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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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了
尚武三年春三月，長安城，張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吏部侍郎張春風，德行溫良，恪盡職守，天道酬勤，勞苦功高，特擢升首輔之位，欽此。”當紅太監元寶的尖細的聲音，在整個張府擴散，喜悅的氛圍籠罩了整個四方府第。
念完聖旨，元寶低頭瞧著跪在一身紅袍跪在地上那人。
“恭謝陛下隆恩，臣領旨。”張春風如泉水似的聲音沖進元寶耳朵裏。
隨後她直起身，緋紅官袍映襯著一張細白的瓜子臉，饒是三年來，元寶近乎日日在朝堂之上與張春風相見，可再瞧這張臉，仍舊不免倒抽一口涼氣。
灼人的桃花眼，細長如墨水的眉，發色烏黑如炭火。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香遠益清，亭亭凈植。當真是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存在，遠遠一眼他一個太監瞧著都動心。
“張大人自三年前新中狀元，這三年連升五級官至首輔，咱家以後還要多靠張大人提攜啊。”
張春風嘴角噙著淡淡的笑。
“公公說笑，我雖領了這首輔的職位，可家中娘親重病，怕是...”
張春風話還未說完，卻聽張家總管急匆匆跑來，撲通一聲跪下。
“大人，老夫人她，她，她.....”
那總管臉色蒼白至極，在場的人一聽這語氣便知老夫人怕是仙去了。
“呦，這真是不巧，咱家回宮和陛下說說，張大人快處理家事吧。”
張春風臉色冷酷，朝著元寶道聲謝，快步往西廂房走。
西廂房中，李氏正窩在床上沈重的呼吸。
她今年不過五十有餘，卻蒼老如七八十的婦人。
“娘親。”張春風屏退了所有人，獨自進去後，轉身關了門。
這間房常年照不到太陽，關了門後，屋子更顯昏暗。
李氏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你等這一天等很久了吧。”
“瞧娘親是說的，您老生病了，我是沒給找太醫，還是沒讓人伺候您？生老病死，我又不是神仙，也無法。”
張春風話雖這般說，眼底卻湧動出淡淡的欣喜。
“昨日進宮，女帝還特地誇了你，孝義雙行，如今你貴為首輔，卻一心期盼你娘我早早死去。”李氏慘笑。
“娘這般想我，孩兒著實委屈。”
李氏搖頭，伸出皮包骨的手朝著張春風招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床側。
“娘還有什麽要交代的就直說吧。”
李氏的手臂無力的垂下。
“春風，看在娘一輩子為你的份上，我死後，別去找他！”
張春風挑眉，望著李氏嘴角流出的涎水。
“他？你是說兄長，還是嫂嫂？”
張春風忽然靠近李氏，清泉一般的聲音仍舊動聽，可一字一句卻似從心頭浴血而出，滿帶著怨念，不甘與灼熱的欲望。
“今早我的人傳來線報，兄長死了，他終究是我的了。”
李氏原本疲憊到即將閉上的雙眼，在一瞬間瞪大，她大叫一聲“春天，我的兒！”整個人如被抽掉靈魂的幹屍，瞪著眼躺倒在床上，渾身僵硬，再沒半點呼吸。
張春風嘆口氣，伸手將李氏的雙眼合上。
“娘親，三年了，我為你委屈求全了三年，也該讓我嘗點甜頭了。”
下一秒，張春風飛奔出房門，跨上那匹一日千裏的汗血寶馬狂奔而去。
江南安城，李家村。
