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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鹿鳴 奇奇怪怪的蕭岐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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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鹿鳴 奇奇怪怪的蕭岐玉。

回到棲雲館, 崔楹先去把衣服換了,又重新挽了發髻,等收拾好出門, 外間已沒有蕭岐玉的身影。

只見門外梧桐搖曳,碧影滲光, 廊下雀聲婉轉。

安靜到仿佛沒人來過。

“他人呢?”

崔楹左右看過, 順手將頭上一根華貴鑲珠的步搖拔下來, 扔給翠錦:“好沈,我不要戴這個,給我找朵花來。”

翠錦一面吩咐小丫鬟去尋鮮花, 一面道:“姑娘進去更衣不久,姑爺便回前書房了。”

崔楹狐疑:“回前書房?他衣服都還濕著, 不換了嗎。”

但也僅僅將話說出口, 崔楹便反應過來, 前書房作為蕭岐玉第二個起居室, 裏面怎麽可能會沒有更換的衣物。

這樣一想, 崔楹覺得更怪了。

既然前面有衣服換,他方才為何還要陪自己來後宅?不是多此一舉嗎。

奇奇怪怪的蕭岐玉。

崔楹並未對此多掛心, 轉頭就去挑簪花了。

翠錦雖知崔楹身體結實, 卻仍擔憂她因下水著涼,特地命廚房熬了濃濃一碗姜湯, 連哄帶逼地給崔楹灌下了。

姜湯發汗,崔楹喝下便犯起困, 一覺醒來時, 窗外梧桐花被夕陽染成金黃,赤紅的霞光爬上西墻。

崔楹伸了個舒服的懶腰,正用玫瑰露漱口, 菩提堂便來了人,喊她過去吃飯。

對此,崔楹倒不意外。

除卻長房,各房的孩子難得聚齊,老祖母開心,定是要在菩提堂大擺宴席慶賀一番的。

崔楹沒多賴床,重新挑了身顯端莊的衣裳換上,動身前往菩提堂了。

……

菩提堂。

崔楹剛邁入廊廡,便聽到主屋內傳來老祖母的笑聲,難得的爽朗透亮。

她穿過竹枝交錯的赤金光影,鬢邊的簪的“春水碧波”暗自吐露幽香,灑金繡鞋輕邁,步入門檻。

王氏靠在羅漢榻上,正與兩個孫女說話,看見崔楹,笑意更加慈祥,招手道:“幺兒來得正好,快過來。”

又對兩個圍坐跟前的孫女道:“還不起來,見過你嫂嫂。”

王氏知道崔楹和蕭姝蕭婉自小便相熟,此番不過是補婚後的見面禮。

蕭婉先起身,雙手疊腰,對崔楹款款一福身:“見過嫂嫂。”

蕭婉本就生得清秀溫柔,此時換了女兒裝扮,面上淡抹脂粉,更加說不出的婉約可親。

崔楹便也拿出身為兄嫂該有的端莊,一改下午時在池塘邊的張揚活潑,輕輕扶起蕭婉,聲音溫柔:“妹妹多禮。”

蕭姝繼而起身。

蕭姝的身量比蕭婉略高些,蜂蜜色的肌膚,身段也更瘦削,五官承襲了蕭氏一脈相承的鳳目薄唇,明艷不失英氣,一眼看得出的卓爾不群。

面對笑盈盈,滿臉親和的崔楹,蕭姝沈著張臉,冷冰冰地福身:“見過嫂嫂。”

崔楹忍住翻白眼的沖動,扶起她道:“妹妹多禮。”

王氏看出蕭姝的異樣:“惠心,你怎麽板著臉跟你嫂嫂說話。”

蕭姝平靜道:“我自小便不愛笑,祖母是知道的。”

王氏皺了眉,面上帶了明顯的不悅,正欲發問,崔楹便笑道:“怎麽只見兩位妹妹,不見三位兄長。”

王氏知道是崔楹懂事,有意將話鋒轉向別處,目光都變得慈愛:“你四哥五哥換過衣裳,便去工部見你四伯去了,眼下還沒回來。”

