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敲定 知道我年紀大了，但那又如何？難……
關燈
小
中
大
第106章 敲定 知道我年紀大了，但那又如何？難……
這些話雖然簡單, 但卻給王氏帶來了巨大的震撼，所以她坐在那裏思考了許久，一時都沒有回話。
閻嬌嬌見狀也不再催她, 只是在旁邊安靜的陪著她。
“怎麽會如此？”過了許久，王氏又重覆了一遍，擡頭看向閻嬌嬌, 似乎在尋求一個答案，“明明官府只收了兩成利, 比那些民間借貸要低許多。”
“夫人，賬不是這麽算的。”閻嬌嬌見狀, 也是探口氣, 雖然覺得可能是無用功, 但卻也升起一種“我跟這些人說說，說不定能改變些什麽”的想法, 耐心的解釋道, “市場上的商品售價是有變化的，可官府的利息卻是不變的。”
“就拿糧食來說, 春季饑荒的時候，四處都缺糧, 市場上供應量小於需求量，糧食的價格就被哄擡的很高, 最高時可能一鬥上百文，我們假設一百文好了。而秋季糧食豐收，到處都是糧食，糧食價格被壓得極低，有時候甚至是一鬥十文錢不到。我們就算十文好了。”
“一個農人，在春種的時候向官府借了一鬥糧食, 按照契約，秋天他要還一百二十文的錢。而等到秋天他豐收了，一百二十文錢糧食卻要十鬥糧食。春借一鬥，秋還十鬥，這叫神仙來種田也還不了啊。”
王氏瞠目結舌，手忍不住握緊。
“王文公在這頂這個政策時或許沒有惡意，可他忽略了糧食與銀錢之間的兌比變化。他在地方為官時，也許在他的蜀地，糧商和豪強們不敢屯居積奇，但是一地的慣例不能推廣到全國，糧價本來春夏就有變化。”
“那百姓若是直接還糧……”王氏說了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若是豐年，秋天的時候官府不會缺糧，各地賦稅上繳會導致官倉爆倉，所以這才有了交錢的政策。
閻嬌嬌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王氏想了又想，卻發現似乎怎樣都是死結，伸手擦了擦眼角不知何時出現的淚花，忍不住苦笑一聲，“我果真是緣木求魚了……我原先想要編一出戲，讓人知曉這政策的本意，不想父親在百年後還要被人咒罵。然而，其實政策的初衷如何並不重要，只要最終的結果是槽糕的，便都是糟糕的了。”
閻嬌嬌忍不住跟著點頭，但是點著一半兒忽然想起來，王氏留自己下來就是說這個事的，若是這戲不編了，那她的錢還拿不拿？那王氏給的資源還給不給？
我這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啊！閻嬌嬌忍不住在心裏頭吐槽著自己。
王氏好像沒有發現她的異樣，只是想了想問道，“那你覺得這法子真的是不行了？”
“也不是不行，只是把事情拆開來做就是。平穩糧價是官府衙門做的事情，給百姓借貸是錢莊做的事情。前者只要把之前的常平倉政策貫徹到底就行。或者把青苗法反過來執行，朝廷在秋天的時候平價收購糧食，收糧給錢，避免谷賤傷農。然後等春天青黃不接播種時，再平價收錢賣糧，把糧種按照正常價格賣給農人，保證耕種就是。”
“那若有大戶利用朝廷的政策謀利呢？”王氏若有所思。
“限購啊。而且只許下農購買就行了。”閻嬌嬌不以為意，“這政策本身就是損有餘以補不足，富農豪強能夠自己度過危機，朝廷便不需要管他們，只要管那些快餓死的人就行。”
