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過氣 別把希望寄托在神佛上，還是早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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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過氣 別把希望寄托在神佛上，還是早做……
宴會是在一個富商的別苑裏舉行的。
那鋪子原本是他租的, 只是他如今生意十分好，便將幾個小鋪子都關了，準備在更好的地段開一家大鋪子, 因此要將這裏退租。
朱吏事先得到消息，便將她們帶來引薦一番，這樣一來可以雙方直接去何家辦契書, 免得被人截胡，二則便是借著人家的地兒, 認識認識客戶，為將來的生意預熱一番。
反正大家都是做奢侈品生意, 客戶都是同一撥人。
那富商是做西域的香料, 得知閻嬌嬌夫妻倆是做首飾和擺件這種奢侈品, 雙方沒有競爭關系，便順水推舟的介紹了客戶。
這場宴會主要是他答謝自己之前的一些客戶, 並通知別人自己新店鋪的地址, 因此邀請的客人眾多。既有之前的客戶，也有同行, 還有交往比較密切的商人，基本上都屬於閻嬌嬌的目標客戶群, 因此她這天出門。打扮的是前所未有的隆重，滿頭珠翠, 晶瑩奪目，連宋江都被閃了眼睛。
“這頭上的簪子是什麽？好亮。”宋江在太陽下看了一眼，然後就趕緊轉了眼睛。
太閃了！要瞎了。
“我娘壓箱底的一些小玩意兒罷了。”閻嬌嬌扶了扶發簪，她今天梳的是高髻，感覺頭發都要快被拔掉了。
她往日是不喜歡這麽華麗鄭重的造型的，只是這回是在同行們面前第一次亮相, 在大家都不熟的情況下，你能穿得起用得起什麽東西在某種程度上也彰顯了你荷包的厚度，於是為了後面的路好走點，簡直是把人民幣穿在身上。
岳母壓箱底的東西真多！宋江在心裏頭感慨，然後扶著閻嬌嬌小心的上了轎子，決定今天一定要時時刻刻盯緊她的頭頂，免得這一頭看起來就很貴的頭面不知道丟在哪兒了。
宋江的謹慎最終還是沒用到，因為到了會場之後，自然的就男女分了場合，男主人在花園招待來往的男客人們，女賓則是被邀請到了花廳，由女主人招待。
“我要是待會兒丟人了怎麽辦？”在分開前，宋江頗為緊張的問。
“大大方方的，別露怯。”閻嬌嬌拍了拍宋江的背，理直氣壯的說，“咱們就是鄉下來的，這也沒什麽好隱藏的。若是他們連鄉下人都容不下，那只能說他們的心胸跟芝麻粒一樣大，這種人的輕視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況且，閻嬌嬌還想說的是，反正你也不管鋪子的經營，就是蹭著來旅游見世面的，個把月後就走了，別把自己想的太重要。
當然，這種紮心的話，就不必說了。
宋江得了她的安慰，果然管用，當下雄赳赳氣昂昂的朝著花園去了，閻嬌嬌則是微微一笑，抱著禮物往花廳去。
真正的戰場在這兒呢。
“你這鐲子水頭真好，亮晶晶的真漂亮。”
“是啊，我從未見過如此晶瑩剔透的琉璃，未見一絲雜色。”
“這粉真是清透，色彩如此勻稱，真是讓人新生喜愛。”
果然，閻嬌嬌帶來的禮物，贏得了女眷們的交口稱讚。
她既然上門拜訪，自然不能做惡客，便帶了些首飾過來。
其中自然有她們家主打的絹花纏花絨花，但沒想到更受歡迎的是各種玻璃制品。
沒辦法，這會兒流行的玉主要是羊脂白玉，
大宋審美在各朝各代中都很突出，明朝就不必說了，在清代即使是十全老人的章總，用皇帝的喜好來影響了工匠們，卻也感慨此時的手藝不如前朝。
但即便工藝如此卓絕，可能用上頂級玉器的還是只有少數那撥人，大部分人因為首飾工藝的原因，看起來頗為黯淡。
起碼在現代工業體系的映襯下，顯得相形見絀了。