村尾靠近山的地方，有著一間小小的土房。
那土房最近死了人，村裏習俗，靈堂都要擺在院子裏。
白色的靈幡，白色的蠟燭，白色的飄帶，遠遠看去，大片白色與微弱燭光連成一片，冷風一刮，像是黑白無常在半空中游走，路過的人議論幾句紛紛繞著圈走。
一身白色喪袍的李秀滿跪在靈堂之中，他膝蓋下只一個草墊，正前方的鐵盆裏燒著無數元寶紙錢，香爐裏的香也只插了六根。
看得出，這死的人無足輕重，周圍沒多少人來祭拜。
靈堂太過簡陋，甚至於正中竟連一副像樣的棺材都沒。死去的人被用草席裹住，平方在門板上，四周用零碎的木板拼湊著勉強圍起來做個棺材樣子。
唯獨那張靈位牌像是用錢買來的，光滑的烏木刻著“張春天之位”。今早來祭拜的人都說張春天這傻子雖腦子不行，可名字當真起的好，竟與當朝首輔張春風，只一字之差。
夜裏起了涼氣，李秀滿跪的腿腳酸軟，一雙手還在不斷燒著紙錢。
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傳進他耳朵中。
他剛尋思，這大半夜誰要騎馬作甚？一陣桂花的香氣便飄散入他鼻尖。
是她！
只這個念頭閃過，李秀滿拿著紙錢的手便僵在原地。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楚。縈繞在鼻尖的香氣更是越來越濃烈，似乎要將他整個人包圍。
李秀滿脖子，肩膀，乃至整個軀體都似不能扭動，明明回頭就可看倒她。他卻如被這春三月的風凍僵在原地，渾身血液冰冷，唯獨一顆心臟砰砰砰，似是要從胸膛中跳出來。
不該是她！她明明已高中狀元，三年裏，升了又升，官至首輔。何苦要再來這窮鄉僻壤？
那雙繡著金絲線的靴子最終停在了李秀滿身邊。
“嫂嫂。”如清泉一樣的聲音，時隔三年再度傳入李秀滿耳中。
三年。三年。
李秀滿僵硬的轉過頭，先看到張春風鞋上的金絲線。他荒唐的想到，張春風的一只鞋影能給張春天買個像樣的棺材吧。
緊接著他看到，張春風懸在腰間，泛著光澤的玉佩，翠玉，白玉，鑲金玉。再往上是寶石腰帶勾勒出她瘦削的腰身，乳白的絲綢衣繡著一株淡淡的金絲桂花。
這一身珠光寶氣，燁然若神人。
這些年她過的很好。當初的決定的確是對的。李秀滿這般想，卻始終不敢完全擡起頭看張春風的臉。
“你是來給你哥祭拜的嗎？”李秀滿問，聲音裏帶著幹澀，他已跪了大半個夜，一滴水也沒喝。
張春風低頭，瞧著跪著的人滿身打補丁的白色孝衣，踩著快露出腳跟的布鞋，整個人穿的被衣服蓋的嚴嚴實實，唯獨低頭時，露出一大片白色的脖頸。
他那樣白。完全不像是經常下地幹活才有的膚色。
這身皮肉本應養之高閣，日日占有，夜夜淩辱。就看著他眼尾泛紅，淚水漣漣，就看著他聲聲祈求句句求饒，就看著在他那身白如雪的皮肉上留下一個個痕跡。
張春風眼皮跳了下。
走上前拿起旁邊的香，點燃三支，也未拜上一拜，隨手仍在香爐中。
“大哥，昨日裏，娘親也去世了，黃泉路上，她會陪你，你也不寂寞。”
“你放心，你走後，我會好好照顧嫂嫂。”
李秀滿心裏咣當一聲，慌張問：“娘親去世了？”
這時，他才正對上張春風那張臉。
仍舊是熟悉的桃花眼，細長眉，只眼中的情愫，灼熱如炭火。
李秀滿還沒等到張春風回答，便匆忙扭過頭，再也不敢看張春風一眼。
“又躲我？”張春風微調上揚，連夜奔襲，被馬匹韁繩勒出淺淺傷口的手掌，輕輕撫上李秀滿白皙的脖頸。
細軟的肉在她手心游走，手掌之下是李秀滿跳動的血管，每一次跳動都讓她感覺手掌心如被貓的舌頭輕輕舔了一口，癢酥酥。
李秀滿猛然被觸碰，本能的側頭要再躲，整個人卻一把被張春風扣住脖頸。只是三年未見，李秀滿恍然覺得張春風的手掌都比之前更有力了，細長的手指如毒蛇卡進他脖頸裏，他動彈不得。
