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奪城 三隊守在這裏，其它人同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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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奪城 三隊守在這裏，其它人同我下去，……
“今天怎麽樣？”
“一切照舊, 什麽都跟昨天一樣。”
燕京城的城墻上兩個士兵遠眺，隨意的聊著天，看著外面的田地和城門下排隊的人都有些提不起精神。
完顏宗翰帶著精兵強將南下了, 留下的這些人，要不然是郭藥師帶著投降過來的殘兵敗將，要麽就是精兵陣營內不被信任和不被重視的小嘍羅們。
因此看到別人可以去富饒的南方燒殺搶掠, 而自己卻只能在這個已經被搜刮了好幾遍的破城裏面守城，沒有幾個人不帶怨氣的。
但這也沒有辦法, 畢竟不可能拋下燕京城。
況且快到秋天了，南下的兵馬們還指望著秋天收上來的糧食做軍糧呢。
在這個時代, 交通不便, 各種消息又是十分閉塞, 那些在遠征時動不動和大部隊失去聯絡的事情其實經常會發生，所以其實他們留下的人對這個世界正在發生的事情也一無所知。
例如他們只知道平洲失守, 但平州以東究竟如何一無所知。
他們知道有人在攻打西邊的太原, 但西線的進展究竟如何？也是一無所知。
甚至連南下的二殿下究竟進展是否順利也一無所知。
他們看似占領了這座城市，但也被這座城市所困住, 不得不留下大量的人馬守著這裏。
那些高級將領們還可以擄掠幾個民女唱唱小曲，喝喝小酒打發時光, 而他們這些普通的嘍啰們便只能工蜂般的幹著最辛苦的活，拿著最少的錢等待著最未知的命運。
**
打仗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 但起碼還有血腥的刺激。
相比守城就要無聊繁瑣的多了，何況還是異族的城市，周圍都是恨你入骨的人，因此守衛們日常的盤查工作變得無比重要，無比繁瑣。
“還是原先好，若是不開心還能殺幾個漢人洩憤, ”金兵甲趴在墻頭看著下面灰撲撲的排隊進城的百姓，滿臉嫌棄的吐了口唾沫，“現在就只能看著，還讓他們隨意進進出出。”
“如果你不讓他們進出，那誰來幹活？誰去砍柴誰去種糧？”金兵乙明顯比同伴要懂事的多，他們是從平洲潰敗過來的士兵，直到搶了燕京城才有安身之處。
雖然燕京已經是個空殼子了，但起碼不用在露宿野地，隨時擔心被偷襲。
至於對百姓好一點也是完顏宗翰後來的政策。
沒辦法，畢竟還需要人幹活。
燕京城外有大片的土地，城裏也有各種工坊，種子不會自己挑到田地裏變成糧食，壞掉的軍械，破掉的衣服也不會自動變好。
想要養活這麽多軍隊，就得有人供養他們。
但別的不說，等到了冬天，這麽一座城的人日常生活所需的柴火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甚至除了柴火，吃喝拉撒哪個問題都不少。
城裏的井水是不夠喝的，而拉出來的糞便也必須及時清理，要不然整個城市會變成一個大茅坑，人也會生病。
所以他們開始還緊閉城門，嚴格管制，到最後為了生活不得不打開城門，允許百姓外出采柴，運水。
而這麽多人住著，自然也形成了一個市場。
城外的百姓就跟雜草一般，在燒殺搶掠之後，完顏宗翰采取了一系列安撫百姓的政策，確保他們不會被隨便殺死，於是一些原本藏於地窖深山等隱蔽處的人也重新回到了平原上。
畢竟，大家都要吃飯。
於是荒廢的田地開始被耕種，有人開始紡紗，也會有人將自己的耕種作物送到城裏，換取必需的油鹽種子等物品。
中間完顏宗翰還發過幾次善心，將用不上的府庫裏的東西散了一些給百姓們，將之前的混亂推到宋國官員的頭上，好說歹說，總算將燕京城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
**
如今燕京城雖然沒有往常的繁華，但總歸還是有了一些城市的樣子。
這樣相應的就是給看守城門的人帶來了更大的壓力。
因為奸細和間諜層出不窮，想要混進去奪門的人也是一茬一茬。
於是他們在城內又築起了高墻，建了幾重甕城，留下的頭頭腦腦們也搬到了最中心的內城。
上層要城市正常運轉，要生活富足，甚至還要求有娛樂項目，因此燕京城必然不能作為孤城。
而開放城門交流，人流變多，魚龍混雜，所有的安全問題又丟給了底層的守門人。。
守城的人稍微出錯就要被鞭打，壓力和精力也高度緊張，於是便會動輒打罵百姓出氣，城門口每天都會爆發一小場沖突。
今天，就發生了這樣的一場沖突。
**
守門的小兵，因為一個農戶的孝敬不夠而正在發火。
雖然不能殺了這個人，但打罵是沒有問題的，於是城門口擠了不少人。
城樓上守城的兩個小兵看了一會兒便覺得索然無味，金兵甲攏著手看著遠方，感慨地說“男人打架有什麽看頭，聽說汴京城裏有女子相撲，兩個人，那叫個白花花。”
“瞧你說的，你去過？”
“我沒去過，但起碼聽過。哪裏像你，聽都沒聽過。”
兩個人沒有意義的抖了會兒嘴，金兵乙終於停下了話頭，感慨的說道，“你想女人了！”
“對啊。”金兵甲笑嘻嘻的說道，“你難道不想嗎？”
他翻了個白眼，靠在土墻上，回味無窮的說道，“咱們剛來南下的那一會兒，我抓到一個女人，那叫一個白，大。愛哭起來也格外好看。若不是那會兒說咱們要回去，我還真舍不得把她賣了。”
“是啊，那一會兒的女人可真多。”金兵甲也回味期第一次殺入燕京城的美好時光。
他們南下原本就是為了搶牛搶羊，搶錢搶糧搶女人的！
在他們的老家，女人本來就是稀缺資源，上頭的奴隸主們占據了大多數，導致底下的男奴們，別說娶妻了，就是分到一夜都是稀罕。
所以當時說只要南下就能每人搶兩個女人回家，他們很是心動。
可等真的搶到了，卻發現人畢竟不比金銀珠寶好攜帶。
人是要吃飯的。
況且還會逃跑，反抗……
所以他們覺得自己帶著一個女人實在是麻煩，官方剛好又收集大量的女奴運回金國，於是他們就將這些戰利品賣掉了，打算改天回家之後再重新買一個新的。
可誰想到他們最後沒有回去，卻又打進了這個燕京。
早知道這裏會變成自己的地方，當初就不要打的那麽破。
**
他們只是小兵，不懂什麽戰略重要性，只是在這裏過了一個冬天之後，覺得這地方比老家好。
畢竟老家那裏是雪埋屋子的，這裏冬天雖冷，卻可以四處走動。
