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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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第二天，因晚上早早上床睡覺而錯過討論的小明看完了群聊裏的所有未讀，又打開官網和論壇看了看，找李強國私聊去了。
【趙曉明：“哥，你不是說要做主播麽？這樣吧，我這裏正好有一些攻略，不過都是和你們說的種田有關的。你拿去發論壇吧。我看已經有很多人在論壇上發帖子了。你們不是說我們是第一批內測玩家，自帶熱度嗎？趁著這個功夫發個帖子還能漲漲粉。”】
快到中午，才從被窩裏爬起來的李強國給他回了信息。
【龍傲天：“我要你幫幹什麽？你還不如想想怎麽靠這個賺錢呢！機械義肢價格一直貴，你補貼不還沒下來嗎？你有攻略你發就行了，我自己也有，不用你的，再說了，我以後走的直播路線根本吸引不了種田基建流玩家，要這些熱度也沒用，你快發，好歹也為自己打算著。”】
趙曉明想了想，手指在光屏上飛舞：“那要不你和林哥他們商量商量吧，不是說發新手指引貼也有熱度的麽？你先發一個唄。”
李強國很快就回了：“這有什麽好商量的，誰願意發誰發唄。”
“不是覺得這事他們也能幹嗎，我不懂這個。”小明打下這一行字。
“我自己來行了，你去做你的事吧。”李強國說。
這是不想讓他再插手的意思了。趙曉明將手機收起來，轉動著輪椅，將該拿的東西都放在一個小包裏，慢悠悠地出了門。
幾分鐘之後，一個《初入江湖，你需要知道的100件事》帖子出現在了首頁，並很快被論壇管理員加精，又因為大量的回覆迅速成為了熱帖。
“內容：咳咳，標題黨了。大家好，我是龍傲天，如果您看完這條帖子，覺得對您有幫助的話，請您去短視頻平臺音符為我點點關註，捧個人場。話不多說，這條帖子是為想要二測但又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新手提供一些建議，免得再出現我們一測一頭霧水的情況。不過從官方的說法來看，二測估計改動很大，不知道我的新手指南還有沒有用，還請各位以實際情況為準。
《少年游》，也就是我們幾個嘴裏的小破游，在一測的時候完全是bug滿天飛，游戲制作組對‘自由度高’，‘完全真實’和‘一比一符合現實’這些全息游戲拿來宣傳的噱頭有著一定要實現的執著。這也導致玩這個游戲和玩我們現在正在玩的星球online沒什麽區別（苦笑）
黑科技嘛，大家應該也都或多或少玩過全息游戲，什麽意識操縱啊，也都熟悉，我也就不說了。
不過呢，我們在玩的時候也能感受到游戲策劃組裏還是有正常人的，並在內測期間摸索出了一套固定的流程。加載進游戲之後，我們會在一個叫做‘永安村’的村子裏登錄，npc不多，只有三個。大家要先去一個叫‘王監工’的人那裏領新手任務，基本上都是整理一下路面，打掃一下房子的活，十來分鐘就能幹完。交完任務後王監工會告訴你可以去‘王鐵匠’和‘李大嬸’那裏購買武器和衣服，還會抱怨說村子附近有妖魔游蕩，暗示你去解決。這個時候，你就可以去打怪了。
妖魔就是宣傳pv裏出現的那些妖怪。關於這點大家可以去看視頻，關於一些怪的分析我也發在音符上了，在這裏就不過多贅述了。稍後我會進行搬運，大家感興趣的也可以先去音符看。
註意，衣服只要不出新手村就不是必備品，就算要出村，隨便找塊破布裹身上就行。武器也不用非要從王鐵匠那裏買，什麽木棍啊，石頭啊，甚至是角落裏搜刮到的鋤頭都能拿來做武器。大家可以把錢留著，因為這時系統會默認你已經完成了新手教程，可以隨便去做任何你想幹的事情了。
是的，王監工雖然抱怨周圍妖魔多，希望你能去解決，但是這時你是沒有任務的。也就是說，你可以去打怪，也可以去十方城消費（這也是為什麽我建議大家把錢留著，十方城的東西比新手村的要好多了），隨便幹什麽都行。不過請註意，從這裏開始，你就不會再接到任何任務了。
就連抱怨過妖魔的王監工也不發任務，打了怪也不算完成任務，所以根本沒有獎勵啊！你去找他說自己殺了幾個妖魔，他也不會做出反應。揍他還會掉十方城城主好感度。而且，無論殺多少都不會出主線劇情，理論上的陣營首領，也就是十方城城主也壓根沒有搭理我們的意思，我們從這裏開始就察覺到不對勁了，但考慮到是內測，戰鬥的打擊感和體驗沒得說，我們也就捏著鼻子忍了下來。
上述問題二測應該可以改，我們也反映了很多次，我想大家不用擔心這個。
不過你要是輕度玩家，喜歡到處亂跑，這邊弄點那邊弄點的話，一測的小破游還是挺適合你的。我剛剛說它就是另一個星球online是有原因的，那就是所有的npc都會因為你的行為做出不同的反應，同時，不同的npc之間還會相互影響，可以說幾乎沒有重覆的。這也算是一個加分點吧，看得出游戲制作組是想要好好做游戲的，畢竟能提供這種運算的服務器要的都是天價，就算你拿得出錢也不一定能用得上。你們就當我帶著濾鏡在說話吧。
