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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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我確實沒想到他們倆真的能打起來。

畢竟我已經習慣了大家嘴上都說愛我,但實際上一點都不重視我——

只要一遇到特別的分岔路口,他們就會把我丟下跑掉。

但這次西索沒把我丟下,雖然不知道他是出於什麽目的,但他確實在我的煽動下和金發的念能力者纏鬥了起來。

我站在角落裏,靜靜地看著他們。

在今天之前,我還沒見過西索動手,只是憑借著直覺和感知,猜到他實力非同尋常,不管怎麽說,都不是我能達到的水平。

親眼見過以後,才發現自己的判斷或許還是小看他了。

力量、速度、反應能力,甚至在戰鬥中偶爾會使用到的計謀……各個方面,他都表現得非常出色,甚至讓我覺得,如果是和伊爾迷打起來,拋開別的方面不談,他或許能在力量上獲得碾壓性勝利。

但那也只是在力量方面。

西索戰鬥風格和謹慎詭譎的揍敵客不一樣,極致的暴力和自由,以至於總是兵行險招,露出自己的弱點。

金發的念能力者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他的念量其實比不上西索,以鎖鏈為兵器的作戰方式在密閉的房間中也無法最大限度地施展開手腳,甚至他的左手上還有傷口……但憑借著縝密的思考和計劃,他總是能避開對手的攻擊,甚至能好幾次刻意將西索引向自己設置好的險境方向。

西索顯然也很快就發現了這一點,他暫時停下動作,似乎有什麽言論要發表。

但金發的對手抓住了這一剎那的空隙,在他反應過來之前用鎖鏈進行了迄今最拼盡全力的一擊——

同時,在西索躲避攻擊而退開的瞬間,他沖過來抱住我從窗邊一躍而下。

……

第二次了。

短短半天之內,被一個並不認識的家夥挾持著逃跑了兩次,這真是奇妙的體驗。

這一次,他沒有再隔著鎖鏈禁錮我,而是直接摟住了我,我靠在他身側,擡頭看了他修長白皙的脖頸、耳垂下搖晃的紫色菱形耳墜、還有那頭在激烈鬥爭後也依然柔順漂亮的金發半晌。

他的心跳很快,好像還沒有完全從剛才的戰鬥中脫離出來,我們藏身在陰暗的小巷中。

“我的手機,”我提醒他,“你還沒有帶出來。”

“抱歉。”他說,“我的也丟了。”

“沒關系嗎”我問,“你好像正在被尋仇。”

“那只電話卡上除了西索的信息什麽也沒有。”他說。

我“哦”了一聲,接著又問:“你為什麽會認識西索”

“恰巧罷了。”他回答。

“你不問我嗎”我又問,“而且剛才好像是我挑撥他和你打架的,你為什麽還要帶著我跑……啊,不會覺得能用我來威脅他吧”

他不說話了。

我沒等到答案,索性直接放松了緊繃的身軀,把腦袋靠到他肩膀上。

金屬碰撞的聲音微微響起,他動了動手臂,似乎想推開我。

“別動啊,”我說,“被發現了怎麽辦”

聯想到他之前幾次三番向我保證會對我負責,讓我平平安安地離開,我毫無愧疚感地利用了這一點開始胡說八道起來:

“西索其實不喜歡我,被他抓走之後我可能會死掉的,麻煩你打起精神來保護我呀。”

他沒有再動作了。

我靠在他懷裏一會兒,突然覺得這清瘦抽條的少年身量和記憶中的某段故事重合起來……

“啊。”我意識到,“我想起來了,是你……拍賣會上天臺那個”

這段故事,要追溯到我和伊爾迷剛鬧翻,我的冒牌貨大哥還沒出現的那段時期。

有一天母親帶我去拍賣會給她撐場面,那場拍賣會以地下宴會形式舉辦,並不算正規,因為他們拿出來拍賣的都不是什麽能光明正大流入市場的東西。

裏面甚至還有一些人體部位,雖然官方解釋這是所謂七大美色之一……什麽什麽的,總之我欣賞不來。

我最討厭的就是人的眼睛。

但是這場拍賣會最吸引母親的恰巧就是這樣藏品。

在她和人叫價的時候,我謊稱自己身體不適,跑到了天臺去。

天臺上有一顆大樹,旁邊貼心地安裝了一把長椅,我坐在長椅上,眺望遠方星火點點。

樓房的燈光、公路上路燈燈光,川流不息的汽車燈光。

開關門的聲音、和辱罵聲忽然從身後傳來,我轉過頭,看見經理打扮的家夥正在推搡訓斥一個侍應生:

“你怎麽回事以為自己長得好看點、把自己說得可憐點,就可以在這種場合渾水摸魚嗎……要不是聽介紹所的前輩說你是沒有親人照拂的孤兒,但是工作很認真,就算你說你只要三分之一的薪水我也不會雇傭你的!”

他罵罵咧咧了半天,我一開始想著等等算了,可他怎麽都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沒辦法,我最後只能攏了攏身上禮服的披肩,站起身走上前去。

“這種場合,原本就不應該出現沒有查明背景的無關人士吧”我問,“先生,你既然作出選擇,後續發生了什麽問題都應該要由自己來承擔吧一味地怪罪別人有什麽用呢是你給了他這個機會啊,最失職的人應該是你。”

原本還氣焰高漲的男人在看清我面容的一瞬間,語氣便弱了下去:“艾德利安小姐……”

一直默不作聲、動也不動的侍應生,也跟著猛的擡起了頭,轉臉看向我。

“回去吧。”我說,“趁沒有惹出更多亂子之前,去下面看好你的場子,我可以假裝什麽都沒聽見。”

他喏喏地說好的,拉過身邊年輕的侍應生就要離開。

“事到如今,還要把未成年的員工帶上嗎”我歪歪腦袋,“十六歲還沒有達到這個標準吧”

他像扔開燙手山芋一樣放了手,一個人灰溜溜地跑了。

看著天臺的門再度關上,我對被留下來的侍應生道:

“別管那邊了,呆在這裏陪我,按你給他們打工三倍的時薪算……他們不給你的部分我也會補齊的。”

那天晚上,那個被留下來的侍應生,恰巧有一頭柔順飄逸的金發。

明知道我姓艾德利安,他對我的態度卻並不友好,甚至還有些冰冷傲氣。

當我坐回長椅上的時候,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非常莫名其妙的,是“你的母親正在拍賣窟盧塔族的物品”。

“那雙眼睛嗎……好像是這個名字吧。”我的目光仍然追隨著樓下的點點燈火,語氣漫不經心,“聽說很值錢,因為現在已經快有價無市了。”

那一族的家夥,據說都已經死光了。

“收藏這種東西,對你們來說就這麽有趣嗎”他又問。

“不,”我托住下巴,“那只是她的愛好而已。”

“如果是我的話,”我又道,“我會把它們都丟進海裏,或者什麽動物肚子裏……埋在地下也不錯。”

“……為什麽”他問。

“因為,”我眨眨眼睛,回過頭對他笑,“人死掉的話,就是應該重新進入這個世界的循環啊。……變成風、變成雨、變成其他生物繼續活下去的身體裏的一部分。”

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我又扣住自己的手腕,示意他也去聽自己的脈搏聲:

“你的心跳也是這麽來的。那些好像已經死掉的東西,其實都在你的身體裏活著。”

說完這段話後,我忍不住微笑著在心裏想:

……所以,果然還是要找個機會把那種拍賣品丟掉吧。

我只是在做應該做的事情,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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