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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聲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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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聲 31

男人起身拉上房間的窗簾,緩慢轉過身,目光長久地停留在她身上。

那目光令她臉紅。那感覺就像,他正在用眼睛一件件剝去她的衣裳。

“我們先開始吧。”他向她靠近。

她知道,此刻不能後退。她要用行動向他顯示虔誠。

“霍先生……”她把帆布包擋在腹部,雙手緊緊攥住包帶,身子不自覺微微後仰。“就……我們倆嗎?不等其他人了嗎?”

“關老師……害怕了?還是後悔了?”他用手去撫摸她的臉,另一只手也伸過去,手放在她的眼睛上,讓眼睛閉上。

她順從地閉合眼瞼,任他的手指撫過臉頰,又滑向耳垂。

黑暗放大了恐懼,因為緊張,她的肩膀開始不自覺微微發抖。但她很快就調整過來,沈著地答:“不是,就是問問,你不是說還有兩個人嘛?”

“他們不會來了。”他手托住她的下巴,將自己的唇與她的唇湊得無比之近。

她感覺到他夾雜著煙草味的溫暖鼻息輕撲在她唇上,頃刻,渾身汗毛全部豎了起來。“為、為啥?”她終是緊張了。

“因為你之前沒說你還有丈夫啊。這風險……有點兒大。得先考驗考驗你。”他用嘴唇輕輕地摩擦她的唇。

她的身體向後動。他便停止了動作。“我從不勉強,勉強……不好玩。”

她睜開眼,抓住了他的胳膊,忙著解釋:“霍先生,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怕,剛才我老公看見了咱倆在一起,等下……回家被他發現蛛絲馬跡,那就不好了。霍先生,還是改天吧……”

“他是跟蹤你來的吧?還是你……特意透露的行蹤?”他質問。

“我沒有透露過半句,霍先生,你相信我。”她急得呼吸變快。

他轉身走向窗邊。嘩啦一聲,將窗簾拉開。

突然的光亮,刺得她瞳仁生疼。她偏過臉,繼續解釋:“我老公啥也不知道,他就是……就是有點小心眼兒,愛吃醋。你放心,他真的啥也不知道。而且,他一個大老粗,啥都不懂,不會想到這兒來的。”

他望著窗外的景色,眼神無聊地瞟了出去。半晌,回頭問:“你跟你老公在家裏都玩過什麽?”

“他……平時很忙。人也沒勁,特無聊。我倆基本都敷衍了事……”她一早就編好了對白。

“瀕死那種……想不想玩?”夕陽的斜照透進來,他的臉像沈在水中。

終於等來了想要的線索,關語胸腔裏那顆心臟忍不住激動的震了幾震。

“刺激嗎?比其他那些……給的錢多嗎?”她佯裝好奇。

“下次你感受一下就知道了……至於費用嘛,王麗華應該都告訴過你吧,這點你放心好了。行了,今天你先回去吧,咱們下次再約。”說著他揀起衣架上掛著的襯衣和領帶,利落地穿在身上。

“霍先生,下次……啥時候?啥地方?t”她想進一步探聽。

他斜睨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沒說話。

幾分鐘後,他倚在窗邊,往樓下看。看著關語朝街邊走,像只步履匆忙的小螞蟻。同時,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這次有個特別的貨。”他嘴角禁不住勾起。

“不就是個家教嗎?相片上看,也就那樣吧。”電話那頭的聲音有點不屑。“空姐、舞蹈演員、戲子……不都試過。一個家教,有啥特別的?”

“這個貨,刺激。”

“咋說?”

“警察的媳婦……還是刑警,刺激嗎?”

“啥?”電話那頭沈默了一陣。又接著說道:“別玩太大了……追求刺激,也要顧及安全啊。你清楚,這事……是不能再出任何差錯的。”

“放心,我辦事的能力,您還不知道嗎?所有的事情,都只會在我這裏打止,絕對不會牽連任何人的。我們合作這麽久了,這點,您應該了解啊。”他篤信地說。

“我考慮考慮。”

“但是,有一點……要加價。”

那頭沈默。

“風險越大,越刺激,價格當然也越高。是這個道理吧?”

