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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尋人:你非要聽,那我可就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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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尋人:你非要聽,那我可就說了。

林知夏偶遇了言懷卿。

在南城。

在風景最美的落霞時,在鮮花鋪就的坦途邊,在波光粼粼的湖光裏。

她穿著一身杏白色休閑長裙,帶了同色系的草帽,迎著風,拾級而上。風從林梢跌下,攀上她草帽的緞帶,又掠過她的裙擺。

她像是從一首未寫完的詩裏走出來的一樣,走得不快,也不慢,腳步從容的,像是她過往的人生中從未行差踏錯過半步。

她不遙遠,不會冷冷在上,更不會高不可攀,她對沿途的每一個人都慢條斯理,春風和煦。可你就是覺得,她越是靠近就越是疏遠,仿佛走上一生,也無法真正走近她。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她正緩緩朝你走來。像是來度假的,又像是,來偶遇的。

手裏,還撚著一朵小白花。

林知夏瞬間就跟全世界和解了。

她站在原地,靜靜等待著帽檐下的目光漏出來。

“好久不見,林老師。”

“好久不見,言老師。”

相視一笑,兩聲招呼,這場偶遇,比南城的風更懂得迂回。

“林老師在看什麽?”

“看看言老師,袖子裏鉆了幾兩風。”

言懷卿低頭笑笑,把被風吹卷起的衣袖放下,指尖輕撚,手裏的小白花跟著轉了幾個圈。

林知夏的視線從她露出的那截手臂上,移去她的指尖,也笑了。

有人撚著整個春天向你走來,是多美好的事啊。

“言老師得空出來散心了。”林知夏目光依舊落在小白花上。

言懷卿也看向手間的花,撚動兩下,讓花替她搖頭,“出來,尋人。”

“尋人?”林知夏歪頭看她,“言老師穿的這樣好看,來尋誰呢?”四下環顧,她又問:“是我認識的人嗎?可以幫你找找?”

“夏夏。”言懷卿叫了她一聲。

“嗯?”林知夏無意識回頭,應聲,正看到言懷卿沖她眨眼睛,“我已經找到了。”

林知夏是個沈的住氣的人嗎?

在言懷卿面前,應該不是。

她總是忍不住問:“我就發了一張照片,言老師是怎麽找到的?”

“你想讓我找到你,我自然就能找到呀。”言懷卿總能將話說的滴水不漏。

“我那是報平安的。”林知夏別過臉,看向遠處的湖光中。

“哦,那是我誤會了。”言懷卿笑著看向另一邊,“我還以為,那是發來報仇的——戰帖。”

林知夏笑了,還是倔強,沒把臉轉回去。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站了片刻,往來的人流將她們擠出圖層,像在拍電影。

言懷卿總是那個不動聲色間就把人降服了的高手,她轉過臉上前兩步,將頭上的草帽輕輕取下,壓在了那顆倔強的頭顱上,然後轉身朝著民宿走去。

“走吧。”依舊用聲音拉著她的手。

林知夏舉手調了一下草帽,跟在她身後,又漸漸跟在她身側,突然明白,“言老師,你不會跟我住的同一家民宿吧。”

“嗯,下午時,我還看見你在院子裏跟小狗玩。”言懷卿垂著視線輕笑,似是在回憶。

“你偷窺我。”林知夏窘迫了。

午飯沒吃,下午時,她坐在院子裏吃了個肉蛋堡,小狗眼巴巴望著她搖尾巴,她沒分給它。

這麽罪過的事,難道被人看見了?

“沒有偷窺,我剛辦入住,沒來得及招呼。”言懷卿藏著笑意解釋。

林知夏撇撇嘴,眼珠子轉了幾下,突然開心,“所以,言老師辦了入住,換了漂亮衣服,然後選了一條最美的路,來偶遇我?”

言懷卿沒有否認,含著笑意推開民宿院子的籬笆門,帶著她朝花架走去。

晚霞正盛,太陽半垂在湖邊,花架斑駁的陰影擋去了日光,卻沒擋住視野。

兩個人隔著半個人的距離坐在長椅上,欣賞遠處的湖廣山色。

“那條終止合作的聲明,就是在這裏發的嗎?”言懷卿先開的口。

林知夏取下草帽卻沒有立刻還給對方,將緞帶繞在指頭上,輕“哼”一聲。

“個人行為,和眼前的景色無關,不耽誤言老師賞風景。”

“夏夏,你不想跟我說說嗎?”言懷卿將視線從遠處收回,微側了臉看她,推測她留出的距離是客氣還是戒備。

“那言老師想聽什麽呢?”林知夏也轉過臉,不過只拿餘光看她的手,和手裏的花。

“你的想法,你的憤怒,你的不滿,你的打算。”

“或者,任何你想說的。”

言懷卿轉回視線落在小花上,留給她足夠的空間。

林知夏松開手裏的緞帶,雙手扶在帽檐上,想了一會兒才開口。

“言老師,你想過嗎?一個人帶著什麽樣情緒,才會去寫一個國破家亡,徹底覆滅的故事?”

