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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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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告別》

◎口腔貼◎

好景不常在。

這句話的第二個意思是:李熾和李尋要走了。

不算太意外,李熾本就是國內呆半年,國外呆半年,像候鳥遵循著遷徙規律。

比賽的預選視頻塵埃落定,到明年三月結果出來之前,是一段漫長的等待和準備期。

李熾的大部分學生和資源網都在國外,也是時候把工作重心暫時移回美國。李尋自然跟著一起走,他的國際學校和美國的合作學校銜接順暢,手續都是現成的,以往也都是這個模式。

李熾對梁初靈也沒什麽不放心。

這小天才自律起來嚇人,附中的老師盯練琴也盯得緊,再加上時不時視頻連線考察,出不了大岔子。

梁初靈得知這個消息最先是從李尋口中。

李尋這個性格,當然不會讓梁初靈在琴房直面通知,他舍不得梁初靈陷入一點點被動,所以一定會先跟梁初靈提一句。

李熾得知,說他優柔寡斷,李尋說那很好啊,面對梁初靈也不適合鐵石心腸吧。

周五下午放學,梁初靈背著書包往外走,盤算著晚上去李熾那兒加練時要重點摳哪幾個段落。

校門口熙熙攘攘,接送學生的車輛堵成一鍋。

梁初靈低頭想從人群縫隙裏鉆出去,卻突然看見了李尋。

李尋站在校門外,穿著衛衣和牛仔褲,背著包,手裏沒拿什麽東西,就那麽等著。

傍晚的光線打在他身上顯得迷人,狂風歇息,校內的鐘聲當當當響了起來,幸好,是鐘聲,不然梁初靈還以為是自己心跳聲。

梁初靈幾步跑過去,有點驚訝,“你怎麽來這兒了?”

李尋先從衛衣口袋裏掏出一個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遞過來。

梁初靈接過打開,是一個烤紅薯,還冒絲絲熱氣,李尋拿自己衣服當保溫袋一直煨著。

“路上看到的,想著你下課可能會餓。”李尋解釋了一句。

梁初靈確實有點餓,也不客氣,掰開就啃。

紅薯很甜,她一邊吃一邊問:“你特意過來就為了送這個?”

李尋看她吃得挺香,躊躇著也就開了口:“我和我媽下周要去美國了。”

梁初靈一口紅薯差點噎在喉嚨裏,猛咳起來。

剛才還覺得香甜的紅薯,一下變成了鉛塊,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李尋趕緊伸手拍她的背:“慢點吃。”

梁初靈順過氣,擡起頭,眼睛是因為咳嗽有點泛紅:“下周啊?這麽快?”

“嗯,機票訂好了。”李尋收回手,看著她的表情,心裏那點不放心開始冒頭,話不由自主多了起來,“我們課程轉線上,時間會協調好,你照常準備就行。你自己在這邊記得按時吃飯,也要多吃蔬菜。練琴的時候,每隔四五十分鐘就起來活動一下,轉轉手腕脖子,別一直僵著。上次給你那個按摩球記得用。還有,天氣還是冷,你出門得多穿點,別著涼。我看你上次吃那個蛤蜊有點過敏,以後海鮮類的尤其是貝類,要註意點……”

他絮絮叨叨,事無巨細。

說完又從自己包裏拿出一個透明藥包遞過來,“這裏面是些常用藥,退燒的,感冒的,腸胃不適的,抗過敏的,碘伏棉簽,創可貼也有。”

梁初靈聽著、看著,心裏越來越不舒服,強行打斷,語氣有點沖,掩蓋那股慌亂:“知道啦知道啦!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不用你操心這些!”

李尋被她打斷,停了下來,看著她不耐煩的臉,長嘆了口氣,這口氣嘆的無奈,“怎麽能不操心呢。”

像自言自語。又繞到梁初靈身後,把藥包塞進她書包裏。

梁初靈沒聽清最後那句話,或者是聽清了但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李尋看她蔫頭耷腦,擡頭左右看了看,看到學校門口另一邊有個賣氣球的,他走過去,很快又回來,手裏多了一個黃色的笑臉氣球,圓滾滾,傻乎乎。

他把氣球繩子塞到梁初靈手裏:“拿著玩。”

梁初靈有點哭笑不得:“你當我幾歲啊!”

