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施恩 你說這人心，我能不能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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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施恩 你說這人心，我能不能拿下？……
祝家人自然是想罵扈三娘無恥的, 但扈三娘壓根兒就不在乎。
她又不是來做好人的。
與祝彪的婚事，其實困擾了她許久。
別人只看她瀟灑，卻不知道, 她其實也無數次在午夜夢回中自我唾棄，為什麽大家都說婚姻之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卻總不願意嫁過去, 是不是因為我自私？是不是因為我不是個好女人？
直到她後來遇到了閻婆惜。
“在你是個女人之前，你先是個人。你不是物件, 有自己的感受，愛和討厭都很正常。”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要被好女人的定義束縛住了, 那是世俗發明出來綁住女人手腳的。如果有任何人用‘你是個好女人’, 和‘你不是個好女人’開口，那清警惕那些人後面的話。”
“因為他們不是來誇獎你, 而是來綁架你的。”
那樣驚世駭俗的話, 一時半會兒是很難接受。但是在她身邊呆久了，看了她的行事, 久而久之習慣之後，便念頭通達了。
扈三娘覺得自己還是喜歡做個好人, 但是這個好，不由別人來界定。
她有自己的標準。
至於這樁婚事, 她也安慰她，“你要辯證的看待問題，這門婚事或許有不好的地方，但說不定在某個地方，又有好的一面。”
“什麽地方？”
“我不知道……哈哈，或許說不定什麽時候你就冷不丁的發現好處了。”
當時只是一句戲言, 但是等她打下祝家莊的時候，她才發現這個婚約，或許有一丟丟的作用。
也不知道那個念頭怎麽跳進了腦海裏，她當時看著祝彪的人頭，下意識的就想……扈家莊有什麽好的，她受夠了那些“可惜她不是個兒子不能繼承家業”的惋惜了，她完全可以打出一份不輸給老爹和哥哥的家業，讓他們看看，她不需要任何施舍和可惜。
該遺憾的人是他們才對。
如今，扈三娘就坐在這裏，在祝家人的咒罵聲中，平靜的問自己的手下們，“村民們都來了嗎？”
“都來了。”
“我們的人安排好了嗎？”
“都好了。”
“把這些東西帶上，跟我出去。”
“他們不會服你的！”有人在她背後怨毒的喊著，扈三娘腳步微微一停，然後回頭看著原本會成為她妯娌的大夫人，露給她一個淡淡的笑容。
“那你就拭目以待吧。”
**
村民們的集會，是在村子中的曬谷場上。
這是村中最平整的一塊兒空地，因為秋天要曬谷子，所以面積極大，且交通方便，在平日裏既是村民們納涼的地方，也是集會的場所。
如今扈三娘就讓人在這裏用土築了個臺子，確保等會兒自己說話時，所有人都能看得到。
她出來時，曬谷場上已經擠滿了村民，四周都是她的人拿著武器在守著，所以氣氛略顯得緊張。有彪悍的村民欲與看守爭鬥，被老成者攔住，但噪雜的議論聲頗為響亮。
只是當扈三娘走出來時，所有人都忽然安靜了下來，上萬人的廣場上靜悄悄的，只有一雙雙或警惕，或打量，或好奇，或恐懼，或憤怒的眼睛在看著。
扈三娘像是什麽都沒有感受到一樣，走上了高臺，在上面站定，掃視了一圈眾人之後，開始對著下面的村民訓話。
“我相信前天發生的事情大家都已經知道了，對祝家村的未來，大家肯定都有些擔憂。所以今天召集父老鄉親們來，就是要告訴大家——我與祝家的恩怨是我跟祝家之間的事情，與姻親村民們無關。祝家父子已死，我們的恩怨了結，家以前是怎麽種地耕作，以後便繼續怎麽樣耕作。裏正之位，由我暫代，只要你們按照規矩好好做事，便沒有人會為難你們。”
聽到她這話，場下眾人不由得松了口氣。
這裏既然叫祝家莊，那便是大部分人都與祝家有姻親關系，怕被牽連的不在少數。
之所以沒有動手，便是先前有小道消息傳出，說扈三娘只殺祝家父子，不打算追究別人，所以這些人才暫時沒有動手。
