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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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第二天,田秋起來後問了問系統,得知玩家們還在海珠島大亂鬥,心說這群人精力真是旺盛,竟然能從天亮一直打到天亮。要是一直停在海珠島胡鬧還好說,就怕他們打不痛快,跑到其他地方打起來。

第三天也是如此,但情況已經有些變味了。原本玩家們是為了杜絕大社團的壟斷才奮起反抗,但打著打著,本就是一團爛賬的陳年恩怨就摻和了進來,每個人都開始擁有了更多的立場。系統預測接下來一團爛賬會變成一大團爛賬,大亂鬥時間也會隨之無限拉長。

事實也確實如此。幾天之後,戰場已經從海珠島擴大到所有有玩家出沒的地區,只有少數幾個玩家在的區域保持平靜。此事很快引起了各方註意,不久後便有雪花般的信件飛來,詢問沈知禮近來身體狀況如何,是否因修煉而走火入魔,不然泥人們怎麽會失控呢?

“生不逢時啊。”田秋感嘆道。

他這幾天在幫著沈知禮回信,安撫關註泥人動向的各方勢力,當然更加清楚如今少年游這個游戲得到了多少人的註目。因此之前消下去的小心思又冒了出來,心裏酸溜溜的,心想要是自己和其他好友一樣,早早地來找沈知禮,說不定也能成為各方關註的中心呢。

這場大亂鬥足足持續了現實時間的小半個月,最終以各方時間精力都無法支撐這場大亂鬥而告終。幾波人握手談和的時候參與人數已經少了不少,許多輕度和中度玩家早早地就趁著別人不註意跑路了去參加其他小活動了,不願意再花更多時間在玩家之間的破事上。人數的減少也是大亂鬥得以結束的重要原因之一。要是全服都積極地參與進來,那估計還要再打上幾個月才能看到緩和的苗頭。

哦,對了,快要過去的冬天和遲遲不能推進的主線任務也能算作是催化劑吧。但玩家群體如此龐大,是不是每個人都這麽想,就無從得知了。

沈知禮也松了口氣。這幾天可以說是他和公司員工聯系最緊密的一次。因為論壇簡直吵翻了天。每秒鐘都有新帖子發出,更別說每個玩家在死亡後的等待時間裏都會選擇上論壇開噴,審核工作一時間成為了最重要的工作。這些天他們一直在忙著封禁賬號,加了好幾次班,現在終於能歇一歇了。

雖然還有一些餘波殘留,但想來不是什麽大問題。總會慢慢消下去的。

田秋,也終於要如願以償地得到他想要的待遇了——他還惦記著逍遙子和明月上在紅塵劫裏出的風頭呢。雖說命很重要,但他是個記吃不記打的性子,一直縮在自己房裏,這麽多天都沒事幹,只能看著外面的熱鬧解饞。自然故態覆萌,摩拳擦掌,想要在玩家面前好好露露臉了。

沈知禮發了條通知提醒玩家們明日相關npc將會在幻境前刷新,隨後給田秋簡單講了講現在的玩家勢力分布。持續時間如此之長的大亂鬥確實對玩家勢力產生了影響,但主要人物沒有產生太大變動,威望還在。只有一個叫做“暗夜伯爵”的玩家,因為是最早發帖,牽頭說要站起來反抗大社團的壓迫,加上大亂鬥參與的也很積極,竟一躍成為了第二代大佬,不僅被很多人眼熟,也很有號召力了。系統在一旁喵喵咪咪地發表意見,認為玩家勢力遲早會迎來大洗牌,這次大亂鬥就是一個起點,一個大雪球開始滾的地方。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嘛!”它說。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田秋搖頭晃腦地開始念詩了,“世事無常,大抵如此。”

沈知禮坐在一邊默默喝茶,茶水快喝沒味時一人一系統終於倒完了肚子裏的墨水,願意去海珠島那邊上班了。

“不是還有什麽好感度麽?我給玩家們準備了不少好東西。都是我畫的畫,也都點了睛。他們要用,鋪開畫布就是了。”田秋對未來充滿了美好的幻想,完全沒看見沈知禮冷笑的臉,“還有什麽,哦!我呢,打算以詩會友,沈兄覺得如何?”

一直跟在玩家後面擦屁股的沈知禮仍是冷笑,知道田秋有著文人脾氣,一旦認定什麽事,就算把南墻撞破也不會回頭的,也知道他就等著顯擺自己的本事呢,要他不去和要了他的命差不多,所以也懶得勸他。之前嚇得連話都不敢跟玩家說,現在又眼饞人家小孩的熱鬧,吵著要去。這熱鬧怕是他這個老家夥消受不起喲。

他只叫田秋再拿個大筐,要麽就找個空間法器來備用。不然玩家送的禮物可有他受的。

“哎呦,我一個賣字畫的窮書生,哪裏有法寶那麽好的東西。”田秋這樣說,又不肯放下裝滿畫卷的背簍,說現在天下越來越不太平,自己拿著這些,也好防身。

“這麽多天打下來,我的十方城都快讓他們打成平地了,從哪裏找妖魔來吃你。”沈知禮說。

“只要有怨氣邪氣,妖魔便可隨地而生。路上說不定就有那麽一兩個等著我呢。”田秋說。

他稱自己為柔弱書生,唯一能保命的也就只有手裏的筆了,怎麽說都不肯放下,又嫌沈知禮找來的竹筐太醜,不如他這書生專用的書筐好看。沈知禮只是冷笑,也不勸他,就說這竹筐都是人編的,可沒有什麽高低貴賤一說。

“沈兄還是太強詞奪理了,我只說醜,可沒說賤。”田秋說,“大家都說你講道理,可要我看,子墨兄說得倒是不錯。你只會講歪理罷了!”