至於職業嘛……這個說有吧，也不恰當。但是游戲裏也沒有任何提示。雖然小明接到了一個入門任務，但我還是更傾向於官方沒有把相對應的體系做出來。只能說這方面小破游加油。
目前來看沒有職業也不影響輸出，你只需要一把好武器，在戰鬥的時候多註意閃避，記住每個怪的弱點，基本上也都能打過去。目前還沒有什麽限制，我想這可能也是官方沒有急著把職業體系端上來的原因。另外，我，沈臨風，還有梅川酷紫發現這游戲是可以自己創造招式的……
……”
李強國倒在椅子上，狠狠撓了下頭皮。
“這玩意兒寫成這樣能行麽？”他反反覆覆看了幾遍自己寫的帖子，又刪掉了一些覺得會帶來負面影響的段落，最終修修改改，還是發了出去。好在反響還可以，李強國看了一下，發現是官方花錢做了些宣傳，這讓他松了口氣。
肯花錢做宣傳，願意付出成本，就證明這游戲還能活，要死也得撲騰兩下，發現自己賺不回本後再死。李強國打起精神，把手放在鍵盤上，繼續補充相關內容。
與此同時，沈知禮正在為游戲上線做準備。
“妙算先生。”他朝著面前帶著面具的男子微微一拱手，“今日請你來，是想和你聊聊……最近出現在十方城之內的陶土人。”
“沈城主客氣。”妙算先生也立刻回禮，又伸手請沈知禮入座，“實不相瞞，千機閣前不久也收到了相關情報，據說這些陶土人與活人無異，就是……性格上有些……異於常人。我聽說他們……不太重視自己的生命。”
沈知禮：“……”
沈知禮：雖然說千機閣眼線遍布天下但是……
沈知禮：家醜不外揚啊！不能外揚啊！
他扯動嘴角，露出一個略顯難看的笑。
“這些陶土人是用我一位好友歷經艱難險阻取回來的女媧枝，加以其葉上露水，和泥所做，因此表面雖與常人無異，但本質上仍有細微差別。”他給出了事先想好的理由，一臉真誠。
君子劍的名聲還是很可靠的，加上這個借口也值得推敲，因此神算先生只是沈吟片刻便接受了他的說法，面具後面的眼睛露出讚賞。
“聽聞女媧樹生長在一座名為‘九天’的島嶼上，想要去往那座島嶼，便需要在日月並懸之時登上船只，朝著太陽的方向行駛七七四十九天才有可能窺見九天一角。而即便如此，也只有滿足條件的女子才能登上島嶼，否則將會被怒海吞噬。更別說取得當地人的信任，將女媧枝帶回來了。看來沈城主那位友人，為了得到一截樹枝，費了不少的功夫啊。”
“她確實有這個本事。”沈知禮淡淡地說，“不過再怎麽厲害，也比不上手眼通天，喉舌遍地的千機閣。”
“哪裏哪裏，不過是討口飯吃罷了。”神算先生謙虛道，“那麽沈城主找我，是為了……？”
“這些陶土人雖然聽命於我，但畢竟少年心氣，總想著去江湖上闖蕩一番。我姑且也算是他們的長輩，自然不能不為其打點，只是我心有餘而力不足，總不能跟在年輕人身後給他們收拾爛攤子，思來想去，還是千機閣來做這事最好。”沈知禮說，“若神算先生同意，那沈某請求將各地千機處作為陶土人的聯絡點，方便他們做事。”
“千機處確實能做這種事，可我為何要幫你呢？”
“神算先生知道這些陶土人是如何對待妖魔的，他們自女媧枝中誕生，自然也厭惡這群邪魔外道。”沈知禮說，“對他們提供幫助，便是對天下眾生伸出援手。我想神算先生沒有不同意的理由。”
神算先生盯著他看了一會。
“但我聽沈城主的意思，是讓千機處成為陶土人的助手，畢竟行走江湖肯定有諸多不便，這些陶土人又初生牛犢不怕虎，少不了有人跟在後面賠禮道歉。我這麽理解，沒錯吧？”他拱了拱手，“還恕在下不能同意，千機處乃在下手眼喉舌，沒有任由他人擺布的道理。”
沈知禮瞧著他，心裏微微嘆了口氣，看了一眼跟著他過來的貓。
貍花貓的尾巴尖翹了起來，然後又不動聲色地放了下去，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嗯？”神算先生往天上看了一眼，手上開始飛快地動作，片刻後，他若有所思地看向沈知禮。
“發生什麽事了？”沈知禮一臉擔憂地問道，“若是某處妖魔肆虐……”
神算先生擺了擺手。
“不，並非那些。”他側耳仿佛在聽誰說話，手上動作不停，過了一會後，他才接著說下去，“沈城主剛剛的提議……在下也並非不能盡一些微薄之力。只是……以我對那些陶土人的了解，即便有沈城主的擔保，其品行也無法令人信服，因此只有十方城附近幾個千機處可以供其使用。沈城主意下如何？”
這已經是不錯的結果了。沈知禮也選擇後退一步，只說玩家們可以通過千機處搜集並傳遞信息，接取一些日常任務——幾乎和千機處平時做的事情沒什麽區別，因此神算先生更爽快地同意了，並保證自己會對相關人員進行培訓。做完這些，沈知禮起身告辭，走出門時他被日光晃了一下眼，彎腰輕輕拍了一下正貼著他腿走路的貓。
“妙妙，你又調皮。”他這樣說著，把貓抱起來，馬不停蹄地朝著下一個地點趕。
接下來要解決的是SP21147世界的事情。系統確實能做到很多事情不錯，但想要游戲上線並且持續運行下去，還是要有一個正兒八經的公司，取得相關部門的信任才行。沈知禮穿上系統為他準備的西裝，感到十分地不適應。
他以為自己要到SP21147世界去和人面對面交流，因此還擔憂了一下自己的口音以及文縐縐的用詞會不會引起懷疑，但系統卻跟他說不用親自過去。SP21147世界的虛擬投影技術十分先進，可以無視空間距離直接進行對話，大家現在都很習慣使用這種技術進行各種交談，和手機差不多。
