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新手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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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新手爹娘
“所以說, 當年那個死胖子的手，是被你砍的？”
金秋九月，天高雲淡, 即便身處漠北荒涼之地，都護府中依然三步一景，高大的樹梢掛滿果實，葡萄的藤蔓連綿成蔭，一串串的紫色目不暇接。
崔楹坐在石榴樹下的躺椅上, 火紅的石榴圓潤可愛，小燈籠似的交映在茂密的碧葉之間, 尤其的賞心悅目。
她啜了口冰涼酸甜的杏皮茶，愜意地舒口氣，杏眸微瞇, 瞧向身旁某人。
只見青年身著寬松常服，面若冠玉, 鳳眸內勾外翹，高鼻薄唇，俊美如畫，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捏，掌心的核桃便已裂開，發出一聲脆響。
蕭岐玉傷勢已經大好，又因好幾個月未曾幹傷精氣的事情，元氣也盡數恢覆，面上看, 與過去並無二致，只是清減不少。
他將核桃仁挑出，吹掉上面的碎屑, 塞入崔楹口中，接著便去給她剝第二個。
“是。”
回答得幹脆，毫無遮掩的意思。
崔楹嚼著核桃仁，滿口生香，瞧著蕭岐玉的專註模樣：“也是你殺的？”
“是。”
崔楹嘶了一聲，張口噙住第二口核桃，覆又喝了口杏皮茶，感慨：“蕭岐玉，你真可怕。”
“嗯。”
“陰森。”
“嗯。”
“無情。”
蕭岐玉擡頭，看向她手裏冒著絲絲寒氣兒的冷飲子，濃眉微微皺起，無可奈何：“你說我什麽都行，你說我是天下第一王八蛋我也答應，但你能別再喝這個涼玩意兒了嗎？”
輕薄的羅衫下，崔楹的小腹已隆起明顯，經過這一年調養，她的膚色又回到了養尊處優的瑩白，此刻氣血豐盈，又被陽光映照，所露在外的皮膚皆透出淡淡紅暈，如同觸及生溫的羊脂軟玉。
“我熱嘛！”
崔楹不滿地叫嚷一聲，伸長脖子去給蕭岐玉看：“你自己瞧，我身上都是汗。”
暖香撲懷，青絲擦過他的眉梢，蕭岐玉眼睫跳了跳，擡眸看去。
秋陽正好，光線透過枝葉，明晃晃地落在崔楹身上，她瑩白的肌膚此刻果然浮著一層薄汗，在光下閃動細膩的光澤，鎖骨窩裏也蓄著一點亮晶晶的濕意，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
蕭岐玉的呼吸驀然沈了些許，轉瞬便又被他克制地壓了回去，平靜開口：“即便這樣也不能多喝，大夫之前怎麽說的？臨盆之際尤其最忌生冷之物，你都忘了？”
初為父母，小兩口最開始誰都一竅不通。
甚至崔楹這兩年月信向來不準，兩個月未來月信也沒當回事，還在上樹摘柿子，直到掉下來摔了一跤，大夫觀完傷勢，順便給她把了下脈，所有人這才知道她懷孕了。
蕭岐玉不知從哪弄來一本食譜，覺也不睡了，成宿研究孕期女子忌食何物，還打聽來頭三月坐胎不穩易小產，便形影不離地跟在崔楹身邊，生怕她跌了扭了。
就連此時此刻，坐在這石榴樹下消遣，他的餘光都時刻掃著樹上，確保若有石榴掉下來，他一把便能接住，絕不砸到崔楹。
“哎呀，咱們倆誰跟誰？”崔楹親熱地挽住了蕭岐玉的脖子，貼緊緊的，小聲嘀咕，“我偷吃這幾口，你不說，又沒人知道。”
蕭岐玉都要被她氣笑了，可難得被她這般撒嬌討好，心便止不住地軟下去，掐了把她的臉頰道：“自欺欺人有意思麽？莫說你有孕在身，就是尋常時候，天涼以後也不該吃這些冷食，你自己評評理，我會是害你麽？”
崔楹蹙了眉頭，氣惱地在他唇上啃了一口，揶揄道：“說起話來老氣橫秋，天生給人當爹的料。”