田地也比老家豐饒，能種的物產更多。
如今看著二殿下的意思還想南下。
再打若是能打下整個宋國，他們也能在這邊分到一片富饒的土地，那就沒有必要回老家買女人，在這裏結婚生孩子更豈不是更好？
兩個人暢想了一下未來，卻又覺得未來太遠，與其想著結婚生子，倒不如找一個女人取樂度過漫漫長夜來的實在。
只是女人畢竟不是地裏的韭菜，殺了一茬還能長一茬。
大宋本身就有溺殺女嬰的傳統，因此婦女數量並不算多。他們先前又是奸淫擄掠又是燒殺搶奪，在那種環境下，女人是最先被殘害的。
所以等幾遍梳子犁過之後，別說他們了，就是老百姓也沒有幾個有妻女的。
因此如今的女人可都是稀罕的貨品，妓寮這種機構都已經倒閉，所有的女人都歸於奴隸主了，他們也只能在這裏憑空幻想解解饞了。
**
兩人聊了幾句，忽然金兵乙就站著不動了，金兵甲納悶兒推了他一把問道，“餵，你怎麽了？看什麽能看直眼！”
“女人？女人！”金兵乙像回過魂來似的，忽然扒著城墻踮著腳，指著野地上的一個車隊說道，“你看到沒有？那裏是不是一群女人？”
“你瘋了吧，荒郊野外怎麽可能有女人？”金兵乙只覺得同伴好笑，正想取笑幾句，但是朝著那路上看去，自己不由的也呆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是我眼花了嗎？那一車披紅掛綠的，車上好像真的是一群女人。”
**
沈嵐穿著一條石榴裙，梳著桃心髻，正坐在車沿上，一邊隨著車子的走動晃著腳，一邊拿著帕子，正練習著如何甩的妖嬈。
但是她甩著甩著，卻總忍不住像是在甩鞭子。
她看到旁邊的同伴也差不多，忍不住笑了起來，開心的唱著家鄉的歌謠。
這是扈將軍讓她唱的。
她沒想到，自己還有唱家鄉小調的那一天。
*
沈嵐是江南人。
她家住在浣花溪旁邊一個漁村裏，是大名鼎鼎的西施故裏。
她當然沒有那份容貌，但所幸嗓子好，常與姐妹們浣紗時比拼唱歌。若是誰賽歌贏了，其她人便要湊錢請她喝飲子。
當然作為回報，她也要在每一年春社的時候，村裏給跟別村鬥戲時登臺唱歌，幫村中人拔得頭籌。
她記得小時候的日子還是很快樂的，雖然窮，雖然幹活，但還勉強能吃得飽飯。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逐漸的就吃不上飯了。
再後來，村裏不再有春社之類的活動，鬥草的姐妹們也消失了，歌聲便也慢慢沒有了。
然後便是爹娘餓死，弟妹被賣。她因為年紀大了一些，還能做活補貼家用，又兼之很快就能被嫁出去換彩禮，所以才留下來。
然後便是有人造了反的。
聽說一個叫方臘的鬧了起來。
明明那人說是為了被壓迫的百姓造反的，但真造了反，那些人來殺的第一個卻是她們這些無辜的村民。
因為不願意從賊，她的家鄉被戰火洗地。
哥哥們跟人去打仗，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不知道變成了哪裏的枯骨。
她被當做戰利品今天被這個搶，明天被那個搶，但索性小時候吃的好，身體還算健壯，又常年幹活力氣不小，所以殺了人四處逃竄，竟然也沒死。
梁山軍打來的時候，她正在殺人。
她也不知道那個人叫誰，她只知道自己又又又被搶了。
亂世之中，一個男人搶到一個女人，不是想睡她，就是想吃她。
當然也有兩者都有的，先睡了再吃。
沈嵐個子矮小，長相柔弱，看起來很有迷惑性。
她見逃不掉了，邊假裝害怕的臣服，趁那人撲上來在她身上亂拱時，直接用藏的刀子將他抹了脖子。
動作麻利的，就像她在漁村裏殺魚一樣。
然後她就被抓了，推搡到一個人眼前。
她原以為自己肯定要死了，但也並不十分害怕。
因為她的家人都死了，她一個人也不知道要怎麽活下來。
死就死吧。
**
但讓她沒有想到的是，審判她的是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穿著好看的繡花裙子，看著她，又看了被她殺的人，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然後笑著對她說，“挺麻利的，是個好苗子，要不要跟我幹？”
“能吃飽飯嗎？”她仰頭看著那個女人，心想這是哪來的老鴇？
她也不是很介意就是。
貞潔跟吃飯比起來，當然是吃飯更重要。
“能吃飽飯。”那女人笑了起來，笑容中的竟然還帶著幾分甜，“不僅能吃飽，還能吃肉，能拿銀子。”
她聽了撇撇嘴，並不多說話。
她被關過很多個牢房，也聽過一些被抓來的風塵女子的話，知道做這一行的都是面甜心黑的。
那些女人們陪客掙的錢都被老鴇搜刮光了，能有幾個子兒落到她們手裏啊？
能吃飽飯還能賺錢，這是在騙傻子嗎？
＊＊
她後來的營長，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毒娘子宋嬈知道她當初是這麽想的，險些把她的皮剝了！
“老娘就這麽看起來像老鴇嗎？”她怒著質問道。
“像啊，像啊！”女孩子們紛紛點頭，然後咯咯笑成一團，半點不怕她發火。
不怪她們這麽想，實在是宋饒是軍營中難得一見的愛打扮。
她長得漂亮，眼眸含情，笑起來有酒窩。走路婀娜多姿，又好錦衣華服，日常喜歡各種奪人眼球的裝飾打扮。
以及她還有一頭好頭發，又極其喜歡帶花，一年四季頭上隨著不同的季節都戴著漂亮的絹花。
若是在尋常人家，她也只是個愛美的小娘子罷了。
但是在軍營這種地方，卻著實有些紮眼了。
所以不少人都覺得她要麽來歷不正，要麽以前就是青樓裏出來了，有“職業病”。
所以不少人都傳說她以前是老鴇，或者是在招人時，被誤會來戰場上“撿便宜貨”的老鴇。
甚至還遇到真的“老鴇”的擠兌。
對此宋饒無語至極。
實際上宋饒的出身十分清白，她就是那種被熱血感召，偷偷離家參軍的名門閨秀。
她家其實也算是將門出身，只不過不像種家那麽有名罷了。
所以她非常能打，不僅近身搏鬥，可以掀翻比自己高一個頭的壯漢，且精通各種長短兵器，射箭也極好，還會一些兵書，是新一代將領中的可造之材。
只是因為喜好打扮的“個人作風”，在軍中頗為嘲弄。
環境是可怕的，在大環境治下，宋饒便想著自己要不要收斂點，要不然剪短頭發，做個標準的“士兵”也行。
她固然錦衣華服，但更喜歡當軍官。
最後是扈三娘的那番撐腰鼓勵了她，既然自己的長官都不在乎，那她還有什麽可怕的。
於是她訓練場上越來越狠，拳頭越打越硬，花也越簪越多。
這一次偷襲，扈三娘帶了女兵中的精銳，宋饒自然也在隊伍中。
只不過她這次扮演的角色是頭牌。
*
