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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 《無詞歌Op.19 No.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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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無詞歌Op.19 No.4》

◎輕生◎

梁父即使覺得這對母女在趁火打劫,但還是只能嘴角抽搐著答應。

報警當然只能是他自己嚇自己,對梁初靈造成不了威脅。

梁初靈還巴不得他報警,正好讓大家都看看,梁總是怎麽把原配氣得心臟病發進醫院,又是怎麽對親生女兒錙銖必較,同時外面還有個需要他負責的私生子,媒體該多麽感興趣這出精彩紛呈的家庭倫理劇。

一旦事情鬧大,損失的遠不止是金錢,還有梁父苦心經營的形象、公司的股價、以及那些需要家庭美滿作為背書的合作關系。

她不需要聲嘶力竭,她賭他不敢,他比任何人都愛惜他那身精心偽裝的外皮。

“要麽今天就在這上面簽字,我們錢貨兩訖,你立刻去處理你的家事,要麽就繼續耗著,看看最後是誰更等不起。”

梁初靈把等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對自己強調——她絕不會再陷入等待。

她絕不會。

如果她會,她就應該去和李尋商量,李尋一定不會同意這計劃,會回國,會提出漫長但正確的解決方案。

但她不會。

從她主動利用周序的犧牲情結開始,從她明知故犯的選擇開始,從她給出一個為她冒險的由頭開始,從她放任周序自己把劇本演下去、自我加碼開始,她就不會再等待。

媽女士也大感震撼,梁初靈的話拉不住她,她已經走了出來,但此刻不是詢問的良機,她也擔心自己一追問,就無形中與梁父站到一個陣線去,而因此對梁初靈施了壓。

只能裝作無事、且無視。

梁父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自己的女兒。

“好。”這個字幾乎耗盡了梁父所有力氣。

但梁初靈心裏並不快意,看著這個曾經在她心中高大的父親,如今只是一個不堪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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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序看著手機上梁初靈發來的消息,自己也松了口氣。

幾乎能想象出梁初靈在病房裏,如何逼視著她那個虛偽的父親,最終迫使對方簽下城下之盟。而他,是這場戰役中,為她提供幫助的人。

這種被梁初靈需要的感覺,安慰了他因傷病和事業受阻的焦躁。為自己終於做了點有用的事情而沾沾自喜。

事情辦完了,這個麻煩也該處理掉了。

看了看沙發上那個裹在繈褓裏的嬰兒……

他不會抱孩子,那脆弱的脖頸讓他感到莫名的恐懼,之前孩子哭鬧不休時,他只能在旁邊站著,最後是雇來的臨時保姆餵了點奶,才勉強哄睡。

按照原定計劃,聯系了一輛車,將嬰兒放在後座的嬰兒提籃裏,囑咐司機務必安全送達。

他以為事情到此就告一段落,幫梁初靈解決了一個大麻煩,還帶著點俠盜般的浪漫色彩。沈浸在自我滿足的成就感裏,然而他低估了人心的覆雜和信息的錯位。

梁父在簽完字離開醫院後,並沒有聯系那個女人。

他覺得事情已經解決,沒必要再多費口舌,更何況仍在氣頭上,當然不可能自省。

如今卻只能遷怒於那個女人——覺得她貪心不足!

也遷怒於那個孩子——要是沒生下這個麻煩!

正是這個女人和她生下的兒子,才導致他今日的狼狽。

若換了媽女士,就會清楚這根本就是他一貫的行事風格——自私,只考慮自己的情緒和利益,從不顧及他人的感受和處境。

但那個女人並不那麽清楚。

那個女人,穿著睡衣,頭發淩亂,獨自待在梁父的公司裏,守著手機度秒如年。

報警?她甚至說不清孩子的父親是誰,又怕激怒梁父,失去最後的依靠。

兒子被不明身份的人帶走,音訊全無,她瘋狂撥打梁父的電話,從一開始的哭訴哀求,到後來的絕望咒罵,到最後無人接聽。

好不容易再打通一次,梁父在那頭極其不耐煩:“別吵了,煩不煩,我會處理!你再鬧就別想我離婚娶你!”