下一秒，他唇邊一陣香甜的溫熱，吻來的那樣兇。李秀滿頓時覺得口腔中絲絲縷縷血腥味兒。張春風不是在吻他，而是要吃了他，一口一口重重咬著他的唇。
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李秀滿幾乎沒反應過來，此刻還在自己夫君的靈堂之上！他面前就是死去夫君的靈位，手裏還是要給夫君燒的紙錢，如今卻被自己的小姑子按著腦袋親吻。
“春風！放開我！放開！”李秀滿開始死命推張春風，他的反抗惹來張春風微微皺起的眉頭。
“嫂嫂，你還不明白嗎？娘親死了，我兄長也死了，沒人能阻擋我們了。”張春風在李秀滿耳邊低語，眼裏的侵襲不言而喻。
她那雙手已經繞過李秀滿的腰身，死死卡住李秀滿的窄窄的腰，手掌在他腰上來回揉搓，迫不及待想鉆進白色孝衣中，感受那份溫暖。
意識到張春風要做什麽，李秀滿眼中全是驚恐，他慌張要起身，卻被人死死按住。
“我是你嫂嫂！”李秀滿大喊，身上竟使不出半點力氣去掙脫張春風。為了湊夠張春天後事的錢，李秀滿有三天的時間，每日只啃半個饅頭，餓的要死的人哪來的力氣。
他整個人被張春風壓下，那雙桃花眼居高臨下的望著他。
“好嫂嫂，這三年裏，一想起你日日夜夜與這傻子廝混在一起，我就嫉妒的發瘋！”
“他不是傻子，張春天是你兄長，是我夫君，我與他一起本是夫妻本分！”
刺啦一聲，打著補丁的白色孝衣被撕出一條碩大的口子，李秀滿驚慌失措，再要去推，張春風卻抽出那條白玉玉佩，快速將他手腕系在一處。
大片肌膚裸露在空氣中，三月的夜，風涼露重。冷風一吹，李秀滿控制不住輕輕顫抖。
“嫂嫂忘記了，當初娶你過門的是我。”
張春風話音一落，一把將人翻了個身。李秀滿頓時背對張春風，這姿勢一下頓時讓他紅了臉。
“張春風！我是你嫂嫂！你瘋了！你瘋了！”李秀滿來回掙紮，有那麽一瞬，甚至感覺若要在這裏被張春風那樣，不如死了。
他張嘴要咬自己的舌頭，張春風卻眼疾手快，手指卡在他口中。
“嫂嫂當真對兄長深情，三年前棄了我，如今又要隨著兄長殉情？”
張春風語調極冷，“不如看看我給嫂嫂準備的禮物，再做選擇吧。”
“娘！娘！”嬰兒的啼哭打斷了李秀滿的喊叫。
李秀滿側過頭，正看到自己三歲的孩子小歲，被張春風手下的人抱在懷裏，大哭不已。李秀滿沒看到官兵身邊其實還站著個奶娘，只瞧到官兵身上鋒利的彎刀。
小孩一聲聲的哭叫，撞碎李秀滿心裏最後一道屏障。
“春風，嫂嫂求你，放了我孩子。”
回應他的是一陣冷笑。
“嫂嫂當真心狠，三年前明明是嫂嫂主動與我一晌貪歡，事後卻棄我而去，與我那傻子兄長有了孩子！嫂嫂可曾想過，我當時得知這消息是何種心情！”
李秀滿閉上眼，只感覺兩只腿猛然被岔開。這一地崎嶇黃土，讓他膝蓋生疼。張春風的膝蓋擠進他兩腿中。
“你先把孩子放了。”李秀滿嗚咽。
張春風的手掌按在李秀滿的脊背上，三年不見，他瘦了許多。想來也是，他雖是個身高八尺的漢子，可又要帶孩子又要帶傻子，這日子過的是貧困。
身上的肉少許多，可整個線條卻仍舊吸人。脊背挺直，小腿筆直，脊背單薄，臀部卻渾圓。
張春風朝著外面的官兵揮手，奶娘接過小孩離去，沒了小孩的哭聲，李秀滿心中稍稍寬心。也就在這一剎那，他忽然身下一涼，該裸露的不該裸露的，盡數春光乍洩。
“春風！”李秀滿嗓子裏叫了聲，渾身卻沒半點力氣，只死死閉上眼，不敢看這周遭還是靈堂。
“嫂嫂告訴我，這孩子是怎麽造出來的，我就放了你。”一句句如惡魔在低語。
李秀滿渾身顫抖，牙關嘎吱作響，卻說不出一句話。
“睜開眼！”饒是他已步步敗退，卻仍舊被張春風抓住脖頸，整個人被轉個方向，腦袋一張緊閉的臉正對著靈堂。
李秀滿睫毛顫抖間，隱約能看到“張春天之位”幾個字。
“春風，這樣，會下地獄的...”
