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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禧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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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禧 26

傍晚,漫天的火燒雲。那是持續高溫所催生的美景。

整整一個下午,陶文齊都和馬雯雯待在一起。他們帶著兒子在商場一樓的兒童游樂園裏玩了近三個小時,直到樂樂玩得滿頭大汗,身上的短褲背心全被汗水浸透,馬雯雯才下了催促令,帶著孩子離開,直接送回了他媽羅彩蘭家裏。

這於他而言,是難得的時光,像今晚的火燒雲一般,彌足珍貴。

夫妻倆自打結婚後,便聚少離多。除了馬雯雯懷孕生子那段時間相處多一些,其餘時候,兩人鮮少見面。

平日裏,馬雯雯對家裏的事大多漠不關心。可一到周末,無論是和陶文齊一起帶兒子看電影、去游樂場,還是開著她那輛桑塔納,花上三個小時往返去市裏的動物園,她都樂此不疲。

她愛兒子,勝過一切。

早年,馬雯雯做過多次人流手術,醫生曾下過診斷,說她懷孕的概率極低。何況她和陶文齊都不是頭婚,年紀又稍大,懷孕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按理說,陶文齊本不在她的結婚考慮範圍內。那個男人,沒錢沒膽,還不解風情。

可她在外面闖蕩了這些年,最終也沒能找到個有權有錢的合適“人物”托付終身。那些所謂的“人物”,哪會跟她這種人談真感情?

一個名聲不算好的女人,哪怕容貌再出挑、身段再惹眼,脾性手段再了得,終究是難登大雅之堂的。那些人靠近她,不過是圖個新鮮、換種口味,t玩一陣也就膩了。她心裏清楚,自己從來就不是他們真正會考慮娶回家的那種人。

歷盡世事,褪去青澀之後,她漸漸看透了,也終於放棄了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一個清醒的沈淪者,做出了最現實的選擇。找個老實人成個家、生個孩子,先把人生大事解決了,至於能不能安安穩穩過日子,日後再說。

陶文齊,恰在這時走進了她的世界。

他雖然沒錢沒膽、不解風情,可正是這份老實巴交、怕事寡言,在她看來,反而成了最合適的人選。

她幾乎是從第一眼,就吃定了他。

有那麽一回,一個老板讓她去縣裏另一個廠子,找那邊的老板商量個事。在那位老板的辦公室裏,她遇見了陶文齊。

馬雯雯確實頗有姿色,那天更是刻意打扮過。黑色魚網襪裹著修長的腿,大紅色高跟鞋襯得身姿越發張揚。卷發披散,妝容明艷,西裝裙緊緊包裹著曲線,胸前的飽滿幾乎呼之欲出。

她就那麽斜倚在沙發上,雙腿交疊,像一道灼人的火焰,一下子把剛推門進來請老板簽字的陶文齊釘在原地,臉霎時紅到了耳根。

他就是個老實巴交的悶葫蘆,長相普通、身材幹瘦,從小到大都沒怎麽和漂亮女人打過交道。上一段婚姻,就是因為前妻嫌他太悶、只會冷暴力而離的。

前妻提出離婚的時候,他沒作任何挽留,一口就答應了。本來他也看不上對方,覺得那女人相貌平平、說話刻薄,對他娘也不夠好。離了,反倒清凈。

可別看他自己條件一般,心氣卻極高。私下裏總幻想能找一個瑪麗蓮·夢露式的性感女神。所以當馬雯雯出現的那一刻,他簡直覺得是天降饋贈,一眼就陷了進去,癡迷得無法自拔。哪怕他老娘一千個一萬個不同意,說這女人“不像能過日子的人”,他也鐵了心要娶。

其實他早就隱約察覺,馬雯雯和老板之間有些不幹不凈,但他從來也不過問。只要沒親眼撞見,只要她不親口承認,他就能一直裝糊塗。

對於這樣的生活,陶文齊既感到厭惡,卻又莫名的貪戀。

他討厭馬雯雯神龍見首不見尾,討厭她在外頭招蜂引蝶,討厭住著她的房子、吃著她的飯。

他感覺自己像個倒插門,甚至連倒插門都算不上,更像個仆人。他不敢問她的行蹤,不敢念叨著讓她回家,更不敢對她有半句指責。盡管馬雯雯從未用物質上的給予壓迫過他,可他就是沒勇氣。

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畢竟,離了她,他終究不過是一灘無人問津的爛泥。

後來,他竟近乎病態地迷戀上了這樣的生活。這種近乎斯德哥爾摩綜合征般的情感依賴,讓他在明顯不平等的關系中,找到了一種扭曲卻穩固的平衡。

她隔三差五才回家,每次出現,都帶著在外歷練出的新鮮風情和游刃有餘的撩人姿態。這讓他們每一次相見,都彌漫著“小別勝新婚”般的刺激與快感,讓他一次次在難以把持中沈淪。

