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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祝大家的 不愧是我,就算是做丫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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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祝大家的 不愧是我,就算是做丫頭,也……

祝大家的起的很早。

一早起來, 她還想著丫鬟怎麽不來送水,想了一會兒才意識早就不是過去的日子,便自己慢慢的起身穿好了衣服, 然後去廚房摸黑燒水。

廚房的活計,她幹的不利索,畢竟好多年沒做過這種粗活了。

但她是個要強的, 人又年輕,身體也好, 這幾天摸索下來,倒也學會了如何點火燒柴。

院裏的柴也是她自己劈的, 一根一根, 劈的十分認真, 粗細也相當,放到哪家都要說一聲俊。

沒舍得點燈, 她摸黑借了火光引了柴, 然後就借著柴火點了竈,燒好熱水, 再煮了粥。等天大亮時,她看著鍋裏米花煮的均勻的粥, 在心裏頭暗暗的讚了句自己,“不愧是我, 就算是做丫頭,也是最聰明伶俐的。”

熄了火,蓋上鍋蓋借餘火溫著粥,然後提了桶熱水去正房,給婆婆倒了洗臉水,幫她穿好衣服抱起來, 然後又去自己房裏,給著兩個剛睡醒,正在吃腳丫的小崽子屁股一人一巴掌,等他們要哭嚎之前,手腳伶俐的提起來到水盆邊一陣洗漱,兩個小孩兒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被親娘洗了臉,等放在床上穿衣服時,懵逼的不知道要不要繼續哭。

意思意思的張了張嘴,象征性的嚎了兩句,然後抱住了祝大家的腰,口齒不清的喊著“餓”。

祝大家的一手抱著一個孩子出了門,放在堂屋的飯桌旁,然後回去再抱著婆婆出來安放在座椅上,然後一家四口在不甚明亮的堂屋裏唏哩呼嚕的吃著早餐。

兩個人孩子,一個三歲,一個一歲多,都是不太會用飯勺吃飯的時候,祝大家的也不管。自己先三下五除二的把自己的那份飯吃了,然後一手抱起一歲多的小女兒,放在腿上塞飯,一邊時不時盯著自己吃飯的兒子,但凡有不對的地方,就是一巴掌拍過去。

那孩子也是皮實,就這麽半打半玩的,在她把小孩子飯餵完時,竟然也吃完了。

“行了,別哭哭啼啼的了。”給兩個孩子擦完嘴,她才有空看著一直在默默垂淚的婆婆,“待會兒我要去碼頭上做工,二妮我背著,大壯留在家裏,你幫忙看著。”

“我怎麽行!”老太太一張口,就帶著哭腔,“我是個癱子,我怎麽能照顧的了小孩兒。

“所以是大壯照顧你,你看著他別去危險地兒。”祝大家的不耐煩的說道,“工地上人多,我總不能把兩個孩子都帶去吧,萬一大壯玩水掉到河裏邊淹死怎麽辦?這可是你們老祝家的獨苗!我到時候再找男人生一個可就不是這個了。”

“你,”老太太看著她,憤怒的直拍椅子,連話都說不利索。

“既然沒有死,就好好活著。”祝大家的看著她,翻了個白眼,把小孩兒往她懷裏一塞,然後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別動不動說什麽半截身子埋土裏了,你這不是還沒有埋。”

“你,你,我當初就是說了,不該娶你進門!沒半點規矩!”祝老太太覺得自己被氣的眼冒金星,仿佛死去的老頭子在那邊對她招手。

但奇怪的是,她竟然就是暈不了。

“行啦,我知道你嫌棄我,可你現在除了我,不是沒有別的兒媳婦了麽。”祝大家的洗了碗,將婆婆搬到了院子裏曬太陽,又拿一個鐵鏈把兒子鎖在婆婆的椅子上,用兜孩子的布將小女孩兒綁著背在背上,跟她告別,“我帶二妮去上工了,水放在竈上,你要是渴了讓大壯給你端。出了什麽事記得把鐵鏈解開,讓大壯來給我報信……這可是你唯一的大孫子,丟了可就沒了。”