“八歲。”李尋面不改色,“走吧,先去吃飯,然後去上課。”

去琴房附近的商場吃飯,走的是熟悉的路。

梁初靈一手牽著那個氣球,一手插兜裏,沒什麽說話的欲望。

腦子裏亂糟糟,為了讓自己不去想李尋要走了,於是逼迫自己想別的,又想到了自己爹媽。

突兀覺得她們還真是一家人,都迷戀那些“課間時間”。

梁父在家庭這個正課之外,尋找著能讓他汲取新鮮感的出軌對象。

媽女士同樣在婚姻的正課裏心不在焉,熱衷於在外面尋找她的太陽和月亮。

那她自己呢。

李尋對她而言,是不是也算是一種課間時間,是那個可以讓她獲得平靜和快樂的課間十分鐘。

那麽反過來呢。

自己對於李尋來說,是不是也只是他規律生活按部就班練琴學習之外的一段課間時間?

現在上課鈴響了,他的課間時間自然就結束。

這個認知讓她的心情更加低落。

吃飯的餐廳人不少,吵吵嚷嚷,氣球寄存在前臺。

她們點的菜上得很慢。

李尋拿手機在處理一些事情,兩所學校的手續對接,還有一些出行前的資料準備。

梁初靈就坐在他對面。

燈光明亮,周圍熱鬧。但她卻覺得安靜。

因為李尋沒說話。

李尋沒說話,外面再吵,她都感覺很安靜。

菜終於上來,是大盤雞。

李尋放下手機,拿筷子把裏面幾塊青椒一一挑出夾到自己碗裏,然後找雞腿肉夾到梁初靈的碟子裏。

“吃吧。”他說。

吃完飯去前臺拿氣球時,一個小孩兒在哭鬧,想要那個氣球,服務人員沒轍,小孩兒的哭鬧殺傷力很驚人,極其影響生意。於是就想跟梁初靈打商量能不能送她一點小零食,她把氣球就送給這小孩兒。

說著是打商量,但死死捏著氣球細細的繩子不讓梁初靈碰。

梁初靈沒有多想要這個氣球,但是這是李尋送給她的,是她的東西,她是主人,現在卻讓她如此被動。

有點不高興。

但她怕自己吵不好,所以想直接去搶氣球。

手剛要往前伸呢,服務人員卻錯誤領會意思,已經把零食遞過來了。梁初靈立刻又把手往回縮。

一番動作之間,李尋先一步拒絕:“她想吃什麽零食我會給她買。氣球還給我們,這是我們的東西。”

這下換小孩兒家長不高興:“這氣球又不值幾個錢,你多少錢買的,我給你錢行了吧?”

李尋:“不管值不值錢都是我們的東西,不問自取就是偷。”這句話是對著服務人員說的,說完轉向家長,“強占豪奪就是搶。”

倆人,一個被打成小偷一個被打成土匪,都氣得鼻孔出氣。

李尋不理,伸手,示意服務人員把氣球拿過來。

拿到後領著梁初靈往外走。

商場一樓貼著投訴電話,梁初靈指了指,忿忿:“咱們投訴他們!”

吃飯的時候熱,梁初靈把外套的拉鏈拉開了。現在要出商場,外面天已黑,氣溫下降。

李尋側過身體把梁初靈外套的拉鏈給她拉上,邊拉邊說:“算了算了,他也是怕影響店鋪生意。估計以後他再也不會這樣做事了。”

梁初靈看了眼手上完好無損的氣球,想了想出店門時服務人員一臉菜色,那好吧!

兩人往琴房的小樓走,李尋問:“還生氣嗎?去給你買點零食?奶片還吃不吃?”

梁初靈搖搖頭,本來就沒生氣,只是有點不高興,現在不高興卻被李尋轉化為激動,扯著氣球蹦蹦跳跳地走,還戳了戳李尋肩膀,說:“以理服人!我也要學!”

李尋覺得好笑,又想到即將要分開,笑不出來。

路過一家糖炒栗子店,李尋看著暖洋洋,他總覺得梁初靈冷,也知道她老是餓。於是問:“吃點栗子?”

梁初靈沒什麽意見。

李尋去買栗子,梁初靈扯著氣球站在店外,店門口有一個紙箱,紙箱裏墊著舊衣服,一只貍白貓蜷在裏面睡得正香。

店主忙著炒栗子,看見梁初靈蹲下來看貓,隨口搭話:“喜歡啊?喜歡就拿走。”

梁初靈擡頭看了一眼,笑著搖搖頭。

店主一邊翻動鍋裏的栗子,一邊繼續說:“昨天自己跑進來的,趕也趕不走。我這店下月底就轉讓了,也沒法養。我不喜歡這玩意,嫌麻煩。”

見梁初靈沒答話,店主看向李尋,又把話重覆了一遍:“小夥子,你們要不要?要就帶走,省得我到時候不知道咋辦。”

李尋也搖搖頭:“我們養不了。我下周就不在國內了。”

梁初靈站起身,她早就不再動養貓的念頭了。

李尋看了看那只小貓,也覺得小貓冷,也覺得小貓餓,拿出手機:“老板,加個微信吧。我幫忙在朋友圈問問,看有沒有朋友願意養。”