“這樣下去，怕朝廷會日益虧損。”王氏眉頭微蹙。
“這不是還有銀行嘛。”閻嬌嬌不以為意的說，“掙錢的事情就交給專業的人去做，朝廷想要涉足放貸業務，便組建錢莊便是。朝廷本錢比豪強豐厚，利錢定低些，只要經營得當，不愁競爭不過他們。等競爭過他們之後，那錢財不是滾滾流水來。”
王氏想了半天，欲言又止，然後卻是搖頭，像是無奈，又像是自嘲，“父親當年，怎麽會沒想到這些呢。”
恐怕不是沒想到，是想到了沒辦法做。
若國家真的這樣，那就是與地主豪強階級爭利，滿座諸公哪有那麽容易給通過。
王安石和宋神宗的改革失敗，有很多問題，但最大的問題是他們沒辦法背叛自己所處的階級，最終只能揮刀向最弱者。而那些最弱的百姓們，卻恰恰是支撐起宋王朝這座大廈的根基。
王氏自嘲的疑問父親沒有想到這些，其實也是在說自己……她固然知道了，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那咱們的戲，還編不編？”閻嬌嬌看天色不早了，只能主動出聲詢問。
“編！”王氏從沈思中回過神來，看到閻嬌嬌疑問的眼神，當下安排道，“還是要一個農家的故事，故事你看著辦，得有百姓生活疾苦的那種……或者就是你的說的那種，百姓因為借了錢而還不了，最後導致家破人亡的事情。”
這個……閻嬌嬌吃驚的睜大了眼睛，看著王氏。
這種內容是可以演的嗎？
或者說，咱們需要步子一下子跨的這麽大嗎？
感覺這個定制從普法小欄目直接變成了反帝反封建的革命劇。
她會不會被抓去坐牢啊？
“放心，你盡管去排，出了事有我。”王氏安排道，然後想了想說道，“你倒不必說官家不對，只把責任推到我父親頭上好了。關鍵還是要說清楚各個政策在哪方面會害人。”
行吧，看著這個像是推辭不掉的樣子，閻嬌嬌深吸了口氣，最後只能問道，“敢問夫人要我們唱這一出，目的何為？”
“朝廷諸公，新黨也好，舊黨也罷，整天爭權奪利，哪個肯往腳下看看。”王氏冷笑著說道，然後看到閻嬌嬌驚訝的目光，挑眉一笑，“怎麽，我一個女人不能說這個？”
“不，不是，只是小人有些意外吧。”閻嬌嬌趕緊躬身行禮。
“不必這般作態，”王氏十分擡手讓她起來，“你剛來京城，不知道我的民生。我這人不好穿衣打扮，就愛弄權，若不是身為女兒身，定會做出一番事業來。我嘲笑宋家，但我兄長強的也有限，沒有半點父親的遺風，只有我夫君勉強繼承了父親的遺志……只可惜他後來也只專註弄權，倒是忘記了初衷……呵，男人。”
“現在記得起當年變法事情的人不多了。”閻嬌嬌看著這位夫人，忍不住低聲感嘆。
“是，所以我才想要用一出戲劇，讓他們想起來。”王氏冷冷的說，“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我知道我年紀大了，但那又如何？就算我夫婿死了，那又如何？難道老身到了年紀，就該乖乖的滾回鄉下等死嗎？”
“就算死，我也要給他們添些個賭！我讓他們知道他們在誇耀自己德行政績時，有多少人在因為他們家破人亡。”
啊？
好吧。
雖然出發點不一樣，但目的卻殊途同歸。閻嬌嬌也看不慣東京城的浮華與糜爛，當她與王氏說起鄉間見聞時，已經有一部戲悄無聲息的浮上了她的心頭。
白毛女。
雖然苦難不值得被歌頌，但是忘記就意味著背叛。
也該有人記住，除了帝王將相，才子佳人們，也該有黎明百姓被記住。
**
“這本子沒啥意思，”封宜奴翻著本子，吐掉了瓜子皮，“應該不會叫座的。”
“可我喜歡。”一向難得出聲的扈三娘忽然說話，“我們村裏有類似的故事。”