“你看完我給你的資料了吧？”系統問道，“待會就按照我給你的文件上做就行，基本上都能過的。”
“看完了，我努力理解了裏面所有的詞匯。”沈知禮說。
“那就好那就好。”系統擡起爪子，放在了水鏡邊上，“那我開始通話咯。”
“開吧。”
水面泛起一陣波瀾，數息之後，一張嚴肅的女人面龐出現在水面中央。
“您好，沈知禮先生，我是負責與您對接的全息游戲客服546號，請問您已經準備好開啟相關流程了嗎？”這張臉一板一眼地問道。
“準備好了。”
“請提交您的游戲公司名稱，並依次填寫建立日期，旗下產品，資金規模，員工規模，員工工作待遇，以及未來的發展前景等相關信息。填寫完畢後請按確認鍵，三秒後進行二次確認。謝謝。”
沈知禮默默地填表，按照這位客服說的按了兩次確認鍵。
幾秒鐘之後，546號擡頭，開口道：“資料審核完畢，確認為中風險。依照《網絡安全法》等相關法律法規，您需要回答相關問題：1.您的公司建立時間短，產品單一，人員結構簡單，啟動資金為政府扶持貸款，請問您該如何維持公司正常運轉，並規避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會到來的破產風險？請在面前的平板上寫下您的回答。2.您缺少以往的個人履歷以及建立游戲公司的相關動機，請問是否進行補充？3.根據最新出臺的《全息游戲限制三十條》，想要獲得全息游戲運行許可，您需要提交一段以玩家為視角的實機操作視頻。該視頻必須體現全息游戲與現實之間的差距，以避免玩家因過度沈浸而在現實當中出現種種不可控行為，有效案例請看展示。請問是否提交？”
沈知禮拿著筆，花了兩個時辰來解釋自己公司的合理性，長期運行的可能性並對著系統給的模版編謊話，表明自己是一個閑得沒事想追逐時代浪潮，但對市場缺少正確判斷的創業人士，缺少以前的履歷是因為之前在落後地區工作，沒有上傳相關信息。同時，他也對游戲中涉及的腦科學進行了一些補充，再加上一大堆連他自己都看不懂的解釋來證明《少年游》對腦科學的應用是絕對合法合規的。至於實機操作視頻，這個傳的倒是很快，系統早早地就準備好了。沈知禮站在原地，等待進度條到達百分百之後就伸手，按下了確認鍵。
這次客服花了更長的時間來進行審核。
“您的資料已經通過，並同步上傳至數據庫，如需要辦理相關手續，請前往其他有關部門。”它這樣說著，給出了評價，“《少年游》通過初步考核，獲得內測許可，我們將對您的公司以及旗下產品進行持續追蹤，請註意，任何通過技術手段修改錄像，或者其他用來掩蓋游戲內容與實機內容不符的手段都將被識破，為了您自己著想，請不要觸碰法律紅線。恪守法律法規，做守法公民，享幸福人生。內測許可將在三天後下發。”
通訊沒有結束，沈知禮立刻明白客服546號還有話要說，便繼續站在原地等待著。
“因在您的資料中檢測到高危詞匯：腦科學，《少年游》將被放入密切關註名單，我們將以不定期巡查的方式對您的游戲內容進行審核。”它說，“本次服務到此結束，謝謝您的配合。”
這張臉漸漸透明，最後消失了。水鏡也歸於平靜。沈知禮松了口氣，心想終於把這最難的一關過去了。
“其實這不是最難的一關。”系統看穿了他的心思，說道，“嗯……是這個樣子的，剛剛填表的時候你也看到我在SP21147世界真的成立了一個工作室了對吧？還招了一些員工。文員，財務，客服什麽的。”
“看到了，我還看到了政府扶持貸款。”沈知禮立刻明白了它要做什麽，“所以你想說我們得付員工工資，還有其他的費用，對吧？”
“還有我的電費，網費，服務器費用。”系統說，“還有已經投入的宣傳成本，周邊成本，創業貸款免息的，一年後開始還。”
沈知禮用力地閉了閉眼。
“要盈利。”他說。
“是的，要盈利。”系統重覆道。
“內測沒辦法賺錢。”沈知禮又說。
“是的，內測沒辦法賺錢。”系統又說。
沈知禮：“……”
他很想說他們立刻開啟公測開始賺錢吧，但是想了想，還是忍住了。
“你一個系統，你為什麽還要我幫你付電費？”這個問題他沒忍住，問道。
“我聯絡我的朋友也需要花能量呀，而且也不能叫它免費幫忙幹活吧？它自己也在給政府打工賺電費網費的。它那邊的能量形式就是這樣的嘛，你總不能給它天材地寶吧？傳輸也有損耗的。”系統說出了令人無法反駁的話，“好啦，我們繼續去研究游戲吧，你現在是游戲策劃了。”
沈知禮：我不想當策劃。
沈知禮：唉，身不由己啊。
“游戲策劃是幹什麽的？”沈知禮問道。
“就是做游戲，讓玩家來玩的。先說好，打怪游戲已經不行了。”系統舔了下嘴唇，“啊，你先打幾個游戲試試看？”
沈知禮想說電子游戲害人害己，但他又忍住了。
“我沒打過。”他說。
“那好吧，我給你找幾個游戲流程劇情向看一看。反正打擊UI設計什麽的是我來做。”系統嘟囔道，“看完了要記得給反饋啊，第二次內測時間很緊的。”
沈知禮不眠不休地看了整整三天，最終得出了“游戲應當擁有足夠引導”的結論。
“但是，我看到很多人說沈浸式體驗，也就是說游戲應該無限接近於現實，這樣才能打動玩家。”他向系統提問，“那按照這個方式來說，沒有引導才是最好的。但我們的玩家似乎對一測的高自由度很不滿意。”