懷胎十月，崔楹的反應並不明顯，依舊吃得好睡得香，除了後幾個月肚子大了不少，其餘並未有所變化，連心境也一如從前，並未適應自己身份的轉變。
倒是蕭岐玉，從知道她有孕那一刻起，好像就已經是個爹了，裏裏外外一股爹味，甚至半夜擔憂將來孩兒如何教養，舞刀弄槍的一雙手，連拿繡花針縫虎頭帽的事情都幹出來了，二十的年紀十年的爹齡。
有很多時候，崔楹簡直要想不起來，如此努力學做父親的一個人，其實七歲上便沒了父親，更是從未得到過父愛。
或許也正因他對此陌生，所以誠惶誠恐，生怕做得不夠。
蕭岐玉手臂環住崔楹腰身，聽不懂揶揄似的，竟還甘之如飴道：“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我願意當爹，非常願意。”
掌心隔著輕薄羅衫，他能清晰感受到崔楹腹中鮮活的胎動。
這就是他倆的孩子，一個融合了他二人骨血，會叫他父親，叫崔楹母親的孩子。
無數個日夜，蕭岐玉都在幻想，這個孩子會長什麽樣？是像崔楹多一點，還是會像自己多一點？會是什麽樣的脾氣？什麽樣的秉性？
蕭岐玉手臂輕輕收攏，將崔楹與那個小小的生命圈在自己的身體裏，低低呢喃：“有這個孩子在，你我這輩子便別想兩清了。”
崔楹翻起個白眼：“你撒泡尿把我圈起來算了，一般人可真受不了你，也就是我和你一起長大，習慣了。”
蕭岐玉：“習慣就好，這樣的日子還有幾十年。”
崔楹推他：“哎呀你真膩歪，我快熱死了，快將我松開。”
“叫聲夫君便松開。”
“夫——哼，不叫，我偏不要如你的意！”
就在這時，丫鬟脆生生的聲音打斷二人：“郎君，夫人，大夫人到了，正在院外等候。”
崔楹聞聲，立刻松開了摟著蕭岐玉脖子的手，還下意識理了理微松的衣襟，揚聲對丫鬟道：“快請嫂嫂進來！我都說了多少回了，嫂嫂若來，只管放人，不必等待通傳。”
蕭岐玉也已起身，順手將崔楹發髻上一片落葉拂落，神色恢覆了平日的沈穩，接話道：“應是嫂嫂自己的意思。”
蕭虎之妻娘家姓羅，乃國子監祭酒的嫡長女兒，真正的書香門第出身，素來最是重禮，即便在自家府中，也從不失了分寸。
夫妻二人話音剛落，羅氏端莊的身影便由丫鬟引入小院。
“嫂嫂。” 蕭岐玉拱手，規矩地行禮。
崔楹身子沈，不便起身，便仰起臉，對著羅氏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甜絲絲地喚道：“嫂嫂來了！”
自崔楹有孕，這位長嫂便時常前來探望，噓寒問暖，送來各式補品，照料得極為周到，崔楹對她甚是親近。
羅氏眉眼柔和，先是向蕭岐玉微微頷首回禮，隨即目光便落在崔楹身上，語氣溫軟：“我昨夜不知怎的，總也睡不著，索性起來，將這兩身小衣裳趕了出來。”
她說著，從身旁丫鬟捧著的錦匣裏取出兩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小衣服，一紅一藍，紅的上面繡了八寶紋，藍的繡了福壽紋，領口袖邊還繡著精巧的如意雲紋。
“你瞧瞧，樣式可合適？”
崔楹將手裏的杏皮茶放到藤蘿小幾上，準備去接衣裳，一臉歡喜道：“自然是合適的，不僅顏色好看，樣式更是好看，比我專門請的繡娘趕出來的還要好。”
羅氏笑了笑，對她這番話頗為受用，正要自謙兩嘴，目光註意到幾上琥珀色的茶湯，瞧著裏面泡著的活似杏幹，不由頓了下神，詢問：“你方才所飲，乃是何物？”
崔楹歡快地答：“回嫂嫂，我喝的是杏皮茶。”
羅氏面露少許憂色，卻點了點頭：“我瞧著這茶上面飄著熱氣，杏子雖性偏寒涼，但若用熱水滾燙地煮過，趁熱少飲一些，倒也無妨。”
蕭岐玉餘光瞧向崔楹，趕緊給她使起眼色。
