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歲月忽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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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歲月忽已晚
張宇的歌聲漸止，舞臺上開始一項項走流程，互念誓詞，敬茶，改口，中西結合，豐富圓滿。方達性格所致，在婚禮上也要故意耍寶，婚禮誓詞被他寫得像脫口秀段子，埋了許多梗，他自信昂揚地仿佛在開放麥表演，逗得臺下笑聲一片。而新娘仍被感動到淚水漣漣。
“無論貧窮與富有，不論禍福還是貴賤，疾病還是健康，都愛你，珍視你，直至死亡。”
婚禮上所有人都是這麽說的，也是真心如此。除了個別彼此都心領神會的交易婚姻，大概沒有任何婚禮，不是二人虔心發誓，我們二人必將如此相愛，直至生命盡頭。
可不要說“直至死亡”這樣嚴重的措辭。如今，連共度一點艱難，對許多婚姻都是奢求。
方凱旋難免神思飄移。她在想，不知道幾步之外的陳至倫，可否有哪怕片刻回憶起他們那場十分簡單卻充滿歡笑的婚禮。
那場婚禮沒有淚水，因為全是狂妄的快樂：
我們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天長地久有時盡，正如方凱旋與陳至倫的此刻。
此恨綿綿無絕期，說的倒是方凱旋心中無法解脫的喪失。
她不由自主，將頭輕輕靠在顧其野肩膀上。此時此刻，唯有這幅肩膀如此溫暖可靠，那法蘭絨襯衫毛茸茸的觸感撫摸著她的臉頰。
就這樣下去，可以嗎？她心裏說。
不是對他，是對某處某個她也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神明。這時候她就覺出身為唯物主義者的缺點，連想祈禱都不知道應該向誰說。
這時候腦中卻似乎有個聲音回答：No no no，不可以的。
晦氣。
方凱旋坐直身體，這時候有人輕輕碰了下她另一側肩膀，是陳至倫：“可以借一步說幾句話？”
她下意識望向顧其野。據說人在遇到意外情況時，第一時間望向誰，就說明那一刻最信任的是誰。方凱旋沒想什麽，只是下意識這麽做，仿佛在征詢他的意見。
他眼神中也帶了一點詢問，仿佛在問：你可以嗎？
無需開口，她點點頭，站起身，跟陳至倫走到宴會廳門外。兩人輕手輕腳，可方凱旋仍覺得那兩桌上好幾雙好奇的眼睛，像是黏在他們後背上，試圖一探究竟。
她都覺得後背癢癢的。
出了宴會廳大門，場子裏喧鬧的樂聲與說笑聲一下子離得很遠。方凱旋停住腳步：“老陳，什麽事？”
方凱旋和陳至倫從十八歲起就這樣互相稱呼了。是少男少女故作老氣橫秋的一種心照不宣的暧昧。
“房子的事。”
他們離婚歸離婚，但財產並沒有分割得十分清楚，因為房子還涉及到首付出資、還款比例、資金來源……等等，諸多方凱旋不懂也不想面對的覆雜問題。
她總覺得一五一十去算這些，太醜陋了。
“我有個建議的解決方案，發給你看看，你盡快答覆我。我們最近打算買新房子，需要用錢，準備把這個賣掉。”陳至倫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
方凱旋嘆口氣。剛剛走過來那幾十米，她在異想天開些什麽呀，還以為陳至倫至少會對她說一句“祝你也幸福”之類的話。
她這個愚蠢的戀愛腦，曾經做過的關於愛情那麽多幻夢裏，沒有一個是和房子或財產分割有關的。
此去經年，兩人都忘記曾經說過些什麽，電子痕跡卻不會消失，字字句句是愛或恨的許多證據。裏面有方凱旋情緒最激昂時的“我恨你”，也有陳至倫不知真假的歉意“這輩子我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更有很早之前的問候，想念，試探，爭吵與和好。
方凱旋忙關掉郵箱。那分割方案，暫時不看也罷。
秦之晟問：“你難道不覺得，他這舉動不全為了錢？”
“那還能為了什麽，總不可能是舊情未了。”方凱旋不抽煙，可此時十分想抽一支煙，因為可以狠狠吸一口，再吐出煙圈，以此洩憤。
不抽煙的人，在憤懣時總缺乏趁手的道具，難以表達心頭郁悶。