“若是這地獄裏有嫂嫂，我不介意讓閻王爺看著我們夜夜笙歌。”張春風眼底一片通紅，她渾身灼熱非常，三年克己覆禮的張首輔，三年溫良謙讓的張大人，在這一刻原形畢露。
大片大片耀眼的雪白占據她的的視線。
幾乎沒有任何適應的時間，李秀滿感到一陣錐心的疼痛。他額頭上沁出大顆的汗水，如扇子一般的睫毛下，淚水與汗水混成一團。
張春風仰著頭，眉目之間都是舒緩。
“嫂嫂不是深愛兄長嗎？怎麽感覺這感情也沒那麽好？”
李秀滿不說話，疼的咬著唇強迫自己不發出聲音。
“床第之事鮮少，嫂嫂才會疼成這樣。”
張春風吻在李秀滿白皙的耳垂上。
轟隆——
黑漆漆的眼裏忽然打起雷，不出幾秒，漂泊大雨從天而落。
張春風卻半點沒停，任著雨水將她與李秀滿渾身澆透。
“這天氣，讓我想起了和嫂嫂的初遇。”
這時，緊閉雙眼的李秀滿才忽然睜開眼。
“如果可以重來，我希望我們從未遇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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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武三年春三月，長安城，張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吏部侍郎張春風，德行溫良，恪盡職守，天道酬勤，勞苦功高，特擢升首輔之位，欽此。”當紅太監元寶的尖細的聲音，在整個張府擴散，喜悅的氛圍籠罩了整個四方府第。
念完聖旨，元寶低頭瞧著跪在一身紅袍跪在地上那人。
“恭謝陛下隆恩，臣領旨。”張春風如泉水似的聲音沖進元寶耳朵裏。
隨後她直起身，緋紅官袍映襯著一張細白的瓜子臉，饒是三年來，元寶近乎日日在朝堂之上與張春風相見，可再瞧這張臉，仍舊不免倒抽一口涼氣。
灼人的桃花眼，細長如墨水的眉，發色烏黑如炭火。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香遠益清，亭亭凈植。當真是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存在，遠遠一眼他一個太監瞧著都動心。
“張大人自三年前新中狀元，這三年連升五級官至首輔，咱家以後還要多靠張大人提攜啊。”
張春風嘴角噙著淡淡的笑。
“公公說笑，我雖領了這首輔的職位，可家中娘親重病，怕是...”
張春風話還未說完，卻聽張家總管急匆匆跑來，撲通一聲跪下。
“大人，老夫人她，她，她.....”