況且溫潤的玉石和色彩斑斕的寶石之間並不是非此即彼的關系，對於荷包充足的人來說，見慣了金啊玉啊，瞧著琉璃、財寶，都覺得頗為有趣。
況且在場的陪客們，除了各色商人婦，還有教坊的“職業女性們”，她們大部分為了吸引男人目光，本身也是好“妖服”的，有人見著閻嬌嬌首飾在燭光下的火彩，不由得頗為心動。
有一個好的開場，那富商家的女眷又聽說閻嬌嬌家的鋪子是為了給蔡京的兒媳婦兒做首飾才專門進京的，一時間不管是拍馬屁也好，趕潮流也好，還沒見到現貨便有人下了訂單，說等她們開張後去看。閻嬌嬌也禮貌的周旋，記住了各位娘子的姓名和家庭，說改日開張一定派人去下帖。
在歡樂祥和的氛圍中，閻嬌嬌記下了一堆人名字，為未來的生意做了鋪墊，然後隨大流參加了一些閨閣中常玩的游戲，等到月上中天，就差不多準備告辭了。
宴會還沒結束，但這個時候的宴會本身就是比較自由的，來客可以根據身份提前退場，像是閻嬌嬌他們這種不甚重要的“新客”，最好不要露逗留的太久，以免耽誤到最後與貴客撞車，惹得主人家不知道送誰好。
閻氏母女來了東京之後，身上逐漸被喚醒了許多原身的記憶。閻嬌嬌年紀小，當初又被父母關在屋裏，見識並不多，但閻母好歹是外面招呼的，對於常見的宴會形式和規則都有所了解，所以在出發前還請人給她上過課。是以雖然是第一次參加這種宴會，但是行止上十分合規，並沒有出紕漏。
閻嬌嬌辭別了女主人，自己便走到花園與花廳的相接處，等奴仆去喊宋江過來。
她容貌著實不俗，打扮又艷麗，站在這路口，人來人往的，著實有不少人眼睛往她臉上看。
閻嬌嬌原本是不介意人看的，只是有幾個路過的目光直勾勾的，她這才想起今日那邊請了不少教坊司的女娘，萬一被人誤會，惹出什麽麻煩來就不好了。
她今日的頭開的挺好，這尾也要收好，要不然就白費功夫了。
想到這些，她往四周瞧了一圈，見著不遠處的園中有一座假山，便轉頭幾步，去假山邊上，找了個她可以看清路口，但路口人卻看不到她的視野盲區貓著，這樣等宋江一回來，便能看到她了。
黑暗中，閻嬌嬌發著呆，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沒等來宋江，卻聽到不遠處有兩個人的腳步聲靠近，還不等她動作，其中一個聲音便已經發話了，“徐郎可讓我等的好苦，這些天也不去我家見宜姐兒，宜姐想你都想的病了。”
說的話是個老婦人，聲音裏帶著笑意，討好諂媚，讓閻嬌嬌聽著略耳熟。
不過她略略一想就明白了，這不是之前的閻婆對宋江說話的口吻！
“不是說封娘子臥病在床嗎？我想著不叨擾她養病，便沒有過去。”回答的是個男子，聲音很是清朗，聽起來便知道年紀不大，似乎是與會的賓客之一。
“好了，都大好了。”婆子笑著說道，假山那邊傳來拉拉扯扯的聲音，“擇日不如撞日，既然今日遇到了，不如徐郎等會兒便與我們家去吧。”
“不，我等會兒還有事。”那邊傳來了推搡聲，好像是男人好不容易掙脫了婦人的拉扯，聲音有些氣喘籲籲，“等改日有空再去你家。”
“莫不是要去李師師那裏？”婆子的聲音期期艾艾了起來，帶著幾分懇求和可憐，“她如今是東京城裏最炙手可熱的角妓，燒她熱竈的人能塞滿整個汴河，你又何苦去湊那個熱鬧？聽說你這個月給她獻了三首詩，卻一首也沒被她唱出來……她待你哪有我們家封宜奴心誠！”
“你，你胡說什麽！”那男人似乎被她戳中了心事，聲音聽起來有些惱羞成怒，“我只是仰慕李娘子的才藝，才去與朋友聽她唱曲的，絕非你所說的借她揚名之人！你休要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以後是不會去你封家瓦子的，你就死了這心吧。”
然後便是聽到婆子“哎呦”一聲痛呼，似乎被人推開，直接撞在假山上，然後便是匆匆離去的腳步。
這是撞進了什麽糾紛中？閻嬌嬌眉頭皺著，拿不準要不要出去，便聽著那邊窸窸窣窣一陣聲音，似乎婆子掙紮了爬了起來。
還好，人沒事就好。閻嬌嬌心裏頭松了口氣，正期盼著她快點走，好讓自己出去時，卻又聽到一個輕柔的腳步聲過來，顯然是另外一個人。