但崔楹顯然沒懂他的意思，只當是風把他的眼睛迷了，不假思索地跟羅氏講：“嫂嫂看錯了，不是熱氣，是寒氣兒，冰冰涼涼的，可好喝了，嫂嫂你喝麽？”
羅氏笑不出來了。
不光笑不出來，眼瞳都震顫了。
蕭岐玉長嘆一口氣，轉頭盯著崔楹正在眨巴的眼睛，語氣幽怨：“可別說為夫沒有幫你，這回真是你自找的。”
……
房間內。
原本整潔的圓桌上，已琳瑯滿目地擺開了一片零嘴兒，全是崔楹素日偷摸兒讓蕭岐玉出去買出來的，什麽糖漬梅子，鹽津桃脯，芝麻糖，甚至還有兩小包撒滿番椒粉的牛肉幹。
每一樣都被丫鬟從各個角落搜刮出來，大喇喇地陳列在桌上，罪證一般。
羅氏端坐在桌旁，看著桌子上的一樣樣，嘆口氣道：“杏子性寒，梅子過酸損胃，桃脯蜜漬太過甜膩生痰，芝麻糖火氣重，這辣口的更是不必說，吃下去極其易動胎氣。”
她擡起眼，看向面前做賊心虛的夫妻倆：“你們兩個啊，要我怎麽說。”
崔楹沒說話，拽了拽蕭岐玉的袖子，讓他想辦法。
蕭岐玉便道：“回嫂嫂，這些都是她自己偷摸藏的，我並不知情。”
崔楹頓時瞪圓了眼睛，嘴巴都因吃驚而張開，看蕭岐玉的眼神，活脫脫像看叛徒。
羅氏道：“當真？”
蕭岐玉：“當真。”
丫鬟前來回命：“夫人，房中各處皆查看了，未曾發現多出的零嘴兒。”
“收起來，帶走。”
羅氏吩咐落下，身後丫鬟立刻上前，將滿桌零嘴盡數收入提籃當中，幹脆利落。
崔楹欲哭無淚，感覺自己有點像被掏了老巢的耗子，心都在滴血，眼巴巴地盯著提籃。
羅氏看向崔楹，眼底流露不忍，聲音溫柔道：“這些吃食我不動，待你生完自會歸還，且忍耐上些時日，嫂嫂屆時定會對你翻倍補償。”
崔楹不情不願地點了下頭，心疼也沒辦法了。
其實也就是大嫂性情好，若是被她娘發現她的這些寶貝，那才真是天都塌了，她娘絕對將安胎藥都熬上了。
這也是崔楹不將自己有孕一事告知家裏的原因，她都想象不到，她娘遠在千裏之外能急成什麽樣。
安撫好崔楹，羅氏的目光又轉向了蕭岐玉。
“老七，”羅氏喚他，語氣溫和，卻格外嚴肅，“你素來穩重，最是知曉利害，你這邊可還有替三娘藏下的吃食？”
蕭岐玉立刻挺直背脊，一臉正氣凜然，斬釘截鐵道：“嫂嫂明鑒，真沒有，我好歹比她年長兩個月，豈會不知輕重，由著她胡來？”
羅氏點頭，欣慰道：“我信你。”
又細細叮囑了崔楹幾句話，羅氏起身告辭。
人剛走，原本還愁容滿面的崔楹頓時恢覆了神采，伸出一雙手便往蕭岐玉身上摸。
“你做什麽？” 蕭岐玉挑眉瞧著她，笑意壓制不住，“你起碼也得等到生完坐完月子吧，不然我不會答應的。”
崔楹瞪他一眼：“少裝傻！我還不知道你？方才那話騙騙嫂嫂便罷了，快拿出來！”
蕭岐玉見被她識破，幹脆不再逗她，伸手便將藏於袖中的油紙包取了出來。
崔楹一嗅便知是撒滿番椒粉的牛肉幹，口味極重，嚼時滿口辛香，痛快至極。
“給我給我！”崔楹雙眸發亮，迫不及待。
蕭岐玉卻將手舉高，鳳目低垂，瞧著她那副急切的小模樣，慢條斯理地談判道：“給你可以，但你須向我保證，一天最多只能吃半塊，且吃完不再逼我去給你買。”
“肯定的肯定的！” 崔楹忙不疊點頭，撲到他懷中磨磨蹭蹭，臉頰來回蹭著他的胸膛，軟語央求，“快給我吧，夫君你最好了！天底下第一好！”
蕭岐玉半邊身子都酥了，他哪受得了這個。
喉結輕輕滾動了下，蕭岐玉舉起的手放了下來，油紙包塞到崔楹手裏：
“給你，都給你。”
“不夠吃的話，我再去給你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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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堪一擊的原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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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楹坐在石榴樹下的躺椅上, 火紅的石榴圓潤可愛，小燈籠似的交映在茂密的碧葉之間, 尤其的賞心悅目。
