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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婆婆 崔楹心想:以後還是不氣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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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婆婆 崔楹心想:以後還是不氣他了。……

場面靜止。

仿佛一瞬間被餵了啞藥, 所有人都不出聲了。

王氏剛才還逼著蕭岐玉認錯,此刻便假裝很忙地給崔楹夾菜,甚至裝起咳嗽:“咳咳, 幺兒嘗嘗這個,想必你是愛吃的, 還有這個, 都嘗嘗。”

秦氏張氏薛氏, 先是不可思議地對視一眼,仿佛互相懷疑自己聽錯,得到確切的答案後, 則是假裝清嗓,喝茶憋笑。

崔楹甚至懷疑自己是做夢了。

她不敢眨眼, 無法相信耳朵裏都飄進了什麽臟東西。

掙紮之後, 她猶豫著伸出手, 照著蕭岐玉的大腿便狠掐一下, 試圖通過讓別人受苦來破解自己的夢境。

然蕭岐玉只是悶哼一聲, 而後薄唇輕啟,對她發出從未有過的柔聲細語:

“好團團, 為夫當真錯了。”

“以後, 未經你準允,為夫再不強吻你了。”

崔楹徹底傻了。

她僵硬地轉過臉, 甚至沒心思去管蕭岐玉叫了自己的乳名,一昧盯著蕭岐玉那雙陰險狡詐的黑眼珠子, 眼神仿佛在說:

你就這麽說出來了?

你就這麽臉不紅, 心不跳,厚顏無恥地說出來了?

你怎麽敢的啊!

你不要臉就算了,我還要的啊!

崔楹甚至有兩個懷疑。

一是懷疑自己瘋了, 所以產生幻覺。

二是懷疑蕭岐玉瘋了。

可看著蕭岐玉明顯帶著得意的眼神,崔楹就知道,他沒有瘋,他就是故意讓她自以為將他一軍時,再冷不丁殺她一記回馬槍。

好一招殺敵八百自損八千!

行!她崔楹今日認栽!

崔楹就這麽看著蕭岐玉,嘴裏吸著涼氣,雙手攥緊衣裙,仿佛氣炸毛的貓兒,隨時能夠撲到蕭岐玉身上,撓他一頓大花臉。

蕭岐玉則是面不改色心不跳,轉而對王氏道:“祖母,孫兒向團團認過錯了。”

王氏咳嗽,見慣了風浪的老祖母,此刻口舌卻有些磕絆:“誤會解開了就好,解開了就好。”

說完話,她看向三名兒媳:“都楞著做什麽,還要我來催促你們動筷嗎。”

三人這才放下遮掩笑意的茶盞,裝模作樣地拿起了筷子。

氣氛恢覆平靜,仿佛從未出現過那兩句驚世駭俗之言。

所有人都在很努力地假裝沒聽到,維持做長輩的嚴肅與端莊。

但崔楹還是感覺滿屋人都在看自己。

她沒了胃口,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頭都快埋進碗裏。

目光掃到蕭岐玉明顯上翹的嘴角,崔楹惡狠狠地小聲道:“算你狠。”

蕭岐玉眸中噙笑,眉間的陰郁之氣消散許多,神清氣爽:“彼此彼此。”

當天夜裏,崔楹便做了噩夢。

她夢到她和蕭岐玉被困在一個小房間裏,要想逃出去,就必須親對方滿十二個時辰。

十二個時辰!一天一夜啊!

崔楹後來是被嚇醒的。

醒來時全身冷汗,感覺滿嘴都是蕭岐玉的口水味。

好在當時已經過了卯時,蕭岐玉雷打不動地前往演武場練拳。

否則崔楹覺得自己絕對會忍不住,下床把蕭岐玉毒打一頓。

也因這頓覺睡得不安穩,崔楹午間小憩的時間格外長了些,後面睡醒了,也懶得起身,只闔眼養神,聽著花樹搖曳的聲音聊以消遣。

窗外的秋海棠生長茂盛,花枝垂入窗欞,吸引來蝴蝶,亦有嗡嗡蜜蜂。

小丫鬟們擔心蜜蜂的聲音會吵到少夫人歇息,便壯著膽子修剪花枝,將蜜蜂引到別處去。

這般忙碌著,不禁便聊起了天。

“平日裏沒看出來,少夫人和少郎君的感情竟然那麽好。”

“可不是嗎,現在府中都傳遍了,少郎君每日纏著少夫人索要親吻,少夫人被親得煩了,都生少郎君的氣了。”

“少郎君真是愛極了少夫人。”

崔楹手腳哆嗦,恨不得跳起來反駁:“不是這樣的!我是清白的!我和蕭岐玉滿打滿算就親過兩次,哪裏就日日索吻了!哪裏就愛極了!”

無中生有,捕風捉影,千古奇冤,她要上告官府!