店主倒是爽快,擦了擦手就加了微信。

到了琴房,李熾已經在等。

宣布了課程轉為線上的安排,以及她們即將出發去美國的消息。

梁初靈站在那兒,臉上已經看不出剛才的低落:“好啊,我知道啦。”

李熾點點頭:“開始上課。”

——

李尋和李熾出發的日子,在一個天氣很好的周六。

梁初靈頭天晚上失眠,翻來覆去煎自己,天快亮時才迷糊了一會兒,醒來時感覺腦袋昏昏沈沈。

舌頭頂了頂口腔壁,觸到了一處潰瘍,有點疼,是一種讓人上癮的疼。梁初靈向來擅長抵抗誘惑,跑去樓下翻到了口腔貼覆上。

她提前跟李尋說了自己想去送機,所以李熾叫的車繞路來梁初靈小區門口也接上她。

李熾她們接上梁初靈,去給李熾她們送機,李熾簡直要笑。

但兒子前一天逼著她保證了絕對不因為這件事嘲笑梁初靈,所以李熾此刻忍得很好。

去機場的路上,梁初靈一直看著窗外,舌頭頂一下,觸到的是口腔貼。

北京已經有了熱的苗頭,陽光明晃晃,路邊的樹木綠得淺淡,像心事,像便簽,就是不像離別。離別應是濃重的,但卻總只能輕巧淌過,這是人為的輕巧,梁初靈不喜歡。

外頭生機勃勃,她心裏黑白錯落。

李尋怕她暈車,給她剝了個橘子聞,又看她嘴唇起皮,擰開一瓶水讓她喝一口。梁初靈也只喝了一口,有點困,莫名其妙就睡著。

到了國際出發大廳,人潮湧動,各種語言混雜,制造出匆忙又焦灼的氛圍。

梁初靈站在入口處,有點茫然。

她沒送過機,流程陌生。

杵在原地、眼神放空。

“發什麽呆?還困是不是?要不我送你回家睡覺吧……”李尋的聲音很清晰,又看了眼時間,覺得趕一趕的話確實來得及,“我現在叫車?”

“你有病吧!我不回去!”梁初靈回過神,罵完一句還想再罵。

但李尋已經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好好好,別生氣,這邊人少,跟我來。”

他的手掌幹燥溫熱,梁初靈像木偶被他牽著,穿過熙攘人群,他一邊走,一邊用身體擋在她外側,避免她被行李車或者旅客碰到。

“吃早飯了嗎?”李尋低頭問她。

“沒有。”

梁初靈回答的聲音有點小,李尋沒聽見,所以彎腰把耳朵湊到她嘴邊,問:“你說什麽?我剛沒聽見。”

“我說我沒吃,起晚了,沒胃口。”梁初靈對著李尋的耳朵說。

“現在吃得下了嗎?”李尋還是保持著那個姿勢。

“有點餓。”

李尋站好,輕輕拍了拍她頭頂:“真棒,知道聽身體的訴求。我去給你買個早飯。”

李尋去買了一個三明治和一盒牛奶:“先墊一下。”

梁初靈接過慢吞吞地吃,吃得心不在焉。

李尋看著她:“臉色這麽差,昨晚沒睡好?”

“睡好了。”梁初靈嘴硬。

他沒戳穿,不知道眼神看向了哪裏,盯了一會兒,欸了一聲:“你嘴裏貼了個什麽?口腔潰瘍了?”

梁初靈點點頭,李尋又去便利店給她買了瓶橙汁。

進了機場大廳後,人多氣溫高,李尋覺得有點熱,把牛仔外套脫下來搭在一條胳膊上。

此刻梁初靈吃完東西,突然伸手去接,李尋趕緊又欸欸欸幾句,想著不用她幫忙拿,但又不敢用力躲、怕不小心推著她,梁初靈已經接過。

他心裏酸酸的,想著怎麽突然這樣細心,結果梁初靈接過去後給自己穿上了……

李尋沒忍住笑,又想起了什麽,去摸她手,果然,冰涼。

笑不出來了。

又撩開她頭發看脖子,果然,又是穿一件單衣,李尋一開始以為她裏面還有件衣服,頭發披著他也沒註意,沒想到就只穿了一件。

怎麽能不操心,李尋心想。

但梁初靈真不用那樣操心,也不是故意穿的少。

昨晚沒怎麽睡,導致早上起晚。睜眼一看時間就有點著急,貼了口腔貼換了睡衣就往外跑,壓根沒顧得上。

李尋伸手給她把外套的扣子一顆顆扣上,再把頭發翻出來,拉著外套的袖子——也是拉著梁初靈繼續走。

走去不遠處一家文創店鋪,琳瑯滿目。

梁初靈被他牽著袖子,慢吞吞跟著。

那件牛仔外套袖子長出一大截,可以蓋住整只手還有餘,但被李尋翻折過袖口,於是只蓋住半個手背,露出一點指尖。衣服上有很淡的屬於他的氣息,像曬過太陽的被子,這氣息包裹她,像陽光纏身,難以掙脫,又有點昏昏欲睡。

