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出路 她值錢的,可不是只有皮相…………

關燈
第99章 出路 她值錢的,可不是只有皮相…………

“你真的要幫她嗎?”出來之後, 閻女士有些擔心的問閻嬌嬌。

“嗯,是。”閻嬌嬌從沈思中回過神來,看到母親擔憂的目光, 忍不住燦然一笑。

“放心了,不用擔心。”閻嬌嬌抱了抱母親,“我們辛苦賺錢是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在某個時候可以隨心所欲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在這個世界跋涉, 最初是為了求生,而基本的生存權滿足後, 那更高的追求自然是選擇讓自己生活的更好點。

她是女人,追求對女性友好的環境是本能。

有人選擇改變自己, 將自己改造成適合這個時代生活的模樣, 但也有人選擇改變周圍環境, 讓這個環境來適合自己。

她喜歡後者。

“況且,這又不一定是個虧錢的項目。”閻嬌嬌跟朱貴商量對封家註資時, 淡定的說道。

“怎麽不虧錢。”朱貴急的都要跳起來了, 他愛美人,但他是個商人, 更愛利益。

封宜奴不能出來接客,封家倒閉是早晚的事情, 給那裏投錢跟往河裏扔石頭有什麽區別。

“她值錢的,可不是只有皮相。”閻嬌嬌淡淡的說道, “封家原本是就是唱雜劇出名的,我打算讓她們重新做這個。”

中國的戲劇是在元雜劇時發展起來的,那個時候的戲劇已經很豐富了,有原創型的《竇娥冤》、《墻頭馬上》,也有脫胎於歷史故事的《漢宮秋》,《單刀會》。

但所有的戲劇, 不是石破天驚忽然出現的,它有著漫長的孕育時期。從唐代的說話,到宋代的雜劇,它們從一些零碎片段,逐漸變成小故事,最後再由文人加工提煉,最後變成可以傳世的戲劇。

閻嬌嬌原先沒打算做,是因為人手不夠,況且也沒打算往這方面發展。

但是如今接觸到了,她在跟封宜奴聊天時便已經在思考,什麽工作是封宜奴愛做的,又不用她陪客,還不會影響她病情的?

愛做的工作那叫事業,不愛做的工作那叫坐牢

至於完全不工作,當然是不行的。因為她的癥結就在於她需要找到自己的“價值”,她被人“養”太久了,她自我厭棄這種生活而不知,所以她需要有一件事可以讓她有成就感。

然而答案很快就浮出水面。

“封家當初在京城能小有名氣,就是因為她家的雜劇好。只是後來封宜奴出名以後,一來看的人太多,封媽媽怕引起踩踏會讓衙門追責。二來封宜奴去堂會錢掙得更多,這才不做了。但名聲還是留下了一些,咱們今日路過她們家瓦子,就看出唱戲的勾欄,人比其它地方要更多些。”閻嬌嬌給朱貴分析,“所以我打算讓封宜奴調教她們家的那些姑娘唱戲,音樂、舞蹈也由她編排,甚至化妝和服裝也能由她設計。”

閻嬌嬌越想,越覺得這人好用。

有演出經驗,有文化素養,有藝術特長,有鑒賞能力,動手能力還強……這不就是個天生的導演坯子麽。

“可她不演,有誰來看啊。”朱貴心裏發苦。

若是封宜奴肯上臺唱,他肯定是舉雙手讚成,但問題是東家不是說了,這臺柱子毀了嘛?

“你說錯了,戲好不好看,不在於演員,而在於劇本。”閻嬌嬌搖搖頭,想到自己親身經歷。

後世的“劇”已經成了最主要的娛樂方式之一,說起戲劇,大家對四大名旦,四大名坤,各種角兒之類的頂流們津津樂道,但是有沒有人想過,在沒有這些明星的時候,這些“戲”是什麽樣的呢?

它們仍然在演。

這些戲劇,在沒有“星”的加持下,它們仍然在一家家劇場,一處處戲臺,在街邊,在茶館,在深宅大院,在草屋破宅,在農村集會上,一遍遍的演著。

有名角的戲票,能夠一票難求,但是沒有名角的戲,仍然傳唱了數百年,不曾斷絕。

這些角兒,是演好了戲才紅的,不是因為她們紅,這戲才能存在。

以人帶戲,人滅戲廢,是成不了流傳的經典的。

“這真能行?”朱貴還是很懷疑。

“肯定行。”閻嬌嬌篤定的說道,她見朱貴實在是不放心,於是只能給他出了個後世引流的招數,“實在不行,你到時候發廣告,就把封宜奴三個字寫大,“執導”兩個字寫的特別小,這樣很多人看到,會以為是她重新登臺……先把人騙過來再說。”

“行吧。”朱貴覺得這也是個方法,終於稍稍松口。

“你放心,”閻嬌嬌見狀,再次勸慰他,“到時候他們演出的行頭,都用的咱們店裏的飾品,肯定能讓咱們店在京城一炮而紅。大不了你別讓人知道,這戲班子的老板和讚助商是一家就行。到時候即便是這戲演砸了,他們也只會罵老板,而不會罵讚助商。”

為了溝通方便,閻嬌嬌已經跟朱貴統一好了名詞,她們到時候拍出來的,不叫“雜劇”而叫“戲劇”,封家以後也改成了戲班。第一期表演時,會用巨大的花牌標出“宋氏百貨”的讚助商名單,後面如果效果好,會給其它商戶留下讚助花牌。