但是小道消息終歸上不了臺面，他們擔心是扈三娘的緩兵之計，等騰出手來就向他們下手，所以內心頗為惴惴不安。
如今扈三娘當眾許諾，他們便長長的松了口氣。
人離鄉賤，他們大半的身家都在這裏，若不是走投無路，哪個舍得拋卻。
至於普通佃農們，則是沒有這麽多心思。他們只擔心扈三娘會收了田重新分田，這會兒聽說沒變，便非常高興自己的佃田沒有更改……他們起早貪黑才種下莊稼，若是扈三娘將其收回，那他們可就白忙活了。
看著底下的不滿小了些，扈三娘繼續張口道，“前天的打仗驚擾了大家，等會兒每戶發一斤米，半斤面壓壓驚，每戶派戶主去山下碼頭登記即可領取。”
她知道眾人對於那些官面上的話不感興趣，所以也沒在演講上費心思，用的都是大白話，讓人聽明白就行了。
沒有什麽比大米白面讓人更加開心。
果然，先前聽到扈三娘說規矩不變時，村民們還在小聲議論，但聽到發米發面，議論聲便大了些，不少人臉上出現了喜色。
先前已經領了一回東西的人，更是在人堆裏開始說起前天免費得的東西有多麽好了……鄉下人都要交稅，米面種地的多，自己卻吃得少，一年到頭不過兩三回，這次真是天上掉餡餅了。
但讓他們更高興的事情，還在後面。
“我讓人查過田租，祝家收了八成，這個價格有點太高了，所以我打算今年減半，只收四成，就當是我接手了祝家產業後給大家發的一點福利……以後的日子，還望諸位與我同心同德，共創輝煌。”
“嘩！”
隨著減租的消息公布，原先還只是興奮的人群頓時炸了，整個場地都跟開水壺一般沸騰起來，有些人不管身份地位，當下就大聲嚷嚷起來，“扈娘子，此話當真？”
“四成，真的是只收四成嗎？是所有的地都收這麽多，還是只是上田收？”
“山上還有沒有賃出去的土地，我們家能租嗎？”
“明年收多少？明年該不會加成九成吧？”
田地永遠是最牽動農民的東西，底下頓時嚷嚷成一片，一時都遮住了扈三娘的聲音。
扈三娘知道他們可能會激動，但沒想到會如此激動，不得已只能讓人找了面鑼來，重重的敲了一聲之後，等所有人安靜下來，這才宣布到，“今年所有田地，不分上中下，不分菜地和稻田，通通只收四成田租。至於明年……明年的地租視今年的種植結果而定。就是平均畝產最高的十戶人家，只收四成，最低的十戶人家，收七成。其它薄田收五成，中田和上田收六成。”
田地的事情，她不太懂，但幸好她去過的地方夠多，她見別人做過。
去年秋收，梁山上核算來年地租時，她便聽過崔釋鎖一邊算，一邊罵，說上面貪得沒邊兒了。他們一盤盤雀舌吃著，卻逼得百姓食不果腹。
最後，崔釋鎖算出的合理地租是四成。
有這四成，足以覆蓋所謂的“行政成本”，而且隨著土地面積的變大，還足夠儲蓄起來修橋鋪路，改善設施。
扈三娘打算將田租和激勵措施照搬回來，她有碼頭，賺的錢應該能夠支出，至於這些窮的都快要骨髓裏熬油的百姓，還是讓他們松松氣吧。
扈三娘這話一說完，下面更激動了。不少人只抱著占今年便宜的打算，卻沒想到後面還一直有。且最高不過七成，平均都是五六成，種的好還能減租，於是場壩上頓時議論成一團。
農人辛苦，佃農更是如此。面朝黃土背朝天，卻連自己的一塊土地都沒有，一家一年辛苦到頭，最後地裏的東西都是地主家的，自己能不餓死就算不錯了。
如今扈三娘願意只收四成，那基本上就是白送了……因為她作為主家，還要給上面交稅呢。
眾人一時議論紛紛，不少人都在心裏頭暗自想，祝家人死的真是太好了，怎麽不早點死呢。
扈三娘沒有阻止，等他們議論夠了，這才繼續敲鑼，宣布今天的第四件事。
“祝家父子橫征暴斂，為害鄉裏。我在接手了祝家莊之後，便收到有人的狀告，說祝家父子欺騙他們不識字，強行用借款謀奪走了他家的良田。”扈三娘朗聲說道，然後看了一眼旁邊安排好的人，朗聲說道，“今天既然大家都在，我就在這兒審審這個案子。”
扈三娘話剛落音，便有一個黃臉漢子，被推搡著上了高臺，當著眾人面，結結巴巴的開始講述他的故事。
這不是個新鮮故事，無非是一戶普通的農戶人家，原本有著自己的兩畝良田，一家人勤勤懇懇，日子也算過得下去。誰料有一天，天有不測風雲，糧食欠收，他們便跟祝家借了錢。原本說是四分利，但誰知道祝家的契書上寫的是利滾利，春季買種子又去借了一筆，等秋天賣了糧去還錢，卻發現三個月為期的利滾利，數額已經滾到了他們傾家蕩產也還不起的地步了。