這種非常態的夫妻生活,不斷催生出令人窒息的新鮮感與迷戀。在這段由自卑和依賴構築的關系裏,陶文齊痛並沈醉著,根本無法自拔。

從羅彩蘭那兒回到家,馬雯雯略歇了片時,便沐浴去了。再出來時,一身紅塵氣洗得淡了些。

此刻,廚房裏正熱鬧。油鍋嗶剝作響,陶文齊系著那條泛舊的圍裙,正手忙腳亂地揮舞鍋鏟。空氣中彌漫著熟悉的酸甜味兒。

是鍋包肉。她一聞便知。

“今天咋想著做鍋包肉啊?這菜老麻煩了。”馬雯雯只穿了條蕾絲內褲,胸前松松垮垮地搭了條毛巾,就那樣濕著頭發、渾身氤氳著水汽走到廚房門邊,倚著門框笑吟吟地看著陶文齊忙碌的身影。

陶文齊一回頭,撞見這活色生香的一幕,心頭一跳,手上動作慢了半拍,熱油“啪”地濺上他下巴。

“快別站這兒,”他疼得抽了口氣,卻顧不上自己,只一味催她,聲音軟而急,“油崩著你可咋整?”

馬雯雯笑了一下,沒走,反而眼神撩人。“問你話呢,咋想著做鍋包肉啊?是不是那天我隨口說的,你記在心上了?”她故意問。

“順道……昨天看著菜市場的梅花肉挺好的,就買了一塊兒。”他羞赧,不願意被她挑逗。

她嬌嗔地哼一聲,轉身的瞬間,浴巾松了些,兩個淺淺的腰窩一閃而過。

他目光一掠,瞥見她腰臀連接處,隱約有幾處點痕,像是燙傷,沒等數清,她已經走開了。

飯菜端上桌時,陶文齊解下圍裙,朝裏屋喊:“雯雯,吃飯了。”

馬雯雯拖著懶洋洋的調子應了一聲,磨蹭了好一會兒才露面。出來時,身上早已換好了出門的行頭,依舊是那條緊繃的包臀短裙,配著撩人的黑絲。

她一邊歪著頭,費力地扣上那只金光閃閃的大耳環,一邊晃到餐桌旁。嘴唇上塗著濃艷的正紅色,誇張得很,活脫脫就是羅彩蘭常說的那種“剛吃了死孩子”的嘴。

陶文齊心頭那點溫熱霎時涼了下去。“你……又要出去?”他虛怯地問。

“嗯吶。”她沒坐下,徑直走到桌邊,小心拈起一塊鍋包肉,仰頭送進嘴裏,嚼了嚼,微微蹙起眉:“太甜了,下次少放點兒糖。”說著,竟把沾了醬汁的手指自然而然地伸到他唇邊,“給我嗦幹凈。”

他不自覺咽了口唾沫,頓了幾秒後,乖馴地含住了那根手指。

他嘗到甜酸醬料的味道,混著她指尖的雪花膏味兒,怪異又刺激。她滿意地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和一陣濃重的香氣。

她在門口穿鞋時,陶文齊的目光就沒從她身上挪開過。見她穿好鞋,手搭在門把上,他突然開口:“你身上那傷,咋弄的?是燙著了嗎?”

馬雯雯楞了一下,跟著“噗嗤”笑了:“沒事,昨天去浴池洗澡,那搓澡大姨手太狠,給我搓禿嚕皮了。”

陶文齊心裏明鏡似的知道她在扯謊,卻沒有戳破。“晚上啥時候回?我等你。”他湊到門口,想送送她。

“你先睡吧,說不準啥時候呢。有個局,我今天得幫鄭老板把那合同給落定了。那些老板老煩人了,灌點黃湯子就不知道姓啥了,牛逼吹起來沒完沒了,磨磨唧唧的,沒時候能談上正事,別等我了。”她說著就去推門。

“那你少喝點兒啊。”他對著她要走的背影叮囑。往常,她就算聽見了也當耳旁風,高跟鞋“噔噔”地就走遠了。今兒卻怪,走出兩步,突然又折了回來。

陶文齊楞了一下,下意識問道:“咋了?是車鑰匙忘拿了嗎?放哪兒了,我去給你找。”說著就扭頭往屋內的茶幾上看。

沒想到,馬雯雯一句話也沒說,直接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

“幹、幹啥?”他受寵若驚。

“你那破活兒要不別幹了,一個月那點兒錢,還不夠給我買化妝品的。”說罷,她踮起腳尖,先是在他頸窩裏不輕不重地親了一口。這還沒算完,隨即又伸出舌頭,從那塊皮膚一路濕漉漉地往上舔,直抵他的耳根。

陶文齊打了個激靈,慌忙推開她:“你……你幹啥?這……這要是有人出來看見了,像啥樣。”

馬雯雯“噗嗤”又笑了,伸手往他襠部掏了一把,帶著點傲嬌說:“這就扛不住了?等我得空……好好補償你。”

陶文齊臊得滿臉通紅,趕緊夾緊腿往後挪了挪。

“啊?”陶文齊懵了。

“那小模樣多俊吶,在外頭賣藝可惜了。找機會讓我跟她好好聊聊。跟我幹,可比唱二人轉掙得多。就這麽定了哈。我大後天白天在家,你把人叫來。”說著,不等陶文齊應聲,“噔噔噔”,這回是真走了。

他們之間,從來就輪不到陶文齊說個“不”字。她的要求,他也從來都沒拒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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