“你看那是什麽？”
“女人，好多女人！
“怎麽會有這麽多女人？”
她們穿的可真好看啊。比城裏將軍的女人看起來都好看！
扈三娘她們這群人如此招搖的出現，自然在城門口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莫說城門上那兩個扒著墻看的人哈喇子都快流了下來，就是城門口的守衛們也都忘了盤問眼前的人，而是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大路上唱著歌過來的姑娘們。
所有人都在納悶，怎麽從天而降了這麽一群仙女般的人？
有老道的人看清她們所駕的馬車和掛在車上的裙子，頓時喜形於色道，“是游妓。”
**
游妓，一群罕見而又常見的女人們。
顧名思義，她們其實只是妓女的一種。
跟城市裏青樓的歌女不同，她們的等級不一定很低，只不過經營場所是流動著的，車上掛著裙子暗示著只要價碼給夠，便可以幕天席地的來上一發。
只不過這種經營方式在漢人的居住區比較少見，因為漢人多以城市的方式居住，所以越是高端的妓女，一般都集中在比較繁華的大城和集市上。
但是在北方大漠，因為整個民族都習慣逐水草而居，別說普通的百姓，就是王庭也是春夏秋冬四季流轉的，所以許多商販都拋卻了固定店鋪的模式，也跟著游牧民族一樣用大車氈帳帳篷等物，馱著自己的貨品在游牧民族們聚集點出現。
女人，也可以是商品的一種。
“不對啊，”一個老年的金兵揉著自己的眼睛，只覺得眼前這一幕有些違和，“這車上的女子怎麽都是宋人的面孔？”
“這是宋人的地界，女人當然是宋人的樣子了。”他身邊的小兵卻覺得這人已經老糊塗了，懶得與他細說，只是眼饞的看著那大車逐漸使勁匯聚到排隊的隊伍中，跟身邊人議論道，“你們說她們什麽時候開始做生意啊？得收多少錢啊？我們什麽時候能排得上隊？”
旁邊素了許久的士兵們都嘰嘰喳喳的議論了起來，只有一些年長者皺眉，沈默不語。
**
“你們這是從哪兒來的？要到哪兒去？”輪到扈三娘她們進城時，守門的士兵賊眼精光的詢問道，哈喇子都快流在地上了。
“回稟軍爺，小人是個游商，剛在燕雲地區收了一批好貨，打算賣去會寧府。”一個明顯金人打扮的壯漢笑嘻嘻的迎了上來，一伸手便送上一小錠銀子，然後解釋說道，“只是這麽些人在路上吃喝嚼用也不是個小數目，於是我便讓她們穿戴打扮起來，沿路唱著歌，想招攬點顧客。”
這人是扈三娘手中一個得力的手下，原本是汴京城裏的奴隸，被她買走後一路軍功，已經升到了親衛的級別。
“你小子會做生意。”既然是同族，守門人又得了這孝敬，自然是眉開眼笑，警惕心都輕了了幾分。
當然，好幾車姑娘，讓進門的手續變得很是漫長。
他們一邊“搜查”，垂涎的問道，“你們到城裏打算什麽時候開始做生意？”
“我們原本是打算過兩天做生意的。”那人低著頭，極其諂媚的笑道，“畢竟咱們是初來乍到的，當然得拜一拜本地的碼頭……不知道軍爺你們什麽時候下值啊，我想請諸位賞臉喝個酒。”
士兵的眼神越過他落到了後面，正在朝自己拋媚眼兒的姑娘上。
“當然還帶著我最懂事的女兒們。”那人趕緊笑著補充道。
士兵見狀便不再多言，只是輕咳了一聲，“好說，好說，你們先去後面等著，自會有人跟你交代。”
於是就這樣，幾個健壯的有些過分的仆婦們趕著車，花枝招展的進了城。
**
沈嵐哼著歌，似嗔似怒地瞪了一下想要摸自己手的兵油子，在他發怒之前將自己的手絹塞給她，又丟了一句“郎君晚上記得來照顧我生意”，然後捏著手帕，飄然而去。
假扮游妓不是什麽稀罕操作，稀罕就稀罕在，她們可都是一個能打三個的“壯士”。
只要那人稍稍收一點色心，就會發現這些嬌滴滴的女孩子們，輕薄衣衫下的肌肉比他還結實。
但可惜在陣陣香風之下，大部分人都被下面的小頭接管了，只顧看著這些女人，盤算著晚上或者過幾天去照顧誰的生意，而忽略了她們有勁的腰肢和粗壯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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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進城了！”等到了城裏，緊繃的眾人松了口氣。
她們平常訓練，急行軍上百裏都是常事，可扭來扭去著比負重越野還累。
姑娘們相互攙扶著跳下車，進城之後，她們不並不能隨意去城裏，因為還有其它的檢查需要核對，還需要有認識的保人或者接納的店鋪等等。
好在這些事先混進去的奸細們都已經處理停當，所以她們很是順利的通過了各項檢查，然後在一家車馬店住下來。
*
*
“記住我們此行的目標。”等到了落腳點，扈三娘對眾人訓話道，“此次成敗，都在我們身上，所以不要輕舉妄動，聽我的號令，快穩狠準，發揮平常訓練的實力即可。”
“是！”眾女聽令，在邸店備戰，而“老板”則是活躍起來，買酒買肉，等著請守門人的“客”。
邀請來的很快，暮色漫過燕京城墻時，游女們跟著守門士兵走進西營。
幾個金兵圍著木桌酣飲，甲胄扔在一旁，腰刀隨意掛在椅背上。
隊正滿臉橫肉，見幾女人進來，當下眼睛一亮，喜不自勝的問道，“你們就是那群來做生意的游女？來得正好！快把酒滿上！”
雖然實現訓練過，但眾女到這個場合，見到如此單槍直入，還一直沒反應過來。
宋饒是第一個回過神的，她知道自己的優勢，當下一笑，妖嬈的走到對正面前，將酒壇捧到桌上，聲音柔得讓人骨頭都酥了三分，“軍爺別急，小女子這就給您斟酒，這酒得慢品才夠味……我爹爹帶眾姐妹來做生意，以後還請大人多多疼惜。”
隊正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來掃去，宋饒只覺得一陣惡心，可她深吸一口氣，把湧上心頭的厭惡壓下去——這是任務的一部分，不能功虧一簣。
有她帶頭，其她人也回過神來，一時哥哥軍爺的亂喊，鶯鶯燕燕，好不熱鬧。
“喲，這宋地的姑娘就是水靈！”有人一把拽住扈三娘，手伸到她的腰腹間，卻是微微一楞——女人的腰有這麽硬嗎？
“奴家以前可是良家，還不太會這種事情。”扈三娘含蓄一笑，那眾風情讓這人忘記了可疑之處，頓時只想拉著她喝酒。
沈嵐是最受歡迎的姑娘之一，她嬌嬌小小，像瓷娃娃一般。有人要拉著她親熱，被她按住了肩膀，“難得相逢，直接做那檔事多煞風情，您要不要按照我們南方的規矩來玩玩？”
有人不喜她磨嘰，有人卻喜歡新鮮事，當下應聲坐下，聽她巧笑嫣然的說什麽叫“打茶圍”。