接下來便是賣田賣屋，一家人變成祝家的奴婢，在祝家做牛做馬，最後連爹娘死了都買不起棺木，一卷草席了事。
故事不新，但常見。
祝家在鄉間富起來，本身就靠著放貸的手段，因此當男人笨拙的說起父母妻子病死餓死，孩子被賣，妻離子散時，他哭泣著說不出話來，場下也已經有不少人在擦眼淚。
扈三娘安靜的聽著，等他說完，然後在那一匣子契書裏翻了翻，找出一張賣身契給他看，“這是不是你的？”
那漢子看著上面的手印，迷迷瞪瞪，恍如夢中的點點頭。
扈三娘將契書扔到了腳邊的火盆裏，看著那張紙變成了灰，然後告訴他，“你自由了。”
男人先是一楞，等回過神來，哭的泣不成聲，猛猛磕起頭來。
送走了這一個，下一位便是個老者，又是個被強搶民女的故事。扈三娘將他女兒從祝家的奴婢堆裏找出來還給他，又將身契和欠條都燒了，送父女回去。
然後便是第三個，第四個……
起初幾個是扈成找來的，後面便有人主動上臺檢舉揭發祝家的惡行，一波一波，在場中的眾人才驚愕發現，祝家這些年，竟然在鄉間做了這麽多傷天害理的惡事。
但他們被欺負久了，都習慣了。且祝家有兵有刀，他們哪個敢反抗？
如今隨著一張張欠條和契書背燒掉，大家看著四散的飛灰，只覺得每個人的肩頭都輕松了不少。
“凡是被坑蒙拐騙來的諸位，你們都自由了，至於這些債，咱們前塵往事，一筆勾銷。”
最後，扈三娘將那些無人認領的欠條和賣身契都燒了，然後朝著下面眾人深深一躬手，“我扈三娘與祝家人是不同的，但至於哪裏不同，日後咱們慢慢見分曉……”
‘我來到這裏，就是為了讓大家過上好日子的。”
底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每個人的臉上都充滿了期待和興奮。
扈三娘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放出來，站在火光下驚訝的看著自己的祝家大夫人，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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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不是來做好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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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後來遇到了閻婆惜。
“在你是個女人之前，你先是個人。你不是物件, 有自己的感受，愛和討厭都很正常。”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要被好女人的定義束縛住了, 那是世俗發明出來綁住女人手腳的。如果有任何人用‘你是個好女人’, 和‘你不是個好女人’開口，那清警惕那些人後面的話。”
“因為他們不是來誇獎你, 而是來綁架你的。”
那樣驚世駭俗的話, 一時半會兒是很難接受。但是在她身邊呆久了，看了她的行事, 久而久之習慣之後，便念頭通達了。
扈三娘覺得自己還是喜歡做個好人, 但是這個好，不由別人來界定。
她有自己的標準。
至於這樁婚事, 她也安慰她，“你要辯證的看待問題，這門婚事或許有不好的地方，但說不定在某個地方，又有好的一面。”
“什麽地方？”
“我不知道……哈哈，或許說不定什麽時候你就冷不丁的發現好處了。”
當時只是一句戲言, 但是等她打下祝家莊的時候，她才發現這個婚約，或許有一丟丟的作用。
也不知道那個念頭怎麽跳進了腦海裏，她當時看著祝彪的人頭，下意識的就想……扈家莊有什麽好的，她受夠了那些“可惜她不是個兒子不能繼承家業”的惋惜了，她完全可以打出一份不輸給老爹和哥哥的家業，讓他們看看，她不需要任何施舍和可惜。
該遺憾的人是他們才對。