朱貴已經打算先跟京城的商戶們跑跑關系,看能不能先“騙”來一些投資。

他和閻嬌嬌的思路不一樣,閻嬌嬌還等著爆火之後收廣告費,他卻覺得只能靠昔日花魁的名聲演兩三場。所以這前三場,尤其是第一場,必然要把資金收攏。

閻嬌嬌不幹涉他的想法,只是只允許他賣前三場的廣告位,第四場之後要重新談價錢。

“什麽,你要我把瓦子的租客都清理掉?”封婆子聽到這個消息,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你的賬單我已經幫你付過了,按照合同,接下來怎麽經營,得聽我的。”閻嬌嬌對封婆子的反應在預料之中。

封家瓦子原本占地面積就不大,又分給了十幾戶人家,所以一熱鬧起來就挺亂糟糟的。

閻嬌嬌既然打算靠劇場賺錢,那就在場地上做了全新的規劃,第一步就是清退小商戶,然後再把劇院的出入口規劃起來,必須有相當大面積的停車位,以及專供貴客們享用的“小食”區。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要建造帶屋頂的劇場,但目前礙於經濟實力,只能在原有的基礎上先改造座位區,剩下的一步步來吧。

但清除掉原本的租戶,對封婆子來說是個巨大的打擊。因為這份租金不多,但這幾乎是她所有的現金流。

雖然簽契書的時候,都已經有讓閻嬌嬌“作主”的心理準備了,但是這個作主的程度,顯然還是超乎她的心理承受範圍。

“你要演戲,咱們現在的勾欄地方也夠啊。”封婆子小聲嘀咕,“我那房子還是新建的呢。”

“太小了,我打算把墻拆了擴大座位區,而且青龍頭的位置也要好好調理下,有貴客來,總不能讓人和庶民廝混在一起吧,得讓貴客覺得錢花的值。”閻嬌嬌解釋了兩句,然後就直接說道,“經營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好好帶好姑娘們……她們的戲學的怎麽樣了?”

封婆子實在不是個經營天才,她還是傳統的老思維,靠紅姐兒帶飛的那種。閻嬌嬌看中她對員工的管理能力,讓她專門負責這塊兒,招商的工作丟給了朱貴,宣傳則是交給了來開封進修的營銷小天才唐二牛。

他這些天沒少在勾欄瓦舍,街頭巷尾瞎轉,據說得了不少靈感。

“都差不多了。”說到自己熟悉的領域,封婆子總算是有了些信心。

要從零開始的排一出戲,並不容易。

閻嬌嬌這裏有素材,來自後世的她有豐富的題材可以提供,但要符合大宋市民的審美,也就是所謂的落地,就得靠封宜奴這個本土人了。

她們首映的第一部戲,挑來選去之後,還是選了《鶯鶯傳》。

其實平心而論,她與封宜奴的首選都不是鶯鶯傳。她給封宜奴講了十二個故事,封宜奴一眼挑中的卻是一個沒有結局的《再生緣》。

《再生緣》是清代女作家陳端生的作品,她的女主人公與另外一部家喻戶曉的黃梅戲《女駙馬》中的馮素珍經常被人搞混,因為兩人的經歷太相似了,基本上都是為救夫女扮男裝考狀元的大爽文,但兩者不同的是兩人在做官之後的動機。馮素珍始終是“我考狀元不為把名顯,我考狀元不為作高官。為了多情李公子,夫妻恩愛花好月兒圓 ”,所以她的結局是自然是傳統的,李兆廷頂替了馮素珍的狀元之名,與馮素珍完婚,馮素珍得償所願成為“狀元夫人”,隱居幕後。

而孟麗君的人生,卻在自己當了狀元之後發生改變,“為什麽,棄卻金貂和玉帶?為什麽,換將翠髻與紅裙?”,“天公生我不凡流,既有才而豈不謀?”,“我是鴻鵠振翅雲霄沖,不是金絲燕雀困樊籠!”。當她做了自己未婚夫皇甫少華的老師後,她不願意退卻,發出“何必必要歸夫婿”,“自身可養自身來”的吶喊。

然而,這個故事太超過了,它屬於封建女性所能想象的最頂級爽文,以至於作者自己最後也無法想象,獨自對抗師生、君臣、母女、夫妻關系的孟麗君能走向哪一步,所以遲遲沒有寫下結尾。

“我喜歡這個故事。”當閻嬌嬌講完各種女性故事之後,封宜奴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拿起了那張薄薄的紙。閻嬌嬌有些無奈,拿起旁邊放的女駙馬說道,“若是喜歡考試,這篇其實也是。”

女駙馬在後世名氣更大,一個是改編者的優秀,故事結構更完整,且博采眾長,唱段膾炙人口,落地比較容易。一個也是因為故事價值觀更符合普世審美。

再生緣的故事,女主最後直接要跟老公拆夥,說出了“這段姻緣休說起,竟只好,來生再續此生緣”,壓根兒就不想和老公過了。這個在後世都極其挑戰人們的想法,更別說在這個時代。

“我自己考的狀元,憑什麽讓我讓別人。”封宜奴嘟著嘴說道,然後順手從旁邊的紙堆裏拿出了一張紙,“若是想讓普通人喜歡,還是這個故事更好。窮酸書生大家閨秀,還有後花園私會,嘖嘖,既文雅又香艷。汴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做白日夢的書生和想要找金龜婿的大家閨秀了,有錢又有閑,我都不能想象他們得有多喜歡這個故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