蕭家四子名為蕭元恪,在工部擔任營繕司郎中,掌管殿宇修建。

先皇駕崩的前兩年,曾大興土木,在城外的龍吟山上新建皇陵,後皇陵未能竣工,先皇駕崩,恒王登基。

新帝大赦天下,遣返徭役,未免勞民傷財,將皇陵停工,先皇葬入了城外峻山陵。

但就在前兩年,陛下做夢,夢到先皇哭訴屋漏雨涼,派人前往峻山陵一看,才見陵墓有所損壞,雨水滲入墓穴。

經與朝臣商議,陛下決定便重修龍吟山皇陵,為先帝遷陵,了其生前夙願。

督管皇陵建造的差事,便落到了蕭元恪的身上,兩年以來,他在工部和皇陵兩頭跑,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逢年過節難得回家。

蕭昇和蕭霖,便是去工部找父親請安去了。

“至於你六哥……”提到蕭曄,王氏滿臉的無奈,“不提也罷,那個玩物喪志的東西。”

崔楹明了。

蕭曄肯定還在找蟋蟀,找那個“宇宙威武大將軍”。

天際殘霞漸收,丫鬟們陸續掌燈,光影次第明亮,游廊頂棚的卐字欞花,將光影切成菱格投落,正籠罩在梳理羽毛的畫眉鳥上。

崔楹鬢邊簪的“春水碧波”,本是淡淡青白色的月季花,經這柔和的細光一照,竟發出了煙粉色的光澤,襯得臉色暖白如玉,細膩柔嫩。

祖孫幾人說著話,陸續便有人聲出現在門外。

先是薛氏眉開眼笑地帶著雙生子進門請安,而後是秦氏黑著臉,帶愁眉苦臉的蕭曄進門,再是張氏進門。

最後,是蕭岐玉。

少年換過了衣衫,顏色卻未曾改變,無非是從煙墨換做了鴉青,黑壓壓的,找不出一絲艷色,人也因顏色顯得穩重老成,精致的眉目間,肅氣盡顯。

比他大一歲的蕭曄站在他旁邊,活脫脫一個沒斷奶的生瓜蛋子,分不清誰是兄,誰是弟。

看著這熱熱鬧鬧一大家子,王氏樂得合不攏嘴,咳嗽都比以往少多了,左攬著孫媳,右攬著孫女,對著幾個孫子道:“你們三哥在北鎮撫司脫不開身,咱們今日不必等他,只管吃咱們的。”

如此說笑了片刻,婆子前來傳膳,秦氏領著兩個妯娌親自布膳,崔楹本也該跟著布膳,被王氏留住說話,沒能去成。

待等落座用膳,因沒分席,每個孩子都是挨著親娘坐,又因許久不見,少不得要對著娘親撒嬌討巧。

崔楹坐在王氏的旁邊,本在和蕭婉說話,總感覺少了點什麽,一擡頭,便見蕭岐玉站在旁邊,孤零零地看著這一切,長睫壓著瞳光,看不清眼神,也不知他在想什麽。

“你傻楞著做什麽呢?”崔楹朝他招手,指著身旁的空位,“還不快過來坐著。”

燈影的光彩投入蕭岐玉眼中,他擡眸,看到對他招手的少女,不假思索地向她邁出腳步。

仿佛倦鳥投林,終於找到了個容身之處。

“難得孩子們都回來了,今日咱們就喝點酒,不醉不歸。”

世族規矩森嚴,講究“食不言,寢不語”,但老祖母今日實在高興,便將規矩拋之腦後了,逼著丫鬟去取酒來。

秦氏苦口婆心:“禦醫說過,您的身子不宜飲酒。”

王氏成了老頑童一般,當即耍賴:“我可沒說是我喝,我是給孩子們喝,他們最小的也有十五了,不會飲酒哪裏能行,今日便讓他們練上一練。”

秦氏:“孩子們也不喝。”

說著便轉頭去問:“你們有誰願意飲酒?”

場中搖頭一片。

這時,一道清冷的少女聲音出現:“我想喝點。”

秦氏訝異地看向蕭姝:“你何時學會喝酒了?”

“兩年前就會了。”蕭姝不屑地撇了撇嘴。

“誰教的?”秦氏的聲音嚴厲起來。

崔楹把頭低下了,假裝很忙地在扒螃蟹殼。

蕭姝的目光在崔楹的頭頂繞了一圈,然後道:“是蕭曄教我的。”

蕭曄本在專心扒蝦,聞言茫然擡頭:“有這回事?”

秦氏一巴掌落在蕭曄後脖頸上,氣得咬牙:“自己不學好,少耽誤你妹妹。”

蕭曄:“不是,我冤啊,我怎麽不記得有這回事?”

崔楹的頭埋得更低了。

蕭岐玉留意到崔楹那副做賊心虛的樣子,壓下聲道:“你教的?”