方凱旋原本以為，陳至倫還不至於這樣低級。
“無非是看你身邊有了新男人，故意的。要麽你就別理他，要麽呢，換成我，就提一個他不可能答應的分割方案，敲他一筆。反正現在急的不是你，讓他急一急也好。”
“不要了吧，不夠煩的。”
“那就別理他，跟新男人和和美美的就得了。但我跟你說啊，錢的事可不要心軟。你心軟，人家不會領情，只當你是傻……子。”秦之晟忍住沒說出臟字。
他說得沒錯。陳至倫發來的分割方案裏，極其精密計算出那些方凱旋出資還貸的數額，而完全不考慮房價增值部分。
不但濫情無情，還算計曾經的枕邊人，真不是東西。小橘如此評價。
方凱旋也嫌煩，實在不想去琢磨這些事，於是沒有回覆陳至倫。她可沒想到，有天會接到一個陌生來電。看那個號碼閃爍，她有種奇特的預感，於是就沒接。
可電話不依不饒打過來，她只好接起來。竟然真的是蘇靜雅。
方凱旋原以為大家真的不至於這麽不體面的。
陳至倫曾經的完美形象早已經碎了，但還可以繼續碎下去，碎成渣，再混著泥水變得汙糟，變成一件白衣服上怎麽都洗不掉的痕跡。
當然可以再買新的。但十八歲時候的那件白衣服是再也回不來了。
不會再生氣了，可仍會沮喪，方凱旋只能告訴自己，秦之晟說得沒錯，別搭理他了，跟新男人和和美美的就得了。她和顧其野之間似乎從來不用擔心這件事。兩人去她平時常去散步的公園溜達，湖邊許多綠頭鴨嬉鬧，黑天鵝夫妻帶著五只毛茸茸黑乎乎的寶寶，從湖中上岸，引來許多人圍觀拍照，不由自主越走越近。黑天鵝爸爸忽然振翅跑來，很兇一樣，趕走眾人。
方凱旋忽然撲哧一笑。
“雄性黑天鵝竟然比人類男性還要 man.”她當然有所指。
都說在男人面前要適度裝傻，喜歡批判男性當然也顯得非常不宜人。方凱旋在其他人面前也不會這樣，尤其在喜歡的男人面前。但怪就怪在她可以既喜歡他又口無遮攔。
他們身邊不時掠過全副武裝的跑者。這裏算是北京的跑步聖地，常有人喜歡跑出一個小怪獸形狀路線，曬在社交媒體上。
太陽此刻已經西斜，這時的陽光下人格外好看，皮膚被鍍上一層淺淺沙金色，不需要打光和濾鏡，就可以很漂亮。
就像他們之間，不需要用盡心思，就可以很舒服。
“太順利了吧。老天恐怕不會讓愛人這麽順利的。”
又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間黃昏。上班族還沒回家，老頭老太帶著孫輩看魚餵鴨子，釣魚佬滿懷期待而收獲為零，逃學的小情侶還沒鼓起勇氣人生中第一次牽手。
一個方凱旋見過無數次，甚至會嫌太平凡瑣碎的黃昏，在今天好像變得有點不同，格外多了一點哀愁。似乎有人在她耳邊背那句詩，歲月忽已晚。
她忽然沖動，攥住他的手：“讓我們去天涯海角。”
也許她無法永恒地得到他，因為期待永恒本身就很可笑，但能擁有一時，便是一時。她決心此時此刻起不再追求永恒了。
“你想去哪裏？”
“火山。”
不是什麽深思熟慮的決定，只因為前一晚他們在看一部紀錄片，《火山摯戀》，講一對癡迷於火山的地質學家夫婦，二十年中游歷全球，追隨一次又一次火山爆發，最終在 1991 年一次火山爆發中雙雙殞命。
這兩個月正是她人生中難得的長假，說不定很快又要變為朝九晚六預制人一枚。
“我不自由。但也可以。”
方凱旋征詢顧其野的意見，畢竟他還要工作。他如此回答。
這大概就是她為什麽欣賞他，因為他不是那種會說“為了你，也可以”的人。省略的那三個字，是他絕對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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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們，最近三次元事情太多+計劃修文（全文存稿了但沒有十分滿意），暫時停更。但絕對絕對不會坑，晚些覆更。先回歸三次元了，報一絲~hug hug 祝無論哪個宇宙裏一切都好！
啊，點進來看到這個消息，等你回來！
蹲在此處守望！我新作品寫了一章了哈哈哈哈哈哈
最近稍微有點影響到三次元了，所以果斷調整~晚點見哈
早點發啦，等你~
等你回來！
等更
謝謝寶~稍微調整後會盡快覆更，感恩~
等你！
