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五百 五百艘算什麽，真是眼皮子淺。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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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五百 五百艘算什麽，真是眼皮子淺。聖……
七夫人在隔壁等蔡京。
她還是那副樣子, 雖然是喪夫孀居，但並沒有放棄打扮自己。
衣服是喪服的顏色，暗沈的很, 但衣緣和袖口都十分精致，顯然是精心設計的。
至於頭發，也是梳的整整齊齊, 雖然不像以前滿頭珠翠，但木簪卻十分精致, 走近便聞得到淡淡的檀香，至於那色澤以及精細的雕工, 顯然價格不比黃金便宜。
這也是她們這個階層的人的特征了——已經脫離了用庸俗的黃金珠寶來彰顯自己的身份, 但卻又絕不可能用簡單的凡品。
蔡京進來, 只是草草的往他身上打量了一眼，並沒有多話,
反正是弟媳婦兒, 又不是他女兒或者老婆，人家死了丈夫, 愛怎麽打扮就怎麽打扮。他又不是那些道學家，沒那麽無聊去指手畫腳。
兩人見了禮, 年紀都大到做人祖父母了，便也不用在乎那些男女大防, 直接屏退其他人，在室內密聊。
“大伯今日找我來，是有什麽事情？”七夫人的態度很冷淡的詢問道。
她這人態度一直如此，因此並不讓人覺得失禮，反而有些些世家子的榮辱不驚在。
“我觀弟妹，應該是有些漕運上的門道。”蔡京知道大家都是聰明人, 便也開門見山的說道，“我有事找他們辦，還請你牽線介紹一個靠譜的。”
七夫人上門送的幾回東西，不是東海的魚，就是嶺南的荔枝。看上去似乎都只是一些普通的瓜果蔬菜，然而在這個年代，能把這些東西新鮮的運到京城，其中所耗費的力氣不容小覷。
因此當蔡京想著要運東西時，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家中那些忽然出現，卻又不打眼的稀罕物。
他之所以覺得七夫人有門道，是因為這個女人極度的小心和謹慎，出身名門，又擅長經營，幾十年下來，蔡京雖然是宰相，但也不敢說自己的門路就比弟弟家多。
當然，如果她不知道也無所謂，他再找其他人問便是。
“您要辦公事還是私事？”七夫人敏銳地觀察到這一點，有些疑惑的問道，“依你如今的身份地位，只要想要哪方面的渠道，放出風聲去，自然有人會上門來送，何必來問我？”
她只是問蔡京為何這麽做，並沒有說自己沒有門道，蔡京便知她是真有門道，斟酌了片刻說道，“底下人你是知道的，欺上瞞下，有一分本事，便顯得有十分本事，等捅了簍子便又跑的影兒都不見……我這是大事，不能輕忽，所以當然要找一個要緊可靠的人來問問。”
他本不打算說明自己的意圖，然而轉念一想，弟弟一死，雖然落魄了，但爛船還有三斤釘，也是留下了不少政治遺產。
她還有個兒子在，但那個兒子又不像是能抗事的，她是聰明人，要為兒子籌謀，便該朝自己靠近。
所以他說這話，就帶了些拉攏的意思。
至於為什麽不用自動送上門人的人，那是因為他自己就是個從下面爬上來的人，他了解人在為了上進時，能有多拼命。
所以等他到了上面，小事還好，關系到身家性命的大事時，他總害怕被人欺騙。
這個時候七夫人的好處就顯出來了。
她是個精細人，說話向來是不打折扣的，也沒有討好自己的理由，應當是可信些。