崔楹睜大眼睛瞪他:“噓!小點聲。”

真是她教的。

兩年前,崔楹還在對女扮男裝樂此不疲,沒少去風月場合找漂亮姑娘玩捉迷藏,也因此經常發掘出來口味清爽不辣口的花酒果酒,抱回家藏床底下,夜裏看話本子時就偷偷來上幾口。

有次蕭姝到國公府找她玩,跟著嘗了兩口,從那便學會了。

蕭岐玉輕哧,白她一眼:“誤人子弟。”

崔楹把剝好的蟹鉗塞他嘴裏,兇巴巴道:“吃你的吧,閉嘴。”

清香滿口,混著少女手上淡淡的花香。

蕭岐玉嚼著新鮮清蒸的蟹鉗肉,原本對蟹肉無感的人,忽然品到了其中的美味。

怪甜的。

……

飯後濃茶漱口,眾人圍坐說話。

一直到了將近子時,王氏才總算靠不住,將孫子孫女打發回房,就寢安歇。

崔楹在吃飯時便總是觀察蕭姝,納悶自己到底哪裏惹到她了,眼下終於得空,便馬不停蹄地追上她,想要問個明白。

廊廡中,面對滿臉寫滿“好奇”的崔楹,蕭姝連她開口的機會都不給,冷哼一聲,揚長而去。

崔楹原本還只是郁悶,被“哼”這一下子,火氣頓時便上來了。

她重新追上蕭姝,一句話沒說,故意走在她前面,擡起下巴狠狠“哼!”了回去。

月光如水,蕭岐玉站在娑羅樹下,看著崔楹“哼”完蕭姝,下了廊廡,經過樹下。

蕭岐玉道:“崔楹,你三歲嗎?”

崔楹擡眸瞪他:“你管我幾歲!”

蕭岐玉皺眉,明顯不悅:“你屬狗的,逮誰咬誰?”

崔楹破天荒地沒跟他繼續鬥嘴,將臂彎的披帛一甩,氣鼓鼓地走了。

這是崔楹第一次,沒跟蕭岐玉掰扯個你死我活。

蕭岐玉意識到,崔楹真生氣了。

……

靜松堂。

飯香四溢,黃花梨卷草紋小方炕桌上,擺著葷素各四道菜肴,另有幾碟糕點,一盅助消化的蓮子枸杞山楂湯。

蕭曄在菩提堂放不開胃口,眼下回到秦氏的院中,才真正大開吃戒,祭起五臟廟。

他先是連吃了三碗飯,而後喝了一整碗湯,還覺得胃中有所餘地,將碗舉給丫鬟:“再添一碗。”

秦氏簡直看呆了眼,沒等丫鬟上前,親自接碗添飯道:“我的兒啊,書院裏是不管你們飯嗎,怎麽拉起這麽大的饑荒?”

飯盛好,蕭曄又扒下了幾口米,咀嚼咽完,嘟囔:“書院裏成日不是蘿蔔就是白菜,難得見點葷腥,院長說了,就是要讓我們這些貴族子弟憶苦思甜,吃點平民百姓吃的,省得一天天不知人間疾苦。”

秦氏嘆息:“話是這樣沒錯,可也不能太嚴苛了,你們還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餓壞了落下病根可怎好?”

蕭曄顧不得說話,三兩下便又扒完了一碗飯,再喝半碗湯,才慢悠悠地打著飽嗝道:“娘,鹿鳴書院管得實在太嚴了,夥食還不好,反正都是上學,在哪上不是上,您要不給我換個書院吧。”

秦氏無奈道:“你都十七了,也不是個考功名的料,還上什麽上,等你哥回來,我和他商量,讓他給你安排個差事,先歷練去吧。”

蕭曄頓時眼眸放光:“那敢情好啊!”

蕭姝本在拆解九連環玩兒,聞言舉手:“蕭曄不上,我也不上!”

秦氏口吻變得嚴厲,看著蕭姝道:“這可由不得你,你若不想上學,找我沒用,得去找太後,她老人家點頭了,才算作數。”

蕭姝不吭聲了,低頭撅著嘴巴,拆解九連環的動作都粗暴起來。

蕭曄才不關心妹妹的心情,殷勤地去給秦氏捏肩,樂呵呵道:“娘,既然都要勞煩哥哥了,那您不妨再和我哥說說,讓他最好給我安排個清閑的,不必風吹日曬的,最好再有點小權的。”

秦氏將肩膀上的爪子一甩:“你給我閉嘴!”