她啜了口冰涼酸甜的杏皮茶，愜意地舒口氣，杏眸微瞇, 瞧向身旁某人。
只見青年身著寬松常服，面若冠玉, 鳳眸內勾外翹，高鼻薄唇，俊美如畫，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捏，掌心的核桃便已裂開，發出一聲脆響。
蕭岐玉傷勢已經大好，又因好幾個月未曾幹傷精氣的事情，元氣也盡數恢覆，面上看, 與過去並無二致，只是清減不少。
他將核桃仁挑出，吹掉上面的碎屑, 塞入崔楹口中，接著便去給她剝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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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楹嚼著核桃仁，滿口生香，瞧著蕭岐玉的專註模樣：“也是你殺的？”
“是。”
崔楹嘶了一聲，張口噙住第二口核桃，覆又喝了口杏皮茶，感慨：“蕭岐玉，你真可怕。”
“嗯。”
“陰森。”
“嗯。”
“無情。”
蕭岐玉擡頭，看向她手裏冒著絲絲寒氣兒的冷飲子，濃眉微微皺起，無可奈何：“你說我什麽都行，你說我是天下第一王八蛋我也答應，但你能別再喝這個涼玩意兒了嗎？”
輕薄的羅衫下，崔楹的小腹已隆起明顯，經過這一年調養，她的膚色又回到了養尊處優的瑩白，此刻氣血豐盈，又被陽光映照，所露在外的皮膚皆透出淡淡紅暈，如同觸及生溫的羊脂軟玉。
“我熱嘛！”
崔楹不滿地叫嚷一聲，伸長脖子去給蕭岐玉看：“你自己瞧，我身上都是汗。”
暖香撲懷，青絲擦過他的眉梢，蕭岐玉眼睫跳了跳，擡眸看去。
秋陽正好，光線透過枝葉，明晃晃地落在崔楹身上，她瑩白的肌膚此刻果然浮著一層薄汗，在光下閃動細膩的光澤，鎖骨窩裏也蓄著一點亮晶晶的濕意，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
蕭岐玉的呼吸驀然沈了些許，轉瞬便又被他克制地壓了回去，平靜開口：“即便這樣也不能多喝，大夫之前怎麽說的？臨盆之際尤其最忌生冷之物，你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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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崔楹這兩年月信向來不準，兩個月未來月信也沒當回事，還在上樹摘柿子，直到掉下來摔了一跤，大夫觀完傷勢，順便給她把了下脈，所有人這才知道她懷孕了。
蕭岐玉不知從哪弄來一本食譜，覺也不睡了，成宿研究孕期女子忌食何物，還打聽來頭三月坐胎不穩易小產，便形影不離地跟在崔楹身邊，生怕她跌了扭了。
就連此時此刻，坐在這石榴樹下消遣，他的餘光都時刻掃著樹上，確保若有石榴掉下來，他一把便能接住，絕不砸到崔楹。
“哎呀，咱們倆誰跟誰？”崔楹親熱地挽住了蕭岐玉的脖子，貼緊緊的，小聲嘀咕，“我偷吃這幾口，你不說，又沒人知道。”