在老太太的咒罵聲中,祝大家的背著女兒,昂首闊步的走下山去。

**

祝大家的是祝家老大的媳婦兒。

她是一個落魄軍戶的女兒,因為父親曾經有恩於祝家,所以祝家投桃報李的讓大兒子祝龍娶了她,於是她便成為了祝家大娘子。

祝老太太還是祝夫人的時候,自然是很瞧不起這個沒什麽嫁妝的兒媳婦的。

在她看來,自己兒子千好萬好,當然配得上一個家境殷實的媳婦兒,再不濟也應該是跟自家一樣,是莊頭的女兒。

可誰料到,竟然是個破落戶的女兒。

因此她心裏頭是頂頂不樂意的,她心裏更喜歡斯文有禮的二兒媳婦,對扈三娘這個未來三兒媳婦的不滿,也因為大兒媳婦的出現而抹平。

但誰知道大兒媳婦……竟然絲毫不在意她的不喜歡。

她長得漂亮,又身體強壯,在祝家父子眼中是一等一的好女人,因此這個大娘子做的是風生水起,裏裏外外誰不誇一句能幹的,嘔得她只能跟自己的二兒媳婦在背後蛐蛐。

原本這樣也就罷了,可誰知道一朝風雲變幻,祝老夫人老公和兒子都被人殺了,偌大的家產被奪了,家奴婢仆被放了,連二兒媳婦都帶著孫子都跑了,家裏積累的家業還被扈三娘一把火燒了。

當滿村的村民都在為債券被燒而歡呼時,她氣的直接厥了過去,等醒來之後就發現自己竟然半邊身子動不了。

大夫說這是中風,可能會好,可能也不會好……吃藥和針灸也無多大用處,且還費錢。

他說話時,眼睛一直在看祝大娘子,意思顯而易見。

沒救了,跑吧。

祝家上百口的人,一夕之間就跑了大半,這大娘子青春正好,苦留在這裏做什麽。

沒想到祝大娘子略微思考片刻之後,就只說了兩個字,“治吧”。

然後,便跟沒事人一樣,轉身該做什麽做什麽去了。

祝老夫人那會兒,心裏說沒有一點感動是假的,畢竟大兒媳婦若真的帶了孫子改嫁,她一個癱瘓的老婆子就只能抹脖子了。

上吊她都爬不起來。

可她的感動還沒有維持一天,就被祝大娘子給破壞了。

她將著剛換好尿布的女兒往她懷裏一蹲,然後就面無表情的說道,“我要去碼頭上做工。”

“碼頭?”祝老夫人一聽碼頭兩字,邪火就冒了出來,恨不得將那個在河邊建碼頭的扈三娘剖皮吃肉,“那可是咱們的仇家,你竟然要去她那裏討生活!”

“就咱家這幾個人,也配跟人家提仇家。”祝大娘子當著她的面翻了個白眼,然後淡淡的說道,“我不出去掙錢,咱們四個人吃什麽喝什麽?還是說你想給你孫子改個姓?”

在這種生死存亡的大事情面前,祝老夫人就算是有再大的怒火,也只能消停了。

這可是她唯一的孫子了。

她的兒子都死了,二兒媳婦帶著孫子跑回娘家了,多半也帶著孩子改嫁了……她可憐的小孫孫,不知道長大了還記不記得她。

想到這裏,她就忍不住淚水漣漣,再次咒罵那該死的姓扈的,若不是她,她家何至於如此。

**

相對於祝老夫人的多愁善感,祝家大娘子要淡定的多。

她當然也恨扈三娘,當自己全家被抄的那一刻,若不是被人按得緊,她就站起來跟扈三娘拼命了。

然而,她也是現實的人。

她不像自己的婆母,讀了太多書,不僅整天風花雪月,講什麽士可殺不可辱,說兩句就提淚漣漣,甚至還被人氣到中風。

在發現自己不會被殺死之後,她考慮的問題就很實際——如何活下來?如何好好的活下去?

那天晚上,她看著高臺上的扈三娘,驚訝於女人竟然可以這樣。

但是很快的,她又反問自己,女人為什麽不可以這樣?

書讀的少有讀得少的好處,沒有被知識浸潤過的大腦,自然也沒有受到三從四德的洗禮。

她是軍戶家的女兒,爹死的早,她得支撐門戶,得養育弟弟妹妹,所以壓根兒沒有空傷春悲秋。

她在貪汙的小吏手中搶回父親的撫恤金,也曾厚著臉皮去父親的長官袍澤那裏討食,也許是缺根筋的緣故,她從不為自己的生活感到難堪,反而充滿了了驕傲和自豪。

她能護得住年幼的弟妹,也能把那些欺負她們孤兒寡母的地痞流氓打得嗷嗷亂叫,真是個了不起的女人。

所以祝家來提親時,多少人感慨祝家守諾,誇她好福氣,能嫁到如此富戶真是幸運,可她卻覺得,這是我應得的。

人立下了承諾,不就是為了遵守的?祝家人只是做了他們該做的事情,有什麽好誇獎的?