“大伯要運什麽東西？大件還是小件？”七夫人微微一怔，而後卻是不解的反問，“我那是民間的渠道，得花錢。若是你想要運東西，讓漕運上的人辦就成了，何必再另外找人。”
公器私用也不是後世出現的事情，是“自古以來”。
朝廷有漕軍，運輸就是分內的事情。
以蔡京的地位，只要說句話便行。
“漕軍已經爛透了。”蔡京苦笑著說道，“他們辦不成這事。”
若是不知道關竅的人，可能還對漕軍有所希望。但他卻因為恰恰太知道他們是什麽樣子，所以幹脆便不抱任何指望。
北宋時期，漕軍的運力在巔峰時期，有六百到八百萬石，而如今不足三百萬石，人數更多，但運力卻大大下降。
除卻河道淤堵之類的技術問題，最大的問題卻是各個關卡的官僚腐敗造成的成本飆升。
朝廷撥付的漕運經費，不管是修船錢，還是纖夫們的工錢，都被層層節流，以至於無船可用，船工逃亡，實際可用船只連賬面上的七成都不到。
蔡京自然也收過這些錢，拿錢時不覺得什麽，想著朝廷的漕軍有那麽多，少一點也無所謂。
但如今真的到要用的時候，不等底下人匯報，他便知道這活必須得外包了。
原本有七成把握的事情，若叫這些漕軍做，成功率就只有兩三成了。
“我用的一家叫梁記的船幫，他們先前與夫君有舊，因此做了運輸米糧的生意之後，便來府上投效，時不時送一些東西。”七夫人斟酌的說道，“我一個婦道人家也不好多問，只偶爾幫他們解決一點小麻煩。是以我對他們的規模並不清楚。”
“可是那家叫做梁記鏢局的商行？”蔡京有些欣喜的問道。
七夫人給的說辭很合理，蔡京沒有懷疑。
“連你也聽過他們的名字，”七夫人有些驚訝的問道。
“聽同僚提起過，聽說只要舍得花銀子，那速度比八百裏加急還快。”蔡京在宴會上見人炫富炫過梁記送來的瓜果蔬菜，“我倒不知道他們還經營糧食運輸這種東西。”
“我先前與他們東家聊過，是個機靈的人。”七夫人露出恍然大悟的樣子，笑著說道，“別看他們收費貴，但我聽老板說，服務達官顯貴們並不十分賺錢，只是為了交好城中諸位大人物，減少麻煩。真正賺錢的大頭反而是那些米面之類大宗的貨物。”
“也是，汴京城有那麽多人，只要沒有人吃拿卡要，反倒是這種東西更賺錢。”蔡京對生意經沒有興趣，順口應了一句，只關心一件事，“那他們有很多船了？”
“好像也沒有多少吧？”七夫人思考了下，有些嫌棄的說道，“去年上門拜年時，那船老大炫耀的說，他們第五百艘船下水，還央求我給他們寫個匾……我想著五百艘算什麽，真是眼皮子淺。聖人在江南運花石綱，便征調了數千艘船”
“不，”七夫人還在說，蔡京卻是倒吸了口涼氣道，“這不一樣。”
實際上，五百艘船，對於一家民間商會來說，已經很多了。
雖然漕軍號稱百萬，船只數萬，實際上如今真正能運轉的，不足兩千艘。
而花石綱征調了千艘民船……結果是導致東南大亂，民間怨聲載道啊。
所以，若是那個商行真的有五百只船，有他們輔佐，再加上漕軍殘存的勢力，蔡京有把握完成任務。
七夫人的輕視，讓蔡京覺得再聰明的女人也只是頭發長見識短罷了，於是也不多言，只說自己有用，讓她把那商行的頭目叫到府上與自己對話，然後兩人又說了一盞茶的話，無非是客氣聊一下兒女們的工作與婚事，然後便找借口散了。
蔡京自去找童貫勾兌，而七夫人回到家中，休息了一晚，第二日便來到了姐妹會，然後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正在算賬的封宜奴。
“你今日又在這裏？”七夫人有些憐愛的問道，“前些天不是在忙新戲的排演嗎？聽說你又在熬夜審本子了。”