那總管臉色蒼白至極，在場的人一聽這語氣便知老夫人怕是仙去了。
“呦，這真是不巧，咱家回宮和陛下說說，張大人快處理家事吧。”
張春風臉色冷酷，朝著元寶道聲謝，快步往西廂房走。
西廂房中，李氏正窩在床上沈重的呼吸。
她今年不過五十有餘，卻蒼老如七八十的婦人。
“娘親。”張春風屏退了所有人，獨自進去後，轉身關了門。
這間房常年照不到太陽，關了門後，屋子更顯昏暗。
李氏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你等這一天等很久了吧。”
“瞧娘親是說的，您老生病了，我是沒給找太醫，還是沒讓人伺候您？生老病死，我又不是神仙，也無法。”
張春風話雖這般說，眼底卻湧動出淡淡的欣喜。
“昨日進宮，女帝還特地誇了你，孝義雙行，如今你貴為首輔，卻一心期盼你娘我早早死去。”李氏慘笑。
“娘這般想我，孩兒著實委屈。”
李氏搖頭，伸出皮包骨的手朝著張春風招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床側。
“娘還有什麽要交代的就直說吧。”
李氏的手臂無力的垂下。
“春風，看在娘一輩子為你的份上，我死後，別去找他！”
張春風挑眉，望著李氏嘴角流出的涎水。
“他？你是說兄長，還是嫂嫂？”
張春風忽然靠近李氏，清泉一般的聲音仍舊動聽，可一字一句卻似從心頭浴血而出，滿帶著怨念，不甘與灼熱的欲望。
“今早我的人傳來線報，兄長死了，他終究是我的了。”
李氏原本疲憊到即將閉上的雙眼，在一瞬間瞪大，她大叫一聲“春天，我的兒！”整個人如被抽掉靈魂的幹屍，瞪著眼躺倒在床上，渾身僵硬，再沒半點呼吸。
張春風嘆口氣，伸手將李氏的雙眼合上。
“娘親，三年了，我為你委屈求全了三年，也該讓我嘗點甜頭了。”
下一秒，張春風飛奔出房門，跨上那匹一日千裏的汗血寶馬狂奔而去。
江南安城，李家村。
村尾靠近山的地方，有著一間小小的土房。
那土房最近死了人，村裏習俗，靈堂都要擺在院子裏。
白色的靈幡，白色的蠟燭，白色的飄帶，遠遠看去，大片白色與微弱燭光連成一片，冷風一刮，像是黑白無常在半空中游走，路過的人議論幾句紛紛繞著圈走。
一身白色喪袍的李秀滿跪在靈堂之中，他膝蓋下只一個草墊，正前方的鐵盆裏燒著無數元寶紙錢，香爐裏的香也只插了六根。
看得出，這死的人無足輕重，周圍沒多少人來祭拜。
靈堂太過簡陋，甚至於正中竟連一副像樣的棺材都沒。死去的人被用草席裹住，平方在門板上，四周用零碎的木板拼湊著勉強圍起來做個棺材樣子。
唯獨那張靈位牌像是用錢買來的，光滑的烏木刻著“張春天之位”。今早來祭拜的人都說張春天這傻子雖腦子不行，可名字當真起的好，竟與當朝首輔張春風，只一字之差。
夜裏起了涼氣，李秀滿跪的腿腳酸軟，一雙手還在不斷燒著紙錢。
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傳進他耳朵中。
他剛尋思，這大半夜誰要騎馬作甚？一陣桂花的香氣便飄散入他鼻尖。
是她！
只這個念頭閃過，李秀滿拿著紙錢的手便僵在原地。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楚。縈繞在鼻尖的香氣更是越來越濃烈，似乎要將他整個人包圍。
李秀滿脖子，肩膀，乃至整個軀體都似不能扭動，明明回頭就可看倒她。他卻如被這春三月的風凍僵在原地，渾身血液冰冷，唯獨一顆心臟砰砰砰，似是要從胸膛中跳出來。
