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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記仇 那犟種實在記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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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記仇 那犟種實在記仇

正月十五剛過, 屋檐上的積雪還未全然化開,蕭元忠和蕭元朔便要啟程離開。

靜松堂內,秦氏正為蕭元朔整理行囊, 給他將從春到冬的衣裳都帶上。

疊起最後一件衣裳時,秦氏眼圈微紅, 終是沒忍住道:“這仗究竟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漠北有大哥一家鎮守還不夠嗎?為何還要你過去?你的拳腳功夫不好, 又不能上陣殺敵,過去了又能怎樣。”

蕭元朔正坐在桌前用早膳,手捧一碗妻子親手熬的鴿子湯, 聞聲道:“大哥為人勇猛剛直,在戰場上自是所向披靡, 但漠北局勢千變萬化, 人心間的算計權衡非他所長, 我那兩個侄兒, 性子也隨了他, 太過耿直。有我在一旁周旋,總能護得他們爺仨周全, 避免被人暗中算計。”

秦氏擡起淚眼, 扭頭剜他一眼,壓抑著哽咽道:“你去護著他們了, 那誰來護著我呢?”

她越說越激動,整理行囊的動作也粗重起來, 帶著無法抒發的怨氣:“管家三年, 貓狗都嫌,這侯府裏多少人是表面恭敬,背地裏還不知怎麽恨著我呢, 衡兒整日早晚不著家,姝兒還是孩子心性,曄兒更是個不爭氣的,我每日連個能說句貼心話,分擔一下的人都沒有,我是招誰惹誰了……”

秦氏一忍再忍,終究沒有忍住,聲音顫抖哽咽:“多少個夜裏,我強忍不住,都是偷偷掉眼淚,不知這日子何時才是個頭。”

蕭元朔心中不忍,起身過去拉她入懷,拍著她的肩膀安慰道:“快了,就快了,此番若能順利與東突厥議和,爭得邊境太平,我便向朝廷請辭,回來好好陪你,再也不分開了。”

秦氏卻從他懷裏擡起頭,急切地問:“那若是東突厥不願意議和呢?”

蕭元朔將她臉上的淚痕擦拭幹凈,聲音沈重了些許:“邊關安寧,從來只有戰與和兩條路,沒有第三條可選,他們既不願議和,便只能打了。”

秦氏連忙用手捂住他的嘴,連聲道:“呸呸呸!還是議和好,議和好,我什麽都不要,只要你平平安安地活著回來!”

她眼裏的淚愈發洶湧,將臉埋在丈夫胸前,緊緊依偎在他懷中。

翌日,天還未亮,寒氣凝結。

蕭元忠和蕭元朔帶著隨從策馬出府,正欲上路,便聽到身後一聲蒼老的呼喚。

角門外,王氏被丫鬟攙扶,身著厚重的氅衣,頭上的白發被寒風吹動,伶仃如一盞微弱的孤燈。

蕭元忠見狀,急忙下馬,大步上前,握住母親冰涼的手,心疼道:“天這麽冷,說好了不讓您送我們,您怎麽還是出來了?”

王氏卻示意身後的嬤嬤遞上一個包裹,神情慈愛:“這裏面是昌哥兒和平哥兒最愛吃的幾樣點心,我親手做的,你帶著,和老二路上餓了也吃幾口,別因為趕路就委屈了腸胃,不然身子會撐不住的。”

蕭元忠瞬間紅了眼眶,哽咽難言。

王氏擡起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長子飽經風霜的臉頰,如同他幼時一般,一字一句,碎碎念地叮囑了好些話。

“兒啊,此去千萬保重身子,娘就在家裏等著你,等你平平安安地,帶著孩子們回家。”

蕭元忠重重點頭,繼而撲通一聲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對著母親重重磕了一個頭,聲音嘶啞沈重:“兒子不孝,讓娘掛心了,娘放心,兒子一定早些回來,為娘盡孝!”

王氏忍著哽咽,將兒子扶起來道:“娘有你這句話便夠了,天高路遠,早些上路吧,到了漠北一定記得寫封家書寄來,娘知道你們平安抵達,夜裏就能睡得著覺了。”

蕭元忠淚如雨下,手掌抹了把眼:“娘保重!”

說罷,他毅然起身,與同樣拜別母親的蕭元朔對視一眼,兄弟二人翻身上馬。

“駕!”