我如此健康強壯,持家有道,祝家來我家提親,不是理所當然?我如此聰明賢惠,美貌動人,祝龍能娶到我,為什麽不是他祖墳冒青煙?

總之,懷著這種強大的自信心,她到了祝家也是不卑不亢,頭顱總是高高的昂起,說話聲音洪亮。

婆母不喜歡她,覺得她不夠謙卑柔順,不是個好女人,她也並不自傷,只是覺得她麻煩,不懂得欣賞自己的美好。

同樣,祝家既然對她許諾,那她也要遵守對祝家的諾言。

當初祝家肯依約娶她,她同意了嫁,便應該是祝家的兒媳婦。

公公待她不薄,錦衣玉食,將她當女兒對待,那她便應該將他們當父母尊敬。

如今相公和公公都死了,不管發生什麽事,她都不能丟下沒有生存能力的婆母逃走。

那晚二弟妹勸她一起離開,甚至還要載她一程,她沒有同意。

“他待你並不好,你走了是人之常情。但大郎和公公對我沒話說,我得留下來幫他們支撐門戶。”她安慰弟妹,“等回了娘家長點眼色,但若你哥嫂對你不好,你也可以回來找我。”

二弟妹雖然常蛐蛐她,但心腸並不壞,婆母也是。

“你放心,有我一口飯吃,就有你一口湯喝。”她安慰婆母,給她吃了顆定心丸“哪怕我哪天改嫁,都帶著你一起。”

做人要講義氣,她可不是那種只能同富貴,不能共患難的小人。

但她不知道,如此感人的承諾,婆母聽了之後兩眼一翻厥了過去,連大夫都勸她不要刺激病人。

刺激?

她有麽?

總之,走的走,散的散,但哪怕只有四個人的祝家,也是祝家。

不過她到時候沒有什麽報仇雪恨的想法。

咒也咒了,罵也罵了,開始的憤怒過去之後,所有的情緒發洩一空,她忽然意識到這只不過是“成王敗寇”。

“若那天祝家莊打入我扈家莊,我家人便是你們這樣的下場。”扈三娘冷冽的眉眼經常在她眼前浮現,“你們都不會愧疚,我為什麽要愧疚?”

這句話輕而易舉的說服了她。

沒辦法,人家的話,真的很有道理。

兩人打架,都堵上了身家性命,說了死傷自負,你總不能自己贏時承認,輸了耍賴吧。

況且其實扈三娘還蠻寬宏大量的。

她說祝家的那些田地債券都是不義之財,所以她還之於民,但是祝家女眷在混亂中留下的那些金銀首飾,綾羅綢緞都是私產,所以扈三娘沒有搶走。

不止是這個,後來她們的那個“村公所”占用了祝家的大宅,她還找了一處小院子把她們幾個騰了過去,補了五十兩銀子,說是作為購買祝家大宅的費用。

祝大家的覺得萬一換了祝家獲勝,祝家肯定不會這麽對扈家的人,所以算起來扈三娘人真的很不錯。

雖然眼下不缺銀錢,但四張口在這裏,坐吃山空可不行,所以她開始琢磨如何給家裏找進項。

況且,扈三娘拋頭露面的樣子,讓她也有點蠢蠢欲動。

扈三娘力氣大,她力氣也大。

扈三娘武藝好,她武藝也不賴。

那扈三娘拋頭露面,做和男人一樣的事情,是不是代表她也可以不再被拘於後宅?可以出來做事?

不管是富貴時人家尊稱她為“祝大娘子”,還是如今落魄了,人家喊她“祝大家的”,她都不喜歡。

她有自己的名字。

她原以為找工作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但沒想到她背著婆母,偷偷到了山下,卻發現熱火朝天的工地上,根本沒有人在乎她是誰。

“姓名?”負責錄入的人連頭都沒擡的問道。

“屠田田。”祝大家的深吸了口氣,報出了這個許久沒有用過的本名。

“好,這是你的通行證,貼身裝好,轉正後會換成木牌,遺失損毀記得來補辦。”辦事員利落的撕下有半個印記的憑證,然後翻開下一頁,“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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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哈哈,受慶奶的影響,很喜歡這種生命力旺盛的女人……哪怕坐牢摘棉花都要爭第一。

有這樣的精神頭,做什麽都會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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