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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你走: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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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你走:我不走。

慶功宴的餘溫尚未在舌尖散盡,一杯敬未來的黃酒還在胃裏微微燒著,現實冰涼刺骨的手指已經搭上了肩膀。

在院裏某些人眼中,慶功宴上的“一罵一畫”,已然不是簡單的助興節目,而是兩個臺柱子公開的、默契的“抗命”與“示威”。

一團,尤其是言懷卿與蘇望月這對核心,越來越呈現出脫離掌控的勢頭,分而治之,從“意向”變成了某種程度上的“必須”。

一周之後,院裏分別找兩人談了兩次話,蘇望月明確拒絕,言懷卿沒有表態。

一團不可控了。摧毀一團凝聚力的手也漸漸現了形。

風起於青萍之末。

起初只是粉絲間零星的口角,像夏末河邊惱人的蚊蚋,嗡嗡嚶嚶,揮之不去。

可爭論的焦點,漸漸從“蘇望月是否該去二團”,滑向了更私密、也更險惡的領域。

不知從何處開始,一些刻意剪輯、斷章取義的視頻和截圖開始在各大平臺小範圍流傳。

焦點集中在巡演期間蘇望月與言懷卿的互動上——

某個後臺花絮裏,蘇望月玩笑般推了言懷卿一下,被解讀為“不耐煩”、“搶鏡頭”;

某次謝幕,言懷卿先向一側觀眾鞠躬,蘇望月慢了半拍,便被放大成“心懷芥蒂”、“不願同臺”;

