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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青梅:好乖的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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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青梅:好乖的酒啊。

每個人都有自己困境,林知夏也不例外。

周四的劇本會開得出奇順利,卻也挖掘出更多棘手的細節問題,劇本也進入了反反覆覆的研討和修改階段,每一處改動都像是拿鑿子在自己思想上雕塑。

言懷卿的老師病了,會後,她連夜回了紹城老家探望,順道在家休養幾天。

林知夏自知她們還沒熟悉到能一起回家地步,只能眼巴巴看著她走。

幾天沒見面,她心口空了一塊,只能通過工作來填補。

李萌來過,《聽無聲》的修改方案和預想中的一樣冷酷又無情,改只會面目全非,只能揉碎了重新寫。

江景也約過她,一起吃飯,一起看演出,她總是熱熱鬧鬧的,即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又能讓人感受到她的熱情和關懷。

林知夏很喜歡被她拉回到煙火氣中的感覺,小宇宙沒那麽低沈了。

她成了安城最忙的人——忙著改書,忙著改劇本,也忙著暗戀和思念。

不知不覺中,安城進入了梅雨季,空氣吸飽了水,沈甸甸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一團溫熱的棉絮。

人心也像終日蒙著霧氣鏡子,要偶爾用手指劃開一道,才能看見模糊的自己。

劇本改的不順利,刪刪寫寫大半天,幾乎還停在原來的進度上,窗外已是燈火闌珊。

林知夏將沈香放在鼻息處聞了聞,試圖用喜歡的味道來哄自己開心。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是言懷卿發來的:“不要熬夜改劇本,早些休息?”

林知夏楞了片刻,意識到對方又在想象她,心裏某個角落突然軟了一下。

她撚著手串回覆——

「已經關電腦了。」

「老師身體怎麽樣了?」

「你的肩膀還疼嗎?」

消息發出去後,她盯著屏幕發呆。

暗戀最美也最苦的部分就在於它的未完成性,比如此刻,她想說——「許久未見,想念言老師。」

言懷卿的回覆很快,沒讓她苦太久。

「很好,老師很好,我也很好。」

「周五下午回去,給你帶禮物。」

林知夏嘴角不自覺上揚,又落下,周五,還有三天兩夜。

叫人怎麽活嘛。

想起言懷卿提過,她喜歡喝黃酒,於是她又打字:「言老師會帶家鄉的酒嗎?」

發完後,又覺得自己一個不喝酒的人天天在人家面前提酒,太刻意了,有點後悔。

對方已經回覆:「好。」

字越少,就越惹人遐想。好什麽呢?林知夏思緒飄了片刻。

她撚著手串走去窗邊的地毯邊上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描摹玻璃上的雨痕,而思緒恰巧飄到大二那年的春天,她去紹城游玩,徹夜聽過那裏的雨,比安城更綿長,落在青石板路上像一首慢悠悠的老調。

