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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挫敗:打啞謎,會猜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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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挫敗:打啞謎,會猜錯。

林知夏不知道言懷卿在忌憚她,她只知道,她打電話的樣子很好看——

遠遠站在籬笆旁,手裏撚著草帽,裙擺半隱在橙黃的小花叢後,像一幅唯美的電影海報。

掛斷電話後,她並沒立刻朝她走來,而是站在原地朝她望了一眼,眼神很遙遠,看不清,但依舊很好看。

她看見她的指尖在草帽邊緣點了幾下,似乎做了什麽決定,然後才朝她走來。

“言老師,是有什麽急事嗎?”

話音剛落,自己的手機也嗡了一聲。

言懷卿走近,視線落在亮起的屏幕上,看不到內容,但能猜到——運籌帷幄的人,要查收她的戰報了。

“先看看吧。”她以眼神示意,然後垂下視線微微側開身子回避。

林知夏點開手機,是備註為「陳秘書」的人發來的。

「今天跟韓院長一起吃飯,很順利,不必擔心。一個人在外,註意安全,早些休息。」

「好的,麻煩陳秘書了,您也早些休息。」

林知夏回覆完信息,再看回去時,發覺言懷卿靜寂愜意的氣息裏似乎藏著尚未消散的疏離感。

“言老師。”她壓低聲音叫了她一聲。

“嗯。”言懷卿回頭,笑容依舊妥帖,“走吧,先回去。”

走到民宿側門時,林知夏還是沒忍住問:“是院裏的電話嗎?”

“對,韓院長打來的。”

言懷卿推開門,引著她邊走邊說:“她說時代在進步,院裏也不該固步自封,既然選了這樣一個的故事來打開年輕市場,就應該尊重原著所傳達的精神。所以,角色性別不改了。”

說完之後,她松了口氣,笑的更好看了。

可不知為何,林知夏還是敏銳地從她身上覺察到了情緒,當她想看清是什麽的時候,對方上前一步,轉身擋在她面前,微微歪了頭打量她。

“怎麽嗎?”林知夏戒備起來。

“夏夏,我很好奇,你是怎麽做到的呢?”言懷卿視線輕輕柔柔,卻能將人編進她所織的網裏。

“我,”林知夏被她看得有些發慌,仰著身子往後躲,“我什麽都沒做,我一直跟言老師在一起,你自己可以作證的。”

“你一點都不驚訝嗎?”

視線被壓制著,林知夏想躲。

言懷卿看得緊,不讓她躲。

“言老師不是也不驚訝嗎。”

“我不驚訝,是因為你一早就知道結果,提前暗示了我。”

“你不需要向我解釋些什麽嗎?”

她又上前半步,俯視她,直視她,試圖引導她。

“如果不解釋,我會覺得你過於神通廣大,高攀不起。”

距離越來越近,她的目光和她身上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林知夏身體仰到失衡,不自覺伸手拉了她的衣服。

她就是半步都不退,寧願摔倒,也不退。

言懷卿無奈,垂眸後撤半步,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扶穩,然後轉身整理衣袖。

林知夏快步湊過去,將臉探在她肩側,很委屈。

“言老師,我覺得,我有能力捍衛我自己,也能替你分憂,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我又沒有做錯,為什麽要解釋?”

說著不解釋,卻明明已經在解釋了。

言懷卿抿唇笑一下,點點頭:“是呢,很棒。”

“那你這麽笑,是什麽意思?”

林知夏自己心虛了,又追過去一步。

“借力也是力,我確實借了家裏的勢,但我沒有濫用權力,也沒有仗勢欺人,我只是想保護我要保護的。”

“很正當。”言懷卿又笑笑,問她:“還有嗎?”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院裏看我一個小作者弱小好欺負,故意將違約後果誇大無數倍,想逼我退讓,我要是不借力,就只能被你們當成小韭菜,剁成餃子餡。”林知夏又解釋。

“確實可惡。”言懷卿依舊順著她,再問:“還有嗎?”

“還有......”