甚至兩人在紹城站演出前,坐在舞臺邊清唱的視頻,也被惡意配上字幕:「最後的美好?即將分道揚鑣前的惺惺作態?」

更隱秘的,是一些打著“業內爆料”、“資深戲迷分析”旗號的帖子悄然出現。

它們不再像之前那樣直接唱衰一團或貶低唱功,而是用一種看似理性、惋惜的口吻,剖析“望言”組合的“局限性”。

「平心而論,言懷卿藝術成就更高,但過於‘獨’,個人風格強烈,某種程度上限制了搭檔的發揮空間。」

「蘇望月靈氣十足,可塑性強,繼續留在言懷卿的‘陰影’下,是否真的有利於她形成自己獨特的藝術風格?去二團獨當一面,或許是破繭成蝶的契機。」

「兩位都是青年演員中的佼佼者,但藝術理念或許早已出現分歧。巡演中的‘和諧’,不過是職業素養和多年情分在支撐。強扭的瓜不甜,分開對彼此、對院團發展,未必是壞事。」

這些言論,精準地挑撥著兩家唯粉本就因“二團團長”傳聞而敏感脆弱的神經。

先前被巡演盛況和五次謝幕壓下去的爭執與猜疑,如同被澆了油的餘燼,猛地覆燃,且火勢更旺。

蘇望月的粉絲先炸了鍋。

「抱走我們月月!兢兢業業演了這麽多年,給一團當了多少年二番?現在好不容易憑自己本事得到認可,還要被某些人的粉絲倒打一耙說吸血?臉呢!」

「言團長好大的威風!自己穩坐一團江山,搭檔想謀求更好發展就是背叛?就得被你們潑臟水?憑什麽!」

言懷卿的粉絲自然不甘示弱。

「笑話!沒有言懷卿,蘇望月病成那樣連巡演都不一定能撐下來?現在巡演結束了,想單飛還反踩一腳?白眼狼也要有個限度!」

「某些人吃相不要太難看!巡演成功是全團的功勞,怎麽到你們嘴裏就成一個人的努力了?別忘了,你家病倒時,紹城站的底是誰兜的!文旅局認的是誰的面子!」

CP粉在中間痛苦哀嚎,試圖彌合,聲音卻被越撕越大的裂痕吞噬。

「別吵了!她們那麽好,怎麽可能……」

「求求了,看看她們彼此扶持走過的路吧!不要被帶節奏!」

粉絲間的互罵,從微博蔓延到各大論壇、短視頻彈幕,甚至波及到一些戲曲相關的公眾號評論區。

言辭激烈,互相指責對方正主“吸血”、“擋路”、“忘恩負義”。

CP粉則在一片“拆CP天打雷劈”的悲鳴中,被雙方唯粉共同視為“歪屁股”、“腦補過度”,腹背受敵。

粉圈的混戰,為院裏的下一步動作,鋪上了一層看似“民意洶湧”的底色。

一個月後,更大的風波漸次湧起。

《幾重山》的排練剛提上議程,風評就出了問題。

幾乎是踩著粉圈罵戰的餘韻,關於新戲的“內部消息”開始洩露。

最初是某個自稱參與前期籌備的“工作人員”在匿名論壇爆料,稱《幾重山》角色設置“嚴重失衡”,幾乎是“大女主獨角戲”,言懷卿飾演的角色貫穿始終,戲份吃重,而其她角色,包括蘇望月可能飾演的角色,都成了“功能性配角”,甚至是“背景板”。

緊接著,更具體的“劇本片段”被截圖流出——花團錦簇,綠葉甚少,核心的矛盾、高光時刻幾乎全都集中在言懷卿和她的學生飾演的角色上。

再次引發了新一輪的輿論風暴。

蘇望月的粉絲炸鍋:「憑什麽?這不是明擺著打壓我們,給她擡轎嗎?」

赫喆的八百萬粉絲大軍也加入戰團:「我們赫喆也是院裏正兒八經的青年演員,難道就只配在戲裏打醬油?傳承呢?梯隊培養呢?一團是不是成了某個人一枝獨秀的後花園了?」

爭議迅速超出粉圈範疇,被一些關註戲曲傳承的媒體和評論人接住,上升到了更宏觀的層面:

「一部新編戲,尤其是被寄予厚望、意圖沖獎的戲,如果只突出一個主演,是否背離了‘戲保人、人保戲’的傳統,陷入了‘明星制’的窠臼?」

「戲曲傳承講究‘一棵菜’精神,紅花也需綠葉扶。如此明顯的資源傾斜,是否不利於院內其她優秀演員的成長?長此以往,一團的人才梯隊會不會出現斷層?」

更有尖銳者,將矛頭直指言懷卿本人和劇本改編:「《幾重山》的編劇與言懷卿私人關系匪淺,此次改編是否摻雜了私人情感,導致藝術判斷失衡?為了捧某人,不惜犧牲劇本的平衡與厚度,這是對藝術負責的態度嗎?」

“賣腐”的舊論調也被重新翻炒,但與之前不同,這次指向更具體:「強行突出女性角色間的互動,是否為了迎合某些特定受眾,將嚴肅的藝術創作變成了‘CP定制劇’?」

有文章旁征博引,從越劇男女合演的歷史脈絡,談到行當平衡對一出戲結構的重要性,尖銳地指出:「《幾重山》看似聚焦女性命運,立意高遠,實則為了突出個別演員不惜閹割傳統,將小生行當工具化。更令人警惕的是,在主要女性角色之間刻意營造的互動,充滿了暧昧不明的‘賣腐’氣息,以迎合當下某些不良市場趣味,實乃對嚴肅藝術創作的褻瀆!」

質疑聲浪不小,院裏卻始終保持沈默,既未澄清,也未制止,仿佛在放任某種情緒的發酵。

排練廳裏的氣氛陡然變得微妙。

蘇望月雖然依舊準時到場,但和言懷卿的交流明顯減少了,兩人之間彌漫著刻意維持的低調與距離。

林知夏去探班時,親眼看到蘇望月獨自站在走廊盡頭,望著窗外,背影寥落。赫喆則躲在道具箱後面,一遍遍默戲,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而言懷卿,站在排練廳中央,燈光打在她更加消瘦的臉上,她正耐心地跟身邊的演員說戲,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清潤,仿佛外界的驚濤駭浪都與這方寸舞臺無關。

只有林知夏知道,她回到家後有多疲憊。

壓力,如同實質的鉛雲,沈沈地壓向她身上,也壓向每一個與她相關的人。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沈,一場秋雨正在醞釀,而言懷卿,此刻正獨自置身於風波之中。

林知夏關掉一個又一個充斥著惡言的網頁,指尖冰涼。

她推開書房門,輕手輕腳走到沙發,言懷卿恰巧回頭。

一聲苦笑之後,她說:“夏夏,馬上要考試了,你去北京備考吧。”