也像她。

手機又亮了一下。

言懷卿發來一張照片——老式木桌的紋理中佇立著一罐新釀的梅子酒,清亮的酒液裏,青梅帶著絨毛和氣泡上下浮沈,像少年人沒輕沒重的拳頭。

瓶口封了油紙,細繩纏了三匝,把小拳頭乖乖馴服了。

「好乖的酒啊。」

「嗯。剛泡的,可惜你喝不了。」

林知夏指尖懸在屏幕上方,心跳酸酸甜甜的,也像漂在酒裏。

她幾乎能想象到言懷卿坐在老宅裏,手指搭在青梅上的樣子,或許還帶著一點笑意。

猶豫了一會兒,她回:「剛泡的,言老師也喝不了。」

言懷卿很快回覆:「不著急,酒很乖,會自己長大的。」

林知夏盯著屏幕想象,問她:「長大後是什麽樣的?」

手機很久都沒動靜。

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裏的手串,木質的溫潤觸感和香氣稍稍安撫了她急躁的情緒。

「酒香會自己掀開蓋子往外爬,落在你鼻尖上輕輕踮腳打招呼,喝的時候,它會暖融融一線入喉,然後在胃裏轉個調皮的彎。」

窗外雨絲斜斜地劃過玻璃,蜿蜒的水痕也調皮地轉著彎。

林知夏抿著嘴笑了很久,將文字讀了兩遍,打字:「言老師是酒鬼呢?還是詩人呢?」

聊過天的都知道,問問題的人往往會在心裏提前預設答案,尤其是選擇題。

「你的答案是?」言懷卿的回覆似乎帶著狡黠的尾音。

林知夏心口蘇了一下。

她發覺,跟言懷卿發信息聊天的情形,很像小時候上課傳紙條,從第三排傳到第五排,不想被隔在中間的同學看到,所以寫得很隱秘,又怕被老師抓包,還要假動作一大堆。

最終,紙條傳回來了,她卻握在手心裏不敢看,先擡頭環顧四周,確認無人註意後,才悄悄展開,心跳如擂鼓。

「你的答案是?」

紙條上沒有她所問的答案。

還是要自己解題。

指腹在珠子上輕點兩下,她終於打字:「模棱兩可就選C,所以我選C。」

發出去後的那一刻,她仿佛聽到一聲輕笑從遠方的雨點中飄來。

她立刻又補了一句:「言老師呢?」

問完,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覺得好幼稚啊,像是在玩文字游戲。

言懷卿的回覆很快:「我選D。」

林知夏笑出聲來,胸腔裏那股沈甸甸的梅雨季濕氣似乎散了一些。

她側頭看向窗外,雨絲依舊綿密,但路燈的光暈在玻璃上暈開,像被水洇開的選項——C是可愛鬼,D是幼稚鬼。

而她,是一道多選題。

雨裏會有她的聲音嗎?

好想撥語音啊。

——太唐突。

正躊躇著,手機突然震動一下,屏幕上跳出來一個11秒的語音條。

被讀心的危險感油然而生,林知夏手抖了一下。

深吸一口氣,吐出,屏息,點開語音條,是一小段雨聲。

淅淅瀝瀝,很輕很軟,又綿長,很像某個人偶爾落在她發梢的目光。

她莫名聽出了暧昧。

有人和你在同一場雨裏,怎麽會不暧昧呢。

林知夏望向窗外,耳根一熱,下意識捏緊了手裏的沈香串。

正猶豫著要不要也錄一段雨聲回應,手機突然又震了一下。

言懷卿發來一條文字消息:「聽出來了嗎?雨說一會兒要打雷,因為,」

林知夏屏住呼吸,指尖懸停在屏幕上。

三秒後,新消息跳出來:「有人說鬼話騙人。」

林知夏心猛地一跳,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沈香手串的珠子硌在掌心,微微發疼。

「什麽鬼話?」她飛快地打字,又刪掉,重新輸入:「誰是騙子?」發送前再度刪除。

最後只發了兩個問號過去。

屏幕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這行字出現又消失,反覆三次。

林知夏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窗外的雨聲忽然變得清晰起來,每一滴都落在她耳膜上。

終於,言懷卿的回覆跳出來:「剛才是誰說已經關電腦了?」

林知夏一怔,隨即看向亮著的電腦屏幕——文檔還開著,光標在最後一處修改的位置閃爍。

這都能猜到,這個女人該不會真是魔鬼吧。

她連忙起身關上電腦,假裝對方猜錯了,若無其事回覆:「我說的,怎麽著。」

隨後拍了張實景照片發過去,「確實關了。」

手機立刻震動。

言懷卿發來一張表情包——小貓用爪子捂住眼睛,上頭的文字是「沒眼看」。

她竟然會發表情包。

好可愛啊。

小貓可愛,發小貓的人更可愛。

但是,好像大事不妙了。

林知夏點開照片才意識到自己的破綻——書桌上燈開著,本子和筆帽沒合上,電腦旁還放著半杯冒著熱氣的水,蓋子也沒蓋......

只有電腦合上了。

紮眼的很。

林知夏耳根發燙,正想狡辯,對方又發來一條語音。

點開後,言懷卿的笑意混著雨聲傳來:“不早了,林老師早些休息,周五見。”

這!