“不太真。”李逵也難得的出聲了，“她一個女人，跑到山上就要被虎吃了，你應該改成一個男的。”
“憑什麽是男的，女人也可以。”扈三娘反駁，“她可以會功夫，能打得過老虎。”
“能打得過虎，那為什麽不直接把那狗官殺了，而是要跑到山裏躲起來呢？”李逵滿臉疑惑。
“她，她要是殺了人，那不得連累全家嗎！”扈三娘被一個憨貨懟的臉都紅了，氣的說道，“就不興她不愛打打殺殺，只想平安度日啊！”
“可私下逃跑，也是會禍及全家的，平安不了的。而且還不上債，不僅會連累她全家，還會連累給她們做擔保的人，所以還是殺狗官利落。”李逵認真的比了個手起刀落的動作，“然後帶著全家，嗯，還有給她們做擔保的，左鄰右舍，一起逃跑，找個山頭落腳。”
“然後就占山為王？”封宜奴撐在桌上，笑的直不起腰來。
說也奇怪，封宜奴討厭男子，卻不討厭李逵，拿她的話來說，李逵看她的眼神跟看一只羊沒什麽區別，還沒有看到馬熱情，讓她不覺得惡心。
所以身為護衛的李逵便經常隨著閻嬌嬌一起出入內院，久而久之也熟悉了起來。
閻嬌嬌覺得封宜奴不討厭李逵的原因，可能是因為李逵的目光裏沒有那種男人對於女人的骯臟欲望，所以在征求了兩人同意後，將李逵安置在封宜奴這處當保鏢，避免一些狂熱粉沖進來親近。
“好像也行？”李逵撓了撓頭，看著三個笑成一團的女人，覺得這不像是什麽好話，卻又找不到什麽毛病。
占山為王多好，從此不必受那鳥官閑氣，也不用借一鬥還十鬥。
“這個肯定不行。”等笑夠了之後，閻嬌嬌搖頭，心想我這是白毛女，哪裏能由你改成水滸傳。
她清了清嗓子，跟封宜奴說，“這個故事要體現的是對弱者的殘害，主人公得是美麗柔弱的女孩子才行，這樣貪官汙吏強逼她家還錢，要將抓她去賣的時候，看的人才會感覺到憤怒，才會痛恨這個政策。這個，就像是把一個漂亮的花瓶好端端砸碎，正常人都會心疼。”
“嗯，我知道，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個，把美好的事情摧毀給人看。”封宜奴考慮了下，拿著朱筆在紙上點點點，“那我覺得在反轉這裏這裏加個神仙好了。得是個女仙，王母娘娘，或者九天玄女，授她保命之法，讓她在山中不受虎豹侵襲，這樣既滿足了你說的弱者，又解決了他提出的女子無法單身生活在山中的困境。而且這個猛獸都不吃她，不是側面也說明她的德行嗎？咱們傳說中就有很多虎豹不食聖人，反為他護法的事情。只是那都是男的，這回咱們也讓姐妹成一次聖。”
“行，你看著改。”閻嬌嬌看她加入了神話元素，想想也符合這個時代的人的善惡觀，於是點頭同意道，“你加快先改這個本子，等改的差不多了，我送去給人家看。”
“是什麽人要寫這麽個奇怪的本子啊。”封宜奴點點頭，既然有人出資，不用考慮上座率，她便打算偷偷夾帶私貨，到時候添一些自己喜歡的東西。
不過與此同時，她也對定制劇本的人的身份產生了好奇，“你不是個愛管閑事的人，是什麽讓你答應了這個買賣？”
“一個是因為人家給我的店介紹上層門路。”閻嬌嬌難得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還有一個，便是為了你那姐妹會。”
-----------------------
作者有話說：王氏：一個聰明而刻薄，致力於讓朝堂諸公都不痛快的女人。
宋朝其實這點挺開放的，有瓦舍裏的表演節目就是罵朝廷大員的滑稽戲，上座率還挺高，藝人也挺掙錢的。