“游戲之所以受到人們歡迎是因為它能在很短的時間內——這個很短的時間指的是立刻——給出正向反饋。”系統解釋道，“所有現實當中不可被直觀展現的東西全都用數據明碼標價，只要按照步驟去健身肉|體就能強健，只要看完這一本書就能學會絕世神功，只要我對npc說出固定關鍵詞並送出他們想要的東西我就能和他們成為至交好友。而現實不會。”
“那這算不上沈浸式體驗。”沈知禮皺著眉頭說。
“嘛，關於這個我不太懂，我只是個系統。不過明月上有句話說得很對，游戲就是要好玩才行。我剛剛說的那些就是玩家們想在游戲裏體驗的東西。困難一定是要能克服的，任務一定是要能完成的，就是這樣。所以當時我把你們當做劇情的主角嘛，因為想要陪玩家玩過家家，就一定要信得過的人才行。”系統說，“你要去問問明月上麽？她很懂人心，不是麽？”
沈知禮盯著它看了一會，擡頭做了個深呼吸。
“好吧，我去問問。”
他找到正在陸安安攤位上吃冰沙的明月上，說明了來由，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疑問。
“這個沈浸式體驗，用我的理解來說的話，它並不是指你把游戲做成真實的世界，而是‘讓玩家相信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玩家面板，視角裏的小地圖，還有npc頭上的名字，一切都在表明這是虛假的，但總有那麽一個瞬間，那麽一段時刻，會有人真心實意地相信這一切都是真實。”明月上說，“區別在於在游戲中展現真實，而不是直接展現真實。生活已經很苦了，沒人想再花錢買苦頭吃。”
沈知禮點了點頭。
他現在已經差不多理解了，但關於游戲，他還是有一些疑問。
陸安安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走過來，掛著笑臉坐在了沈知禮旁邊。
“我看沈城主還是心事重重啊，不如說出來，我們給您分憂。”他說。
“我確實還有一件事不能理解。系統給我看的劇情向游戲基本上都是……那個什麽單人游戲。”
“單機游戲。”陸安安說。
“是的，單機游戲。所以能保證玩家可以完整地體驗劇情，就算是什麽多人游戲，玩家在體驗劇情的時候也都是以個體為單位去體驗的，別人的行為舉止不會對他們的游戲內容造成影響。”沈知禮說，“但我們做不到。”
“發公告把這事說明白就行。”明月上說，“就說……關鍵任務為一次性任務，完成後就會消失不能再次觸發。論壇上那個叫龍傲天的玩家發的帖子裏說的也很好，npc與npc之間會互相產生影響。”
“但如果某人完成了這個任務，我們要怎麽保證其他玩家知道呢？”沈知禮問道，“劇情不同步啊。”
“那也沒辦法啊。不過現在不是有論壇了麽？發個公告通知一下玩家好了。”明月上說，“但關鍵在於，你想做什麽樣的游戲。”
沈知禮拿起一塊西瓜，慢慢地吃著。
三個人誰都沒有說話，陸安安又坐了一會，起身去招呼踏進店門的客人了。過了一會，沈知禮吃完了西瓜，將西瓜皮放在了桌子上。
“系統在官網上說，江湖再見。”他說，“……我想做江湖。”
他講起自己在水鏡中看到的一切。
“人們已經迷失在科技中太久，也因此變得越來越急。我想讓他們慢下來。既然游戲就是讓人們體驗現實當中無法體驗的東西，那麽為什麽他們不能來體驗江湖？”
“這很難成功，因為不可能有人真的去花……幾年，幾個月，甚至是幾天的時間，嗯……”明月上低頭吃掉最後一點冰沙，“我的建議是不要作為主流玩法。學學系統給你的那些資料更好。”
沈知禮沈吟了一會。
“總的來說，就是玩家需要升級打怪。”他說，“劇情也是隨著打怪來推進的。一個個敵人被消滅，然後玩家就要去面對新的敵人。但是……但是玩家中也有小明那樣的不喜歡戰鬥的存在。”
“是的，這部分玩家通常不被重視，因為戰鬥打怪才是游戲的主要玩法。等級提升，武器提升，都需要怪物的掉落物。如果一個游戲以種田為主流，那麽這個游戲會被稱為種田游戲。分類不一樣。”明月上說。
“我認為人人平等，玩家和玩家之間也不應該出現階級。”沈知禮說。
“像是你會說出來的話，不過你有系統，想做到這點也不難。”明月上說，“我的建議是將闖蕩江湖玩法作為極少數人才能觸發的隱藏玩法，因為像小明那樣的繼續保持著現實當中的高道德去玩游戲的還是少數。你需要做個篩選。”
“新手村。”沈知禮說。
“對，新手村。還有職業，招式。”明月上懶洋洋地說。
沈知禮想起了系統不久前發下來的《NPC上崗指南》。
他絕望地閉了閉眼，但還是起身告辭，走到陸安安面前把西瓜錢付了，隨後回去繼續補充設定。
《NPC上崗指南》第三條：請各位NPC依據自身天賦絕學填寫玩家可以學習的招式。
這一條後面跟著的是：你的定位是輸出，把傷害高的招式寫一下，別忘了名稱和介紹。
沈知禮一邊唉聲嘆氣，一邊繼續給自己編設定——待會，他還要審核其他人交上來的技能呢。