幾句話就把人心口攪得一團亂,然後自己笑吟吟收了場。

“手段了得啊,言懷卿。”

林知夏氣哄哄抱著手機,將那條語音反覆聽了十遍。

那聲音像一塊溫潤的玉,在雨夜裏泛著微光,你甚至能想象到對方說這句話時微微上揚的嘴角,和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睛。

「周五見」三個字在胸腔裏來回碰撞,撞得人心口生疼。

好想去紹城嚇她一下。

好想變成一滴雨滴,砸在她鎖骨上,咬她一下。

林知夏蜷縮在窗邊的地毯上,把臉埋進膝蓋裏,沈香手串硌在鎖骨處,涼絲絲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些。

窗外的雨還在下,玻璃上的水痕蜿蜒成奇怪的形狀,像某種神秘的密碼。

——太危險了。

這種隔著屏幕的暧昧就像踩在薄冰上,每一步都能聽見冰層碎裂的聲音。

林知夏突然意識到,自己正站在懸崖邊上,而懸崖下是言懷卿的留白。

手機又震動起來,她的眼睛幾乎是撲去手機屏幕的——啥也沒有。

不,左上角有個小小的“1<”。

返回,點開新的對話框——「新開的沈浸式劇場,據說超刺激,一起去?」

是江景發來的。

該死的江景。

不過,她確實需要一些熱鬧來沖淡此刻危險的處境,也需要有人把她從懸崖邊拉回來。

江景還是好江景。

她蜷住身子縮在地毯上打了個滾,回覆她:“好。”

又滾了兩圈,她坐起來給言懷卿發語音信息,清了四下嗓子才發出她想要的聲音:「言老師也早些休息,一定要代我向每一顆青梅說晚安。」

發完之後立刻鎖屏。

不是要休息嗎?幾十聲晚安,看你怎麽睡得著。

她抱著手機倒在地毯上,心跳像一顆顆落進空瓶裏青梅,咚咚響。

不一會兒,心口“嗡”了一聲。

又是江景的信息。

不是要等的人,她還是很失望的,有氣無力地看著信息彈出來。

「那我預約了」

「老規矩」

「下午一點」

「李記」

「先吃飯。」

林知夏回覆:「好。」

「多說一個字能浪費你多少時間和感情」

「嗯????」

標點代表怒意,江景怒了。

“是啊,多說一個字能浪費你多少時間和感情?”

“嗯????”

“問你呢,言懷卿。”

林知夏也怒了,沖著沈默的手機屏幕埋怨。

雨聲漸漸小了,怒意隨之減弱,林知夏洗完澡躺在床上,數著心跳等待睡意降臨。

最終也沒等到言懷卿的晚安,那個女人該不會早就睡著了吧。

半夢半醒間,林知夏做了個夢,夢見自己變成一顆青梅,正泡在清亮色的酒液裏浮沈時,有人用手指輕輕點了她的額頭,說:“好乖的酒啊,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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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未見,想念讀者老師。”

這章有伏筆,無獎競猜。

晚上不更了,明天見。

構思這本小說應該是在23年夏秋的時候吧,原本是打算拿來申請簽約用的,但思來想去還是沒舍得當成第一本來寫,畢竟毫無經驗嘛,害怕寫成廢稿。

在最初規劃的時候,是打算每章的名字都引用戲詞的,如下——

第一章:不到園林怎知春色如許。

第二章:乘興而來,興盡而去。

第三章:杯來盞往少年夢。

第四章:一片紅雲下太清。

第五章:如花巧笑玉聘婷。

第七章:是那處曾相見,相看儼然。

第十章:我合不攏笑口將喜訊接。

第十四章:天上掉下個林妹妹。

而排到這一章時,標題應該是:許多時不見女人,使人形神枯槁。

最終沒采用這種形式,是因為不想過於小眾了。

突然想在作話裏念叨這件事,一是因為人少,說了也只有很少數人看到;二是因為熬夜到淩晨三四點在手機上寫了一篇番外,想標題的時候突然想到曾經的設想,有感而發了,過幾天再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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