沈知禮看了他一眼,還是冷笑。

“話說一千遍不如自己親自過一遍,你不信我就不信我。這竹筐我自己背著,到時候你要借,先給我一千兩現銀再說。”

田秋看他一直在冷笑的樣子,心裏自然不忿。就說:“怎麽,明月上是美人,你就早早地叫她第一個出來。我就是個窮書生,想著和玩家們說說話。你就見不得我好了?”

“沒有。”沈知禮說。

“我看你只是誆我。”

“我何必誆你,你去了自己看就是了。”沈知禮說。

他又問:“給你的手冊全都看了吧?和玩家打交道,行為舉止還有說話語氣,都是要小心些的。”

田秋心裏還有一股氣,聽他這樣說,不管有沒有看,都答看完了。

兩人便朝海珠島趕去,一路無話,直到踏上海珠島,看見那處懸浮在空中的幻境與站在周圍說話的玩家後氣氛才緩和不少。田秋整了整衣衫,昂首挺胸地朝著玩家們走去。

“城主來了!”有眼尖的玩家喊道。

田秋聽了,便往旁邊走了走,叫他們更好地瞧見自己。於是又有玩家喊道:“新npc來了。那個……那個馬良!”

田秋:?

“久仰各位少俠大名,在下田秋。”他走過去抱拳行禮,犯下了第一個錯,“可別記錯小生名諱了,不姓馬,也不叫良。各位若是願意,可以喊在下顛倒生。”

沈知禮在他身後發出一聲深沈的嘆息。

田秋還沒尋思過來他這是什麽意思,就看見面前的玩家神色一亮,說:“哦呦,有互動?是有後續劇情吧?”

隨後,他就被玩家團團圍住了。

這邊說“好先生,最近你有沒有什麽困擾你的和馬良有關的事呀?”那邊問“田秋!你跟馬良什麽關系!?”這邊又說“我這裏有毛筆跟顏料!你拿著——我去怎麽不漲好感度?你快還給我!那是我好不容易撿來的!”那邊還說“我要進幻境,你快點準備準備。劇情觸發,餵?劇情觸發!”

田秋哪裏見過這種陣仗,他把事情想得太簡單,還以為和以前與富家子弟交談一樣,要先互相吹捧一番,才能進入正題呢。誰知道玩家一上來就直入主題,半點緩沖都沒有,一下子又是這麽多人圍上來,無數張嘴開開合合,好似被丟進了嘰嘰喳喳的麻雀群,就算他將沈知禮給的手冊記得滾瓜爛熟,這下也全丟到了九霄雲外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諸位,還請讓小生出去。”田秋被擠得雙腳離地,連氣都喘不上來,一下子又夠不著身後的畫卷,急得滿頭大汗。所幸此時沈知禮抓住了他的肩膀,將他用力向外扯,同時,他還用力將離著最近的玩家給打飛出去,這才順利地救田秋於水火之中,讓他有了喘息的機會。

田秋驚魂不定地望著躺在地上的玩家,想起他們之前兇神惡煞的一面,心想他們不會生氣了,要站起來把他們兩個剁成肉泥吧?結果玩家們只是坐起來,說了幾句這兩人是不是有奸情一類的話,別的什麽都沒幹,也老實了不少,知道離他遠一點,不再一股腦沖上來擠他了。

沈知禮用力掐著田秋的胳膊,壓低了聲音,聽上去頗有些咬牙切齒:“別問,別說,別回應。他們說我們兩個有奸情就讓他們說去,別理他們。”

“可是……”

“你想被擠死嗎?”沈知禮更加咬牙切齒了。

那當然是不想。

“你聽到的那些有禮貌的只是個例,現在是公測,游戲環境和以前大不一樣了。別覺得他們會對你客氣。”沈知禮也不管他到底有沒有看完手冊了,直接給他講重點,“對他們來說我們只是一堆數據,懂嗎?所有你想象的都不會發生,不、會、發、生!”

田秋這下老實了,他乖乖地接過沈知禮背過來的大竹筐,放在腳邊裝玩家們送給他的破爛,又滅了想和玩家們交好的心思,催眠自己只是一個工具人,一個沒有感情的演戲工具,站在畫卷外面聽玩家們說話。

“這幻境不好啊,田秋。”站在最前面的香草奶昔舉手,“就只有太陽有顏色,裏面人都沒生氣,跟鬼一樣。”

“是在下的疏忽。這幻境是由死物構成的,自然沒生氣。”田秋笑著說,“各位少俠稍安勿躁,待在下略施小計,這幻境便能脫胎換骨,各位也能……”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要說了,麻煩快點,我很急。”香草奶昔很有禮貌,同時也很沒禮貌地說道,“謝謝您。”

田秋轉頭看了眼沈知禮。

沈知禮回給他一個“玩家就是這樣的!不要管他們!”的眼神。

田秋這才把頭慢慢地轉回去,繼續和玩家互動。

只見他拿出一盒金黃色的木盒,用毛筆沾著裏面的顏料在香草奶昔手上點了幾下,便說好了。

“這就好了啊。”香草奶昔瞧上去有些失望,她退到一邊,等到小夥伴報報報告大王也領了顏料,這才跟她一起結伴進了幻境。

兩人一進畫卷,便也變成了墨水繪成的人物,行走在山水之間,與被拘的亡魂毫無區別,只有手上五彩斑斕,像是戴著彩環。其他玩家見狀不由得嘀咕起來,說這npc也沒什麽作用,畫卷跟之前還是沒區別。

田秋忍了又忍,按捺下賣弄的心思,一聲不吭地接著給玩家們點顏料。

等著瞧吧!他氣憤地想。一群不知道禮儀的臭小鬼,等到你們進去,你們就知道我的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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