蕭岐玉都要被她氣笑了，可難得被她這般撒嬌討好，心便止不住地軟下去，掐了把她的臉頰道：“自欺欺人有意思麽？莫說你有孕在身，就是尋常時候，天涼以後也不該吃這些冷食，你自己評評理，我會是害你麽？”
崔楹蹙了眉頭，氣惱地在他唇上啃了一口，揶揄道：“說起話來老氣橫秋，天生給人當爹的料。”
懷胎十月，崔楹的反應並不明顯，依舊吃得好睡得香，除了後幾個月肚子大了不少，其餘並未有所變化，連心境也一如從前，並未適應自己身份的轉變。
倒是蕭岐玉，從知道她有孕那一刻起，好像就已經是個爹了，裏裏外外一股爹味，甚至半夜擔憂將來孩兒如何教養，舞刀弄槍的一雙手，連拿繡花針縫虎頭帽的事情都幹出來了，二十的年紀十年的爹齡。
有很多時候，崔楹簡直要想不起來，如此努力學做父親的一個人，其實七歲上便沒了父親，更是從未得到過父愛。
或許也正因他對此陌生，所以誠惶誠恐，生怕做得不夠。
蕭岐玉手臂環住崔楹腰身，聽不懂揶揄似的，竟還甘之如飴道：“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我願意當爹，非常願意。”
掌心隔著輕薄羅衫，他能清晰感受到崔楹腹中鮮活的胎動。
這就是他倆的孩子，一個融合了他二人骨血，會叫他父親，叫崔楹母親的孩子。
無數個日夜，蕭岐玉都在幻想，這個孩子會長什麽樣？是像崔楹多一點，還是會像自己多一點？會是什麽樣的脾氣？什麽樣的秉性？
蕭岐玉手臂輕輕收攏，將崔楹與那個小小的生命圈在自己的身體裏，低低呢喃：“有這個孩子在，你我這輩子便別想兩清了。”
崔楹翻起個白眼：“你撒泡尿把我圈起來算了，一般人可真受不了你，也就是我和你一起長大，習慣了。”
蕭岐玉：“習慣就好，這樣的日子還有幾十年。”
崔楹推他：“哎呀你真膩歪，我快熱死了，快將我松開。”
“叫聲夫君便松開。”
“夫——哼，不叫，我偏不要如你的意！”
就在這時，丫鬟脆生生的聲音打斷二人：“郎君，夫人，大夫人到了，正在院外等候。”
崔楹聞聲，立刻松開了摟著蕭岐玉脖子的手，還下意識理了理微松的衣襟，揚聲對丫鬟道：“快請嫂嫂進來！我都說了多少回了，嫂嫂若來，只管放人，不必等待通傳。”
蕭岐玉也已起身，順手將崔楹發髻上一片落葉拂落，神色恢覆了平日的沈穩，接話道：“應是嫂嫂自己的意思。”
蕭虎之妻娘家姓羅，乃國子監祭酒的嫡長女兒，真正的書香門第出身，素來最是重禮，即便在自家府中，也從不失了分寸。
夫妻二人話音剛落，羅氏端莊的身影便由丫鬟引入小院。
“嫂嫂。” 蕭岐玉拱手，規矩地行禮。
崔楹身子沈，不便起身，便仰起臉，對著羅氏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甜絲絲地喚道：“嫂嫂來了！”
自崔楹有孕，這位長嫂便時常前來探望，噓寒問暖，送來各式補品，照料得極為周到，崔楹對她甚是親近。
羅氏眉眼柔和，先是向蕭岐玉微微頷首回禮，隨即目光便落在崔楹身上，語氣溫軟：“我昨夜不知怎的，總也睡不著，索性起來，將這兩身小衣裳趕了出來。”
她說著，從身旁丫鬟捧著的錦匣裏取出兩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小衣服，一紅一藍，紅的上面繡了八寶紋，藍的繡了福壽紋，領口袖邊還繡著精巧的如意雲紋。
“你瞧瞧，樣式可合適？”
崔楹將手裏的杏皮茶放到藤蘿小幾上，準備去接衣裳，一臉歡喜道：“自然是合適的，不僅顏色好看，樣式更是好看，比我專門請的繡娘趕出來的還要好。”
羅氏笑了笑，對她這番話頗為受用，正要自謙兩嘴，目光註意到幾上琥珀色的茶湯，瞧著裏面泡著的活似杏幹，不由頓了下神，詢問：“你方才所飲，乃是何物？”
崔楹歡快地答：“回嫂嫂，我喝的是杏皮茶。”