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女人來到了梁父的公司。男前臺認得她,以梁總外出為由,將她攔在了休息區。

她就在人來人往的休息區沙發上坐著,從上午坐到下午。

懷裏殘留著孩子的重量,如今卻空空蕩蕩。

愛是愛的,但很愛麽,也不見得,孩子是她自己和保姆帶,每天哭個不停,她頭發一把一把掉,急躁起來恨不得把孩子塞進衣櫃裏以阻隔哭聲。

不是很愛,但不可以就這麽不見了……那是她生下來的孩子啊。

她逢人便抓住詢問,語無倫次地哀求:“求求你們,幫我找找梁總,我兒子不見了,他那麽小……”

有人敷衍地點頭,有人避之不及,在這個以利益和效率至上的空間裏,一個情緒失控身份尷尬的女人和私生子,只是一個麻煩。

她的焦慮、她的恐懼、她反覆的訴說,無人在意。

產後抑郁像一層灰暗的濾鏡,扭曲她對世界的感知,放大每一次拒絕帶來的傷害,她感覺自己被整個世界遺棄。

周序安排的那輛車的司機在公司附近的路口被交通堵住,看著也沒剩多遠的距離,只好先打電話聯系收件人,女人接了電話,跌跌撞撞過來,一眼看到了後座上的孩子。

孩子因為長時間的顛簸和不舒服的姿勢,正張著嘴大聲啼哭。

她不知道孩子是怎麽出現的,是幻覺?還是……

“我的孩子!”她一把將哭鬧不止的孩子摟在懷裏,重新感受到這個生命的溫度。低頭親吻著孩子的額頭、臉頰。淚水湧出。

孩子的哭聲並未停止,因為這番動作和母親激動的情緒,哭得更撕心裂肺。

哭聲刺痛她的耳膜,也刺痛她崩潰的神經。

抱著失而覆得的孩子,她環顧四周——

回去了又能怎樣?繼續面對無盡的等待、指責、孩子的哭鬧和那個男人的冷暴力嗎?

與其這樣,不如……

不如一起離開吧。

她緊緊抱著啼哭的孩子,喃喃自語:“不哭,媽媽帶你走,我們離開這裏……”

說完她不再看向車輛,朝著機動車道沖去。

“攔住她!快!”

“孩子!小心!”

驚呼聲、剎車聲、尖叫聲響成一片。

司機和幾個反應快的路人在千鈞一發之際,將母子二人拉住,隔開危險的車流。

孩子因為驚嚇哭得更大聲,女人則在眾人的鉗制下癱軟在地,失聲痛哭。

異常舉動很快引起註意。

有人報警,也有嗅覺靈敏的媒體迅速聚集,鏡頭對準了這個失控的女人。

周序和梁初靈幾乎同時刷到新聞推送——

【驚!知名企業家梁XX疑陷婚外情糾紛,情婦攜幼子在其公司樓下欲輕生!】

【作者有話說】

我想再度重申一次,希望讀者們不要討厭初靈,盡量去理解她,就算不理解也不要審判她,我不接受任何對於我的女主角的審判,我愛她們。

初靈從小到大,在到認識李尋之前,沒從愛情中獲利(情緒價值也是利),她只在家庭中獲利,也曾以為自己的家庭很美好,她是一個知足的人,因為天賦卓絕所以知足。

天賦與音樂是她自我價值的核心,也是她獲得成就感和存在感的唯一來源。她因此知足,因為她的精神世界豐盈,足以抵消許多世俗的匱乏感。

家庭對她來說曾經是完美的避風港,即使父母不在身邊,她也能自我滿足。父母提供優渥的物質條件,不幹涉她的音樂,偶爾團聚便是溫馨。她將這種提供本身,解讀為愛與美好。

但當家庭的堡壘崩塌,父母雙出軌,父親還要用私生子來搶奪家產,母親因此心臟病發住院,這對初靈來說是毀滅性的打擊。

在這種情況下,她找周序實施綁架計劃,不是不知道這不對,而是覺得沒有其他選擇了,只能選擇最極端的方式突圍。

她不告訴李尋,是因為在她心中,李尋代表著一種更純凈的關系。想要她們的過去可以定格在美好的時刻。

她既在利用人性的弱點,又在固執守護著她所珍視的那份人性。她現在所在的環境,不是她擅長的環境,所以用這個環境的視角去審判她,這是很不公平的。

希望大家愛她,我希望更多人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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