林知夏突然冷靜下來了,仔細觀察了對方的神色,聲音低了很多,“言老師,你是不是不滿意我的處理方式,我......?”

“你把事情處理的這麽好,我為什麽要不滿意你。”

言懷卿看她一眼,又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語氣淡淡的,聽不出生沒生氣。

“那你,你看起來奇奇怪的。”林知夏擰著眉思索,也在反思。

“夏夏,”言懷卿突然轉過臉叫住她,很輕柔的語氣說:“奇怪的是你吧,我沒有不滿意你,是你自己不滿意你自己,映射到我身上了。”

林知夏擡起頭看她,更加不解。

言懷卿拍了下她的肩側,帶著她往所住的院子,邊走邊聊。

“夏夏,有心結,就要說出來,一直打啞謎讓人猜,會猜錯,會誤會。”

林知夏不知道她要什麽,餘光悄悄瞄她一眼。

言懷卿視線在她餘光裏轉了一圈,坦言,“夏夏,我也有心結,韓院長剛打電話通知我時,我確實有些...忌憚你,還有些挫敗感,因為我習慣了自己去掌控一切,突然被別人悄無聲息地安排了,我一時間,確實難以接受。”

“言老師......”林知夏想解釋。

可是對方是言懷卿,不需要她解釋。

“我多看了你幾眼後,就明白了,也接受了。”言懷卿將嗓音放得很輕,“如果這個世界上,必然有人要享受特權,是你,總比是別人好。”

她用耐心又溫和的眼神看她,“夏夏,我的心結解開了,你的呢?你條理清晰地分析了所有人,卻跟自己打啞謎,你想明白了嗎?你有邁過你心裏的那道坎嗎?”

她以視線往她心口處望了望。

人的心臟,比其它器官更能接收溫柔的訊號,因為血液裏流淌的情緒都會奔流向在心室,在那裏聚散。

林知夏胸腔無序地起伏幾下,明知故問:“言老師,你想說什麽?”

言懷卿轉回臉,將腳步放慢許多,慢條斯理地引導她。

“你知道你捍衛的東西沒有錯,你也知道要怎麽布局反擊,可結果達成了,你沒有表現出喜悅,也不願承認與你有關,還小心翼翼觀察我的情緒,怕我對你不滿。”

“為什麽呢?”

言懷卿看她。

“為什麽?”

林知夏沒看她,依舊反問。

“你痛恨被院裏的強勢和傲慢逼迫,但你又不得不用更強勢和更傲慢來回擊,所以,我猜,你還沒有接受這樣的自己,你怕我也不能接受,是嗎?”

言懷卿輕聲細語,語意中還帶著笑意。

林知夏沈默了,腳步越發滯後。

她不想讓人看到她的底牌,所以一早就躲的遠遠的。

她借著游山玩水一直回避的,被對方一眼識破了。

有些難為情。

言懷卿將帽子換去另一只手,擡手搭在她的肩膀,攬著她朝前走。

“我猜,你其實很介意家裏出面,也不希望強權介入,這場鬧劇,你試圖靠你自己去解決,但因為我夾在中間,你怕我被牽連,所以才急忙請了家中長輩去從中調和。”

“是嗎?”言懷卿像喝醉了一般貼在她耳畔,輕問。

自己打不過,請家長來撐場子,很沒面子的。

林知夏抿著唇不開口,只用微紅的耳朵回答她。

言懷卿視線從她唇角移到耳尖,笑笑,又說:“陳院長給我打電話時,語氣很輕松,甚至愉悅,看來飯局上除了孫主編,還有更讓她心悅誠服的人,她沒說是誰,卻問及了你。”

“她被要仰視的人禮遇了、尊重了,這說明你並沒有向家人傳遞你的不滿和憤怒,你也沒打算反擊和報覆,你試圖以更友好的方式促成合作,你處理很好,很理性,很成熟,比我還要好。”

林知夏難為情了,小聲回答,“言老師,我做的不好,我才是最被動的那個,我費盡心機對抗這麽久都解決不了的事,你來了,輕輕松松說你能擔,還有人僅憑一個電話一頓飯就解決了,我才是最挫敗的那個。”

“所以,你想借著開解我,來開解你自己。還想借著我的眼睛,來審視你自己?”