今日覆更，會一直更到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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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貧窮與富有，不論禍福還是貴賤，疾病還是健康，都愛你，珍視你，直至死亡。”
婚禮上所有人都是這麽說的，也是真心如此。除了個別彼此都心領神會的交易婚姻，大概沒有任何婚禮，不是二人虔心發誓，我們二人必將如此相愛，直至生命盡頭。
可不要說“直至死亡”這樣嚴重的措辭。如今，連共度一點艱難，對許多婚姻都是奢求。
方凱旋難免神思飄移。她在想，不知道幾步之外的陳至倫，可否有哪怕片刻回憶起他們那場十分簡單卻充滿歡笑的婚禮。
那場婚禮沒有淚水，因為全是狂妄的快樂：
我們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天長地久有時盡，正如方凱旋與陳至倫的此刻。
此恨綿綿無絕期，說的倒是方凱旋心中無法解脫的喪失。
她不由自主，將頭輕輕靠在顧其野肩膀上。此時此刻，唯有這幅肩膀如此溫暖可靠，那法蘭絨襯衫毛茸茸的觸感撫摸著她的臉頰。
就這樣下去，可以嗎？她心裏說。
不是對他，是對某處某個她也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神明。這時候她就覺出身為唯物主義者的缺點，連想祈禱都不知道應該向誰說。
這時候腦中卻似乎有個聲音回答：No no no，不可以的。
晦氣。
方凱旋坐直身體，這時候有人輕輕碰了下她另一側肩膀，是陳至倫：“可以借一步說幾句話？”
她下意識望向顧其野。據說人在遇到意外情況時，第一時間望向誰，就說明那一刻最信任的是誰。方凱旋沒想什麽，只是下意識這麽做，仿佛在征詢他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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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需開口，她點點頭，站起身，跟陳至倫走到宴會廳門外。兩人輕手輕腳，可方凱旋仍覺得那兩桌上好幾雙好奇的眼睛，像是黏在他們後背上，試圖一探究竟。
她都覺得後背癢癢的。
出了宴會廳大門，場子裏喧鬧的樂聲與說笑聲一下子離得很遠。方凱旋停住腳步：“老陳，什麽事？”
方凱旋和陳至倫從十八歲起就這樣互相稱呼了。是少男少女故作老氣橫秋的一種心照不宣的暧昧。
“房子的事。”
他們離婚歸離婚，但財產並沒有分割得十分清楚，因為房子還涉及到首付出資、還款比例、資金來源……等等，諸多方凱旋不懂也不想面對的覆雜問題。
她總覺得一五一十去算這些，太醜陋了。
“我有個建議的解決方案，發給你看看，你盡快答覆我。我們最近打算買新房子，需要用錢，準備把這個賣掉。”陳至倫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
方凱旋嘆口氣。剛剛走過來那幾十米，她在異想天開些什麽呀，還以為陳至倫至少會對她說一句“祝你也幸福”之類的話。
她這個愚蠢的戀愛腦，曾經做過的關於愛情那麽多幻夢裏，沒有一個是和房子或財產分割有關的。
此去經年，兩人都忘記曾經說過些什麽，電子痕跡卻不會消失，字字句句是愛或恨的許多證據。裏面有方凱旋情緒最激昂時的“我恨你”，也有陳至倫不知真假的歉意“這輩子我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更有很早之前的問候，想念，試探，爭吵與和好。
方凱旋忙關掉郵箱。那分割方案，暫時不看也罷。
秦之晟問：“你難道不覺得，他這舉動不全為了錢？”
“那還能為了什麽，總不可能是舊情未了。”方凱旋不抽煙，可此時十分想抽一支煙，因為可以狠狠吸一口，再吐出煙圈，以此洩憤。
不抽煙的人，在憤懣時總缺乏趁手的道具，難以表達心頭郁悶。
方凱旋原本以為，陳至倫還不至於這樣低級。