反正隨便你說，我死就是不改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些話雖然簡單, 但卻給王氏帶來了巨大的震撼，所以她坐在那裏思考了許久，一時都沒有回話。
閻嬌嬌見狀也不再催她, 只是在旁邊安靜的陪著她。
“怎麽會如此？”過了許久，王氏又重覆了一遍，擡頭看向閻嬌嬌, 似乎在尋求一個答案，“明明官府只收了兩成利, 比那些民間借貸要低許多。”
“夫人，賬不是這麽算的。”閻嬌嬌見狀, 也是探口氣, 雖然覺得可能是無用功, 但卻也升起一種“我跟這些人說說，說不定能改變些什麽”的想法, 耐心的解釋道, “市場上的商品售價是有變化的，可官府的利息卻是不變的。”
“就拿糧食來說, 春季饑荒的時候，四處都缺糧, 市場上供應量小於需求量，糧食的價格就被哄擡的很高, 最高時可能一鬥上百文，我們假設一百文好了。而秋季糧食豐收，到處都是糧食，糧食價格被壓得極低，有時候甚至是一鬥十文錢不到。我們就算十文好了。”
“一個農人，在春種的時候向官府借了一鬥糧食, 按照契約，秋天他要還一百二十文的錢。而等到秋天他豐收了，一百二十文錢糧食卻要十鬥糧食。春借一鬥，秋還十鬥，這叫神仙來種田也還不了啊。”
王氏瞠目結舌，手忍不住握緊。
“王文公在這頂這個政策時或許沒有惡意，可他忽略了糧食與銀錢之間的兌比變化。他在地方為官時，也許在他的蜀地，糧商和豪強們不敢屯居積奇，但是一地的慣例不能推廣到全國，糧價本來春夏就有變化。”
“那百姓若是直接還糧……”王氏說了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若是豐年，秋天的時候官府不會缺糧，各地賦稅上繳會導致官倉爆倉，所以這才有了交錢的政策。
閻嬌嬌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王氏想了又想，卻發現似乎怎樣都是死結，伸手擦了擦眼角不知何時出現的淚花，忍不住苦笑一聲，“我果真是緣木求魚了……我原先想要編一出戲，讓人知曉這政策的本意，不想父親在百年後還要被人咒罵。然而，其實政策的初衷如何並不重要，只要最終的結果是槽糕的，便都是糟糕的了。”
閻嬌嬌忍不住跟著點頭，但是點著一半兒忽然想起來，王氏留自己下來就是說這個事的，若是這戲不編了，那她的錢還拿不拿？那王氏給的資源還給不給？
我這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啊！閻嬌嬌忍不住在心裏頭吐槽著自己。
王氏好像沒有發現她的異樣，只是想了想問道，“那你覺得這法子真的是不行了？”
“也不是不行，只是把事情拆開來做就是。平穩糧價是官府衙門做的事情，給百姓借貸是錢莊做的事情。前者只要把之前的常平倉政策貫徹到底就行。或者把青苗法反過來執行，朝廷在秋天的時候平價收購糧食，收糧給錢，避免谷賤傷農。然後等春天青黃不接播種時，再平價收錢賣糧，把糧種按照正常價格賣給農人，保證耕種就是。”
“那若有大戶利用朝廷的政策謀利呢？”王氏若有所思。
“限購啊。而且只許下農購買就行了。”閻嬌嬌不以為意，“這政策本身就是損有餘以補不足，富農豪強能夠自己度過危機，朝廷便不需要管他們，只要管那些快餓死的人就行。”
“這樣下去，怕朝廷會日益虧損。”王氏眉頭微蹙。