如今，扈三娘就坐在這裏，在祝家人的咒罵聲中，平靜的問自己的手下們，“村民們都來了嗎？”
“都來了。”
“我們的人安排好了嗎？”
“都好了。”
“把這些東西帶上，跟我出去。”
“他們不會服你的！”有人在她背後怨毒的喊著，扈三娘腳步微微一停，然後回頭看著原本會成為她妯娌的大夫人，露給她一個淡淡的笑容。
“那你就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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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們的集會，是在村子中的曬谷場上。
這是村中最平整的一塊兒空地，因為秋天要曬谷子，所以面積極大，且交通方便，在平日裏既是村民們納涼的地方，也是集會的場所。
如今扈三娘就讓人在這裏用土築了個臺子，確保等會兒自己說話時，所有人都能看得到。
她出來時，曬谷場上已經擠滿了村民，四周都是她的人拿著武器在守著，所以氣氛略顯得緊張。有彪悍的村民欲與看守爭鬥，被老成者攔住，但噪雜的議論聲頗為響亮。
只是當扈三娘走出來時，所有人都忽然安靜了下來，上萬人的廣場上靜悄悄的，只有一雙雙或警惕，或打量，或好奇，或恐懼，或憤怒的眼睛在看著。
扈三娘像是什麽都沒有感受到一樣，走上了高臺，在上面站定，掃視了一圈眾人之後，開始對著下面的村民訓話。
“我相信前天發生的事情大家都已經知道了，對祝家村的未來，大家肯定都有些擔憂。所以今天召集父老鄉親們來，就是要告訴大家——我與祝家的恩怨是我跟祝家之間的事情，與姻親村民們無關。祝家父子已死，我們的恩怨了結，家以前是怎麽種地耕作，以後便繼續怎麽樣耕作。裏正之位，由我暫代，只要你們按照規矩好好做事，便沒有人會為難你們。”
聽到她這話，場下眾人不由得松了口氣。
這裏既然叫祝家莊，那便是大部分人都與祝家有姻親關系，怕被牽連的不在少數。
之所以沒有動手，便是先前有小道消息傳出，說扈三娘只殺祝家父子，不打算追究別人，所以這些人才暫時沒有動手。
但是小道消息終歸上不了臺面，他們擔心是扈三娘的緩兵之計，等騰出手來就向他們下手，所以內心頗為惴惴不安。
如今扈三娘當眾許諾，他們便長長的松了口氣。
人離鄉賤，他們大半的身家都在這裏，若不是走投無路，哪個舍得拋卻。
至於普通佃農們，則是沒有這麽多心思。他們只擔心扈三娘會收了田重新分田，這會兒聽說沒變，便非常高興自己的佃田沒有更改……他們起早貪黑才種下莊稼，若是扈三娘將其收回，那他們可就白忙活了。
看著底下的不滿小了些，扈三娘繼續張口道，“前天的打仗驚擾了大家，等會兒每戶發一斤米，半斤面壓壓驚，每戶派戶主去山下碼頭登記即可領取。”
她知道眾人對於那些官面上的話不感興趣，所以也沒在演講上費心思，用的都是大白話，讓人聽明白就行了。
沒有什麽比大米白面讓人更加開心。
果然，先前聽到扈三娘說規矩不變時，村民們還在小聲議論，但聽到發米發面，議論聲便大了些，不少人臉上出現了喜色。
先前已經領了一回東西的人，更是在人堆裏開始說起前天免費得的東西有多麽好了……鄉下人都要交稅，米面種地的多，自己卻吃得少，一年到頭不過兩三回，這次真是天上掉餡餅了。
但讓他們更高興的事情，還在後面。
“我讓人查過田租，祝家收了八成，這個價格有點太高了，所以我打算今年減半，只收四成，就當是我接手了祝家產業後給大家發的一點福利……以後的日子，還望諸位與我同心同德，共創輝煌。”
“嘩！”
隨著減租的消息公布，原先還只是興奮的人群頓時炸了，整個場地都跟開水壺一般沸騰起來，有些人不管身份地位，當下就大聲嚷嚷起來，“扈娘子，此話當真？”
“四成，真的是只收四成嗎？是所有的地都收這麽多，還是只是上田收？”
“山上還有沒有賃出去的土地，我們家能租嗎？”
“明年收多少？明年該不會加成九成吧？”
田地永遠是最牽動農民的東西，底下頓時嚷嚷成一片，一時都遮住了扈三娘的聲音。