“人家七郎比你還要小一歲,現在都已經是朱雀門校尉,寒來暑往,雷打不動地前去上值,手下管著幾百口子的人。”

秦氏看著吃得肚子渾圓,正不停打嗝的兒子,越看越氣:“你呢,半點苦累都受不了,你看看人家七郎,你再看看你!”

蕭曄渾然不覺,厚著臉皮道:“聽著威風,可七郎不就是個看大門的嗎,有什麽了不起的。”

秦氏懶得再說,又給他盛了碗消食湯,堵住他的嘴。

另一邊,蕭姝還在把九連環拆得“嘩嘩”作響,表情沈得能滴出水來。

秦氏管完兒子,轉頭又顧起女兒,將那快散架的九連環拿走,攥著女兒的手道:“怪娘方才說話重了?”

蕭姝搖頭,語氣卻還是賭氣:“娘說的是實話,我若想不上學,只能太後她老人家點頭才行。”

早在十年前,太後便倡導女學,提出“稚子之慧,非天授,乃母授”。

兒臥繈褓,母詠《蓼莪》,則子知孝本。子立階庭,母述《典》《謨》,則兒懷蒼生。孟母三遷,則鄰而居,方出亞聖孟軻。

朝廷與其一昧盯著科舉篩選人才,不如設立女學,提高民間女子的學識智慧,再由她們教導子孫,培養人才。

陛下註重孝道,對太後的想法無所不應。

然而許多年下來,民間女學卻鮮少得到推崇。

太後只好再一手扶持起鹿鳴書院,首設男女共學,命令各世家,夫妻凡多子女者,至少有一名女兒進學鹿鳴書院,一旦入學則不得中途退學,務必修滿兩年學期,為的便是以身作則。

蕭姝去年八月進學,如今也不過算作一年,還剩一年。

“我真羨慕崔楹。”

蕭姝的眼圈不覺便紅了,對秦氏抱怨:“她爹娘就生了她一個,她不必上學,在家想怎麽玩就怎麽玩,又有個當大長公主的祖母寵著她,誰都拿她沒辦法,連出嫁都挑了個無父無母的,連公婆都不必侍奉。”

秦氏揪起她的耳朵:“我的祖宗,你瞧瞧你說的這是什麽話?若被你祖母聽到,你這身皮別想留住!”

蕭姝哼了聲:“祖母又聽不到,我說給自己的親娘都不成嗎?”委屈得便要哭出來。

到底是親生的,秦氏看著女兒難受,心裏也跟著難受,只好壓下聲音,小聲對蕭姝道:“你只當崔楹事事順遂,豈不知這門婚事根本就不是她情願的,她與你七哥自新婚夜裏便吵鬧,至今也沒個消停的時候,成婚才多久便開始分房睡覺,還是老太太出面,才把倆人勸到同一處的。”

還有崔楹抗拒與七郎親近,七郎強吻崔楹,這些種種,秦氏就不好再跟女兒講了。

蕭姝本是羨慕嫉妒崔楹,聽完這些,又心疼起了崔楹,可想到崔楹之前對自己做的壞事,蕭姝又暗暗覺得痛快。

崔楹也終於有點不如意的事情了。

蕭姝正暗自竊喜,便有丫鬟上前道:“奶奶,七郎君求見姑娘,說有要緊事要問姑娘。”

聽到蕭岐玉的名號,蕭姝詫異:“這麽晚了,七哥能有什麽要緊事問我?”

秦氏道:“你七哥歷來沈穩,從不輕易登門,既找上你,準是有正事,快去吧,別耽擱了。”

蕭姝點頭,起身前往花廳了。

花廳。

燈影明亮,墻上的鑲寶石花卉掛屏折射寒光,少年負手站立,身姿挺拔,如臨風之玉樹。

“七哥,你找我。”

蕭姝邁入花廳,看到蕭岐玉一身墨色的背影,莫名有些發怵。

蕭岐玉轉頭看她,鳳目裏蘊藏寒光,聲音平靜:“你把話說清楚。”

“你嫂子到底怎麽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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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快看!是大!肥!章!

看評論發現還有寶寶不知道蕭岐玉他爹是老幾,我在這裏說一下:王老祖母總共五個兒子(女兒們的戲份暫時不出現),老大老二和老五(男主爹)是嫡出親生的,老三老四是庶出的,辛苦大家記憶~記不住也沒關系,劇情到了我重新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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