唉，聽說職業平衡做不好，玩家可都是要問候他這個策劃的。他可不想因為這種事被翻族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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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因晚上早早上床睡覺而錯過討論的小明看完了群聊裏的所有未讀，又打開官網和論壇看了看，找李強國私聊去了。
【趙曉明：“哥，你不是說要做主播麽？這樣吧，我這裏正好有一些攻略，不過都是和你們說的種田有關的。你拿去發論壇吧。我看已經有很多人在論壇上發帖子了。你們不是說我們是第一批內測玩家，自帶熱度嗎？趁著這個功夫發個帖子還能漲漲粉。”】
快到中午，才從被窩裏爬起來的李強國給他回了信息。
【龍傲天：“我要你幫幹什麽？你還不如想想怎麽靠這個賺錢呢！機械義肢價格一直貴，你補貼不還沒下來嗎？你有攻略你發就行了，我自己也有，不用你的，再說了，我以後走的直播路線根本吸引不了種田基建流玩家，要這些熱度也沒用，你快發，好歹也為自己打算著。”】
趙曉明想了想，手指在光屏上飛舞：“那要不你和林哥他們商量商量吧，不是說發新手指引貼也有熱度的麽？你先發一個唄。”
李強國很快就回了：“這有什麽好商量的，誰願意發誰發唄。”
“不是覺得這事他們也能幹嗎，我不懂這個。”小明打下這一行字。
“我自己來行了，你去做你的事吧。”李強國說。
這是不想讓他再插手的意思了。趙曉明將手機收起來，轉動著輪椅，將該拿的東西都放在一個小包裏，慢悠悠地出了門。
幾分鐘之後，一個《初入江湖，你需要知道的100件事》帖子出現在了首頁，並很快被論壇管理員加精，又因為大量的回覆迅速成為了熱帖。
“內容：咳咳，標題黨了。大家好，我是龍傲天，如果您看完這條帖子，覺得對您有幫助的話，請您去短視頻平臺音符為我點點關註，捧個人場。話不多說，這條帖子是為想要二測但又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新手提供一些建議，免得再出現我們一測一頭霧水的情況。不過從官方的說法來看，二測估計改動很大，不知道我的新手指南還有沒有用，還請各位以實際情況為準。
《少年游》，也就是我們幾個嘴裏的小破游，在一測的時候完全是bug滿天飛，游戲制作組對‘自由度高’，‘完全真實’和‘一比一符合現實’這些全息游戲拿來宣傳的噱頭有著一定要實現的執著。這也導致玩這個游戲和玩我們現在正在玩的星球online沒什麽區別（苦笑）
黑科技嘛，大家應該也都或多或少玩過全息游戲，什麽意識操縱啊，也都熟悉，我也就不說了。
不過呢，我們在玩的時候也能感受到游戲策劃組裏還是有正常人的，並在內測期間摸索出了一套固定的流程。加載進游戲之後，我們會在一個叫做‘永安村’的村子裏登錄，npc不多，只有三個。大家要先去一個叫‘王監工’的人那裏領新手任務，基本上都是整理一下路面，打掃一下房子的活，十來分鐘就能幹完。交完任務後王監工會告訴你可以去‘王鐵匠’和‘李大嬸’那裏購買武器和衣服，還會抱怨說村子附近有妖魔游蕩，暗示你去解決。這個時候，你就可以去打怪了。
妖魔就是宣傳pv裏出現的那些妖怪。關於這點大家可以去看視頻，關於一些怪的分析我也發在音符上了，在這裏就不過多贅述了。稍後我會進行搬運，大家感興趣的也可以先去音符看。
註意，衣服只要不出新手村就不是必備品，就算要出村，隨便找塊破布裹身上就行。武器也不用非要從王鐵匠那裏買，什麽木棍啊，石頭啊，甚至是角落裏搜刮到的鋤頭都能拿來做武器。大家可以把錢留著，因為這時系統會默認你已經完成了新手教程，可以隨便去做任何你想幹的事情了。
是的，王監工雖然抱怨周圍妖魔多，希望你能去解決，但是這時你是沒有任務的。也就是說，你可以去打怪，也可以去十方城消費（這也是為什麽我建議大家把錢留著，十方城的東西比新手村的要好多了），隨便幹什麽都行。不過請註意，從這裏開始，你就不會再接到任何任務了。
就連抱怨過妖魔的王監工也不發任務，打了怪也不算完成任務，所以根本沒有獎勵啊！你去找他說自己殺了幾個妖魔，他也不會做出反應。揍他還會掉十方城城主好感度。而且，無論殺多少都不會出主線劇情，理論上的陣營首領，也就是十方城城主也壓根沒有搭理我們的意思，我們從這裏開始就察覺到不對勁了，但考慮到是內測，戰鬥的打擊感和體驗沒得說，我們也就捏著鼻子忍了下來。
上述問題二測應該可以改，我們也反映了很多次，我想大家不用擔心這個。
不過你要是輕度玩家，喜歡到處亂跑，這邊弄點那邊弄點的話，一測的小破游還是挺適合你的。我剛剛說它就是另一個星球online是有原因的，那就是所有的npc都會因為你的行為做出不同的反應，同時，不同的npc之間還會相互影響，可以說幾乎沒有重覆的。這也算是一個加分點吧，看得出游戲制作組是想要好好做游戲的，畢竟能提供這種運算的服務器要的都是天價，就算你拿得出錢也不一定能用得上。你們就當我帶著濾鏡在說話吧。
至於職業嘛……這個說有吧，也不恰當。但是游戲裏也沒有任何提示。雖然小明接到了一個入門任務，但我還是更傾向於官方沒有把相對應的體系做出來。只能說這方面小破游加油。