“這不是還有銀行嘛。”閻嬌嬌不以為意的說，“掙錢的事情就交給專業的人去做，朝廷想要涉足放貸業務，便組建錢莊便是。朝廷本錢比豪強豐厚，利錢定低些，只要經營得當，不愁競爭不過他們。等競爭過他們之後，那錢財不是滾滾流水來。”
王氏想了半天，欲言又止，然後卻是搖頭，像是無奈，又像是自嘲，“父親當年，怎麽會沒想到這些呢。”
恐怕不是沒想到，是想到了沒辦法做。
若國家真的這樣，那就是與地主豪強階級爭利，滿座諸公哪有那麽容易給通過。
王安石和宋神宗的改革失敗，有很多問題，但最大的問題是他們沒辦法背叛自己所處的階級，最終只能揮刀向最弱者。而那些最弱的百姓們，卻恰恰是支撐起宋王朝這座大廈的根基。
王氏自嘲的疑問父親沒有想到這些，其實也是在說自己……她固然知道了，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那咱們的戲，還編不編？”閻嬌嬌看天色不早了，只能主動出聲詢問。
“編！”王氏從沈思中回過神來，看到閻嬌嬌疑問的眼神，當下安排道，“還是要一個農家的故事，故事你看著辦，得有百姓生活疾苦的那種……或者就是你的說的那種，百姓因為借了錢而還不了，最後導致家破人亡的事情。”
這個……閻嬌嬌吃驚的睜大了眼睛，看著王氏。
這種內容是可以演的嗎？
或者說，咱們需要步子一下子跨的這麽大嗎？
感覺這個定制從普法小欄目直接變成了反帝反封建的革命劇。
她會不會被抓去坐牢啊？
“放心，你盡管去排，出了事有我。”王氏安排道，然後想了想說道，“你倒不必說官家不對，只把責任推到我父親頭上好了。關鍵還是要說清楚各個政策在哪方面會害人。”
行吧，看著這個像是推辭不掉的樣子，閻嬌嬌深吸了口氣，最後只能問道，“敢問夫人要我們唱這一出，目的何為？”
“朝廷諸公，新黨也好，舊黨也罷，整天爭權奪利，哪個肯往腳下看看。”王氏冷笑著說道，然後看到閻嬌嬌驚訝的目光，挑眉一笑，“怎麽，我一個女人不能說這個？”
“不，不是，只是小人有些意外吧。”閻嬌嬌趕緊躬身行禮。
“不必這般作態，”王氏十分擡手讓她起來，“你剛來京城，不知道我的民生。我這人不好穿衣打扮，就愛弄權，若不是身為女兒身，定會做出一番事業來。我嘲笑宋家，但我兄長強的也有限，沒有半點父親的遺風，只有我夫君勉強繼承了父親的遺志……只可惜他後來也只專註弄權，倒是忘記了初衷……呵，男人。”
“現在記得起當年變法事情的人不多了。”閻嬌嬌看著這位夫人，忍不住低聲感嘆。
“是，所以我才想要用一出戲劇，讓他們想起來。”王氏冷冷的說，“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我知道我年紀大了，但那又如何？就算我夫婿死了，那又如何？難道老身到了年紀，就該乖乖的滾回鄉下等死嗎？”
“就算死，我也要給他們添些個賭！我讓他們知道他們在誇耀自己德行政績時，有多少人在因為他們家破人亡。”
啊？
好吧。
雖然出發點不一樣，但目的卻殊途同歸。閻嬌嬌也看不慣東京城的浮華與糜爛，當她與王氏說起鄉間見聞時，已經有一部戲悄無聲息的浮上了她的心頭。
白毛女。
雖然苦難不值得被歌頌，但是忘記就意味著背叛。
也該有人記住，除了帝王將相，才子佳人們，也該有黎明百姓被記住。
**
“這本子沒啥意思，”封宜奴翻著本子，吐掉了瓜子皮，“應該不會叫座的。”
“可我喜歡。”一向難得出聲的扈三娘忽然說話，“我們村裏有類似的故事。”
“不太真。”李逵也難得的出聲了，“她一個女人，跑到山上就要被虎吃了，你應該改成一個男的。”