“嗯。”林知夏點一下頭。

言懷卿又往她臉頰處湊近些,“夏夏,你已經解開了我的心結,為什麽還把自己困住呢,權力確實不是人人都有,你能這樣小心謹慎地使用它,已經做的很好了。”

言懷卿收回手,和她肩並肩走著,“而且,你把我算在你的得失裏,為我勞心勞力,我很感激你。”

她語調輕緩,說的很坦誠,沒有一絲煽情的尷尬。

林知夏抿抿唇,也坦誠地回應她,“言老師,沒人願意跟不坦誠、不對等的人合作,我戒備你,還瞞了你,兩次。”

“我原諒你了。”

言懷卿笑笑,話鋒一轉,問她:“不過,夏夏,我很好奇,如果我沒通你的考驗,眼下,又會是怎樣的結果呢?”

“言老師,我真沒有考驗你。”林知夏急了,差點要擡起手發誓。

言懷卿噗嗤一聲笑出來,沒再逗她,語氣甚至有些欽佩,“你對韓院長的態度,也讓我很吃驚,我相信,即便我站在你的對立面,你也會處理的很好。”

林知夏堵在心口的郁結不知不覺中已經被疏散開來,重新變得舒展,說出了她的理由:“言老師,其實,我很敬重韓院長。”

“哦?”言懷卿意外地看她。

“我聽小花姐姐說,韓院長從來沒有登上過舞臺,她是從後勤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這些年,劇院改革,院裏高層也只剩她一位有決策權的女領導了。”

“據說從前幾年開始,全國的越劇團突然掛起一陣男女混演的風,是她憑借一己之力,把這股風給擋在了劇院外。”

“她是獨斷霸道些,可若是沒有她的獨斷霸道,怕是也保不住現在的全女班劇團。”

“所以,我很敬重她。”

林知夏擡起頭,看到言懷卿欣慰地沖她眨眼睛,她又試圖表達更多。

“我不想聽別人說她用了什麽手段才坐到這個位子的,既然同為女性,她能坐上去了,那我就希望她坐穩些。有她在,總能改變些什麽,即便改變不了,至少也能守住什麽,不是嗎?”

言懷卿再次震撼住,當她還停留在去欣賞一個年輕人的至情至性和倔強美好時,沒想到,對方已經想得這麽深刻和長遠了。

她深深提了口氣,毫不吝嗇地給予了對方誇獎:“夏夏,你這個年紀能看清這些,我真要對你刮目相看了。”

林知夏不敢太得意,小小笑了一下,“是言老師會識人用人,把我交給小花姐姐帶,很有前瞻性。”

“嗯,小助理嘴真甜。”言懷卿淺笑。

林知夏又小小笑一下,看了眼前方的小院落,不是她的那間。

那是......

“言老師,你想喝酒嗎?”她忍不住問。

“你想喝?”言懷卿眼神顫了一下。

“我喝不了酒,我想看言老師喝。”人放松下來,就容易把心裏話給說出來。

似乎每次喝酒,都會住在一起。

言懷卿也看了眼自己房間的方向,很為難地說:“不太行。”

“為什麽。”林知夏不甘心。

“言懷卿更為難了,回答她:“生理期,喝不了酒。”

呃......

林知夏楞住,隨即開始臉紅,結結巴巴不知道怎麽說:“言老師,我,我不知道......”

言懷卿看她手足無措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擡手在她耳垂撥了一下,發出邀請。

“走吧,去我房間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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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是真實的,情緒是虛無的,兩者交替著組成一個人的生活。

所以,真正想要去了解一個人時,就不僅是去了觸碰她實的一面,還要去感知她藏起來另一個小宇宙。

不知道有沒有寫明白,就是覺得這倆人在真正開始合作之前,需要這番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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