也只是想想而已……

崔楹知道,自己如果再在這件破事上打轉,夜裏肯定還會接著做噩夢,最好的辦法都是不想不聽,轉移註意。

她睜眼坐起來,聲音飽含幽怨:“翠錦,扶我出去走走。”

……

未時日影斜穿薔薇花架,將盛開的花影烙在青磚地,風過時暗香浮動,彩蝶紛飛。兩側池塘夾道,綠水蕩漾,錦鯉歡快游竄。

崔楹在花下漫無目的地走著,出汗了就停下歇歇,拿手裏的糕點碎餵錦鯉玩兒。

此處為花園旁的幽靜小景,建在了太湖石假山上,站得高,景色便也好,下了假山便是池塘。隔著池塘的,是通往垂花門的白石甬道,堪稱是連通內外的所在,站在這裏,既能看到後宅園林內的奇花異草,又能看到外宅高聳的翹腳飛檐。

崔楹餵完魚,便隨意地觀起景色。

她幼時常被抱到侯府玩鬧,長大後便沒怎麽過來,只在逢年過節前來探望王老祖母。

以至於,嫁進來這麽多天,除了棲雲館,其他地方她都頗為陌生。

崔楹喚來個正在鋤花的小丫鬟,指著後宅一處明顯比別處華美的屋檐道:“那裏是何處?”

丫鬟道:“回少夫人,那是二奶奶住的靜松堂。”

秦氏的居所。

崔楹點頭,又換了個離得不遠的地方:“那裏呢。”

丫鬟道:“回少夫人,那兒是淩霄齋,是三少夫人錢氏的居所。”

崔楹點頭,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妯娌。

之所以這般久未曾露面,好像是老家父母有疾,錢氏自上月便歸家侍疾,至今還未歸來。”

崔楹點了頭,指著外宅的一處翹腳道:“那又是何處?”

丫鬟笑道:“那是七郎君的外書房,少夫人若是想見七郎君,可去此處尋找。”

崔楹頓時頭搖得如同撥浪鼓,心道我才不要見他,我還想多活幾年。

為轉移思緒,她隨意指向後宅:“那裏又是哪兒?”

丫鬟的神情明顯頓了下,卻仍是恭敬回答:“回少夫人,那裏是荷香榭,乃為……已故五奶奶的居所。”

崔楹楞了下才反應過來,這“五奶奶”便是蕭岐玉的生母,王老祖母的五兒媳,亦是嫡親侄女。

也是她名義上的婆婆。

然而,崔楹窮盡回憶,也極難在腦海中搜刮到有關這位“婆婆”的音容笑貌。

在她的童年短暫的印象裏,蕭岐玉一直是由祖母和伯父堂兄帶在身邊,等她稍微懂點事的時候,蕭岐玉就已經沒有母親了。

只從長輩的只言片語中聽說,定遠侯府的五夫人,身子一直很弱。

對於她的離世,沒有多少人大驚小怪。

崔楹的心情忽然有些覆雜,便不想再問下去了,可看到荷香榭屋宇上漆黑的痕跡,還是不禁詢問:“那上面的是什麽東西,怎麽黑黑的?”

丫鬟道:“那是煙熏過的痕跡,上月中旬,荷香榭無故走水,整個院子都燒幹凈了。老祖宗原想翻新重蓋,但七郎君不讓,也就擱置下來了。”

崔楹點頭,自髻上拔下一根攢珠牡丹金簪,賞給了丫鬟,又問過名字,便讓人退下了。

清風穿廊,花香水靜。

崔楹的心卻靜不下來了。

上一刻,她心裏還在恨蕭岐玉,覺得自己這輩子也不想再見到蕭岐玉,蕭岐玉就是全天下最壞的大壞蛋。

可下一刻,她便覺得,蕭岐玉其實也挺可憐的。

崔楹生來便得到了全家人的疼愛,尤其是父母的滿腔關心。她娘那般體力稀缺之人,因聽多了乳母走神,把孩子碰壞磕傷的傳聞,硬是打起精神不假人手,親自將崔楹帶大,日夜看在眼睛底下。

她爹呢,三歲開蒙,八歲進學,十五歲中秀才,二十中進士,年輕時是書呆子,老了是老古板,以身作則,言行舉止合乎周禮,生平最恨不守規矩之人,哪位同僚私下行僭越之舉,他能在殿上彈劾人家八百遍。

然後自己攤上個混世魔王女兒。

崔楹不止一次聽她爹說,說她是他年少時肆意彈劾同僚得來的“報應”。

可即便崔楹捅出天大的簍子,她爹也無非數落她一頓,然後對外聲稱“教女無方”,把鍋攬在自己身上。

崔楹覺得,爹娘就是自己最不可或缺的人,少一個她便活不成了。

可蕭岐玉那麽小便沒了爹娘,這麽多年,他都是怎麽過來的啊?

崔楹再回憶起蕭岐玉幼時永遠獨來獨往的身影,忽然便不覺得他討厭了,甚至有點心疼。

唉。

崔楹心想:以後還是不氣他了。

可如果是他氣她……

唉,就當看不見吧,不跟他一般見識了。

崔楹打定主意,以後絕不再跟蕭岐玉起沖突,再和他吵架,她就變小狗,不能說話,只能汪汪叫。

她舒出口氣,起身想去別處逛逛,卻不料站直身體的瞬間,正與迎面而來的某人撞上。

薔薇花下,少年墨衣箭袖,腰間束五寸犀角扣革帶,馬尾似墨瀑垂落肩胛,額前散落幾縷碎發,帶著難得的柔軟弧度,卻依舊壓制不住眉目流露的幽冷孤峭之氣。

天光漏入花廊,少女少年相視而立,衣袂紛飛,纏在一起。

“好狗不擋道。”蕭岐玉冷不丁道。

崔楹瞬間睜大了眼睛:“好驢不亂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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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妹寶:忍不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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