“安全第一。”

“王麗華介紹的。聽說家裏環境不好,母親得了重病,急需錢做手術。她自己工作也不穩定,在外頭東拼西跑地給人上散課。連自閉癥的孩子都願意教,看來確實很需要錢。只是我沒想到,她老公居然是個刑警。”

霍先生哂笑了兩聲。“對,就是他。周大隊長。”

“胡鬧!你這是在玩火!不行!絕對不行!萬一這是她跟她老公下的套,咋辦?”電話那頭語氣嚴肅且決絕。

“我也想過這一點,不過,這不合邏輯。如果真是他們下的套,周熹今天就不會以這種方式出現。周熹根本不知道我是誰,這女的也擺明了是瞞著她老公的。”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引火燒身。”

“別急著下結論嘛。你想想,周熹在查千禧案的時候,他媳婦卷進來了。受了非人的淩辱,還抓不到證據。他的辦案節奏,一定會被打亂。而且,我很想看看他沮喪自責的樣子……一個連自己的家人都保護不了的警察,有什麽資格再去查當年的案子?”

“不行!現在已經夠亂的了。”對方的態度依舊堅決。

“好啊,你怕的話……我自己來。”電話掛斷,霍先生嘴角揚起一抹詭譎的笑。

綠皮火車的窗玻璃蒙著層灰,把外頭的天光濾得發暗。關語縮在座位角落,發抖的手指死死摳著帆布包裏的錄音筆。她幾次拿起手機又放下,最後,還是撥通了周熹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背景裏的女人聲音先傳了過來,她聽見了“屍檢”“死因”幾個專業且敏感的字眼。

關語低頭看著被手汗浸得發暗的帆布包,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我在回來的火車上,”她刻意讓語氣輕快些,“這下放心了吧?”

“知道了,”周熹的聲音隔著電流有些模糊,“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路上小心。”

不等關語回應,聽筒裏已經響起短促的忙音。

那忙音,像一截截冰冷的鐵絲,冗長地絞入耳中,越纏越緊。關語只覺得胸口驟然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那股又澀又脹的鈍痛頂在喉頭,幾乎讓她窒息。

她後悔,害怕,更委屈。然而,路是自己選的,如今,已別無選擇。於是咬咬牙,硬生生將眼眶裏洇出來的清淚給憋了回去。

才剛扒到真相的冰山一角,絕不能在此刻松手。或許天意如此,不讓她將此事告訴周熹。

是啊,如果被他知道了,以那男人的性子,一定會千方百計阻止她繼續查下去。

掛斷電話,周熹返回解剖室。

無影燈慘白的光線冰冷地打在中央的不銹鋼解剖臺上,羅彩蘭的屍體直挺挺地陳列其上,皮膚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機的灰敗色澤。她的頭部略微後仰,一截腫脹的舌頭耷拉在唇外,上面那個扭曲的符號與馬雯雯舌頭上發現的幾乎一致。

“又是這些日本字兒……”孟月戴著橡膠手套,正俯身仔細觀察。“肉眼看著,寫法、位置、筆墨……都太像了。難道是同一個兇手?難道有人……要替遲楓報仇?”

這下聽清了,是男人的哭嚎,啞著嗓子,像被掐住了喉嚨,混著拖拽時布料摩擦的窸窣和悶響。周熹沒多猶豫,轉身一把拉開門,箭步跨了出去。

哭嚎的是陶文齊,拉扯的是黃正宇。兩人見了周熹,動作先僵了半秒,跟著又較上了勁。

陶文齊瘋癲又頹喪的狀態令周熹訝然,明明時才還不是這副模樣,怎麽一轉頭,就像被啥臟東西上了身似的。眼睛紅得嚇人,直勾勾的,時不時猛地向上翻白,透著股邪性。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給我出去!”黃正宇死死捆著他的胳膊,嗓子壓得極低,帶著警告。轉而又沖周熹解釋,“隊長,是我的疏忽,剛轉身的功夫,他就竄過來了。”

周熹還沒開口,陶文齊突然拔高了聲量,直著嗓子喊:“我要見我媽!我要見我媽!”那瘋癲勁兒,半點勸不進去。

“同意書是你簽的!現在正在解剖,不能看!先回家等著!”黃正宇累得直喘,額角都冒了汗。

“有鬼!”陶文齊突然打了個寒顫,剛才還亂扭的身子倏地靜了。

黃正宇一楞神的功夫,他猛地掙開了束縛,幾步撲到周熹跟前,死死抓住他的手腕。那手冰涼,還一個勁地抖:“是遲楓……肯定是遲楓來索命了!他殺了雯雯,現在又殺了我媽……下一個就是我!絕對是我!救我啊,周隊,救救我……”

黃正宇上前一把將他扯開,冷漠地譏諷道:“陶文齊,別演了。這世上,最盼著你媽死的人,不就是你自己嗎?”

周熹旁觀著一切。目光從陶文齊那張扭曲變形的臉,慢慢劃到黃正宇那雙藏著陰翳的眼睛裏。就那麽靜靜地觀察著,一個字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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