隨著一聲令下,一行人馬迎著風霜出發,身影逐漸消失在長街的盡頭,只留下印在塵土中的馬蹄痕跡。

……

二月初,龍擡頭過去,天氣日益回暖。

單為蕭岐玉補辦的鄉試應期舉行,主要考核騎射。

蕭岐玉自小便在馬背上長大,鄉試通過得毫無懸念,連王氏聽說此事,都沒有過多的驚奇。

唯在見到蕭岐玉時,會欣喜地炫耀:“瞧瞧,是我們家的舉人老爺回來了。”

連帶著幾個伯娘也跟著起哄,一口一個“舉人老爺”。

蕭岐玉被叫得別扭,為躲清凈,便接了個差事,到鹿鳴書院訓練新生體能。

鹿鳴書院坐落於京城西郊的鹿鳴山上,一條石板鋪就的階梯蜿蜒而上,直通山門,山勢並不險峻,卻自有一股清靈毓秀之氣,層層疊疊的亭臺樓閣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飛檐翹角若隱若現,風景美如畫卷。

蕭岐玉入院第一日,便被老山長親自帶領,將書院裏外參觀。

書院規矩極嚴,又因是男女同院,便將書院沿中軸劃開,分為東西兩院,兩院各有食舍,早晚並不接觸,連唯一不被區分的校場,也常常被東院占據,直到今年才漸漸有西院活躍。

“原先西院是沒有體能課程一說的。”

老山長捋著一把山羊胡,邊走邊說:“但自去年的馬球賽過後,太後娘娘便下旨,將馬術列為西院必修課程之一,從此馬球賽不分男女,踢蹴鞠也成了學生們茶餘飯後的首選游戲。”

蕭岐玉目光掠過白墻黛瓦,錯落有致的飛檐鬥拱,沈默開口:“是因為崔楹嗎。”

她那日的風采,的確令人難忘。

老山長笑著點頭:“不錯,正是因尊夫人的緣故。”

“夫人”二字鉆入蕭岐玉的耳朵,音節流經心脈,令他心潮微熱。

自從那日在前院吵過架,他和崔楹好像就沒怎麽說過話了,一是因為他二人各有各的事情要忙,早晚鮮少碰面。

二是那犟種實在記仇得緊,就因為他嫌棄她的口水,偶有見面,她也只是拿眼睛剜他,下巴擡得高高的,理都不理他。

就跟她不嫌棄他的一樣,當初新婚夜他二人無意親在一起,給她惡心得又吐又罵,現在怎麽好意思指責他的?

山間的空氣清新冷冽,蕭岐玉呼吸之中,腦海中不由自主勾勒出崔楹的模樣。

也不知她此刻在幹什麽。

是不是還在生他的氣。

生氣就生氣,總比想都不想他要強。

就在這時,蕭岐玉忽然聽到一記熟悉的聲音。

他本能地繃緊了心弦,下意識以為自己聽錯。

但隨著聲音第二次傳來,蕭岐玉便不再猶豫,對老山長匆匆頷首,循著那聲音快步走去。

穿過回廊,繞過修竹,開闊的校場出現在眼前。

場地上也被劃分出東西兩塊,東邊是少男們整齊列隊,正在武師的指導下紮著馬步,西邊則是傳來駿馬的嘶鳴聲。

日光灼烈,山間的風帶著松針的氣息,掠過校場。

崔楹穿著一身海棠紅的窄袖錦袍,衣擺收束,墨發用一根發帶高高束起,臉上未施粉黛,瑩白的臉頰被風吹得泛紅。

全然不同於平日的嬌俏活潑,她此刻周身透著一股利索幹練的氣息,一手穩穩牽著一匹駿馬的韁繩,另一只手輕拍著馬頸,對鞍上一位面露怯意的少女講解著控韁的要領,語氣平穩有力。

與此同時,另一名少女在下馬時腳下不穩,輕輕崴了一下,疼得呼喊出聲。

崔楹立刻上前,伸手托住少女那只腳踝,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些許藥油在掌心搓熱,然後力道適中地為那少女揉搓起來,一邊揉一邊低聲詢問:“是這裏疼麽?忍一下,活動活動看是否好些。”

蕭岐玉在不知不覺中被控住了心神,靜靜看著此時的崔楹,眼神漸漸深邃發暗。

鐘聲響起。

清越渾厚的聲音穿透墻壁,自書院高處悠悠傳來,回蕩在山林間。

紮馬步的少男們如蒙大赦,紛紛癱倒在地,揉著酸痛的腿腳,哀嚎與笑罵聲此起彼伏。

少女們則意猶未盡,並未立刻散去,像一群歡快的雀鳥,嘰嘰喳喳地圍攏到崔楹身邊,七嘴八舌地問著方才騎術的要點。

“其實騎馬根本沒有那麽嚇人,除非馬兒受驚,不然它們是不會隨便把人甩下去的。”

“在馬上主要是腰腿發力,你們要想在馬上穩,平日裏多練練腰腿,凡馬騎得好的,腰腿必定是有勁兒的。”

崔楹褪去在課上的嚴肅認真,恢覆了些許平日的活潑,與她們打成一片,耐心地回答著問題。

日光耀眼,勾勒著她微紅的臉頰和飛揚的發絲,整個人宛若都在發光。

蕭岐玉看著被少女們簇擁著的,笑容明媚的崔楹,心底悄然泛起一絲微澀的漣漪,說不出的滋味。

他腳步微動,想走上前去,問她為何會出現在此地。

然而沒等他邁出步子,一道清瘦的身姿便搶先一步,小跑到了崔楹面前。

那少年舉止斯文,對著崔楹便是規規矩矩地躬身一揖,背影都透著謙遜。

截斷了蕭岐玉上前的步伐。

也截斷了蕭岐玉看向崔楹的全部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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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大的助攻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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