不該是她！她明明已高中狀元，三年裏，升了又升，官至首輔。何苦要再來這窮鄉僻壤？
那雙繡著金絲線的靴子最終停在了李秀滿身邊。
“嫂嫂。”如清泉一樣的聲音，時隔三年再度傳入李秀滿耳中。
三年。三年。
李秀滿僵硬的轉過頭，先看到張春風鞋上的金絲線。他荒唐的想到，張春風的一只鞋影能給張春天買個像樣的棺材吧。
緊接著他看到，張春風懸在腰間，泛著光澤的玉佩，翠玉，白玉，鑲金玉。再往上是寶石腰帶勾勒出她瘦削的腰身，乳白的絲綢衣繡著一株淡淡的金絲桂花。
這一身珠光寶氣，燁然若神人。
這些年她過的很好。當初的決定的確是對的。李秀滿這般想，卻始終不敢完全擡起頭看張春風的臉。
“你是來給你哥祭拜的嗎？”李秀滿問，聲音裏帶著幹澀，他已跪了大半個夜，一滴水也沒喝。
張春風低頭，瞧著跪著的人滿身打補丁的白色孝衣，踩著快露出腳跟的布鞋，整個人穿的被衣服蓋的嚴嚴實實，唯獨低頭時，露出一大片白色的脖頸。
他那樣白。完全不像是經常下地幹活才有的膚色。
這身皮肉本應養之高閣，日日占有，夜夜淩辱。就看著他眼尾泛紅，淚水漣漣，就看著他聲聲祈求句句求饒，就看著在他那身白如雪的皮肉上留下一個個痕跡。
張春風眼皮跳了下。
走上前拿起旁邊的香，點燃三支，也未拜上一拜，隨手仍在香爐中。
“大哥，昨日裏，娘親也去世了，黃泉路上，她會陪你，你也不寂寞。”
“你放心，你走後，我會好好照顧嫂嫂。”
李秀滿心裏咣當一聲，慌張問：“娘親去世了？”
這時，他才正對上張春風那張臉。
仍舊是熟悉的桃花眼，細長眉，只眼中的情愫，灼熱如炭火。
李秀滿還沒等到張春風回答，便匆忙扭過頭，再也不敢看張春風一眼。
“又躲我？”張春風微調上揚，連夜奔襲，被馬匹韁繩勒出淺淺傷口的手掌，輕輕撫上李秀滿白皙的脖頸。
細軟的肉在她手心游走，手掌之下是李秀滿跳動的血管，每一次跳動都讓她感覺手掌心如被貓的舌頭輕輕舔了一口，癢酥酥。
李秀滿猛然被觸碰，本能的側頭要再躲，整個人卻一把被張春風扣住脖頸。只是三年未見，李秀滿恍然覺得張春風的手掌都比之前更有力了，細長的手指如毒蛇卡進他脖頸裏，他動彈不得。
下一秒，他唇邊一陣香甜的溫熱，吻來的那樣兇。李秀滿頓時覺得口腔中絲絲縷縷血腥味兒。張春風不是在吻他，而是要吃了他，一口一口重重咬著他的唇。
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李秀滿幾乎沒反應過來，此刻還在自己夫君的靈堂之上！他面前就是死去夫君的靈位，手裏還是要給夫君燒的紙錢，如今卻被自己的小姑子按著腦袋親吻。
“春風！放開我！放開！”李秀滿開始死命推張春風，他的反抗惹來張春風微微皺起的眉頭。
“嫂嫂，你還不明白嗎？娘親死了，我兄長也死了，沒人能阻擋我們了。”張春風在李秀滿耳邊低語，眼裏的侵襲不言而喻。
她那雙手已經繞過李秀滿的腰身，死死卡住李秀滿的窄窄的腰，手掌在他腰上來回揉搓，迫不及待想鉆進白色孝衣中，感受那份溫暖。
意識到張春風要做什麽，李秀滿眼中全是驚恐，他慌張要起身，卻被人死死按住。
“我是你嫂嫂！”李秀滿大喊，身上竟使不出半點力氣去掙脫張春風。為了湊夠張春天後事的錢，李秀滿有三天的時間，每日只啃半個饅頭，餓的要死的人哪來的力氣。
他整個人被張春風壓下，那雙桃花眼居高臨下的望著他。
“好嫂嫂，這三年裏，一想起你日日夜夜與這傻子廝混在一起，我就嫉妒的發瘋！”
“他不是傻子，張春天是你兄長，是我夫君，我與他一起本是夫妻本分！”