羅氏面露少許憂色，卻點了點頭：“我瞧著這茶上面飄著熱氣，杏子雖性偏寒涼，但若用熱水滾燙地煮過，趁熱少飲一些，倒也無妨。”
蕭岐玉餘光瞧向崔楹，趕緊給她使起眼色。
但崔楹顯然沒懂他的意思，只當是風把他的眼睛迷了，不假思索地跟羅氏講：“嫂嫂看錯了，不是熱氣，是寒氣兒，冰冰涼涼的，可好喝了，嫂嫂你喝麽？”
羅氏笑不出來了。
不光笑不出來，眼瞳都震顫了。
蕭岐玉長嘆一口氣，轉頭盯著崔楹正在眨巴的眼睛，語氣幽怨：“可別說為夫沒有幫你，這回真是你自找的。”
……
房間內。
原本整潔的圓桌上，已琳瑯滿目地擺開了一片零嘴兒，全是崔楹素日偷摸兒讓蕭岐玉出去買出來的，什麽糖漬梅子，鹽津桃脯，芝麻糖，甚至還有兩小包撒滿番椒粉的牛肉幹。
每一樣都被丫鬟從各個角落搜刮出來，大喇喇地陳列在桌上，罪證一般。
羅氏端坐在桌旁，看著桌子上的一樣樣，嘆口氣道：“杏子性寒，梅子過酸損胃，桃脯蜜漬太過甜膩生痰，芝麻糖火氣重，這辣口的更是不必說，吃下去極其易動胎氣。”
她擡起眼，看向面前做賊心虛的夫妻倆：“你們兩個啊，要我怎麽說。”
崔楹沒說話，拽了拽蕭岐玉的袖子，讓他想辦法。
蕭岐玉便道：“回嫂嫂，這些都是她自己偷摸藏的，我並不知情。”
崔楹頓時瞪圓了眼睛，嘴巴都因吃驚而張開，看蕭岐玉的眼神，活脫脫像看叛徒。
羅氏道：“當真？”
蕭岐玉：“當真。”
丫鬟前來回命：“夫人，房中各處皆查看了，未曾發現多出的零嘴兒。”
“收起來，帶走。”
羅氏吩咐落下，身後丫鬟立刻上前，將滿桌零嘴盡數收入提籃當中，幹脆利落。
崔楹欲哭無淚，感覺自己有點像被掏了老巢的耗子，心都在滴血，眼巴巴地盯著提籃。
羅氏看向崔楹，眼底流露不忍，聲音溫柔道：“這些吃食我不動，待你生完自會歸還，且忍耐上些時日，嫂嫂屆時定會對你翻倍補償。”
崔楹不情不願地點了下頭，心疼也沒辦法了。
其實也就是大嫂性情好，若是被她娘發現她的這些寶貝，那才真是天都塌了，她娘絕對將安胎藥都熬上了。
這也是崔楹不將自己有孕一事告知家裏的原因，她都想象不到，她娘遠在千裏之外能急成什麽樣。
安撫好崔楹，羅氏的目光又轉向了蕭岐玉。
“老七，”羅氏喚他，語氣溫和，卻格外嚴肅，“你素來穩重，最是知曉利害，你這邊可還有替三娘藏下的吃食？”
蕭岐玉立刻挺直背脊，一臉正氣凜然，斬釘截鐵道：“嫂嫂明鑒，真沒有，我好歹比她年長兩個月，豈會不知輕重，由著她胡來？”
羅氏點頭，欣慰道：“我信你。”
又細細叮囑了崔楹幾句話，羅氏起身告辭。
人剛走，原本還愁容滿面的崔楹頓時恢覆了神采，伸出一雙手便往蕭岐玉身上摸。
“你做什麽？” 蕭岐玉挑眉瞧著她，笑意壓制不住，“你起碼也得等到生完坐完月子吧，不然我不會答應的。”
崔楹瞪他一眼：“少裝傻！我還不知道你？方才那話騙騙嫂嫂便罷了，快拿出來！”
蕭岐玉見被她識破，幹脆不再逗她，伸手便將藏於袖中的油紙包取了出來。
崔楹一嗅便知是撒滿番椒粉的牛肉幹，口味極重，嚼時滿口辛香，痛快至極。
“給我給我！”崔楹雙眸發亮，迫不及待。
蕭岐玉卻將手舉高，鳳目低垂，瞧著她那副急切的小模樣，慢條斯理地談判道：“給你可以，但你須向我保證，一天最多只能吃半塊，且吃完不再逼我去給你買。”
“肯定的肯定的！” 崔楹忙不疊點頭，撲到他懷中磨磨蹭蹭，臉頰來回蹭著他的胸膛，軟語央求，“快給我吧，夫君你最好了！天底下第一好！”
蕭岐玉半邊身子都酥了，他哪受得了這個。
喉結輕輕滾動了下，蕭岐玉舉起的手放了下來，油紙包塞到崔楹手裏：
“給你，都給你。”
“不夠吃的話，我再去給你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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