“已經寫完了。”封宜奴打了個哈欠，撐著頭繼續翻賬本，“所以我迫不及待的跑過來，想要換個工作休息一下。”
對於封宜奴這種特殊的“休息”，七夫人笑而不語，只是坐到她對面說道，“我們先前說的事情成了，你寫信去讓她們準備準備，推一個人去見蔡京。”
封宜奴原本在算賬，一時沒反應過來。等聽到這話以後，驚訝的眼睛都睜大了，“答，答應了？他們要用鏢局的人做什麽？”
“運糧啊。”七夫人平靜的沏茶，然後情緒穩定，“我們先前埋了那麽久的伏筆，不就是為了現在這一天？”
她轉過頭去，透過窗戶，看著院子中忙忙碌碌的人群。
雖然她們這裏是姐妹會，但如今勢頭越大，來這裏找工作的不僅是有女人，還有他們帶的孩子，兒子和丈夫……
京東東道兩州失陷，卻沒影響到京城的物價……朝堂之上的那些蠢貨們，不知道為了維持眼前這一幕和平的景象，她們花了多大力氣。
實際上，閻嬌嬌控制了鄆城縣之後，她便得到了消息。
最初是驚訝的，也曾害怕到魂不守舍的。
然而很快她就平靜下來，將信燒了，然後裝作若無其事的繼續生活。
能怎麽辦呢？她與她牽扯的太深，她們的產業中，她不管是作保，還是分利都頗多。若是這蓋子掀開了，閻嬌嬌得不了好，她怕是也要滿門抄斬。
既已從賊，閻嬌嬌又沒打算掀桌子發瘋，她便也用不著自爆。
至於其它，她一個老太太還能活多久！
且瞧著罷。
對於閻嬌嬌想要隱藏行跡，大事化小的行為，她是不看好的，但也根據自己的經驗給出了建議——若是想要人不知，便不要動朝廷那些能作出決策的相公們的利益。
其次就是，不要讓京城動亂。
只要京城穩定，在歌舞升平中，那些吃的腦滿腸肥的人，是不會擡眼看看外面發生的什麽了。
而京城不要亂的關鍵，便在於物資運輸。
然而，讓她沒想到的是，自己不負責任的去給了信，閻嬌嬌竟然真的做到了。
從兩百艘，三百艘，到最後來的五百艘……
她其實還說了謊，因為梁山如今的船只已經超過了八百艘，汴京河上有一半都是他們的船，所以她真的掌握了這座城市的命脈，悄無聲息的釋放著她的影響力。
整整半年啊！從夏到秋，中樞竟然沒有發現絲毫的不對勁兒，她簡直要被那些人氣笑了。
當然，她也好奇閻嬌嬌如此折騰，到底是圖什麽。
“你既然擁有了這些力量，便可長驅直入進了汴梁城。實在不行，劫掠一番也可以獲利良多。但你折騰這半天，似乎卻只為了把那些酒囊飯袋踢下去取而代之……你是嫌自己的活太少嗎？”以上香為名，去城郊的船上與閻嬌嬌密探的七夫人忍不住發問。
她見過太多造反的土匪，沒見過這樣的。
“我也不想啊。”閻嬌嬌還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我想做良民，但他們不讓我做，所以我只能想辦法將他們踢掉自己坐上去……至於汴梁城，多麽好的一座城，我為什麽要用戰火毀了它。”
“這也是你的家，你總不希望你的家陷入到水火中吧？”閻嬌嬌笑著反問。
“那你想要什麽？”七夫人有些不爽，卻又覺得她著實難以捉摸。
“我想讓每個想做良民的人，可以幸福的做一個良民。”閻嬌嬌笑了笑，然後不等七夫人嘲諷，就率先一句張口道，“我知道我的願望很幼稚，但我想要努力試試……我覺得我能成。”
“那你來找我作甚？”看著這個威脅自己若是不幫忙，就要去官府舉報自己“從賊”的女人，七夫人很頭疼。
“我想要你幫我維持這座城的穩定，”閻嬌嬌看著那座自己再也無法輕易踏足的城市，輕聲說道，“維持到它無法維持的那天。”
“那得多久？”七夫人挑挑眉，“我已經很老了，活不了太久的。”
