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誰也比誰，好不到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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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誰也比誰，好不到哪裏去
人類擅長偽裝。
在這個充滿覆雜性與矛盾性的多維綜合體的社會背景下，既閃爍著前所未有的曙光，又籠罩著不確定性的陰雲。技術奇點與認知過載、地緣政治的多米諾骨牌效應、氣候危機的臨界點敘事、代際價值觀的斷層、經濟範式的雙重轉型......當然了，這些都跟方書檸沒有關系。
方書檸躺在新換的四件套上，盯著手裏那張體檢宣傳單，糾結要不要跟同事一起去檢查一下。方書檸不是不知道自己身體的那些小毛病，但檢查了有什麽用，無非就是戒煙戒酒、不要熬夜、不要長時間盯著電腦、不要高強度工作......方書檸暫時做不到。
方書檸的人設下，不允許那些“不行”的存在。
方書檸裝的光鮮亮麗，可卻又對自己有著十分清晰的自我認知。其實她現在的能力配不上她的野心； 她擁有的也滿足不了她想要的；她常常裝腔拿調，背地裏卻連咖啡豆排名這種問題都要去知乎搜索；她鄙視小紅書上裝模做樣的網紅，卻又忍不住盲目下單那些時尚單品；她的虛榮心和滿足感，常常從那些沒錢卻有幾分姿色，甜甜的喊著“姐姐”的年下男那裏獲得.......
不過方書檸不從內耗，她不覺得這是自己的原因。
這個時代正呈現出哲學家齊澤克所說的"末世與烏托邦並存"的奇異特征；SpaceX星艦劃破天際的同時，TikTok上充斥著末日準備者的生存指南；諾貝爾獎得主們用CRISPR編輯基因時，非洲大陸仍有部落舉著智能手機祈禱降雨……
方書檸將此，歸咎於時代發展問題。
大家都在裝，只是裝的方方面面不同而已。就像，朋友圈熱衷營造嬌妻人設的女同學，前腳找方書檸咨詢過老公出軌要是離婚分割財產的問題，後腳就在朋友圈感謝親親老公送的新手鐲。
誰也比誰，好不到哪裏去。
去陽臺點燃一根香煙，打開窗戶，夜風撩起她鬢邊散落的發絲。一根細長的薄荷煙夾在雙唇間，煙頭明滅的橙紅在暮色裏劃出慵懶的弧線。青灰色煙霧從她鼻腔緩緩溢出時，睫毛在顴骨投下蛛網般的陰影。
建華女士生活過得非常滋潤，除了接送外甥女上學放學外，就是和自己的老閨蜜一起逛街、還會下館子、喝奶茶。晚上無聊的時候就給方書檸打視頻，講八卦。建華女士心態好，願意與時俱進，跟方書檸之間的相處，如同朋友。
只是方書檸不是什麽事情都會讓這位朋友知道，就比如抽煙。
“建華女士，想我了嗎？”
“小姨~”甜甜的聲音從手機那端傳來，是方書檸親姐，方書意的女兒，今年3歲，剛上幼兒園。
“哎呀，這是誰呀，這是誰這麽漂亮啊。”方書檸嗓音一下子夾了起來。兩個人驢唇不對馬嘴的聊了幾分鐘，建華女士湊了過來，“姥姥跟小姨說句話。”
手機又回到了建華女士手裏，方書檸直接問張建華，有什麽事情。
“咱老家，你李奶屋後的，你那個娘娘，t前段時間人沒了。”
與母親同輩又年長幾歲的人，在方書檸老家，稱呼為娘娘，類似嬢嬢的稱呼。
“啊？”方書檸驚訝，記得，那位勤勞能幹但又嘴碎的農村婦女，每次見到方書檸的時候，都會笑臉盈盈的說：大學生回來了，又漂亮了，來，來給我看看這個手機是怎麽回事，怎麽沒動靜了。
其實就是手機不知道怎麽調成了靜音模式，可是她們不懂，也不會。
過年的時候，方書檸和張建華一起回了趟家，盡管一年到頭，回不了幾趟，但每次回去，周圍的老鄰居們都會去拜訪一下。方書檸記得，那時候看著人還是好好地。
“肝癌，查出來就是晚期了，在醫院呆了3個月，實在沒辦法了，就讓回家了。回家沒幾天，人就沒了。早也不知道，我應該回去看一眼的。”建華女士的語氣裏，無不透漏著遺憾。
方書檸家早就搬離了那個名為“家鄉”的小鎮，只有建華女士，天氣適宜的時候，會回去小住幾天，和她的老朋友們敘敘舊。
只是，好像隨著年齡的增長，死亡成了不可逾越的一道鴻溝。
方書檸忽然有點低落。囑咐了一下建華女士記得去體檢，就匆匆掛了視頻。又想起了那張隨手被扔在床上的宣傳單，沒有再糾結，給同事回了消息，【體檢帶我一個】
這晚，方書檸沒有睡好。
看了一下工作安排，方書檸預約了工作日的體檢，人少。
雖然是和同事一起預約的，但方書檸還是偷偷給自己升級了VIP。畢竟方書檸的時間，是按小時收費的，於她而言，時間就是金錢。她才不會浪費那個時間，去做一些沒有意義的排隊。
留了地址，體檢報告會在兩周以後快遞紙質版。電子版一周左右就會發送到微信上，如果有問題，會及時溝通。
方書檸這兩天心神不寧，還為此出現了工作失誤，最最低級的錯誤。越是低級別的錯誤，越是不能容忍。
傅律的咆哮聲從辦公室傳來，隔著門窗，都聽得一清二楚。同事們面面相覷，總感覺不至於罵的這麽慘。
“方書檸，我剛誇了你，結果你就犯這種低級錯誤，你是第一年幹律師嗎？啊！你腦子裏裝的是什麽？眉毛底下那兩個窟窿眼是留著出氣的嗎？啊！給對方發合同，小數點都能標錯，還被對方一眼就指了出來，你這樣，怎麽能讓對方相信我們的工作態度和工作能力！好了，現在續約的事情也被擱置了，這事，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你是求他們也好，死皮賴臉纏著他們也好，總之，把約續上，續不上，你也不用續了。”