“我的兒，你怎麽來了！”老婆子的驚呼聲從對面傳來，聲音壓抑的極低，似乎很怕被人發現，“你怎麽能過來，這要是被人發現了，你的身價可就跌的更低了。”
“天黑，我扮作丫鬟混進來的，沒有人能看到。”說話的是一個婉轉柔媚的女聲，聲音十分好聽，只是語氣裏帶著幾分淡淡的心灰意冷，“我本來是想，若是能說動一個，陡然現身，也算給他們一個驚喜，卻沒想到竟然沒有一個人願意來。”
“這幫殺千刀的薄情郎，想來只會錦上添花，哪有雪中送炭的！你紅火時，他們在院外整夜整夜的排隊，說是只為與你說句話，還誇聽你唱曲是“如聽仙樂耳暫明”，等你不紅了，真是跪著求他們都不來。”老婆子憤憤的罵著，轉而聲音裏又充滿了憐惜，“我兒長得這般顏色，一點兒都不比那李師師差，東京城這幫有眼無珠的浮浪子，也不知道被什麽豬油蒙了眼，竟都去捧她的臭腳。”
“罷了，人本來就是趨炎附勢的。”倒是那女子很平靜，聲音蕭索卻沒有什麽戾氣，帶著一股無所謂的死氣，“實在不行的話，你把我掛牌賣了就行。”
“那怎麽成！”老婆子卻是慌了起來，聲音中都帶了一絲哭意，“要是真的掛牌了，那可就真的不值錢了。就算第一二回能賣高價，那咱們後面怎麽辦？你，你又能活多久！”
“這一行不都是這樣，花無百日紅，不管怎麽樣的行首，到最後都會走向門前冷落鞍馬稀的一天，大家想來只聽過她們風光時的傳奇，有誰知道她們最後是怎麽死的？”封宜奴是個聽聲音都會讓人好奇她長相有多美麗的女人，但話語間卻透露著一種對世間毫無眷戀的淡漠，“咱們瓦子還有那麽多人要養呢，若不找到新的恩客付賬，難道要等下個月被人趕出去嗎？”
“等到了外面做雨來散，那才是沒有了前途。”封宜奴扶起了老婆子，聲音蕭索的說道，“趁能掙到錢時攢點錢，到時候再買幾個小丫頭，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過個十幾年就能翻身。”
“我兒，我苦命的兒。”老婆子抱著封宜奴，卻是哽咽的哭了起來，“怎麽就到了那麽一步呢！再等等，說不定再等上十幾天就有人來了，或者我去求菩薩保佑保佑，讓咱們收到一首新詞，讓你瞬間紅火起來，那一切問題都能解決了。”
老婆子的聲音，仿徨與苦澀中又帶著一分不甘心的掙紮，而封宜奴卻十分冷靜，“別把希望寄托在神佛上，還是早做打算，給之前的客人送送帖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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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上的簪子是什麽？好亮。”宋江在太陽下看了一眼，然後就趕緊轉了眼睛。
太閃了！要瞎了。
“我娘壓箱底的一些小玩意兒罷了。”閻嬌嬌扶了扶發簪，她今天梳的是高髻，感覺頭發都要快被拔掉了。
她往日是不喜歡這麽華麗鄭重的造型的，只是這回是在同行們面前第一次亮相, 在大家都不熟的情況下，你能穿得起用得起什麽東西在某種程度上也彰顯了你荷包的厚度，於是為了後面的路好走點，簡直是把人民幣穿在身上。
岳母壓箱底的東西真多！宋江在心裏頭感慨，然後扶著閻嬌嬌小心的上了轎子，決定今天一定要時時刻刻盯緊她的頭頂，免得這一頭看起來就很貴的頭面不知道丟在哪兒了。
宋江的謹慎最終還是沒用到，因為到了會場之後，自然的就男女分了場合，男主人在花園招待來往的男客人們，女賓則是被邀請到了花廳，由女主人招待。
“我要是待會兒丟人了怎麽辦？”在分開前，宋江頗為緊張的問。