目前來看沒有職業也不影響輸出，你只需要一把好武器，在戰鬥的時候多註意閃避，記住每個怪的弱點，基本上也都能打過去。目前還沒有什麽限制，我想這可能也是官方沒有急著把職業體系端上來的原因。另外，我，沈臨風，還有梅川酷紫發現這游戲是可以自己創造招式的……
……”
李強國倒在椅子上，狠狠撓了下頭皮。
“這玩意兒寫成這樣能行麽？”他反反覆覆看了幾遍自己寫的帖子，又刪掉了一些覺得會帶來負面影響的段落，最終修修改改，還是發了出去。好在反響還可以，李強國看了一下，發現是官方花錢做了些宣傳，這讓他松了口氣。
肯花錢做宣傳，願意付出成本，就證明這游戲還能活，要死也得撲騰兩下，發現自己賺不回本後再死。李強國打起精神，把手放在鍵盤上，繼續補充相關內容。
與此同時，沈知禮正在為游戲上線做準備。
“妙算先生。”他朝著面前帶著面具的男子微微一拱手，“今日請你來，是想和你聊聊……最近出現在十方城之內的陶土人。”
“沈城主客氣。”妙算先生也立刻回禮，又伸手請沈知禮入座，“實不相瞞，千機閣前不久也收到了相關情報，據說這些陶土人與活人無異，就是……性格上有些……異於常人。我聽說他們……不太重視自己的生命。”
沈知禮：“……”
沈知禮：雖然說千機閣眼線遍布天下但是……
沈知禮：家醜不外揚啊！不能外揚啊！
他扯動嘴角，露出一個略顯難看的笑。
“這些陶土人是用我一位好友歷經艱難險阻取回來的女媧枝，加以其葉上露水，和泥所做，因此表面雖與常人無異，但本質上仍有細微差別。”他給出了事先想好的理由，一臉真誠。
君子劍的名聲還是很可靠的，加上這個借口也值得推敲，因此神算先生只是沈吟片刻便接受了他的說法，面具後面的眼睛露出讚賞。
“聽聞女媧樹生長在一座名為‘九天’的島嶼上，想要去往那座島嶼，便需要在日月並懸之時登上船只，朝著太陽的方向行駛七七四十九天才有可能窺見九天一角。而即便如此，也只有滿足條件的女子才能登上島嶼，否則將會被怒海吞噬。更別說取得當地人的信任，將女媧枝帶回來了。看來沈城主那位友人，為了得到一截樹枝，費了不少的功夫啊。”
“她確實有這個本事。”沈知禮淡淡地說，“不過再怎麽厲害，也比不上手眼通天，喉舌遍地的千機閣。”
“哪裏哪裏，不過是討口飯吃罷了。”神算先生謙虛道，“那麽沈城主找我，是為了……？”
“這些陶土人雖然聽命於我，但畢竟少年心氣，總想著去江湖上闖蕩一番。我姑且也算是他們的長輩，自然不能不為其打點，只是我心有餘而力不足，總不能跟在年輕人身後給他們收拾爛攤子，思來想去，還是千機閣來做這事最好。”沈知禮說，“若神算先生同意，那沈某請求將各地千機處作為陶土人的聯絡點，方便他們做事。”
“千機處確實能做這種事，可我為何要幫你呢？”
“神算先生知道這些陶土人是如何對待妖魔的，他們自女媧枝中誕生，自然也厭惡這群邪魔外道。”沈知禮說，“對他們提供幫助，便是對天下眾生伸出援手。我想神算先生沒有不同意的理由。”
神算先生盯著他看了一會。
“但我聽沈城主的意思，是讓千機處成為陶土人的助手，畢竟行走江湖肯定有諸多不便，這些陶土人又初生牛犢不怕虎，少不了有人跟在後面賠禮道歉。我這麽理解，沒錯吧？”他拱了拱手，“還恕在下不能同意，千機處乃在下手眼喉舌，沒有任由他人擺布的道理。”
沈知禮瞧著他，心裏微微嘆了口氣，看了一眼跟著他過來的貓。
貍花貓的尾巴尖翹了起來，然後又不動聲色地放了下去，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嗯？”神算先生往天上看了一眼，手上開始飛快地動作，片刻後，他若有所思地看向沈知禮。
“發生什麽事了？”沈知禮一臉擔憂地問道，“若是某處妖魔肆虐……”
神算先生擺了擺手。
“不，並非那些。”他側耳仿佛在聽誰說話，手上動作不停，過了一會後，他才接著說下去，“沈城主剛剛的提議……在下也並非不能盡一些微薄之力。只是……以我對那些陶土人的了解，即便有沈城主的擔保，其品行也無法令人信服，因此只有十方城附近幾個千機處可以供其使用。沈城主意下如何？”
這已經是不錯的結果了。沈知禮也選擇後退一步，只說玩家們可以通過千機處搜集並傳遞信息，接取一些日常任務——幾乎和千機處平時做的事情沒什麽區別，因此神算先生更爽快地同意了，並保證自己會對相關人員進行培訓。做完這些，沈知禮起身告辭，走出門時他被日光晃了一下眼，彎腰輕輕拍了一下正貼著他腿走路的貓。
“妙妙，你又調皮。”他這樣說著，把貓抱起來，馬不停蹄地朝著下一個地點趕。
接下來要解決的是SP21147世界的事情。系統確實能做到很多事情不錯，但想要游戲上線並且持續運行下去，還是要有一個正兒八經的公司，取得相關部門的信任才行。沈知禮穿上系統為他準備的西裝，感到十分地不適應。
他以為自己要到SP21147世界去和人面對面交流，因此還擔憂了一下自己的口音以及文縐縐的用詞會不會引起懷疑，但系統卻跟他說不用親自過去。SP21147世界的虛擬投影技術十分先進，可以無視空間距離直接進行對話，大家現在都很習慣使用這種技術進行各種交談，和手機差不多。
“你看完我給你的資料了吧？”系統問道，“待會就按照我給你的文件上做就行，基本上都能過的。”