困意消散,源於梁初靈發現自己心跳得很快。

噗通、咚噠、乓乓……

跳得讓她有點酸。

李尋不覺,牽著她,真像是在閑庭信步。

拿起一個飛機模型,撥弄了一下螺旋槳,發現槳還挺鋒利,又放回去。接著又看中一盒磁吸書簽,花花綠綠,煞是熱鬧。

“這個怎麽樣?”他拿起那盒書簽,側頭問她。

梁初靈看著那堆色彩濃烈的小鐵片,心想這跟李尋的氣質實在不搭,但還是點了點頭:“還行。”

李尋買了一盒書簽。

又在一個零食鋪子駐足,挑了幾包果幹、巧克力和牛肉幹,最後又拿起一罐薄荷糖,在她眼前晃了晃:“這個,暈車或者不舒服的時候含一顆。”

“啊?你這是給我買的啊?”梁初靈後知後覺。

“對啊。”

梁初靈看著他挑選付款,然後把那些文創文具和這堆零食都拎著,心裏的怪異越來越濃。

這到底是誰送誰?

怎麽感覺像是她要出遠門,他在給她張羅路上的行李和消遣的零嘴?

她忍不住:“李尋,是我來送你。”

李尋正拿起一個毛絨絨的看起來像是青蛙的醜萌玩偶,轉頭看她,梁初靈錯覺有細碎的光流轉,像陽光下的溪水,她迅速仰起腦袋看,卻找不到源頭,只好又低頭,低頭完再轉看向李尋的眼睛。

李尋把那個醜萌青蛙玩偶遞給她:“知道。這是送機禮。”

梁初靈看著手裏那個表情呆滯的青蛙,一時無語。

李尋卻是找到了樂趣,更是放開了手腳。

看到賣特產的,進去拎了一盒;

又看到賣文具的,又買了一疊信紙,拿了幾盒鉛筆,又買了幾本印著貓貓的本子;

在一個賣香薰的櫃臺前,還認真聞了幾款,最後選了一個據說能安神助眠的。

梁初靈感覺自己不像來送行的,倒像是來進貨的。

看著李尋的背影,他沒有了外套,只有一件帽衫,在人群裏從容穿梭,為她搜羅這些莫名覺得她可能會喜歡的東西。

記得她偶爾會低血糖,記得她會暈車,記得她喜歡亂塗亂畫,記得她練琴累了喜歡嚼點東西,記得她會失眠,記得她對那些小玩意的好奇,記得很多連她自己都可能忽略的細枝末節。

心裏那片黑白錯落的荒原,好像被這些零零碎碎一點點染上顏色。

李尋終於走回她身邊,“差不多了。”他說,“應該夠你消磨一陣。”

梁初靈擡起頭,撞進他眼睛裏。裏面不再是平慣的平靜無波,而是漾著一種她無法立刻解讀的東西。

她又察覺到自己的心臟跳得很快。

廣播響起,催促著旅客辦理登機手續。

時間到了。

李熾也已經拖著隨身行李箱走過來,站在幾步開外。李尋深吸一口氣,再次輕輕握了握她的手腕,很快松開。

“我們該走了。”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梁初靈之前準備好的所有話,比如“一路順風”,比如“到了報平安”,此刻都擠不出來。她只能點頭,點得脖子發酸。

李尋又看了她幾秒,擡手,這次不是拍頭頂,而是用指腹蹭了一下她臉頰。

“ 我幫你叫好車了,車牌號發在你微信上了,別亂走,看見了嗎?那兒,對就是那邊,從那個門出去,出去左轉就能直接上車。到家了給我發條消息。我走了。我們走了。”

他說完,確認梁初靈都聽清楚了路線,再轉身走向李熾。

梁初靈站在原地,看著她們背影匯入人流,走向安檢口,一直看著,直到身影消失在通道盡頭,再也看不見。

周圍依然是喧鬧的,送別的,重逢的,匆忙的。

可她站在那裏,穿著他的外套,抱著一堆東西。

仿佛不是他去遠行,而是她即將開啟一場漫長的旅途。

離別總是很快,像一陣風吹過。

她擡起手,再次揮了揮,說了一句:“再見。”

啊,想起來了,早上貼了口腔貼,成分有地塞米松,那會導致心跳加速。

原來如此。梁初靈邊往外走邊心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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