“憑什麽是男的，女人也可以。”扈三娘反駁，“她可以會功夫，能打得過老虎。”
“能打得過虎，那為什麽不直接把那狗官殺了，而是要跑到山裏躲起來呢？”李逵滿臉疑惑。
“她，她要是殺了人，那不得連累全家嗎！”扈三娘被一個憨貨懟的臉都紅了，氣的說道，“就不興她不愛打打殺殺，只想平安度日啊！”
“可私下逃跑，也是會禍及全家的，平安不了的。而且還不上債，不僅會連累她全家，還會連累給她們做擔保的人，所以還是殺狗官利落。”李逵認真的比了個手起刀落的動作，“然後帶著全家，嗯，還有給她們做擔保的，左鄰右舍，一起逃跑，找個山頭落腳。”
“然後就占山為王？”封宜奴撐在桌上，笑的直不起腰來。
說也奇怪，封宜奴討厭男子，卻不討厭李逵，拿她的話來說，李逵看她的眼神跟看一只羊沒什麽區別，還沒有看到馬熱情，讓她不覺得惡心。
所以身為護衛的李逵便經常隨著閻嬌嬌一起出入內院，久而久之也熟悉了起來。
閻嬌嬌覺得封宜奴不討厭李逵的原因，可能是因為李逵的目光裏沒有那種男人對於女人的骯臟欲望，所以在征求了兩人同意後，將李逵安置在封宜奴這處當保鏢，避免一些狂熱粉沖進來親近。
“好像也行？”李逵撓了撓頭，看著三個笑成一團的女人，覺得這不像是什麽好話，卻又找不到什麽毛病。
占山為王多好，從此不必受那鳥官閑氣，也不用借一鬥還十鬥。
“這個肯定不行。”等笑夠了之後，閻嬌嬌搖頭，心想我這是白毛女，哪裏能由你改成水滸傳。
她清了清嗓子，跟封宜奴說，“這個故事要體現的是對弱者的殘害，主人公得是美麗柔弱的女孩子才行，這樣貪官汙吏強逼她家還錢，要將抓她去賣的時候，看的人才會感覺到憤怒，才會痛恨這個政策。這個，就像是把一個漂亮的花瓶好端端砸碎，正常人都會心疼。”
“嗯，我知道，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個，把美好的事情摧毀給人看。”封宜奴考慮了下，拿著朱筆在紙上點點點，“那我覺得在反轉這裏這裏加個神仙好了。得是個女仙，王母娘娘，或者九天玄女，授她保命之法，讓她在山中不受虎豹侵襲，這樣既滿足了你說的弱者，又解決了他提出的女子無法單身生活在山中的困境。而且這個猛獸都不吃她，不是側面也說明她的德行嗎？咱們傳說中就有很多虎豹不食聖人，反為他護法的事情。只是那都是男的，這回咱們也讓姐妹成一次聖。”
“行，你看著改。”閻嬌嬌看她加入了神話元素，想想也符合這個時代的人的善惡觀，於是點頭同意道，“你加快先改這個本子，等改的差不多了，我送去給人家看。”
“是什麽人要寫這麽個奇怪的本子啊。”封宜奴點點頭，既然有人出資，不用考慮上座率，她便打算偷偷夾帶私貨，到時候添一些自己喜歡的東西。
不過與此同時，她也對定制劇本的人的身份產生了好奇，“你不是個愛管閑事的人，是什麽讓你答應了這個買賣？”
“一個是因為人家給我的店介紹上層門路。”閻嬌嬌難得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還有一個，便是為了你那姐妹會。”
-----------------------
作者有話說：王氏：一個聰明而刻薄，致力於讓朝堂諸公都不痛快的女人。
宋朝其實這點挺開放的，有瓦舍裏的表演節目就是罵朝廷大員的滑稽戲，上座率還挺高，藝人也挺掙錢的。
反正隨便你說，我死就是不改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