲。
瓶子下壓著一張便簽，是林鏡利落的字跡：
“湯喝了。玫瑰很美。——林”
林小滿已經自己換好拖鞋，正小心翼翼地把換下來的小白鞋放進鞋櫃，嘴裏還念叨著：“明天我要給王玥然帶橡皮泥，泥巴還是太難控制了……”
“好好好。”趙瑾初安頓好她後，朝對門走去。
林鏡在廚房洗菜，她換了套簡單的淺灰色家居衫，頭發挽起，露出一段白皙的後頸。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她低聲打招呼：“回來了？”
語氣平靜如常，仿佛午後休息室那段尷尬的插曲從未發生。
“嗯。”趙瑾初沒進去幫忙。
一陣沈默。只有洗菜的水聲。
趙瑾初突然開口：“你把它帶回來了。”
“嗯。”林鏡會意，稍稍停了片刻，“醫院不能放花，帶回來了。”
“我以為你會扔了。”趙瑾初低著頭。
林鏡側過臉看她，“小瑾。我今天……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趙瑾初依舊沒看她。
林鏡難得語塞。
“我以為，”她斟酌著措辭，“你來找我，是想重溫過去那些……偷偷摸摸的時光。”
“有一部分是。”趙瑾初承認，“但應該情難自已，而不是公事公辦.....”
話還沒說完，林小滿跑過來說橡皮泥沒有了，趙瑾初只好帶著她去買。
晚飯的氛圍略顯微妙，連林小滿都覺察到了，吃完飯也沒鬧著看電視，乖乖洗漱睡覺了。
趙瑾初睡得也早，沒給林鏡留燈。
林鏡抹黑自背後抱了她，抱了許久才一點點將人轉向自己這邊：“為什麽不抱著我睡？”
“現在抱了。”趙瑾初不想解釋。
“剛才為什麽不抱？”林鏡的吻落在她臉頰，很輕，卻帶著不罷休的意味。
“困了。”趙瑾初低頭拒絕她的吻。
“今天這麽困嗎？”林鏡知道她還在別扭，手臂收緊，把人整個抱進懷裏。
“嗯。”趙瑾初換了個姿勢，貼在她肩側，仿佛真要睡了。
林鏡自她鎖骨開始向上吻，停在她嘴邊問：“想不想要？”
趙瑾初身體微微松些，卻仍搖頭：“有點困。”
“想不想？”林鏡再次吻她，氣息很炙熱，自嘴邊吻到耳邊。
趙瑾初有反應時鼻音會變重，語氣也軟，“真困了。”
“不是問你困不困，”林鏡貼著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回答我，想不想？”
“......明天吧。”
“明天是明天的，”林鏡托起她的臉，掌心滾燙，“我問現在——想不想？”
趙瑾初咬著唇，終於輕聲吐露：“……有一點。”
前戲，漫長的前戲，像是手寫一封滿是心事的信。
趙瑾初呼吸越來越亂，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床單。
“為什麽還不給我……”她聲音裏帶著難耐的顫。
“不是說，只有一點想嗎？”林鏡故意放慢，看著她泛紅的臉。
“現在……”趙瑾初睜開眼望她，“現在可以了。”
“告訴我，”林鏡抵著她，卻仍留著最後一點距離，“為什麽不抱著我睡？”
“……每次我去醫院看你，你眼裏只有病人，”趙瑾初別過臉，聲音悶悶的，“不管我，還打發我。”
“覺得自己被冷落了？”林鏡撫了撫她的臉頰。
“嗯。”
“要我怎麽做？”林鏡的吻又落下來，溫柔得像在安撫。
“難受，救我……”趙瑾初忽然摟住她的脖子，氣息撲在她唇邊，“林醫生，救救我。”
林鏡的手探下去。濕潤而溫熱。
趙瑾初抑不住輕哼出聲。
“去隔壁。”林鏡嗓音發啞。
“不……就現在，不想停。”
“會吵醒林小滿。”
“小孩子睡得沈，不會醒……”
“在家，不想讓你忍著。”林鏡緩緩的給。
趙瑾初仰起頸，呼吸淩亂。又一聲低吟逸出唇邊，她下意識咬住下唇。
林鏡察覺到她依然緊繃著，湊在她耳邊說：“腿，打開些。”
“我想夾著你……”趙瑾初眼尾泛紅，聲音又嬌又倔。
林鏡感受到她仍然沒有徹底放松，很耐心地撫慰她。
許久許久，問她：“怎麽還沒到……”
“想久一些，想一直這樣。”趙瑾初很矛盾地承受，也在躲避。
“不難受嗎？”
“不難受……”
林鏡心疼了，一遍一遍地吻她、給她，告訴她：“沒有公事公辦，你來的每一天都想要你，是情難自抑，是我沒有表達出來，是我的問題，讓自己到，好不好？”
“好……”
“打開。”
趙瑾初終於主動松開一點，卻還是不夠。
林鏡知道，她是故意讓自己也懸在那裏——她明明難受，卻偏要捱著，是故意的懲罰。
從前，每次生氣，每次賭氣，她都這樣。
可林鏡最舍不得她這樣。
深入，輾轉。趙瑾初整個人弓起來，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
“林鏡……要我，狠狠的......”她攥緊林鏡的肩膀，聲音碎得不成句。
林鏡知道她說的“狠”不是力度或速度，而是抵死纏綿、徹底交付的感覺。
她用膝蓋輕輕撥開她的腿，整個人覆上去，嚴絲合縫地貼緊。
不多久，趙瑾初到了。
到的那一刻，也瞬間空了。還想要。
林鏡從她半睜的眼裏看到未褪的渴求。
“去隔壁。”她低聲說，聲音裏燒著火。
“好……”趙瑾初勾住她的脖子，氣息仍不穩，“像在以前那樣……”
在隔壁時，林鏡像是想起什麽，“對了，小滿在學校還適應嗎？”
“適應。”提到女兒，趙瑾初喘息中笑了笑：“她在教別的小朋友怎麽科學地玩泥巴。”
林鏡挑眉：“科學？”
“嗯，念叨一路，涉及了材料力學和結構穩定性。”趙瑾初舒服地長嘆一口氣，搖搖頭，“她越來越像你了。”
“像我不好嗎？”林鏡問。
“好，也不好。”趙瑾初靠在她肩上，“……太像你了，我以後可能要應付兩個林醫生。”
林鏡嘴角微微上揚。她攬住趙瑾初的肩膀，將人迎入自己。
“那我改一改，讓她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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