林知夏沒動,只是站在沙發後靜靜看著她。

空氣凝固了幾秒。

“你...說什麽”林知夏的聲音很輕,破碎的厲害。

言懷卿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我說,馬上要考試了,北京環境單純些,更適合你靜心備考。而且,有姥姥坐鎮,你的覆習效率肯定更高。”

理由充分,安排妥當,語氣平和。

可林知夏聽出了“保護”和“安排”的成分——安排她離開風暴眼,安排她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就像處理一件可能被波及的貴重物品。

心臟像被人攥了一下,不尖銳,卻悶悶地疼。

她搖搖頭,斬釘截鐵:“我不走。”

言懷卿提氣。

她沒有試圖用更多道理說服,只是走上前,擡手搭在林知夏肩膀上:“夏夏,我有一百個理由讓你去北京,也有一百種方法逼你去,但我希望是你主動要去的。”

她沈下視線,語氣果決起來:“因為,你要知道,過去、現在,以及將來會發生的所有事裏,你的考試結果,是我唯一擔不起的責任的一件。”

林知夏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了不容置疑的決斷,還有深藏的、幾乎被疲憊掩蓋的懇求。

她不是在同她商量,她是在告訴她:這是底線,是她們之間,唯一不能有閃失、不能摻雜任何情緒與幹擾的一件事。

那句“我擔不起”,像一根極細的針,紮進林知夏心臟最沒有防備的地方。

疼,但清醒。

她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簡單的“保護”,這是明確的責任劃分——我的戰場,我的硝煙,不能影響你的前程;而你的戰場,你的未來,也不能在這個時候成為我的壓力。”

林知夏垂在身側的手指蜷縮起來,指甲嵌進掌心。尖銳的刺痛感順著神經末梢竄上來,讓她在尋回了一絲清明。

她擡起頭,直視言懷卿:“我懂了。”

聲音很平靜,沒有哭腔,沒有爭辯,像秋雨落下前沈悶的空氣。

言懷卿眼底掠過一絲驚訝,隨即是失落。

她以為林知夏會鬧,會像以前那樣找一百種理由耍賴留下。

她甚至準備好了更堅決的措辭——可林知夏只是點點頭,說“我懂了”。

“你真的……”她下意識想確認。

“真懂了。”林知夏甚至扯出一個極淡的笑,“你的戰場在排練廳,在劇場,在那些等著看你摔下去的人眼皮子底下。而我的戰場,在考場,在筆尖,在我必須要登上的那張錄取公告上。”

她也向前一步,距離近到能看清言懷卿眼瞼下淡淡的青黑,和瞳孔深處極力壓抑的波瀾。

“發生這麽多事,萬一我筆試沒過,少說也有一半的責任會被歸結在談戀愛分心的這件事上。我家又這麽有權有勢,想必你也不會解釋。”林知夏聲音壓得很低,“我不能變成你的壓力,更不能讓你因為我備考的事掛心、煩心。”

言懷卿很欣慰。但更失落了。

她喉頭滾動,想說些什麽,最終只是擡手碰了碰林知夏的臉頰。

“什麽時候走?”林知夏仰著臉問她。

“明天或者後天,越快越好。”

“好。”

“我來訂機票,你跟家裏溝通。”

“好。”

對話簡短得像手術刀劃過皮膚,精準,利落,留下看不見的切口。

而異常安靜的林知夏,讓言懷卿有些害怕。

好在沒有害怕太久,因為眼前的人小聲叫了她的全名,紅著眼圈最後問她:“言懷卿,你不是要跟我分手吧?”

心裏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擰了一下。

言懷卿突然沒有那麽失落了。

她喜歡林知夏對她患得患失。

她喜歡林知夏舍不得她、離不開她的樣子。

手臂收攏,將人緊緊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嵌進身體裏。

“不是。”言懷卿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震顫、壓抑。

“不是。”她又重覆了一遍。

林知夏瞬間松了口氣,身體軟軟陷進她懷裏,鼻音濃重地“嗯”了一聲。

“到時候……”言懷卿停頓,吻在她耳側:“我親自去接你。”

“好。”林知夏的回應落在言懷卿的吻裏。

水生潺潺,夜色漸深。

秋雨落了一夜,林知夏的眼圈紅了一次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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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不喜歡大肆渲染苦難來塑造人物魅力、疊加故事沖突,所以寫的時候會一筆帶過。

如果你有看不懂的地方,隨時可以來問我,只要我看到,都會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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