“放心，那一天其實也沒有很遠。”閻嬌嬌苦笑一下，“我們都能撐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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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夫人在隔壁等蔡京。
她還是那副樣子, 雖然是喪夫孀居，但並沒有放棄打扮自己。
衣服是喪服的顏色，暗沈的很, 但衣緣和袖口都十分精致，顯然是精心設計的。
至於頭發，也是梳的整整齊齊, 雖然不像以前滿頭珠翠，但木簪卻十分精致, 走近便聞得到淡淡的檀香，至於那色澤以及精細的雕工, 顯然價格不比黃金便宜。
這也是她們這個階層的人的特征了——已經脫離了用庸俗的黃金珠寶來彰顯自己的身份, 但卻又絕不可能用簡單的凡品。
蔡京進來, 只是草草的往他身上打量了一眼，並沒有多話,
反正是弟媳婦兒, 又不是他女兒或者老婆，人家死了丈夫, 愛怎麽打扮就怎麽打扮。他又不是那些道學家，沒那麽無聊去指手畫腳。
兩人見了禮, 年紀都大到做人祖父母了，便也不用在乎那些男女大防, 直接屏退其他人，在室內密聊。
“大伯今日找我來，是有什麽事情？”七夫人的態度很冷淡的詢問道。
她這人態度一直如此，因此並不讓人覺得失禮，反而有些些世家子的榮辱不驚在。
“我觀弟妹，應該是有些漕運上的門道。”蔡京知道大家都是聰明人, 便也開門見山的說道，“我有事找他們辦，還請你牽線介紹一個靠譜的。”
七夫人上門送的幾回東西，不是東海的魚，就是嶺南的荔枝。看上去似乎都只是一些普通的瓜果蔬菜，然而在這個年代，能把這些東西新鮮的運到京城，其中所耗費的力氣不容小覷。
因此當蔡京想著要運東西時，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家中那些忽然出現，卻又不打眼的稀罕物。
他之所以覺得七夫人有門道，是因為這個女人極度的小心和謹慎，出身名門，又擅長經營，幾十年下來，蔡京雖然是宰相，但也不敢說自己的門路就比弟弟家多。
當然，如果她不知道也無所謂，他再找其他人問便是。
“您要辦公事還是私事？”七夫人敏銳地觀察到這一點，有些疑惑的問道，“依你如今的身份地位，只要想要哪方面的渠道，放出風聲去，自然有人會上門來送，何必來問我？”
她只是問蔡京為何這麽做，並沒有說自己沒有門道，蔡京便知她是真有門道，斟酌了片刻說道，“底下人你是知道的，欺上瞞下，有一分本事，便顯得有十分本事，等捅了簍子便又跑的影兒都不見……我這是大事，不能輕忽，所以當然要找一個要緊可靠的人來問問。”
他本不打算說明自己的意圖，然而轉念一想，弟弟一死，雖然落魄了，但爛船還有三斤釘，也是留下了不少政治遺產。
她還有個兒子在，但那個兒子又不像是能抗事的，她是聰明人，要為兒子籌謀，便該朝自己靠近。
所以他說這話，就帶了些拉攏的意思。
至於為什麽不用自動送上門人的人，那是因為他自己就是個從下面爬上來的人，他了解人在為了上進時，能有多拼命。
所以等他到了上面，小事還好，關系到身家性命的大事時，他總害怕被人欺騙。
這個時候七夫人的好處就顯出來了。
她是個精細人，說話向來是不打折扣的，也沒有討好自己的理由，應當是可信些。
“大伯要運什麽東西？大件還是小件？”七夫人微微一怔，而後卻是不解的反問，“我那是民間的渠道，得花錢。若是你想要運東西，讓漕運上的人辦就成了，何必再另外找人。”