“無非是看你身邊有了新男人，故意的。要麽你就別理他，要麽呢，換成我，就提一個他不可能答應的分割方案，敲他一筆。反正現在急的不是你，讓他急一急也好。”
“不要了吧，不夠煩的。”
“那就別理他，跟新男人和和美美的就得了。但我跟你說啊，錢的事可不要心軟。你心軟，人家不會領情，只當你是傻……子。”秦之晟忍住沒說出臟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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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電話不依不饒打過來，她只好接起來。竟然真的是蘇靜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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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再生氣了，可仍會沮喪，方凱旋只能告訴自己，秦之晟說得沒錯，別搭理他了，跟新男人和和美美的就得了。她和顧其野之間似乎從來不用擔心這件事。兩人去她平時常去散步的公園溜達，湖邊許多綠頭鴨嬉鬧，黑天鵝夫妻帶著五只毛茸茸黑乎乎的寶寶，從湖中上岸，引來許多人圍觀拍照，不由自主越走越近。黑天鵝爸爸忽然振翅跑來，很兇一樣，趕走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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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性黑天鵝竟然比人類男性還要 man.”她當然有所指。
都說在男人面前要適度裝傻，喜歡批判男性當然也顯得非常不宜人。方凱旋在其他人面前也不會這樣，尤其在喜歡的男人面前。但怪就怪在她可以既喜歡他又口無遮攔。
他們身邊不時掠過全副武裝的跑者。這裏算是北京的跑步聖地，常有人喜歡跑出一個小怪獸形狀路線，曬在社交媒體上。
太陽此刻已經西斜，這時的陽光下人格外好看，皮膚被鍍上一層淺淺沙金色，不需要打光和濾鏡，就可以很漂亮。
就像他們之間，不需要用盡心思，就可以很舒服。
“太順利了吧。老天恐怕不會讓愛人這麽順利的。”
又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間黃昏。上班族還沒回家，老頭老太帶著孫輩看魚餵鴨子，釣魚佬滿懷期待而收獲為零，逃學的小情侶還沒鼓起勇氣人生中第一次牽手。
一個方凱旋見過無數次，甚至會嫌太平凡瑣碎的黃昏，在今天好像變得有點不同，格外多了一點哀愁。似乎有人在她耳邊背那句詩，歲月忽已晚。
她忽然沖動，攥住他的手：“讓我們去天涯海角。”
也許她無法永恒地得到他，因為期待永恒本身就很可笑，但能擁有一時，便是一時。她決心此時此刻起不再追求永恒了。
“你想去哪裏？”
“火山。”
不是什麽深思熟慮的決定，只因為前一晚他們在看一部紀錄片，《火山摯戀》，講一對癡迷於火山的地質學家夫婦，二十年中游歷全球，追隨一次又一次火山爆發，最終在 1991 年一次火山爆發中雙雙殞命。
這兩個月正是她人生中難得的長假，說不定很快又要變為朝九晚六預制人一枚。
“我不自由。但也可以。”
方凱旋征詢顧其野的意見，畢竟他還要工作。他如此回答。
這大概就是她為什麽欣賞他，因為他不是那種會說“為了你，也可以”的人。省略的那三個字，是他絕對的溫柔。
///
親愛的們，最近三次元事情太多+計劃修文（全文存稿了但沒有十分滿意），暫時停更。但絕對絕對不會坑，晚些覆更。先回歸三次元了，報一絲~hug hug 祝無論哪個宇宙裏一切都好！
啊，點進來看到這個消息，等你回來！
蹲在此處守望！我新作品寫了一章了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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