方書檸被罵了個狗血淋頭，喪著臉，從傅律辦公室出來。接下裏，得啃個硬骨頭了。
還是那個問方書檸要不要一起體檢的同事，滑過來，遞了杯咖啡，“書檸姐，還好吧？這大老傅跟吃了槍藥似的，肯定是不知道在哪兒受了氣，借機找你發洩呢！你別放心上。”
方書檸灌了一口冰咖啡，緩了過來。“沒事，我臉皮比較厚，罵兩句我又不會少塊肉，沒事，別擔心。”
“我就知道，咱姐有這心態，幹什麽都會成功的。”
方書檸苦笑，腦子裏已經在想怎麽可以讓對方續約了。其實對方並不是不想續約了，只是想借這個由頭，把費用往下壓而已。傅宙看重這個續約的原因，並不是多在意對方公司，在意的是他們背後的總公司連帶其他子公司，那可是塊肥肉，傅宙想要拿下的，是那塊肥肉。
可惜，肉剛剛聞到味道，就被方書檸夾走了。
傅宙氣急敗，但確實是方書檸的問題，她認了，也忍了。
分析清楚現狀，才能對癥下藥。挨罵歸挨罵，腦子不能停止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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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書檸躺在新換的四件套上，盯著手裏那張體檢宣傳單，糾結要不要跟同事一起去檢查一下。方書檸不是不知道自己身體的那些小毛病，但檢查了有什麽用，無非就是戒煙戒酒、不要熬夜、不要長時間盯著電腦、不要高強度工作......方書檸暫時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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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華女士生活過得非常滋潤，除了接送外甥女上學放學外，就是和自己的老閨蜜一起逛街、還會下館子、喝奶茶。晚上無聊的時候就給方書檸打視頻，講八卦。建華女士心態好，願意與時俱進，跟方書檸之間的相處，如同朋友。
只是方書檸不是什麽事情都會讓這位朋友知道，就比如抽煙。
“建華女士，想我了嗎？”
“小姨~”甜甜的聲音從手機那端傳來，是方書檸親姐，方書意的女兒，今年3歲，剛上幼兒園。
“哎呀，這是誰呀，這是誰這麽漂亮啊。”方書檸嗓音一下子夾了起來。兩個人驢唇不對馬嘴的聊了幾分鐘，建華女士湊了過來，“姥姥跟小姨說句話。”
手機又回到了建華女士手裏，方書檸直接問張建華，有什麽事情。
“咱老家，你李奶屋後的，你那個娘娘，t前段時間人沒了。”
與母親同輩又年長幾歲的人，在方書檸老家，稱呼為娘娘，類似嬢嬢的稱呼。
“啊？”方書檸驚訝，記得，那位勤勞能幹但又嘴碎的農村婦女，每次見到方書檸的時候，都會笑臉盈盈的說：大學生回來了，又漂亮了，來，來給我看看這個手機是怎麽回事，怎麽沒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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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的時候，方書檸和張建華一起回了趟家，盡管一年到頭，回不了幾趟，但每次回去，周圍的老鄰居們都會去拜訪一下。方書檸記得，那時候看著人還是好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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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書檸，我剛誇了你，結果你就犯這種低級錯誤，你是第一年幹律師嗎？啊！你腦子裏裝的是什麽？眉毛底下那兩個窟窿眼是留著出氣的嗎？啊！給對方發合同，小數點都能標錯，還被對方一眼就指了出來，你這樣，怎麽能讓對方相信我們的工作態度和工作能力！好了，現在續約的事情也被擱置了，這事，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你是求他們也好，死皮賴臉纏著他們也好，總之，把約續上，續不上，你也不用續了。”
方書檸被罵了個狗血淋頭，喪著臉，從傅律辦公室出來。接下裏，得啃個硬骨頭了。
還是那個問方書檸要不要一起體檢的同事，滑過來，遞了杯咖啡，“書檸姐，還好吧？這大老傅跟吃了槍藥似的，肯定是不知道在哪兒受了氣，借機找你發洩呢！你別放心上。”
方書檸灌了一口冰咖啡，緩了過來。“沒事，我臉皮比較厚，罵兩句我又不會少塊肉，沒事，別擔心。”
“我就知道，咱姐有這心態，幹什麽都會成功的。”
方書檸苦笑，腦子裏已經在想怎麽可以讓對方續約了。其實對方並不是不想續約了，只是想借這個由頭，把費用往下壓而已。傅宙看重這個續約的原因，並不是多在意對方公司，在意的是他們背後的總公司連帶其他子公司，那可是塊肥肉，傅宙想要拿下的，是那塊肥肉。
可惜，肉剛剛聞到味道，就被方書檸夾走了。
傅宙氣急敗，但確實是方書檸的問題，她認了，也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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