“看完了，我努力理解了裏面所有的詞匯。”沈知禮說。
“那就好那就好。”系統擡起爪子，放在了水鏡邊上，“那我開始通話咯。”
“開吧。”
水面泛起一陣波瀾，數息之後，一張嚴肅的女人面龐出現在水面中央。
“您好，沈知禮先生，我是負責與您對接的全息游戲客服546號，請問您已經準備好開啟相關流程了嗎？”這張臉一板一眼地問道。
“準備好了。”
“請提交您的游戲公司名稱，並依次填寫建立日期，旗下產品，資金規模，員工規模，員工工作待遇，以及未來的發展前景等相關信息。填寫完畢後請按確認鍵，三秒後進行二次確認。謝謝。”
沈知禮默默地填表，按照這位客服說的按了兩次確認鍵。
幾秒鐘之後，546號擡頭，開口道：“資料審核完畢，確認為中風險。依照《網絡安全法》等相關法律法規，您需要回答相關問題：1.您的公司建立時間短，產品單一，人員結構簡單，啟動資金為政府扶持貸款，請問您該如何維持公司正常運轉，並規避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會到來的破產風險？請在面前的平板上寫下您的回答。2.您缺少以往的個人履歷以及建立游戲公司的相關動機，請問是否進行補充？3.根據最新出臺的《全息游戲限制三十條》，想要獲得全息游戲運行許可，您需要提交一段以玩家為視角的實機操作視頻。該視頻必須體現全息游戲與現實之間的差距，以避免玩家因過度沈浸而在現實當中出現種種不可控行為，有效案例請看展示。請問是否提交？”
沈知禮拿著筆，花了兩個時辰來解釋自己公司的合理性，長期運行的可能性並對著系統給的模版編謊話，表明自己是一個閑得沒事想追逐時代浪潮，但對市場缺少正確判斷的創業人士，缺少以前的履歷是因為之前在落後地區工作，沒有上傳相關信息。同時，他也對游戲中涉及的腦科學進行了一些補充，再加上一大堆連他自己都看不懂的解釋來證明《少年游》對腦科學的應用是絕對合法合規的。至於實機操作視頻，這個傳的倒是很快，系統早早地就準備好了。沈知禮站在原地，等待進度條到達百分百之後就伸手，按下了確認鍵。
這次客服花了更長的時間來進行審核。
“您的資料已經通過，並同步上傳至數據庫，如需要辦理相關手續，請前往其他有關部門。”它這樣說著，給出了評價，“《少年游》通過初步考核，獲得內測許可，我們將對您的公司以及旗下產品進行持續追蹤，請註意，任何通過技術手段修改錄像，或者其他用來掩蓋游戲內容與實機內容不符的手段都將被識破，為了您自己著想，請不要觸碰法律紅線。恪守法律法規，做守法公民，享幸福人生。內測許可將在三天後下發。”
通訊沒有結束，沈知禮立刻明白客服546號還有話要說，便繼續站在原地等待著。
“因在您的資料中檢測到高危詞匯：腦科學，《少年游》將被放入密切關註名單，我們將以不定期巡查的方式對您的游戲內容進行審核。”它說，“本次服務到此結束，謝謝您的配合。”
這張臉漸漸透明，最後消失了。水鏡也歸於平靜。沈知禮松了口氣，心想終於把這最難的一關過去了。
“其實這不是最難的一關。”系統看穿了他的心思，說道，“嗯……是這個樣子的，剛剛填表的時候你也看到我在SP21147世界真的成立了一個工作室了對吧？還招了一些員工。文員，財務，客服什麽的。”
“看到了，我還看到了政府扶持貸款。”沈知禮立刻明白了它要做什麽，“所以你想說我們得付員工工資，還有其他的費用，對吧？”
“還有我的電費，網費，服務器費用。”系統說，“還有已經投入的宣傳成本，周邊成本，創業貸款免息的，一年後開始還。”
沈知禮用力地閉了閉眼。
“要盈利。”他說。
“是的，要盈利。”系統重覆道。
“內測沒辦法賺錢。”沈知禮又說。
“是的，內測沒辦法賺錢。”系統又說。
沈知禮：“……”
他很想說他們立刻開啟公測開始賺錢吧，但是想了想，還是忍住了。
“你一個系統，你為什麽還要我幫你付電費？”這個問題他沒忍住，問道。
“我聯絡我的朋友也需要花能量呀，而且也不能叫它免費幫忙幹活吧？它自己也在給政府打工賺電費網費的。它那邊的能量形式就是這樣的嘛，你總不能給它天材地寶吧？傳輸也有損耗的。”系統說出了令人無法反駁的話，“好啦，我們繼續去研究游戲吧，你現在是游戲策劃了。”
沈知禮：我不想當策劃。
沈知禮：唉，身不由己啊。
“游戲策劃是幹什麽的？”沈知禮問道。
“就是做游戲，讓玩家來玩的。先說好，打怪游戲已經不行了。”系統舔了下嘴唇，“啊，你先打幾個游戲試試看？”
沈知禮想說電子游戲害人害己，但他又忍住了。
“我沒打過。”他說。
“那好吧，我給你找幾個游戲流程劇情向看一看。反正打擊UI設計什麽的是我來做。”系統嘟囔道，“看完了要記得給反饋啊，第二次內測時間很緊的。”
沈知禮不眠不休地看了整整三天，最終得出了“游戲應當擁有足夠引導”的結論。
“但是，我看到很多人說沈浸式體驗，也就是說游戲應該無限接近於現實，這樣才能打動玩家。”他向系統提問，“那按照這個方式來說，沒有引導才是最好的。但我們的玩家似乎對一測的高自由度很不滿意。”