公器私用也不是後世出現的事情，是“自古以來”。
朝廷有漕軍，運輸就是分內的事情。
以蔡京的地位，只要說句話便行。
“漕軍已經爛透了。”蔡京苦笑著說道，“他們辦不成這事。”
若是不知道關竅的人，可能還對漕軍有所希望。但他卻因為恰恰太知道他們是什麽樣子，所以幹脆便不抱任何指望。
北宋時期，漕軍的運力在巔峰時期，有六百到八百萬石，而如今不足三百萬石，人數更多，但運力卻大大下降。
除卻河道淤堵之類的技術問題，最大的問題卻是各個關卡的官僚腐敗造成的成本飆升。
朝廷撥付的漕運經費，不管是修船錢，還是纖夫們的工錢，都被層層節流，以至於無船可用，船工逃亡，實際可用船只連賬面上的七成都不到。
蔡京自然也收過這些錢，拿錢時不覺得什麽，想著朝廷的漕軍有那麽多，少一點也無所謂。
但如今真的到要用的時候，不等底下人匯報，他便知道這活必須得外包了。
原本有七成把握的事情，若叫這些漕軍做，成功率就只有兩三成了。
“我用的一家叫梁記的船幫，他們先前與夫君有舊，因此做了運輸米糧的生意之後，便來府上投效，時不時送一些東西。”七夫人斟酌的說道，“我一個婦道人家也不好多問，只偶爾幫他們解決一點小麻煩。是以我對他們的規模並不清楚。”
“可是那家叫做梁記鏢局的商行？”蔡京有些欣喜的問道。
七夫人給的說辭很合理，蔡京沒有懷疑。
“連你也聽過他們的名字，”七夫人有些驚訝的問道。
“聽同僚提起過，聽說只要舍得花銀子，那速度比八百裏加急還快。”蔡京在宴會上見人炫富炫過梁記送來的瓜果蔬菜，“我倒不知道他們還經營糧食運輸這種東西。”
“我先前與他們東家聊過，是個機靈的人。”七夫人露出恍然大悟的樣子，笑著說道，“別看他們收費貴，但我聽老板說，服務達官顯貴們並不十分賺錢，只是為了交好城中諸位大人物，減少麻煩。真正賺錢的大頭反而是那些米面之類大宗的貨物。”
“也是，汴京城有那麽多人，只要沒有人吃拿卡要，反倒是這種東西更賺錢。”蔡京對生意經沒有興趣，順口應了一句，只關心一件事，“那他們有很多船了？”
“好像也沒有多少吧？”七夫人思考了下，有些嫌棄的說道，“去年上門拜年時，那船老大炫耀的說，他們第五百艘船下水，還央求我給他們寫個匾……我想著五百艘算什麽，真是眼皮子淺。聖人在江南運花石綱，便征調了數千艘船”
“不，”七夫人還在說，蔡京卻是倒吸了口涼氣道，“這不一樣。”
實際上，五百艘船，對於一家民間商會來說，已經很多了。
雖然漕軍號稱百萬，船只數萬，實際上如今真正能運轉的，不足兩千艘。
而花石綱征調了千艘民船……結果是導致東南大亂，民間怨聲載道啊。
所以，若是那個商行真的有五百只船，有他們輔佐，再加上漕軍殘存的勢力，蔡京有把握完成任務。
七夫人的輕視，讓蔡京覺得再聰明的女人也只是頭發長見識短罷了，於是也不多言，只說自己有用，讓她把那商行的頭目叫到府上與自己對話，然後兩人又說了一盞茶的話，無非是客氣聊一下兒女們的工作與婚事，然後便找借口散了。
蔡京自去找童貫勾兌，而七夫人回到家中，休息了一晚，第二日便來到了姐妹會，然後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正在算賬的封宜奴。
“你今日又在這裏？”七夫人有些憐愛的問道，“前些天不是在忙新戲的排演嗎？聽說你又在熬夜審本子了。”
“已經寫完了。”封宜奴打了個哈欠，撐著頭繼續翻賬本，“所以我迫不及待的跑過來，想要換個工作休息一下。”