刺啦一聲，打著補丁的白色孝衣被撕出一條碩大的口子，李秀滿驚慌失措，再要去推，張春風卻抽出那條白玉玉佩，快速將他手腕系在一處。
大片肌膚裸露在空氣中，三月的夜，風涼露重。冷風一吹，李秀滿控制不住輕輕顫抖。
“嫂嫂忘記了，當初娶你過門的是我。”
張春風話音一落，一把將人翻了個身。李秀滿頓時背對張春風，這姿勢一下頓時讓他紅了臉。
“張春風！我是你嫂嫂！你瘋了！你瘋了！”李秀滿來回掙紮，有那麽一瞬，甚至感覺若要在這裏被張春風那樣，不如死了。
他張嘴要咬自己的舌頭，張春風卻眼疾手快，手指卡在他口中。
“嫂嫂當真對兄長深情，三年前棄了我，如今又要隨著兄長殉情？”
張春風語調極冷，“不如看看我給嫂嫂準備的禮物，再做選擇吧。”
“娘！娘！”嬰兒的啼哭打斷了李秀滿的喊叫。
李秀滿側過頭，正看到自己三歲的孩子小歲，被張春風手下的人抱在懷裏，大哭不已。李秀滿沒看到官兵身邊其實還站著個奶娘，只瞧到官兵身上鋒利的彎刀。
小孩一聲聲的哭叫，撞碎李秀滿心裏最後一道屏障。
“春風，嫂嫂求你，放了我孩子。”
回應他的是一陣冷笑。
“嫂嫂當真心狠，三年前明明是嫂嫂主動與我一晌貪歡，事後卻棄我而去，與我那傻子兄長有了孩子！嫂嫂可曾想過，我當時得知這消息是何種心情！”
李秀滿閉上眼，只感覺兩只腿猛然被岔開。這一地崎嶇黃土，讓他膝蓋生疼。張春風的膝蓋擠進他兩腿中。
“你先把孩子放了。”李秀滿嗚咽。
張春風的手掌按在李秀滿的脊背上，三年不見，他瘦了許多。想來也是，他雖是個身高八尺的漢子，可又要帶孩子又要帶傻子，這日子過的是貧困。
身上的肉少許多，可整個線條卻仍舊吸人。脊背挺直，小腿筆直，脊背單薄，臀部卻渾圓。
張春風朝著外面的官兵揮手，奶娘接過小孩離去，沒了小孩的哭聲，李秀滿心中稍稍寬心。也就在這一剎那，他忽然身下一涼，該裸露的不該裸露的，盡數春光乍洩。
“春風！”李秀滿嗓子裏叫了聲，渾身卻沒半點力氣，只死死閉上眼，不敢看這周遭還是靈堂。
“嫂嫂告訴我，這孩子是怎麽造出來的，我就放了你。”一句句如惡魔在低語。
李秀滿渾身顫抖，牙關嘎吱作響，卻說不出一句話。
“睜開眼！”饒是他已步步敗退，卻仍舊被張春風抓住脖頸，整個人被轉個方向，腦袋一張緊閉的臉正對著靈堂。
李秀滿睫毛顫抖間，隱約能看到“張春天之位”幾個字。
“春風，這樣，會下地獄的...”
“若是這地獄裏有嫂嫂，我不介意讓閻王爺看著我們夜夜笙歌。”張春風眼底一片通紅，她渾身灼熱非常，三年克己覆禮的張首輔，三年溫良謙讓的張大人，在這一刻原形畢露。
大片大片耀眼的雪白占據她的的視線。
幾乎沒有任何適應的時間，李秀滿感到一陣錐心的疼痛。他額頭上沁出大顆的汗水，如扇子一般的睫毛下，淚水與汗水混成一團。
張春風仰著頭，眉目之間都是舒緩。
“嫂嫂不是深愛兄長嗎？怎麽感覺這感情也沒那麽好？”
李秀滿不說話，疼的咬著唇強迫自己不發出聲音。
“床第之事鮮少，嫂嫂才會疼成這樣。”
張春風吻在李秀滿白皙的耳垂上。
轟隆——
黑漆漆的眼裏忽然打起雷，不出幾秒，漂泊大雨從天而落。
張春風卻半點沒停，任著雨水將她與李秀滿渾身澆透。
“這天氣，讓我想起了和嫂嫂的初遇。”
這時，緊閉雙眼的李秀滿才忽然睜開眼。
“如果可以重來，我希望我們從未遇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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