“游戲之所以受到人們歡迎是因為它能在很短的時間內——這個很短的時間指的是立刻——給出正向反饋。”系統解釋道，“所有現實當中不可被直觀展現的東西全都用數據明碼標價，只要按照步驟去健身肉|體就能強健，只要看完這一本書就能學會絕世神功，只要我對npc說出固定關鍵詞並送出他們想要的東西我就能和他們成為至交好友。而現實不會。”
“那這算不上沈浸式體驗。”沈知禮皺著眉頭說。
“嘛，關於這個我不太懂，我只是個系統。不過明月上有句話說得很對，游戲就是要好玩才行。我剛剛說的那些就是玩家們想在游戲裏體驗的東西。困難一定是要能克服的，任務一定是要能完成的，就是這樣。所以當時我把你們當做劇情的主角嘛，因為想要陪玩家玩過家家，就一定要信得過的人才行。”系統說，“你要去問問明月上麽？她很懂人心，不是麽？”
沈知禮盯著它看了一會，擡頭做了個深呼吸。
“好吧，我去問問。”
他找到正在陸安安攤位上吃冰沙的明月上，說明了來由，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疑問。
“這個沈浸式體驗，用我的理解來說的話，它並不是指你把游戲做成真實的世界，而是‘讓玩家相信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玩家面板，視角裏的小地圖，還有npc頭上的名字，一切都在表明這是虛假的，但總有那麽一個瞬間，那麽一段時刻，會有人真心實意地相信這一切都是真實。”明月上說，“區別在於在游戲中展現真實，而不是直接展現真實。生活已經很苦了，沒人想再花錢買苦頭吃。”
沈知禮點了點頭。
他現在已經差不多理解了，但關於游戲，他還是有一些疑問。
陸安安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走過來，掛著笑臉坐在了沈知禮旁邊。
“我看沈城主還是心事重重啊，不如說出來，我們給您分憂。”他說。
“我確實還有一件事不能理解。系統給我看的劇情向游戲基本上都是……那個什麽單人游戲。”
“單機游戲。”陸安安說。
“是的，單機游戲。所以能保證玩家可以完整地體驗劇情，就算是什麽多人游戲，玩家在體驗劇情的時候也都是以個體為單位去體驗的，別人的行為舉止不會對他們的游戲內容造成影響。”沈知禮說，“但我們做不到。”
“發公告把這事說明白就行。”明月上說，“就說……關鍵任務為一次性任務，完成後就會消失不能再次觸發。論壇上那個叫龍傲天的玩家發的帖子裏說的也很好，npc與npc之間會互相產生影響。”
“但如果某人完成了這個任務，我們要怎麽保證其他玩家知道呢？”沈知禮問道，“劇情不同步啊。”
“那也沒辦法啊。不過現在不是有論壇了麽？發個公告通知一下玩家好了。”明月上說，“但關鍵在於，你想做什麽樣的游戲。”
沈知禮拿起一塊西瓜，慢慢地吃著。
三個人誰都沒有說話，陸安安又坐了一會，起身去招呼踏進店門的客人了。過了一會，沈知禮吃完了西瓜，將西瓜皮放在了桌子上。
“系統在官網上說，江湖再見。”他說，“……我想做江湖。”
他講起自己在水鏡中看到的一切。
“人們已經迷失在科技中太久，也因此變得越來越急。我想讓他們慢下來。既然游戲就是讓人們體驗現實當中無法體驗的東西，那麽為什麽他們不能來體驗江湖？”
“這很難成功，因為不可能有人真的去花……幾年，幾個月，甚至是幾天的時間，嗯……”明月上低頭吃掉最後一點冰沙，“我的建議是不要作為主流玩法。學學系統給你的那些資料更好。”
沈知禮沈吟了一會。
“總的來說，就是玩家需要升級打怪。”他說，“劇情也是隨著打怪來推進的。一個個敵人被消滅，然後玩家就要去面對新的敵人。但是……但是玩家中也有小明那樣的不喜歡戰鬥的存在。”
“是的，這部分玩家通常不被重視，因為戰鬥打怪才是游戲的主要玩法。等級提升，武器提升，都需要怪物的掉落物。如果一個游戲以種田為主流，那麽這個游戲會被稱為種田游戲。分類不一樣。”明月上說。
“我認為人人平等，玩家和玩家之間也不應該出現階級。”沈知禮說。
“像是你會說出來的話，不過你有系統，想做到這點也不難。”明月上說，“我的建議是將闖蕩江湖玩法作為極少數人才能觸發的隱藏玩法，因為像小明那樣的繼續保持著現實當中的高道德去玩游戲的還是少數。你需要做個篩選。”
“新手村。”沈知禮說。
“對，新手村。還有職業，招式。”明月上懶洋洋地說。
沈知禮想起了系統不久前發下來的《NPC上崗指南》。
他絕望地閉了閉眼，但還是起身告辭，走到陸安安面前把西瓜錢付了，隨後回去繼續補充設定。
《NPC上崗指南》第三條：請各位NPC依據自身天賦絕學填寫玩家可以學習的招式。
這一條後面跟著的是：你的定位是輸出，把傷害高的招式寫一下，別忘了名稱和介紹。
沈知禮一邊唉聲嘆氣，一邊繼續給自己編設定——待會，他還要審核其他人交上來的技能呢。
唉，聽說職業平衡做不好，玩家可都是要問候他這個策劃的。他可不想因為這種事被翻族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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