言懷卿搖搖頭,靜靜聽她說。

“我一直覺得,一個作者寫一本書,要麽帶著愛,要麽帶著恨,要麽帶著其它極致而純粹的情感,否則,她撐不到最後一個標點。”

“剛開始寫《幾重山》的時候,我其實是極度不滿和憤恨的。”

“我們學校,和我同專業的一個學姐,她是從很偏遠的地方考進來的,從進入校門的那天起,她就沒回過家,自己一個人勤工儉學。”

“她都研二了。”

“那年暑假,不知道為什麽,據說是被各種借口騙回家的,然後她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系裏派人去她家問過,找不到人,無論怎樣都找不到人,報了警,立了案,都找不到,直到今天也沒有結果。”

林知夏垂下視線,鼻腔裏灑出沈沈的氣息,良久才又開口。

“其實,大多數女性,她們生來就是顛沛流離的公主,盡管血脈裏流淌著自重和自尊,可皇城裏的一切從來不屬於她們,她們一生都漂泊在城外,走在無盡的爛泥裏。”

“好在路上時,她們會遇到老師,遇到知己,遇到志同道合的同伴,她們互相攙扶著掙開泥潭。”

“可當她們積蓄力量,試圖闖進皇城拿回屬於她們的一切時,往往又被重新拉回去,一身汙糟,臭名昭著,悲劇收場。”

“所以,我想寫朝堂傾覆,皇城被焚,我想看著她們親手毀掉這骯臟的一切,埋葬所有人。”

“我帶著極致的恨寫的開篇,可寫到最後,我沒有恨了,我愛她們,我愛她們,我愛她們每一個人身上的血和肉,我愛她們的靈魂,我愛極了她們。”

“所以,我必須許捍衛,那怕費盡心機,用盡手段,我都不會妥協。”

林知夏就那樣靜靜地說著,目視前方,很平靜。

言懷卿的目光時而落在她眉梢、眼角、唇畔,卻不與她視線交匯,她不想打擾她。

待她說完,她垂下視線,望著她手背上跳動的血管,思索她。

她應該是個不必操心的人,像精靈一般松弛而溫潤地面對整個世界,眼神裏有超脫世俗的平靜,漫無目的地望向遠處時,若有所思。

可是,她明明又操心了更多東西,那是更宏大和長遠的東西,只不過,她的憤恨和不滿只流淌在血脈裏,她的鋒利和殺氣也全被包裹在溫潤裏。

說完之後,她嘴角微微上揚,選擇以最好的方式和世界相擁。

言懷卿甚至不敢再擡頭看她的眼睛了。

這幾日,院裏以違約和沒有合作精神為由,步步倒逼,試圖爭取到更大的改編權,事情陷入死局。

真的就要撕破臉皮鬧翻了。

言懷卿有些慚愧。

如果做一件事的時候,不敢去看更年輕的眼睛,那這件事大概率會讓你變成自己討厭的人。

“夏夏,你不必終止合作,也不會違約,我已經在找新的出品方了。”她又在承諾。

“為了這部戲,言老師已經勞心勞力了,如今還要搭上前途嗎?”林知夏沈下身子,去找她的視線。

“沒那麽嚴重。”言懷卿看著她笑了笑,依舊是很安心的笑意。

“言老師是覺得,我違約的後果更嚴重?”林知夏依舊直視她。

“不是你的錯,不管什麽後果,都不該由你來承。”是霸道總裁的語氣和口吻。

“就該由言老師來擔嗎?”林知夏反問。

言懷卿目光陡然沈寂,卻用安撫的語氣說:“你不是說過嗎,我是霸道總裁,怎麽可能連這些都處理不了。”

林知夏笑笑,又反問:“那我請問,言老師,你圖什麽?”

“嗯?”言懷卿疑惑。

林知夏看向她手裏的小白花,思索片刻,緩緩開口。

“言老師,你覺得,我是你手裏的小白花嗎?”

言懷卿凝神,思索,有陌生又危險的情緒滋生。

林知夏起身踱了兩步,做到對面的長椅上,和她面對面。

“嗯,先說說我吧。”

“我應該算是被這個世界規訓的很徹底的人,我縮著蜷著慢慢活,只會在我舒適的環境裏張牙舞爪,會揣著重重的戒備感揣測人性,也會懷揣著極大的惡意想要大殺四方。”

“我從來就不是一朵小白花。”

“終止合作,是因為我有我要維護和捍衛的東西,我必須這麽做。”

“關於違約,我也會思前想後,權衡利弊,步步為營,我清楚地知道我要做什麽,有什麽責任和後果,我也會掂量我能否擔付的起。”

“所以,我做的任何一個決定,都不是沖動的。”

林知夏眼裏躍出什麽東西,沖著言懷卿眨了下眼睛,起身,邊走邊說。

“咱們再說說院裏吧。”

“院裏每一個領導們都有自己的布局,有的為了市場和票房,有的為口碑和主旋律,有的則要兼顧演員和人事安排,她們當然要爭取更多的改編權。”

“一則,為了自身和院裏的利益最大化,二則,堂堂省院,向一個小作者退讓,失了威望,不成體統。”

林知夏走向言懷卿,在她正對面站定,看向她。

“可言老師,你呢?”

“作為下屬,你在領導面前據理力爭,影響的是你的前途?”

“作為花旦,你是大女主,有更多女性角色圍繞著,會搶去你的風頭。”

“作為監制,一部戲制作是否順利,是你專業性的體現,順其自然能省去你一大半的時間和精力,可以專心去演出。”

“如果說是作為女性,你想要為所有花旦發聲,可這麽多年你都忍了,剛剛站穩腳跟,又何必在這麽一件事上,突然站在院裏的對立面呢。”

“這件事上,每個人立場不同,出發點不同,卻都在爭取理所當然的權利。”

“除了你。”

林知夏彎下腰,目視她,一字一句問。

“言老師千裏迢迢來,偶遇我,告訴我,你來擔。”

“時機不對,動機也不對。”

“你圖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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