人的口味是千奇百怪的，有人喜歡妖嬈如宋饒，也有人喜歡高冷如扈三娘，有人喜歡可愛的甜妹沈嵐，也有人喜歡顧大嫂這樣有“安全感的”。
顧大嫂的豐腴與健碩，是游牧民族最喜歡的那款，有小兵圍著起哄，她故意把粗布衣裙勒得緊繃，露出臂膀上結實的肌肉，抓著酒壇往嘴裏一飲而盡，然後抱著酒壇子笑道，“我就喜歡爽快人！誰陪俺喝贏了，今晚就陪誰。”
當然，還有一些走膽小路線的。有女子裝作畏懼的坐在火堆旁邊，一個瘦臉金兵盯上縮在火堆旁的她，笑著詢問，“小娘子怎麽光坐著？”
女兵立刻紅了眼眶，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軍爺，我、我是被拐來的，從來沒見過這陣仗……”
瘦臉兵見她膽小，更覺有趣，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臉：“別怕，跟著爺有你好處……”
姑娘身子一顫，看似躲閃，實則已經大半個身子搭在他身上，“這裏人多，我害怕，咱們找個僻靜的地方可好？”
“好，好……”被沒人相邀，他骨頭都酥了三分，哪裏想到那麽多，便引人去了僻靜之處。
**
酒過三巡，沈嵐的歌聲剛剛停止，扈三娘似乎不小心摔碎了一個茶盞。
就在隊正低頭要去看時，坐在他大腿上的扈三娘忽然出手，一招捏碎對正的咽喉。
隊正瞪大雙眼，酒壇“哐當”落地，她順勢扶住對方癱軟的身體，銀鏈纏住他的手臂，防止屍體倒下發出聲響。
與此同時，正在喝酒的顧大嫂忽然伸手，以酒壇做武器，砸向左邊的小兵。然後還不等右邊反應，便已經握緊拳頭，以手指上的戒指做武器，一拳捶在對方的下巴上。
只聽“哢嚓”一聲脆響，右邊小兵的腦袋歪向一邊，鮮血從嘴角湧出。左邊小兵驚得要拔腰刀，牛大力卻已經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擰，另一只手抽出他腰間的佩刀，幹脆利索的割斷了他的喉嚨。
沈嵐那邊，金兵的手剛碰到她的臉頰，她順手摸頭發，便已經取下磨尖的銀簪，插入對方的氣管。瘦臉金兵想要慘叫，被他立刻捂住他的嘴，直到對方身體不再抽搐才松手。
宋嬈手腕一翻，脖上作為裝飾的項鏈已經纏住旁邊金兵的脖子，用力一勒。
那金兵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雙手亂抓，卻被她牢牢收緊。
幾人同時出手，兔起鶻落間，便已經解決掉了屋裏的人。
而剛才將人引到外間的人也已經回來了，幹凈利落的仿佛黑夜中的影子，沒有激起半點聲響。
**
“一二隊去開城門，三四隊跟我上城樓，幹掉哨兵。”扈三娘脫掉沾血的外袍，收拾桌岸上的酒菜，提起食盒佯裝送飯的。
而被她安排去開城門的人，也迅速的集結，帶著城中的幾個幫手，摸黑去解決門邊的守衛了。
到了城門下，守著樓梯的兩個金兵見是女人，自然也是松懈了幾分。
扈三娘拎著食盒，裙擺輕掃過營前石階，笑意盈盈地對著守門士兵屈膝：“軍爺，下頭的長官說你們幾個守城，也未免有些太孤單，讓我們姐妹倆來陪陪諸位……不知道軍爺嫌不嫌棄我姐妹？”
酒盤上的瓷壇還冒著淡淡酒香，士兵瞇眼打量著幾人，只覺得心癢難耐，當下就走上前來，伸手就往扈三娘的胸前摸。
然而等著兩人挨近，還不等他反應，扈三娘便主動伸出了手，然後電光火石之間，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拿出藏在袖間的匕首抹喉。
與此同時，同來的女兵也是早就站在了其它幾個士兵身後，一同動手，瞬間這些人便安靜的躺在地上，再也不會打擾她們的計劃了。
兩隊人馬一路切瓜砍菜的殺到了城樓上，先前還需要自己的武器，等上了城樓，卻差不多已經各個舔包成功，刀槍箭弩齊全，於是遠程的滅掉“眼睛”，近戰的潛入搏殺，一盞茶時間變已經成功拿下。
扈三娘拔出釘在木柱上的刀，擦去血跡，從城樓往下看，只見城門處的絞盤還在轉動，顧大嫂正和另一名同伴一起發力，城門縫隙越來越大，城外的馬蹄聲也愈發清晰。
望著遠處逐漸顯現的大軍身影，扈三娘嘴角揚起笑意：“三隊守在這裏，其它人同我下去，我們還有一座城門要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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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怎麽樣？”
“一切照舊, 什麽都跟昨天一樣。”
燕京城的城墻上兩個士兵遠眺，隨意的聊著天，看著外面的田地和城門下排隊的人都有些提不起精神。
完顏宗翰帶著精兵強將南下了, 留下的這些人，要不然是郭藥師帶著投降過來的殘兵敗將，要麽就是精兵陣營內不被信任和不被重視的小嘍羅們。
因此看到別人可以去富饒的南方燒殺搶掠, 而自己卻只能在這個已經被搜刮了好幾遍的破城裏面守城，沒有幾個人不帶怨氣的。
但這也沒有辦法, 畢竟不可能拋下燕京城。
況且快到秋天了，南下的兵馬們還指望著秋天收上來的糧食做軍糧呢。
在這個時代, 交通不便, 各種消息又是十分閉塞, 那些在遠征時動不動和大部隊失去聯絡的事情其實經常會發生，所以其實他們留下的人對這個世界正在發生的事情也一無所知。
例如他們只知道平洲失守, 但平州以東究竟如何一無所知。
他們知道有人在攻打西邊的太原, 但西線的進展究竟如何？也是一無所知。
甚至連南下的二殿下究竟進展是否順利也一無所知。
他們看似占領了這座城市，但也被這座城市所困住, 不得不留下大量的人馬守著這裏。
那些高級將領們還可以擄掠幾個民女唱唱小曲，喝喝小酒打發時光, 而他們這些普通的嘍啰們便只能工蜂般的幹著最辛苦的活，拿著最少的錢等待著最未知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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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仗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 但起碼還有血腥的刺激。
相比守城就要無聊繁瑣的多了，何況還是異族的城市，周圍都是恨你入骨的人，因此守衛們日常的盤查工作變得無比重要，無比繁瑣。