“大大方方的，別露怯。”閻嬌嬌拍了拍宋江的背，理直氣壯的說，“咱們就是鄉下來的，這也沒什麽好隱藏的。若是他們連鄉下人都容不下，那只能說他們的心胸跟芝麻粒一樣大，這種人的輕視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況且，閻嬌嬌還想說的是，反正你也不管鋪子的經營，就是蹭著來旅游見世面的，個把月後就走了，別把自己想的太重要。
當然，這種紮心的話，就不必說了。
宋江得了她的安慰，果然管用，當下雄赳赳氣昂昂的朝著花園去了，閻嬌嬌則是微微一笑，抱著禮物往花廳去。
真正的戰場在這兒呢。
“你這鐲子水頭真好，亮晶晶的真漂亮。”
“是啊，我從未見過如此晶瑩剔透的琉璃，未見一絲雜色。”
“這粉真是清透，色彩如此勻稱，真是讓人新生喜愛。”
果然，閻嬌嬌帶來的禮物，贏得了女眷們的交口稱讚。
她既然上門拜訪，自然不能做惡客，便帶了些首飾過來。
其中自然有她們家主打的絹花纏花絨花，但沒想到更受歡迎的是各種玻璃制品。
沒辦法，這會兒流行的玉主要是羊脂白玉，
大宋審美在各朝各代中都很突出，明朝就不必說了，在清代即使是十全老人的章總，用皇帝的喜好來影響了工匠們，卻也感慨此時的手藝不如前朝。
但即便工藝如此卓絕，可能用上頂級玉器的還是只有少數那撥人，大部分人因為首飾工藝的原因，看起來頗為黯淡。
起碼在現代工業體系的映襯下，顯得相形見絀了。
況且溫潤的玉石和色彩斑斕的寶石之間並不是非此即彼的關系，對於荷包充足的人來說，見慣了金啊玉啊，瞧著琉璃、財寶，都覺得頗為有趣。
況且在場的陪客們，除了各色商人婦，還有教坊的“職業女性們”，她們大部分為了吸引男人目光，本身也是好“妖服”的，有人見著閻嬌嬌首飾在燭光下的火彩，不由得頗為心動。
有一個好的開場，那富商家的女眷又聽說閻嬌嬌家的鋪子是為了給蔡京的兒媳婦兒做首飾才專門進京的，一時間不管是拍馬屁也好，趕潮流也好，還沒見到現貨便有人下了訂單，說等她們開張後去看。閻嬌嬌也禮貌的周旋，記住了各位娘子的姓名和家庭，說改日開張一定派人去下帖。
在歡樂祥和的氛圍中，閻嬌嬌記下了一堆人名字，為未來的生意做了鋪墊，然後隨大流參加了一些閨閣中常玩的游戲，等到月上中天，就差不多準備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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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氏母女來了東京之後，身上逐漸被喚醒了許多原身的記憶。閻嬌嬌年紀小，當初又被父母關在屋裏，見識並不多，但閻母好歹是外面招呼的，對於常見的宴會形式和規則都有所了解，所以在出發前還請人給她上過課。是以雖然是第一次參加這種宴會，但是行止上十分合規，並沒有出紕漏。
閻嬌嬌辭別了女主人，自己便走到花園與花廳的相接處，等奴仆去喊宋江過來。
她容貌著實不俗，打扮又艷麗，站在這路口，人來人往的，著實有不少人眼睛往她臉上看。
閻嬌嬌原本是不介意人看的，只是有幾個路過的目光直勾勾的，她這才想起今日那邊請了不少教坊司的女娘，萬一被人誤會，惹出什麽麻煩來就不好了。
她今日的頭開的挺好，這尾也要收好，要不然就白費功夫了。
想到這些，她往四周瞧了一圈，見著不遠處的園中有一座假山，便轉頭幾步，去假山邊上，找了個她可以看清路口，但路口人卻看不到她的視野盲區貓著，這樣等宋江一回來，便能看到她了。
黑暗中，閻嬌嬌發著呆，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沒等來宋江，卻聽到不遠處有兩個人的腳步聲靠近，還不等她動作，其中一個聲音便已經發話了，“徐郎可讓我等的好苦，這些天也不去我家見宜姐兒，宜姐想你都想的病了。”
說的話是個老婦人，聲音裏帶著笑意，討好諂媚，讓閻嬌嬌聽著略耳熟。
不過她略略一想就明白了，這不是之前的閻婆對宋江說話的口吻！