扈三娘知道他們可能會激動，但沒想到會如此激動，不得已只能讓人找了面鑼來，重重的敲了一聲之後，等所有人安靜下來，這才宣布到，“今年所有田地，不分上中下，不分菜地和稻田，通通只收四成田租。至於明年……明年的地租視今年的種植結果而定。就是平均畝產最高的十戶人家，只收四成，最低的十戶人家，收七成。其它薄田收五成，中田和上田收六成。”
田地的事情，她不太懂，但幸好她去過的地方夠多，她見別人做過。
去年秋收，梁山上核算來年地租時，她便聽過崔釋鎖一邊算，一邊罵，說上面貪得沒邊兒了。他們一盤盤雀舌吃著，卻逼得百姓食不果腹。
最後，崔釋鎖算出的合理地租是四成。
有這四成，足以覆蓋所謂的“行政成本”，而且隨著土地面積的變大，還足夠儲蓄起來修橋鋪路，改善設施。
扈三娘打算將田租和激勵措施照搬回來，她有碼頭，賺的錢應該能夠支出，至於這些窮的都快要骨髓裏熬油的百姓，還是讓他們松松氣吧。
扈三娘這話一說完，下面更激動了。不少人只抱著占今年便宜的打算，卻沒想到後面還一直有。且最高不過七成，平均都是五六成，種的好還能減租，於是場壩上頓時議論成一團。
農人辛苦，佃農更是如此。面朝黃土背朝天，卻連自己的一塊土地都沒有，一家一年辛苦到頭，最後地裏的東西都是地主家的，自己能不餓死就算不錯了。
如今扈三娘願意只收四成，那基本上就是白送了……因為她作為主家，還要給上面交稅呢。
眾人一時議論紛紛，不少人都在心裏頭暗自想，祝家人死的真是太好了，怎麽不早點死呢。
扈三娘沒有阻止，等他們議論夠了，這才繼續敲鑼，宣布今天的第四件事。
“祝家父子橫征暴斂，為害鄉裏。我在接手了祝家莊之後，便收到有人的狀告，說祝家父子欺騙他們不識字，強行用借款謀奪走了他家的良田。”扈三娘朗聲說道，然後看了一眼旁邊安排好的人，朗聲說道，“今天既然大家都在，我就在這兒審審這個案子。”
扈三娘話剛落音，便有一個黃臉漢子，被推搡著上了高臺，當著眾人面，結結巴巴的開始講述他的故事。
這不是個新鮮故事，無非是一戶普通的農戶人家，原本有著自己的兩畝良田，一家人勤勤懇懇，日子也算過得下去。誰料有一天，天有不測風雲，糧食欠收，他們便跟祝家借了錢。原本說是四分利，但誰知道祝家的契書上寫的是利滾利，春季買種子又去借了一筆，等秋天賣了糧去還錢，卻發現三個月為期的利滾利，數額已經滾到了他們傾家蕩產也還不起的地步了。
接下來便是賣田賣屋，一家人變成祝家的奴婢，在祝家做牛做馬，最後連爹娘死了都買不起棺木，一卷草席了事。
故事不新，但常見。
祝家在鄉間富起來，本身就靠著放貸的手段，因此當男人笨拙的說起父母妻子病死餓死，孩子被賣，妻離子散時，他哭泣著說不出話來，場下也已經有不少人在擦眼淚。
扈三娘安靜的聽著，等他說完，然後在那一匣子契書裏翻了翻，找出一張賣身契給他看，“這是不是你的？”
那漢子看著上面的手印，迷迷瞪瞪，恍如夢中的點點頭。
扈三娘將契書扔到了腳邊的火盆裏，看著那張紙變成了灰，然後告訴他，“你自由了。”
男人先是一楞，等回過神來，哭的泣不成聲，猛猛磕起頭來。
送走了這一個，下一位便是個老者，又是個被強搶民女的故事。扈三娘將他女兒從祝家的奴婢堆裏找出來還給他，又將身契和欠條都燒了，送父女回去。
然後便是第三個，第四個……
起初幾個是扈成找來的，後面便有人主動上臺檢舉揭發祝家的惡行，一波一波，在場中的眾人才驚愕發現，祝家這些年，竟然在鄉間做了這麽多傷天害理的惡事。
但他們被欺負久了，都習慣了。且祝家有兵有刀，他們哪個敢反抗？
如今隨著一張張欠條和契書背燒掉，大家看著四散的飛灰，只覺得每個人的肩頭都輕松了不少。
“凡是被坑蒙拐騙來的諸位，你們都自由了，至於這些債，咱們前塵往事，一筆勾銷。”
最後，扈三娘將那些無人認領的欠條和賣身契都燒了，然後朝著下面眾人深深一躬手，“我扈三娘與祝家人是不同的，但至於哪裏不同，日後咱們慢慢見分曉……”
‘我來到這裏，就是為了讓大家過上好日子的。”
底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每個人的臉上都充滿了期待和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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