“還是原先好，若是不開心還能殺幾個漢人洩憤, ”金兵甲趴在墻頭看著下面灰撲撲的排隊進城的百姓，滿臉嫌棄的吐了口唾沫，“現在就只能看著，還讓他們隨意進進出出。”
“如果你不讓他們進出，那誰來幹活？誰去砍柴誰去種糧？”金兵乙明顯比同伴要懂事的多，他們是從平洲潰敗過來的士兵，直到搶了燕京城才有安身之處。
雖然燕京已經是個空殼子了，但起碼不用在露宿野地，隨時擔心被偷襲。
至於對百姓好一點也是完顏宗翰後來的政策。
沒辦法，畢竟還需要人幹活。
燕京城外有大片的土地，城裏也有各種工坊，種子不會自己挑到田地裏變成糧食，壞掉的軍械，破掉的衣服也不會自動變好。
想要養活這麽多軍隊，就得有人供養他們。
但別的不說，等到了冬天，這麽一座城的人日常生活所需的柴火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甚至除了柴火，吃喝拉撒哪個問題都不少。
城裏的井水是不夠喝的，而拉出來的糞便也必須及時清理，要不然整個城市會變成一個大茅坑，人也會生病。
所以他們開始還緊閉城門，嚴格管制，到最後為了生活不得不打開城門，允許百姓外出采柴，運水。
而這麽多人住著，自然也形成了一個市場。
城外的百姓就跟雜草一般，在燒殺搶掠之後，完顏宗翰采取了一系列安撫百姓的政策，確保他們不會被隨便殺死，於是一些原本藏於地窖深山等隱蔽處的人也重新回到了平原上。
畢竟，大家都要吃飯。
於是荒廢的田地開始被耕種，有人開始紡紗，也會有人將自己的耕種作物送到城裏，換取必需的油鹽種子等物品。
中間完顏宗翰還發過幾次善心，將用不上的府庫裏的東西散了一些給百姓們，將之前的混亂推到宋國官員的頭上，好說歹說，總算將燕京城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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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燕京城雖然沒有往常的繁華，但總歸還是有了一些城市的樣子。
這樣相應的就是給看守城門的人帶來了更大的壓力。
因為奸細和間諜層出不窮，想要混進去奪門的人也是一茬一茬。
於是他們在城內又築起了高墻，建了幾重甕城，留下的頭頭腦腦們也搬到了最中心的內城。
上層要城市正常運轉，要生活富足，甚至還要求有娛樂項目，因此燕京城必然不能作為孤城。
而開放城門交流，人流變多，魚龍混雜，所有的安全問題又丟給了底層的守門人。。
守城的人稍微出錯就要被鞭打，壓力和精力也高度緊張，於是便會動輒打罵百姓出氣，城門口每天都會爆發一小場沖突。
今天，就發生了這樣的一場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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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門的小兵，因為一個農戶的孝敬不夠而正在發火。
雖然不能殺了這個人，但打罵是沒有問題的，於是城門口擠了不少人。
城樓上守城的兩個小兵看了一會兒便覺得索然無味，金兵甲攏著手看著遠方，感慨地說“男人打架有什麽看頭，聽說汴京城裏有女子相撲，兩個人，那叫個白花花。”
“瞧你說的，你去過？”
“我沒去過，但起碼聽過。哪裏像你，聽都沒聽過。”
兩個人沒有意義的抖了會兒嘴，金兵乙終於停下了話頭，感慨的說道，“你想女人了！”
“對啊。”金兵甲笑嘻嘻的說道，“你難道不想嗎？”
他翻了個白眼，靠在土墻上，回味無窮的說道，“咱們剛來南下的那一會兒，我抓到一個女人，那叫一個白，大。愛哭起來也格外好看。若不是那會兒說咱們要回去，我還真舍不得把她賣了。”
“是啊，那一會兒的女人可真多。”金兵甲也回味期第一次殺入燕京城的美好時光。
他們南下原本就是為了搶牛搶羊，搶錢搶糧搶女人的！
在他們的老家，女人本來就是稀缺資源，上頭的奴隸主們占據了大多數，導致底下的男奴們，別說娶妻了，就是分到一夜都是稀罕。
所以當時說只要南下就能每人搶兩個女人回家，他們很是心動。
可等真的搶到了，卻發現人畢竟不比金銀珠寶好攜帶。
人是要吃飯的。
況且還會逃跑，反抗……
所以他們覺得自己帶著一個女人實在是麻煩，官方剛好又收集大量的女奴運回金國，於是他們就將這些戰利品賣掉了，打算改天回家之後再重新買一個新的。
可誰想到他們最後沒有回去，卻又打進了這個燕京。
早知道這裏會變成自己的地方，當初就不要打的那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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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只是小兵，不懂什麽戰略重要性，只是在這裏過了一個冬天之後，覺得這地方比老家好。
畢竟老家那裏是雪埋屋子的，這裏冬天雖冷，卻可以四處走動。
田地也比老家豐饒，能種的物產更多。
如今看著二殿下的意思還想南下。
再打若是能打下整個宋國，他們也能在這邊分到一片富饒的土地，那就沒有必要回老家買女人，在這裏結婚生孩子更豈不是更好？
兩個人暢想了一下未來，卻又覺得未來太遠，與其想著結婚生子，倒不如找一個女人取樂度過漫漫長夜來的實在。
只是女人畢竟不是地裏的韭菜，殺了一茬還能長一茬。
大宋本身就有溺殺女嬰的傳統，因此婦女數量並不算多。他們先前又是奸淫擄掠又是燒殺搶奪，在那種環境下，女人是最先被殘害的。
所以等幾遍梳子犁過之後，別說他們了，就是老百姓也沒有幾個有妻女的。
因此如今的女人可都是稀罕的貨品，妓寮這種機構都已經倒閉，所有的女人都歸於奴隸主了，他們也只能在這裏憑空幻想解解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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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聊了幾句，忽然金兵乙就站著不動了，金兵甲納悶兒推了他一把問道，“餵，你怎麽了？看什麽能看直眼！”