“不是說封娘子臥病在床嗎？我想著不叨擾她養病，便沒有過去。”回答的是個男子，聲音很是清朗，聽起來便知道年紀不大，似乎是與會的賓客之一。
“好了，都大好了。”婆子笑著說道，假山那邊傳來拉拉扯扯的聲音，“擇日不如撞日，既然今日遇到了，不如徐郎等會兒便與我們家去吧。”
“不，我等會兒還有事。”那邊傳來了推搡聲，好像是男人好不容易掙脫了婦人的拉扯，聲音有些氣喘籲籲，“等改日有空再去你家。”
“莫不是要去李師師那裏？”婆子的聲音期期艾艾了起來，帶著幾分懇求和可憐，“她如今是東京城裏最炙手可熱的角妓，燒她熱竈的人能塞滿整個汴河，你又何苦去湊那個熱鬧？聽說你這個月給她獻了三首詩，卻一首也沒被她唱出來……她待你哪有我們家封宜奴心誠！”
“你，你胡說什麽！”那男人似乎被她戳中了心事，聲音聽起來有些惱羞成怒，“我只是仰慕李娘子的才藝，才去與朋友聽她唱曲的，絕非你所說的借她揚名之人！你休要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以後是不會去你封家瓦子的，你就死了這心吧。”
然後便是聽到婆子“哎呦”一聲痛呼，似乎被人推開，直接撞在假山上，然後便是匆匆離去的腳步。
這是撞進了什麽糾紛中？閻嬌嬌眉頭皺著，拿不準要不要出去，便聽著那邊窸窸窣窣一陣聲音，似乎婆子掙紮了爬了起來。
還好，人沒事就好。閻嬌嬌心裏頭松了口氣，正期盼著她快點走，好讓自己出去時，卻又聽到一個輕柔的腳步聲過來，顯然是另外一個人。
“我的兒，你怎麽來了！”老婆子的驚呼聲從對面傳來，聲音壓抑的極低，似乎很怕被人發現，“你怎麽能過來，這要是被人發現了，你的身價可就跌的更低了。”
“天黑，我扮作丫鬟混進來的，沒有人能看到。”說話的是一個婉轉柔媚的女聲，聲音十分好聽，只是語氣裏帶著幾分淡淡的心灰意冷，“我本來是想，若是能說動一個，陡然現身，也算給他們一個驚喜，卻沒想到竟然沒有一個人願意來。”
“這幫殺千刀的薄情郎，想來只會錦上添花，哪有雪中送炭的！你紅火時，他們在院外整夜整夜的排隊，說是只為與你說句話，還誇聽你唱曲是“如聽仙樂耳暫明”，等你不紅了，真是跪著求他們都不來。”老婆子憤憤的罵著，轉而聲音裏又充滿了憐惜，“我兒長得這般顏色，一點兒都不比那李師師差，東京城這幫有眼無珠的浮浪子，也不知道被什麽豬油蒙了眼，竟都去捧她的臭腳。”
“罷了，人本來就是趨炎附勢的。”倒是那女子很平靜，聲音蕭索卻沒有什麽戾氣，帶著一股無所謂的死氣，“實在不行的話，你把我掛牌賣了就行。”
“那怎麽成！”老婆子卻是慌了起來，聲音中都帶了一絲哭意，“要是真的掛牌了，那可就真的不值錢了。就算第一二回能賣高價，那咱們後面怎麽辦？你，你又能活多久！”
“這一行不都是這樣，花無百日紅，不管怎麽樣的行首，到最後都會走向門前冷落鞍馬稀的一天，大家想來只聽過她們風光時的傳奇，有誰知道她們最後是怎麽死的？”封宜奴是個聽聲音都會讓人好奇她長相有多美麗的女人，但話語間卻透露著一種對世間毫無眷戀的淡漠，“咱們瓦子還有那麽多人要養呢，若不找到新的恩客付賬，難道要等下個月被人趕出去嗎？”
“等到了外面做雨來散，那才是沒有了前途。”封宜奴扶起了老婆子，聲音蕭索的說道，“趁能掙到錢時攢點錢，到時候再買幾個小丫頭，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過個十幾年就能翻身。”
“我兒，我苦命的兒。”老婆子抱著封宜奴，卻是哽咽的哭了起來，“怎麽就到了那麽一步呢！再等等，說不定再等上十幾天就有人來了，或者我去求菩薩保佑保佑，讓咱們收到一首新詞，讓你瞬間紅火起來，那一切問題都能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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