對於封宜奴這種特殊的“休息”，七夫人笑而不語，只是坐到她對面說道，“我們先前說的事情成了，你寫信去讓她們準備準備，推一個人去見蔡京。”
封宜奴原本在算賬，一時沒反應過來。等聽到這話以後，驚訝的眼睛都睜大了，“答，答應了？他們要用鏢局的人做什麽？”
“運糧啊。”七夫人平靜的沏茶，然後情緒穩定，“我們先前埋了那麽久的伏筆，不就是為了現在這一天？”
她轉過頭去，透過窗戶，看著院子中忙忙碌碌的人群。
雖然她們這裏是姐妹會，但如今勢頭越大，來這裏找工作的不僅是有女人，還有他們帶的孩子，兒子和丈夫……
京東東道兩州失陷，卻沒影響到京城的物價……朝堂之上的那些蠢貨們，不知道為了維持眼前這一幕和平的景象，她們花了多大力氣。
實際上，閻嬌嬌控制了鄆城縣之後，她便得到了消息。
最初是驚訝的，也曾害怕到魂不守舍的。
然而很快她就平靜下來，將信燒了，然後裝作若無其事的繼續生活。
能怎麽辦呢？她與她牽扯的太深，她們的產業中，她不管是作保，還是分利都頗多。若是這蓋子掀開了，閻嬌嬌得不了好，她怕是也要滿門抄斬。
既已從賊，閻嬌嬌又沒打算掀桌子發瘋，她便也用不著自爆。
至於其它，她一個老太太還能活多久！
且瞧著罷。
對於閻嬌嬌想要隱藏行跡，大事化小的行為，她是不看好的，但也根據自己的經驗給出了建議——若是想要人不知，便不要動朝廷那些能作出決策的相公們的利益。
其次就是，不要讓京城動亂。
只要京城穩定，在歌舞升平中，那些吃的腦滿腸肥的人，是不會擡眼看看外面發生的什麽了。
而京城不要亂的關鍵，便在於物資運輸。
然而，讓她沒想到的是，自己不負責任的去給了信，閻嬌嬌竟然真的做到了。
從兩百艘，三百艘，到最後來的五百艘……
她其實還說了謊，因為梁山如今的船只已經超過了八百艘，汴京河上有一半都是他們的船，所以她真的掌握了這座城市的命脈，悄無聲息的釋放著她的影響力。
整整半年啊！從夏到秋，中樞竟然沒有發現絲毫的不對勁兒，她簡直要被那些人氣笑了。
當然，她也好奇閻嬌嬌如此折騰，到底是圖什麽。
“你既然擁有了這些力量，便可長驅直入進了汴梁城。實在不行，劫掠一番也可以獲利良多。但你折騰這半天，似乎卻只為了把那些酒囊飯袋踢下去取而代之……你是嫌自己的活太少嗎？”以上香為名，去城郊的船上與閻嬌嬌密探的七夫人忍不住發問。
她見過太多造反的土匪，沒見過這樣的。
“我也不想啊。”閻嬌嬌還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我想做良民，但他們不讓我做，所以我只能想辦法將他們踢掉自己坐上去……至於汴梁城，多麽好的一座城，我為什麽要用戰火毀了它。”
“這也是你的家，你總不希望你的家陷入到水火中吧？”閻嬌嬌笑著反問。
“那你想要什麽？”七夫人有些不爽，卻又覺得她著實難以捉摸。
“我想讓每個想做良民的人，可以幸福的做一個良民。”閻嬌嬌笑了笑，然後不等七夫人嘲諷，就率先一句張口道，“我知道我的願望很幼稚，但我想要努力試試……我覺得我能成。”
“那你來找我作甚？”看著這個威脅自己若是不幫忙，就要去官府舉報自己“從賊”的女人，七夫人很頭疼。
“我想要你幫我維持這座城的穩定，”閻嬌嬌看著那座自己再也無法輕易踏足的城市，輕聲說道，“維持到它無法維持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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