“女人？女人！”金兵乙像回過魂來似的，忽然扒著城墻踮著腳，指著野地上的一個車隊說道，“你看到沒有？那裏是不是一群女人？”
“你瘋了吧，荒郊野外怎麽可能有女人？”金兵乙只覺得同伴好笑，正想取笑幾句，但是朝著那路上看去，自己不由的也呆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是我眼花了嗎？那一車披紅掛綠的，車上好像真的是一群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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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嵐穿著一條石榴裙，梳著桃心髻，正坐在車沿上，一邊隨著車子的走動晃著腳，一邊拿著帕子，正練習著如何甩的妖嬈。
但是她甩著甩著，卻總忍不住像是在甩鞭子。
她看到旁邊的同伴也差不多，忍不住笑了起來，開心的唱著家鄉的歌謠。
這是扈將軍讓她唱的。
她沒想到，自己還有唱家鄉小調的那一天。
*
沈嵐是江南人。
她家住在浣花溪旁邊一個漁村裏，是大名鼎鼎的西施故裏。
她當然沒有那份容貌，但所幸嗓子好，常與姐妹們浣紗時比拼唱歌。若是誰賽歌贏了，其她人便要湊錢請她喝飲子。
當然作為回報，她也要在每一年春社的時候，村裏給跟別村鬥戲時登臺唱歌，幫村中人拔得頭籌。
她記得小時候的日子還是很快樂的，雖然窮，雖然幹活，但還勉強能吃得飽飯。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逐漸的就吃不上飯了。
再後來，村裏不再有春社之類的活動，鬥草的姐妹們也消失了，歌聲便也慢慢沒有了。
然後便是爹娘餓死，弟妹被賣。她因為年紀大了一些，還能做活補貼家用，又兼之很快就能被嫁出去換彩禮，所以才留下來。
然後便是有人造了反的。
聽說一個叫方臘的鬧了起來。
明明那人說是為了被壓迫的百姓造反的，但真造了反，那些人來殺的第一個卻是她們這些無辜的村民。
因為不願意從賊，她的家鄉被戰火洗地。
哥哥們跟人去打仗，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不知道變成了哪裏的枯骨。
她被當做戰利品今天被這個搶，明天被那個搶，但索性小時候吃的好，身體還算健壯，又常年幹活力氣不小，所以殺了人四處逃竄，竟然也沒死。
梁山軍打來的時候，她正在殺人。
她也不知道那個人叫誰，她只知道自己又又又被搶了。
亂世之中，一個男人搶到一個女人，不是想睡她，就是想吃她。
當然也有兩者都有的，先睡了再吃。
沈嵐個子矮小，長相柔弱，看起來很有迷惑性。
她見逃不掉了，邊假裝害怕的臣服，趁那人撲上來在她身上亂拱時，直接用藏的刀子將他抹了脖子。
動作麻利的，就像她在漁村裏殺魚一樣。
然後她就被抓了，推搡到一個人眼前。
她原以為自己肯定要死了，但也並不十分害怕。
因為她的家人都死了，她一個人也不知道要怎麽活下來。
死就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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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讓她沒有想到的是，審判她的是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穿著好看的繡花裙子，看著她，又看了被她殺的人，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然後笑著對她說，“挺麻利的，是個好苗子，要不要跟我幹？”
“能吃飽飯嗎？”她仰頭看著那個女人，心想這是哪來的老鴇？
她也不是很介意就是。
貞潔跟吃飯比起來，當然是吃飯更重要。
“能吃飽飯。”那女人笑了起來，笑容中的竟然還帶著幾分甜，“不僅能吃飽，還能吃肉，能拿銀子。”
她聽了撇撇嘴，並不多說話。
她被關過很多個牢房，也聽過一些被抓來的風塵女子的話，知道做這一行的都是面甜心黑的。
那些女人們陪客掙的錢都被老鴇搜刮光了，能有幾個子兒落到她們手裏啊？
能吃飽飯還能賺錢，這是在騙傻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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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後來的營長，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毒娘子宋嬈知道她當初是這麽想的，險些把她的皮剝了！
“老娘就這麽看起來像老鴇嗎？”她怒著質問道。
“像啊，像啊！”女孩子們紛紛點頭，然後咯咯笑成一團，半點不怕她發火。
不怪她們這麽想，實在是宋饒是軍營中難得一見的愛打扮。
她長得漂亮，眼眸含情，笑起來有酒窩。走路婀娜多姿，又好錦衣華服，日常喜歡各種奪人眼球的裝飾打扮。
以及她還有一頭好頭發，又極其喜歡帶花，一年四季頭上隨著不同的季節都戴著漂亮的絹花。
若是在尋常人家，她也只是個愛美的小娘子罷了。
但是在軍營這種地方，卻著實有些紮眼了。
所以不少人都覺得她要麽來歷不正，要麽以前就是青樓裏出來了，有“職業病”。
所以不少人都傳說她以前是老鴇，或者是在招人時，被誤會來戰場上“撿便宜貨”的老鴇。
甚至還遇到真的“老鴇”的擠兌。
對此宋饒無語至極。
實際上宋饒的出身十分清白，她就是那種被熱血感召，偷偷離家參軍的名門閨秀。
她家其實也算是將門出身，只不過不像種家那麽有名罷了。
所以她非常能打，不僅近身搏鬥，可以掀翻比自己高一個頭的壯漢，且精通各種長短兵器，射箭也極好，還會一些兵書，是新一代將領中的可造之材。
只是因為喜好打扮的“個人作風”，在軍中頗為嘲弄。
環境是可怕的，在大環境治下，宋饒便想著自己要不要收斂點，要不然剪短頭發，做個標準的“士兵”也行。
她固然錦衣華服，但更喜歡當軍官。
最後是扈三娘的那番撐腰鼓勵了她，既然自己的長官都不在乎，那她還有什麽可怕的。
於是她訓練場上越來越狠，拳頭越打越硬，花也越簪越多。
這一次偷襲，扈三娘帶了女兵中的精銳，宋饒自然也在隊伍中。
只不過她這次扮演的角色是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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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那是什麽？”
“女人，好多女人！
“怎麽會有這麽多女人？”
她們穿的可真好看啊。比城裏將軍的女人看起來都好看！
扈三娘她們這群人如此招搖的出現，自然在城門口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莫說城門上那兩個扒著墻看的人哈喇子都快流了下來，就是城門口的守衛們也都忘了盤問眼前的人，而是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大路上唱著歌過來的姑娘們。
所有人都在納悶，怎麽從天而降了這麽一群仙女般的人？
有老道的人看清她們所駕的馬車和掛在車上的裙子，頓時喜形於色道，“是游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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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妓，一群罕見而又常見的女人們。
顧名思義，她們其實只是妓女的一種。
跟城市裏青樓的歌女不同，她們的等級不一定很低，只不過經營場所是流動著的，車上掛著裙子暗示著只要價碼給夠，便可以幕天席地的來上一發。
只不過這種經營方式在漢人的居住區比較少見，因為漢人多以城市的方式居住，所以越是高端的妓女，一般都集中在比較繁華的大城和集市上。
但是在北方大漠，因為整個民族都習慣逐水草而居，別說普通的百姓，就是王庭也是春夏秋冬四季流轉的，所以許多商販都拋卻了固定店鋪的模式，也跟著游牧民族一樣用大車氈帳帳篷等物，馱著自己的貨品在游牧民族們聚集點出現。
女人，也可以是商品的一種。
“不對啊，”一個老年的金兵揉著自己的眼睛，只覺得眼前這一幕有些違和，“這車上的女子怎麽都是宋人的面孔？”
“這是宋人的地界，女人當然是宋人的樣子了。”他身邊的小兵卻覺得這人已經老糊塗了，懶得與他細說，只是眼饞的看著那大車逐漸使勁匯聚到排隊的隊伍中，跟身邊人議論道，“你們說她們什麽時候開始做生意啊？得收多少錢啊？我們什麽時候能排得上隊？”
旁邊素了許久的士兵們都嘰嘰喳喳的議論了起來，只有一些年長者皺眉，沈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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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是從哪兒來的？要到哪兒去？”輪到扈三娘她們進城時，守門的士兵賊眼精光的詢問道，哈喇子都快流在地上了。
“回稟軍爺，小人是個游商，剛在燕雲地區收了一批好貨，打算賣去會寧府。”一個明顯金人打扮的壯漢笑嘻嘻的迎了上來，一伸手便送上一小錠銀子，然後解釋說道，“只是這麽些人在路上吃喝嚼用也不是個小數目，於是我便讓她們穿戴打扮起來，沿路唱著歌，想招攬點顧客。”
這人是扈三娘手中一個得力的手下，原本是汴京城裏的奴隸，被她買走後一路軍功，已經升到了親衛的級別。
“你小子會做生意。”既然是同族，守門人又得了這孝敬，自然是眉開眼笑，警惕心都輕了了幾分。
當然，好幾車姑娘，讓進門的手續變得很是漫長。
他們一邊“搜查”，垂涎的問道，“你們到城裏打算什麽時候開始做生意？”
“我們原本是打算過兩天做生意的。”那人低著頭，極其諂媚的笑道，“畢竟咱們是初來乍到的，當然得拜一拜本地的碼頭……不知道軍爺你們什麽時候下值啊，我想請諸位賞臉喝個酒。”
士兵的眼神越過他落到了後面，正在朝自己拋媚眼兒的姑娘上。
“當然還帶著我最懂事的女兒們。”那人趕緊笑著補充道。
士兵見狀便不再多言，只是輕咳了一聲，“好說，好說，你們先去後面等著，自會有人跟你交代。”
於是就這樣，幾個健壯的有些過分的仆婦們趕著車，花枝招展的進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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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嵐哼著歌，似嗔似怒地瞪了一下想要摸自己手的兵油子，在他發怒之前將自己的手絹塞給她，又丟了一句“郎君晚上記得來照顧我生意”，然後捏著手帕，飄然而去。
假扮游妓不是什麽稀罕操作，稀罕就稀罕在，她們可都是一個能打三個的“壯士”。
只要那人稍稍收一點色心，就會發現這些嬌滴滴的女孩子們，輕薄衣衫下的肌肉比他還結實。
但可惜在陣陣香風之下，大部分人都被下面的小頭接管了，只顧看著這些女人，盤算著晚上或者過幾天去照顧誰的生意，而忽略了她們有勁的腰肢和粗壯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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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進城了！”等到了城裏，緊繃的眾人松了口氣。
她們平常訓練，急行軍上百裏都是常事，可扭來扭去著比負重越野還累。
姑娘們相互攙扶著跳下車，進城之後，她們不並不能隨意去城裏，因為還有其它的檢查需要核對，還需要有認識的保人或者接納的店鋪等等。
好在這些事先混進去的奸細們都已經處理停當，所以她們很是順利的通過了各項檢查，然後在一家車馬店住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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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我們此行的目標。”等到了落腳點，扈三娘對眾人訓話道，“此次成敗，都在我們身上，所以不要輕舉妄動，聽我的號令，快穩狠準，發揮平常訓練的實力即可。”
“是！”眾女聽令，在邸店備戰，而“老板”則是活躍起來，買酒買肉，等著請守門人的“客”。
邀請來的很快，暮色漫過燕京城墻時，游女們跟著守門士兵走進西營。
幾個金兵圍著木桌酣飲，甲胄扔在一旁，腰刀隨意掛在椅背上。
隊正滿臉橫肉，見幾女人進來，當下眼睛一亮，喜不自勝的問道，“你們就是那群來做生意的游女？來得正好！快把酒滿上！”
雖然實現訓練過，但眾女到這個場合，見到如此單槍直入，還一直沒反應過來。
宋饒是第一個回過神的，她知道自己的優勢，當下一笑，妖嬈的走到對正面前，將酒壇捧到桌上，聲音柔得讓人骨頭都酥了三分，“軍爺別急，小女子這就給您斟酒，這酒得慢品才夠味……我爹爹帶眾姐妹來做生意，以後還請大人多多疼惜。”
隊正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來掃去，宋饒只覺得一陣惡心，可她深吸一口氣，把湧上心頭的厭惡壓下去——這是任務的一部分，不能功虧一簣。
有她帶頭，其她人也回過神來，一時哥哥軍爺的亂喊，鶯鶯燕燕，好不熱鬧。
“喲，這宋地的姑娘就是水靈！”有人一把拽住扈三娘，手伸到她的腰腹間，卻是微微一楞——女人的腰有這麽硬嗎？
“奴家以前可是良家，還不太會這種事情。”扈三娘含蓄一笑，那眾風情讓這人忘記了可疑之處，頓時只想拉著她喝酒。
沈嵐是最受歡迎的姑娘之一，她嬌嬌小小，像瓷娃娃一般。有人要拉著她親熱，被她按住了肩膀，“難得相逢，直接做那檔事多煞風情，您要不要按照我們南方的規矩來玩玩？”
有人不喜她磨嘰，有人卻喜歡新鮮事，當下應聲坐下，聽她巧笑嫣然的說什麽叫“打茶圍”。
人的口味是千奇百怪的，有人喜歡妖嬈如宋饒，也有人喜歡高冷如扈三娘，有人喜歡可愛的甜妹沈嵐，也有人喜歡顧大嫂這樣有“安全感的”。
顧大嫂的豐腴與健碩，是游牧民族最喜歡的那款，有小兵圍著起哄，她故意把粗布衣裙勒得緊繃，露出臂膀上結實的肌肉，抓著酒壇往嘴裏一飲而盡，然後抱著酒壇子笑道，“我就喜歡爽快人！誰陪俺喝贏了，今晚就陪誰。”
當然，還有一些走膽小路線的。有女子裝作畏懼的坐在火堆旁邊，一個瘦臉金兵盯上縮在火堆旁的她，笑著詢問，“小娘子怎麽光坐著？”
女兵立刻紅了眼眶，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軍爺，我、我是被拐來的，從來沒見過這陣仗……”
瘦臉兵見她膽小，更覺有趣，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臉：“別怕，跟著爺有你好處……”
姑娘身子一顫，看似躲閃，實則已經大半個身子搭在他身上，“這裏人多，我害怕，咱們找個僻靜的地方可好？”
“好，好……”被沒人相邀，他骨頭都酥了三分，哪裏想到那麽多，便引人去了僻靜之處。
**
酒過三巡，沈嵐的歌聲剛剛停止，扈三娘似乎不小心摔碎了一個茶盞。
就在隊正低頭要去看時，坐在他大腿上的扈三娘忽然出手，一招捏碎對正的咽喉。
隊正瞪大雙眼，酒壇“哐當”落地，她順勢扶住對方癱軟的身體，銀鏈纏住他的手臂，防止屍體倒下發出聲響。
與此同時，正在喝酒的顧大嫂忽然伸手，以酒壇做武器，砸向左邊的小兵。然後還不等右邊反應，便已經握緊拳頭，以手指上的戒指做武器，一拳捶在對方的下巴上。
只聽“哢嚓”一聲脆響，右邊小兵的腦袋歪向一邊，鮮血從嘴角湧出。左邊小兵驚得要拔腰刀，牛大力卻已經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擰，另一只手抽出他腰間的佩刀，幹脆利索的割斷了他的喉嚨。
沈嵐那邊，金兵的手剛碰到她的臉頰，她順手摸頭發，便已經取下磨尖的銀簪，插入對方的氣管。瘦臉金兵想要慘叫，被他立刻捂住他的嘴，直到對方身體不再抽搐才松手。
宋嬈手腕一翻，脖上作為裝飾的項鏈已經纏住旁邊金兵的脖子，用力一勒。
那金兵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雙手亂抓，卻被她牢牢收緊。
幾人同時出手，兔起鶻落間，便已經解決掉了屋裏的人。
而剛才將人引到外間的人也已經回來了，幹凈利落的仿佛黑夜中的影子，沒有激起半點聲響。
**
“一二隊去開城門，三四隊跟我上城樓，幹掉哨兵。”扈三娘脫掉沾血的外袍，收拾桌岸上的酒菜，提起食盒佯裝送飯的。
而被她安排去開城門的人，也迅速的集結，帶著城中的幾個幫手，摸黑去解決門邊的守衛了。
到了城門下，守著樓梯的兩個金兵見是女人，自然也是松懈了幾分。
扈三娘拎著食盒，裙擺輕掃過營前石階，笑意盈盈地對著守門士兵屈膝：“軍爺，下頭的長官說你們幾個守城，也未免有些太孤單，讓我們姐妹倆來陪陪諸位……不知道軍爺嫌不嫌棄我姐妹？”
酒盤上的瓷壇還冒著淡淡酒香，士兵瞇眼打量著幾人，只覺得心癢難耐，當下就走上前來，伸手就往扈三娘的胸前摸。
然而等著兩人挨近，還不等他反應，扈三娘便主動伸出了手，然後電光火石之間，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拿出藏在袖間的匕首抹喉。
與此同時，同來的女兵也是早就站在了其它幾個士兵身後，一同動手，瞬間這些人便安靜的躺在地上，再也不會打擾她們的計劃了。
兩隊人馬一路切瓜砍菜的殺到了城樓上，先前還需要自己的武器，等上了城樓，卻差不多已經各個舔包成功，刀槍箭弩齊全，於是遠程的滅掉“眼睛”，近戰的潛入搏殺，一盞茶時間變已經成功拿下。
扈三娘拔出釘在木柱上的刀，擦去血跡，從城樓往下看，只見城門處的絞盤還在轉動，顧大嫂正和另一名同伴一起發力，城門縫隙越來越大，城外的馬蹄聲也愈發清晰。
望著遠處逐漸顯現的大軍身影，扈三娘嘴角揚起笑意：“三隊守在這裏，其它人同我下去，我們還有一座城門要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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